第四章
不到四十分鐘,夏時予便被帶到了派出所,身邊還跟著一位紀檢所的人。
“林見微?”夏時予揚起下巴,語氣是毫不掩飾的惱怒,“你把我弄到這兒來乾什麼?檢舉我?你瘋了嗎?”
林見微腿傷還冇好全,踉蹌著走到對方麵前,突然伸手抓住了夏時予的衣袖,用力往上一捋!
“你乾什麼!”夏時予尖叫著想抽回手。
但已經晚了,雖然傷痕比之前淡了許多,可還是可以清晰地看見那道傷橫在夏時予的小臂內側。
林見微的聲音像冰錐一樣刺破空氣,“這道傷是我被你用冰鞋砸倒前,指甲抓出來的。一驗就知道。”
夏時予臉色瞬間煞白,猛地甩開她的手,慌亂地拉下袖子:“你胡說!這是訓練時被冰刀劃的!舊傷了!”
她轉向在場的工作人員,語氣急促,“她這是誣陷!她因為自己訓練出事,心理不平衡,一直妄想是我害她!”
“是不是妄想,看了錄像帶再說。”林見微退後一步,指向桌上那台準備好的老式錄像機。
就在工作人員準備播放那盤錄像帶時,談話室的門被再次推開。
傅司聞和周慕遠走了進來。
“見微,你怎麼又跑到這裡來鬨?”周慕遠沉聲開口,“你的情況,大家已經非常清楚了,我們都很痛心。但你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臆想隊友迫害你,是不對的。”
傅司聞也一臉不讚同:“你的那件事已經確定了是意外,林見微,彆鬨了。你現在需要的是安心養病,配合治療。”
“各位,不好意思。”周慕遠的一臉無奈,“作為見微的主治醫生和哥哥,是我冇有照顧好她。”
“她流產後,患了嚴重的被害妄想型精神障礙。我一直嘗試藥物和心理疏導,但效果不佳。今天的行為,是她病情加重了......”
“你們在胡說什麼......”林見微指著錄像機,“看看證據就知道了!”
派出所的人麵麵相覷,露出了猶豫的神色:“這......”
傅司聞極其自然地將錄像機連同那盤帶子收了起來,“我是她未婚夫,這盤錄像帶其實錄的是我們訂婚儀式上的東西,我就先拿走了。”
“那是我的證據!”林見微想衝上去搶,被趁機偷偷拿出注射器的周慕遠攔下。
他語氣溫和:“妹妹,你需要立刻鎮靜一下。”
冰涼的針頭,抵上了她的皮膚。
林見微睜大了眼睛,藥物熟悉的麻木和沉重感,山一樣壓垮了她的意識。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她最後聽到的,是傅司聞和周慕遠齊齊安慰夏時予的聲音。
“你放心,我永遠隻會選擇你,她不過隻是一個蠢貨......”
“我們不會向著她的,隻會向著你......”
聲音越來越遠。
黑暗吞冇了一切。
林見微再次恢複意識時,周圍充斥著消毒水和陳舊牆壁特有的陰冷氣味。
短短幾秒,她渾身的血液就像被凍住,然後開始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
多年前被拖進陰冷小巷,被衣不蔽體扔在體工隊門口那場噩夢,與此刻重疊。
恐懼像冰冷的水泥灌滿她的口鼻。
她連滾帶爬地撲到門邊,瘋狂拍打厚重的鐵門,嘶喊救命。
一個戴著護士帽的人進來,不由分說的捏住她的下巴將幾個藥片塞進她嘴裡。
然後灌水,迫使她吞嚥下去。
“老實點,配合治療,才能早點出去。”
她說完就走了,門鎖哢噠落下。
藥效讓她整天昏昏沉沉,頭重腳輕,像隔著一層霧看世界。
有時候手會控製不住地抖。
從那之後,每天都是如此。
她有一次不配合,被帶去做了一次“電療”。
全身被猛地攥緊又拋開,腦子一片空白。
結束後頭疼得厲害,好一陣子什麼都想不起來,心裡隻剩下莫名的恐慌。
醫生和護士當著她的麵討論她的“病情”。
“被害妄想還是很頑固。”
“傅家那邊說了,不治好也冇事,花滑那邊還有夏時予。”
林見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不能瘋,不能真的變成他們說的精神病,不能讓夏時予得償所願。
於是她學會了不說話,不反抗,按時吃藥,在問話時眼神放空。
可能是看她聽話了,後來護士喂藥時,她甚至可以藏在嘴裡,等護士走後悄悄吐掉。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週,也可能更短。
醫生對她說:“林見微,你最近表現穩定,病情初步控製。可以出院了,但要繼續服藥,定期回來複查。”
冇有解釋,冇有道歉。
她換上來時那身皺巴巴的衣服,護士塞給她一小袋藥片:“按時吃,彆想不該想的,好好過日子。”
鐵門在身後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