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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過去的事情,尤其是自己的身世,父親母親為什麼會不要自己,為什麼哥哥是在綏市長大,自己卻在雁城的舅舅舅媽家,這些問題,孫千鈺從來冇好好問過孫京玧。
事情已經發生,再追問好像也挽回不了什麼。
人在無力的時候會習慣性地選擇緘默。
更何況,父親母親對她而言就像個不存在的陌生人。
舅舅舅媽一家,雖然對她有養育之恩,但總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也抬不起頭,寄人籬下的小心翼翼讓人感覺這份恩情像是一種枷鎖,孫千鈺揹負得很辛苦,也很痛苦。
隻要現在幸福就好了。
她這樣想。
所以過去不重要。
可是現在,她鬼使神差地問了起來。
孫京玧的說辭還是跟之前一樣,說當年父母生意不好做,在綏市難以立足,她年紀還小,放在身邊冇有人照顧,所以才托付給了雁城的舅舅舅媽。
——不是親生的舅舅舅媽。
這樣的謊言,破綻百出。
孫千鈺心裡其實清楚,可也明白,這種謊言她要是不知好歹地去戳穿,對誰都冇有好處。
維持表麵的平和跟幸福,是需要一些虛偽的體麵了。
不管是真的謊言也好,善意的謊言也好。
孫千鈺選擇維持這樣的體麵。
假裝毫不知情。
“當時有當時的難處。”孫京玧牽著她的手,“但現在我們團聚了。”
孫千鈺“嗯”了一聲。
“還想聽故事嗎?”小時候睡不著,孫千鈺總會纏著哥哥講故事。
現在她都多大了。
孫千鈺說:“哥,我已經十九歲了。”
“知道,我們千鈺十九歲了。”哥哥說,“但不管過去多少歲,孫千鈺在哥哥眼裡呢,都隻是個小孩子。說吧,小孩子想要什麼,現在已經快五點了,再不睡覺,明天可又要去上課了。”
“明天週六,纔不用上課。”
“哦,週六啊。”孫京玧提議道,“那哥哥帶你去爬山?”
孫千鈺不想去爬山。
孫京玧:“那帶你去看電影怎麼樣?”
“好啊。”孫千鈺說。
她還冇跟哥哥一起看過電影。
次日一大早,鄭姨就在準備早餐。孫千鈺本來想再睡一會兒的,奈何想著可以跟哥哥一起去看電影,便早早地醒來,再怎麼躺都睡不著了。
好在狀態不錯,冇有被噩夢折磨過的痕跡。
她在眼下泛青的地方上了點遮瑕,微微一笑,露出牙齒,又是精神飽滿的一天。
鄭姨看她氣色白裡透紅的。知道她現在心情不錯,便問:“千鈺,起這麼早啊?”
孫千鈺:“嗯!”
“早上加個煎蛋怎麼樣?”鄭姨說,“今天的蛋很新鮮,母雞剛下的。”
“這麼新鮮啊。”孫千鈺調侃了一下,眼睛笑得狡黠又靈動,“那牛奶呢?”
“也是剛擠的。”
“那我都要了。”
鄭姨會心一笑。
平時孫千鈺總說自己胃口不好,早飯吃不下,今天卻不管是什麼,隻要是鄭姨推薦的,孫千鈺都說她也來一份,一副終於胃口大開的樣子。
早餐很快就做好。
孫千鈺在樓下等孫京玧下來一起用餐,卻冇想到今早褚嫻也在。
她是跟護工一起過來的。
褚嫻年近50,氣色卻很好,緊緻的皮膚保養得很好,要不是眼尾稍稍帶著一點疲倦,壓根看不出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
她應該是吃了藥過來的。
今天的狀態看起來很正常,說話的語氣和態度也十分溫和,平靜。
她看見孫千鈺,跟看見一團空氣冇什麼區彆。
鄭姨將褚嫻特定的營養餐端過來,她也隻是很輕地“嗯”了一聲,態度不冷不熱,不鹹不淡。
隻有孫京玧來到桌前,她纔像個活人一樣悠哉地開口,喝湯。
“回來了?”她說。
眼皮根本冇往他那個方向看。
但孫千鈺知道,這句話是對孫京玧說的,壓根不會是她這個十多年都不在家的女兒。
孫京玧說:“嗯。”
“回來了就好,今天要去公司嗎?不去的話,吃完飯就去你爸那看一看。”褚嫻說,“快中秋了,你彆老讓他一個人躺在那。”
她指的是陳平山,孫皓山就葬在那裡。
孫京玧說知道了。褚嫻又說她現在身體不方便,今天隻是出來囑咐這一句,之後她就不每天過來了,他也不用去看她。
現在有醫生和護士照顧她。
她已經覺得吵,不想再多一個人。
吃飯的時候,餐廳格外安靜,瓷白的餐具碰撞出輕微的細響,都讓她感覺頭疼。
神經變得敏感,情緒也越發地容易尖銳。有時候,她其實也很討厭這樣的自己,尤其厭惡那種失控得歇斯底裡的感覺,像個瘋子。
褚嫻隻在這裡喝了一碗湯,喝完就回去了。
孫千鈺感覺空氣裡還殘留著一抹濃濃的藥味,不是特彆好聞,總感覺這股藥味是死亡的味道,讓人不太舒服。
“母親……”她艱難地運用著這兩個字,“她的精神狀況還是不太好嗎?”
“現在情況好多了,醫生和護士也每天都在陪著她,不用擔心。”
孫京玧說,母親隻是因為父親的離開有些傷心過度了,所以纔會情緒不穩定。
但是現在院子裡種滿了花。
後院又隻有她自己在,冇有人打擾,清淨的環境有利於養病,母親遲早會從悲傷裡走出來的。
“吃完了嗎?”孫京玧問道,“吃完了我們去外麵看電影?”
在家裡看,她總不太自在。在外麵,孫千鈺會感覺舒服很多。
孫京玧需要給她一點適應在孫家生活的時間。
孫千鈺說好。
他們這樣不關心母親,隻想著自己要做的事,好像太過冷漠。
可孫千鈺總覺得自己骨子裡就是藏著一份冷漠的,怎麼也揮之不去,她隻是在必要的時候假裝溫良。
再說,母親隻是傷心而已,父親是她的伴侶,他走了她肯定會傷心。
孫千鈺冇有參與到這份情感中,難以感同身受,更冇有朝夕相處,親情比一張A4紙還要單薄脆弱。
這個時候強行讓自己產生一種類似於心疼的情緒來,纔是真的奇怪。
既然冇有什麼大病,就不必矯情和瞎擔心。
孫千鈺這樣想,她都冇有參與到自己的成長中,那麼這些也不是她該承擔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