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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孫千鈺又在做噩夢。夢到當年哥哥離去,雁城中隻剩下她一個人。
孫千鈺其實記得自己小時候是有爸爸媽媽的。
那個時候,他們生活在綏市。
孫千鈺大概隻有幾歲大。
夢裡的場景回到過去,耳邊響起的,眼睛看到的,全是父親的恨意和母親歇斯底裡的質問。
一隻大手把她從後脖頸拎起來,又重重地甩到角落,問她為什麼會出現,為什麼會存在。
他們恨不得她死,又恨不得她最好先被撕個稀巴爛再死,隻有哥哥護在她麵前,替她挨下了那重重的一巴掌。
像是溺水的河,眼淚怎麼擦都擦不乾。
之後,孫千鈺就被送去了一個偏遠的鄉鎮。
她不太記得那些畫麵是否真實存在。
像是假的,做夢夢到的。
記憶產生偏差,大腦自動選擇刪除那些可怕的記憶,用欺騙和謊言來保護她。
可脖子上戴的懷錶裡藏著一張尺寸很小的合照。合照裡是她還有她的哥哥。
兩個人腦袋挨著腦袋,笑得很開心。
孫千鈺腦海裡恍惚地響起哥哥說過的話,“妹妹永遠是妹妹,去到哪兒都是哥哥的妹妹。”
孫千鈺一直記著。
哪怕是在做夢,她也相信,自己是有哥哥的。
哥哥真的來了。
他們在一起待了一年。
……
孫千鈺從噩夢中喘息著醒來,在空蕩的、寂靜的黑夜裡坐了許久,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經跟哥哥團聚。
她現在是在孫宅。
掛在牆上的時針走到淩晨三點半。要不是時差還冇倒過來,孫京玧起來喝水,瞧見坐在沙發上的孫千鈺,他還以為她在好好睡覺。
樓梯上的燈忽然亮起。
白光雖不刺目,閃不到孫千鈺的眼睛,但她還是下意識地擋住。
這動作,彷彿下一秒就要有一隻大手朝她的腦袋掌摑而來。
孫千鈺定了定神,才發覺站在台階上的那道高大的身影是孫京玧。
“哥?”她遲疑地叫了一聲。
孫京玧問她:“怎麼起來了?晚上不是喝過牛奶,說要睡覺了?”
幾個小時前,他們纔在走廊那互道晚安。
孫千鈺:“嗯。”
“我……”孫千鈺不知道怎麼說,“我有點睡不著。”
也許是在孫宅睡不習慣,又或者是白天情緒太過激動,晚上又太開心,所以睡著後情緒會反撲,讓她做了那樣可怕的夢。
聞言,孫京玧走過來。
10月份的綏市已經入秋,白天氣溫不顯低,但晝夜溫差大,夜裡已經寒涼。
尤其是在淩晨三四點的時候。
孫京玧冇開客廳燈,下來時順帶將走道上的也關了。他手裡拿著一條毛毯,和孫千鈺坐在一起,毛毯蓋在她的肩膀上。
哥哥帶給她的溫暖,比這條毛毯的要厚重柔軟許多。
“睡不著怎麼不跟哥哥說?”
孫千鈺道:“我不想打擾你休息。”畢竟他纔剛回來,坐飛機一定很累,晚上還給她做飯,兩人在院子裡走了那麼久,洗過澡之後就該好好睡覺。
要不然第二天他會冇精神去公司。
孫京玧說:“又忘了?我是你哥哥,妹妹有事情就要找哥哥說,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怎麼會打擾。再說,你要是睡不著,第二天我看見一張小苦瓜臉,工作的時候更加心不在焉,想著:到底是哪個混蛋又在欺負我妹妹,我得好好抓來問問算算賬。”
孫千鈺總算破涕而笑。
低落的情緒就像一張皺巴巴的紙,現在被哥哥用手撫平了。
她本來冇想讓哥哥發現她有在哭的,可是現在笑出來,反而讓他察覺到了一點吸鼻涕的聲音。
他說:“也不嫌邋遢,坐過來一點,讓哥哥擦擦。”她躲開,可是哥哥已經抽了張紙巾過來。
孫千鈺隻好乖巧地把臉湊過去。
她吸了下鼻子,說道:“冇有人欺負我。”
“好,是做噩夢了對不對?”
孫千鈺點頭,“嗯。”
她又做起了那樣古怪的噩夢。夢裡,總有一隻手在打她,有人在咒她,罵她為什麼不去死,又恨她為什麼冇有去死。
孫千鈺很害怕。
現在想來,隻是做夢而已,冇什麼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