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晌,眾女紛紛道:“為何要歸隱?有什麼難處嗎?咱們看看有冇有其他辦法。”
“老公,你修成元神化身,正應該大興宗門,立萬世不拔之基,何必埋冇才華?”
“現在也很逍遙,乾嘛非要歸隱,咱們在一起,何事不可為?彆歸隱了。”
“貧尼曾立宏願,救天下蒼生於水火,此刻塵緣未了,心有掛礙,卻是放不下,難得解脫。”
“我剛剛脫劫,族中許多大事尚未妥善處理,老葉,你於何處歸隱,將來我去找你。”
眾女並非無情,但終究牽絆無窮,各有顧慮,重重阻隔之下,兼收幷蓄已成鏡花水月,想來天若有情天亦老,我的心漸漸變冷,淡淡的道:“諸位皆有治世之能,統領一方,也可造福蒼生,倒是貧道冒昧了,然而貧道才疏學淺,性子懶散,故此期盼隱居泉林,靜聽鬆濤,倒教諸位笑話了。”(注2)
六慾急道:“老公,也冇說歸隱不好,用得著這麼生分嗎?”
我搖了搖頭,道:“人各有誌,勉強不來的。”
七情道:“你隱居何地?”
我道:“率性而為,自當隨遇而安。”
妲己、如來同聲道:“那怎麼找你啊?”我道:“不用找,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我也有我的倔強,我也有我的任性,不可能任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世間很多悲歡離合,便是由此而來,就算我明知道過分強勢隻會傷人傷己,卻依然無法壓抑內心的煩悶情緒。(注3)
眾女見我說的決絕,也是默然無語,過了片刻,雨掌旗道:“你心意已決,我也無話可說,勸君更儘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注4)
說著話,雨掌旗取出一罈佳釀,自己先喝了一口,跟著遞過酒罈,我也喝了一口,除瞭如來和紫涵之外,其餘女子也都取出美酒,一時間觥籌交錯,開懷暢飲,冇人再說掃興的話,但心中都不是滋味。
眾女都是呼風喚雨的人物,一個比一個奢華,拿出來的美酒都含有諸多天材地寶,元氣濃烈之極,就算是天人合一境的強者貪杯多飲,照樣會醉倒,我喝了幾口之後,已有醺然之意,恍惚中,彷彿有人輕吟:“多情自古傷離彆,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注5)
見我與眾女產生分歧、隔閡,寒月暗暗竊喜,不停的勾引眾女,卻被妲己灌得酩酊大醉,這纔算消停一會兒,而眾女各懷心事,亦不再開口,恰便是彆有幽情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寂靜之中,平添幾分淒涼。(注6)
十日時間,一晃即過,破陣已迫在眉睫,我道:“最近十日,神物的威壓越來越強,隻怕南海修士已經注意到此地的異象了,現在都聚在海眼外圍,伺機而動,大家都小心些,若是成功破陣了,可彆被人撿了便宜。”
雨掌旗開口道:“不過也不必過分擔心,南海修士中雖然也有天人合一境的高手,但都已經前往天山搶奪九宮琴了,留下一些小魚小蝦,殊不足道。”
我道:“話雖如此,但小心無大過,還是提防些吧,離神物出土還有一個時辰,按照之前商議好的辦法,大家趕往自己所負責的方位,大陣運轉之後,我會發出訊號,你們就開始攻打陣基,儘量分化大陣的力量。”
眾女齊聲答應,架起遁光離去,七情回頭道:“陣眼是大陣樞紐,反擊之力最強,你自己小心,千萬不要勉強,若是力有不逮,就和我們說,畢竟人力有時而窮,彆硬撐著。”
眾女也都停下了遁光,紛紛附和,我點了點頭,笑道:“放心吧,我怕死得很,不會硬挺死撐的。”眾女笑罵一聲,各奔東西,看著這些奇女子的背影,我暗暗歎息,若是破陣失敗,那這一彆就成永訣,也許知道我死了,她們會哭的很傷心,也許很多年之後,她們還會偶爾想起我,這已經足夠了。
我轉身去看紫涵,遞上一張符篆:“帶著這張平安符,你一定會冇事的。”
紫涵並不伸手接符,反問道:“定住大陣的代價是什麼?”
我道:“自毀道行,我已經說過了……”
紫涵打斷我的話:“我想知道真相。”
我道:“什麼意思?”
紫涵道:“知夫莫若妻,如果僅是自毀道行的話,你根本不會那麼猶豫。” 我輕笑一聲:“老婆和情人果然不一樣。” 紫涵不耐道:“你彆打岔!” 我黯然道:“有些問題,你已經知道答案了,為何一定要問?” 紫涵道:“那我不會逃走,留在這陪你。” 我怒道:“不行!若是破陣失敗,你必須馬上走!” 紫涵淡淡道:“有些事,你已經知道我的選擇了,為何一定要強人所難?” 霎時間,有溫熱的液體自眼眶流出,我轉過頭去,用法力蒸發淚水,然後擁住紫涵,輕聲道:“你老公戰無不勝,一定可以破掉這狗屁陣法,咱們還有千萬年要廝守,絕對不會死在這裡!”紫涵輕笑道:“不錯!有些事,我還要好好和你算算賬,你想死,冇那麼便宜!” 將平安符舉到紫涵麵前,笑道:“還是帶上吧,起碼可以抵禦破陣的餘波,等我破陣之後,帶你回家大操一頓,我就喜歡看你死去活來的浪態!” 一邊說著,一邊將平安符係在紫涵手上,然後在紫涵的唇上淺酌一記,低喃道:“在這等我,我很快就回來。”紫涵也低聲道:“千萬小心,我等你!” 轉身離去,三具身軀分化開,本尊持十方缽趕往七星陽環陣眼,陰陽化身持四象鼎趕往七星陰環陣眼,隻等大陣運轉,陣眼浮現,便開始全力破陣。 隨著神物出土時刻的逼近,大陣發出一陣陣沉鬱的嗚鳴,而且陣陣嗚鳴越來越急,到了最後,嗚鳴連成一股,響個不停,整個碧瀾海眼忽然一陣劇顫,海底泥沙翻湧,七星陰陽環同時破土而出,壓抑數萬年的寶光流轉四射,奪人二目,動人心魂,七彩寶光將天上海下映的一片瑰麗,好看異常! 冇有任何遲疑,將法力注入十方缽、四象鼎,分彆朝七星陰環和七星陽環打去,這一擊已經蘊含六成的修為,本以為可以試出陣眼的威力了,但七星環得五行旗加持,又有南海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元氣為後盾,威能超乎想象,受到攻擊之後,僅僅顫動一下,就將兩道攻擊雙雙彈開。 我知道單憑自己絕對破
不開陣眼,長嘯一聲傳出訊號,遠處眾女齊齊迴應,開始攻打五行陣基,竭力分散大陣的威力,我將十成法力注入四象鼎、十方缽,再度發起攻勢。
似是感受到威脅逼近,七星環陰陽環光芒大盛,這混沌至寶終於開始綻放鋒芒,隨著撕天裂地般的一聲大響,三件神物結結實實的撞在一起,霎時間萬物靜止,過了一刹那,陣眼周圍的一切事物都被蒸發掉,本尊和陰陽化身同時覺得胸腹劇痛,顯然都被反震之力擊傷了。
深吸一口氣,抬眼向七星環看去,捱了這全力一擊,這件混沌至寶竟隻偏了半寸,心中不禁一涼,以這大陣來說,最少也要將鎮壓陣眼的神物打偏數尺,才能破掉陣眼,可現在……
難不成真要自散三魂七魄,以元始經強行定住大陣讓眾女逃生?
螻蟻尚且偷生,不是必死無疑,誰肯甘心就死?祭起四象鼎、十方缽,再次朝七星陰陽環打去,三件神物再次硬拚,又是一聲巨響發出,眼前金星亂冒,口中鮮血狂噴,三具身軀都受了重傷,一時間隻想躺倒在地,靜靜休養,但此刻哪有這餘暇?
抬眼去看,卻見七星環竟移開了一寸,不禁微微一愣,略一思索,已經明白過來,原來這陣法緊密無比,也就容不得偏差,前一擊將七星環擊離陣眼半寸,它和五行旗相互加持之力就減低很多了,溝通南海靈脈也不那麼順暢了,所以這一擊的力道雖然冇有變大,卻將它移開了一倍的距離。
但這麼對耗下去,我也未必能撐幾下了,畢竟三件神物堅不可摧,硬拚之下絲毫無損,可我是血肉之軀,肉身再怎麼強橫,也不可能和混沌至寶比,光是這兩記反震就快送掉性命了,除非是得到主防禦的兩儀燈,那纔可能毫髮無傷,可遠水解不了近渴,兩儀燈無處可尋,而七星環仍橫在眼前,這便如何是好?
平日的陰謀詭計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還是隻能老老實實的硬拚,用儘平生力氣,將兩件神物再度打向七星環,四肢百骸瞬間麻木了,經脈微微一痛,就失去了感覺,五官中有鮮血滲出,意識一陣模糊,自身元神已經受了創傷,幸好七星環又被擊偏了半尺,不然就血本無歸了。
這還是妲己她們幾個分頭攻打五行陣基,將大陣的威力引開了四五成,否則第一次反震就已經將我絞殺了。
取出丹藥服下,暫時無力發動攻擊,看著眼前的三件神物,有一種蚍蜉撼石柱,無能為力的錯覺,但有些事,非做不可,即便是死!
時間無多,稍稍抑製住傷勢,立刻發起最後的猛攻,如果還是不能將陣眼破掉,那就來不及發動下一次攻擊了,唯一的辦法,就是自散魂魄,將大陣定住片刻了。
三件神物在我眼前碰撞,反震之力湧來,能聽到骨骼的斷裂聲,這也是我唯一能聽到的聲音了,轉頭去看,視線早已模糊,但七星陰陽環已經冉冉上升,逐漸合二為一,向遠處遁走,頭痛欲裂,一時想不明白,這陣眼是不是被破掉了。
海底傳來的顫抖嗚鳴,為我解開了疑惑,這大陣就要崩潰了,那眾女也就安全了!
心中一振,勉強提起精神,三具身軀融為一體,架起遁光去找紫涵,離開這裡,從此再也冇有殺戮、死亡、痛苦、離彆……
終於看到那一抹靚影,忍不住低喝道:“紫涵,我來了!我們回家吧!”紫涵迎了上來,驚道:“怎麼傷的這樣重?”
握著紫涵的手,大笑道:“不礙事,回家了!”向著海麵飛遁,眼角瞅見五道光柱沖天而起,忽然融為一體,化為一杆陣旗遁走,和七星環不是同一方向,而眾女亦分成兩撥,分彆去攔截兩件神物。
不過,這些紛爭與我無關了,神物花落誰家,就讓那些喜歡爭權奪利的人去探尋吧!
身受重傷,又精疲力儘,勉強衝出海麵,心頭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剛要鬆一口氣,忽聽不遠處有人在呐喊:“他是葉淩玄,隻要殺了他,就可以得到神物!”抬眼去看,天上海裡密密麻麻的全是修士的身影,這都是南海的修士,被七星環的異象引來的,之前攻不進大陣,卻都在陣外守候。
有人在喊:“他的道行深不可測,大家齊上!”瞬息之間,無數的法寶如疾風暴雨般打來,紫涵的手變得冰涼,我亦大感絕望,難道今日就是我夫妻斃命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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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出自《孫子兵法》。
注2:天若有情天亦老,出自唐代李賀的《金銅仙人辭漢歌》。這一句經常被其他詩人引用,甚至是當作對聯,譬如月如無恨月長圓,對仗極其工整,真的很精彩,我個人非常喜歡。
注3: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出自唐代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注4:勸君更儘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出自唐代王維的《送元二使安西》。
注5:多情自古傷離彆,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出自宋代柳永的《雨霖鈴》,超喜歡這首詞,當年我追老婆的時候,就曾經引用過其中的一句: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現在想想,太他媽肉麻了!不過,我老婆很喜歡,嘎嘎!
注6:彆有幽情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出自唐代白居易的《琵琶行》,當年我老婆非跟我爭論這首詞的作者是誰,當時她說是蘇東坡寫的,理由是唐朝人隻寫詩,不寫詞,我爭論了半天,被老婆扯住耳朵訓斥一頓,終於明白過來,老婆說的永遠是對的,如果不對,也要當成是對的,然後我就當琵琶行是蘇軾寫的,
天下果然太平了,那一夜,我夢見了鄭板橋,他告訴我:難得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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