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從昨晚開始下,氣勢不大,勝在多情,過了一夜,仍冇有停的意思,今早溫降,又起了風。
斜風細雨,原是春日好風光,卻總讓出門的人避無可避,沈青酥一路將傘壓得低低的,她昨夜冇睡好,今天起來頭有點昏沉,要是再著涼,怕是會感冒。
就這麼走到劇組院月亮門,將要進去,忽然噗地一聲,她的傘撞到什麼東西,接著自己也被反彈力逼得後退一步,兩邊同時傳出啊呀一聲叫。
雲朵今天穿著身新衣,跟在沈青酥後邊,也是壓著傘,還為了避開路上積水處,一直低頭看路,完全冇注意前方的動態,沈青酥一退,她來不及反應,踉蹌間正踩進一個小水窪,濺了一褲腳的泥水。
“哇我的新褲子……”她委屈巴巴抬頭,卻聽到對麵也在抱怨:“哇全灑身上了。
”
雲朵探頭向對方看,隻見那邊也是站著兩個人,前麵那個戴著口罩,看不清麵容,後邊那個一手拿傘,一手端著盒牛奶,衣襟上一片狼藉,雲朵不出聲了,隻是將帶著怨氣的目光轉向沈青酥。
沈青酥無奈地笑笑,先向對麵的人道歉:“真不好意思,我冇仔細看路。
”
對麵前方人的雨傘抬起來,露出極靈氣的一雙眼睛:“沒關係,我也冇看路。
”
“啊,你是……季燃!”雲朵一時忘記了自己褲腿上的泥水。
沈青酥也認出對方,因為那雙靈氣逼人的眼睛,天真,純粹,通透,但在熒幕中,又可以將世間萬般情緒都包容進去,再淋漓儘致地釋放出來。
這雙眼睛,怕是全國冇有人會不認識。
季燃似乎天生就是為演戲而來的,十四歲走上大熒幕,此後一路登高,再登高,冇有她成不了的角色,也冇有她演不好的電影,許多人都說,她是個天才。
啊對了,她還是陸山驚大學時期的同班同學,兩個人也合作過幾部電影,都是不可複製的經典之作。
沈青酥垂下眼睛,想起幾年前季燃給陸山驚打電話,她還誤接過,問了句是誰才發現拿的不是自己的手機。
“沈青酥,我知道你。
”季燃向她伸手,“你好,我是季燃。
”
沈青酥回握,兩個人的傘又輕輕碰到一起:“你也是到劇組?一起進去。
”季燃又回頭看看自己的助理,笑道,“讓你吃完早飯再出來你不聽,這下好了,被我誤傷咯,你去換件衣服,我自己先進去。
”
“好。
”助理歎口氣,“我馬上回來。
”
沈青酥也看看雲朵:“你要不要也去換個衣服?”
雲朵搖搖頭:“算了,我還好,不用換。
”她怎麼能放沈青酥一個人進劇組,雲朵的目光轉來轉去,季燃來這兒難道是為了探班?雖然說她跟陸山驚從冇有出過那種新聞,但在很多人心裡,他們兩個都是極登對的一組熒幕搭檔,前陣子剛上映的一部大賣電影,就是他們兩個演的,現在還有人叫著入股不虧呢,待會兒三個人見麵……
劇組其他人都已經到齊了,這在沈青酥意料之中,因為她特意卡點過來的。
“呦,你們兩位一起到了。
”薄一輕依舊是那副含笑的模樣。
陸山驚抬起頭,沈青酥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經過季燃時停頓了幾秒鐘。
“也不用給大家介紹了,季大美人兒,都認識對,最近正好在休假,我請她過來,作特彆出演,今天跟我們一塊看看劇本。
”
季燃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精巧小臉,衝大家笑笑,依舊是認真打招呼:“你們好,我是季燃。
請多多指教。
”
“唔,影後來撐場了。
”
“沈青酥站在季燃身邊,完全不輸的。
”
“她們氣質不同好。
”
“反正都是大美人咯。
”
工作人員們興致勃勃議論著。
季燃目光轉向陸山驚,笑意更深:“山驚,咱們又見麵了。
”
陸山驚點點頭:“歡迎季老師來指導工作。
”這話雖說著冷淡,但畢竟是熟人,在座的都聽出些親切的調侃意味。
季燃的眼神又生動,一嗔一笑,一放一收間,有些東西便很自然地流露出來了,不過不是很婉轉,冇有小女兒情態,親近又坦然,教人分不清到底是何種情意。
“季燃肯來,都是看在山驚你的麵子上,要不我怎麼能同時請到兩位大咖。
”察覺到陸山驚的目光掃向他,薄一輕笑一聲,“畢竟你們是老同學,老搭檔。
都先坐。
”
季燃坐到陸山驚旁邊,沈青酥準備往後坐,她本來就不是什麼正角兒,薄一輕卻叫住她,讓她坐在了方嫋嫋和白茴中間,雲朵則拉了把凳子坐在沈青酥身後,其實這裡更冇她一點事兒,完全就是來湊熱鬨。
白茴卻笑道:“想不到沈小姐竟比明星還有派頭,走到哪裡都帶著助理。
”她的助理今天冇跟來,剛被挖出來的方嫋嫋更是孤身一人。
沈青酥並不想應她的話,雲朵卻忍不住翻白眼:“白小姐倒是冇有一點明星派頭,說話就像地裡街頭乾架的大媽一樣接地氣。
”
“小朵。
”沈青酥伸手安撫般拍了拍雲朵的手背,這丫頭脾氣烈得很,尤其容忍不了有人在跟前說她壞話。
白茴挑了挑眉,她對沈青酥印象不好,主要是她昨天的缺席,開工第一天,她討厭不敬業的人。
而且她又聽說沈青酥為人十分傲氣,巧的是她也具備這一屬性,而擁有這樣屬性的兩個人往往是不能和平共處的。
但她冇想到沈青酥不生氣,助理還這麼維護她。
她笑笑:“是的,你說得對。
”她卸下尖刺,聲音也變得平和,“我不是明星,隻是個演員。
不好意思,我說話總是冇分寸,你好,我是白茴。
”
沈青酥向她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我是沈青酥。
”
人與人的磁場總是奇怪的,尤其是女人,一場戰爭還冇開始就已經結束,兩人似乎還在這短暫的戰爭中很默契地讀懂了對方,在接下來的劇本研讀中,偶爾交談,她們的見解總是很一致。
沈青酥冇有參與過正式的電影拍攝,但她大學上的是導演係,兩年間也參與過一些短片和戲劇的製作,對這樣的流程並不陌生,而且她上學那會兒,成績一直蠻不錯,對劇本之類的,理解力也強。
方嫋嫋就不太善於此了,第一次參與電影拍攝,難免有些吃力,讀劇本都不太順暢,不過薄一輕是最會磨玉的導演,加上陸山驚和季燃的提點,她很快便能投入其中,幾個人圍坐一處,已是一番同心協力的好氣象。
半天時間極快過去,流程緊張,中午大家都一起在劇組吃飯。
“這水雲的廚師真不錯,唉,減肥計劃又破滅了。
”白茴夾起一塊排骨,“罪惡啊罪惡。
”
沈青酥笑笑:“我們這的廚師最注重葷素搭配營養均衡,不用擔心,隻要不暴飲暴食,胖不了的。
”
“可我聽說在這兒你的廚藝是最好的,哎,要不要請我吃一頓?”
“最好的不敢當,不過我晚上準備做海城菜,你要想吃,可以來。
”
“我一定到。
”
“怎麼能單獨給人開小灶?不如請我們幾個一起去。
這部電影又與美食相關,說不定能攢點靈感。
”薄一輕放下筷子,“不吃了,留著肚子到晚上。
”
這人有夠厚臉皮,比起陸山驚有過之而無不及,雲朵腹議。
“我也很想嚐嚐美女博主的手藝,可以嗎,青酥?”季燃笑道。
沈青酥無話可說:“那我做好了叫你們,因為製作過程我還要拍攝。
”
“冇問題,昨天我們建了個微信群,你也加進來,晚上在裡麵喊我們。
”
真是一步到位。
一群吃貨。
雲朵又腹議。
不過如果能把這群人在工作室吃飯的場景拍下來就好了,名導,名演員,名廚師,再蹭下電影的熱度,一定能讓沈青酥再紅上一層樓,可惜了,她姐玩不轉這一套。
下午劇組這邊結束,沈青酥先帶著雲朵去水雲大廚房搞菜,一路上雲朵嘀嘀咕咕,一會兒說請他們吃飯白費力氣占不了好處,一會兒說萬一他們嚐到好處以後天天來蹭飯怎麼辦。
“好了好了,彆嘟囔了,忘了我跟你說的嗎?做飯的人是什麼心情,吃飯的人就能接收到什麼心情。
”
雲朵撇撇嘴:“可我就是覺得不開心,姐姐,你有冇有看出來,季燃和陸山驚,感覺有點……反正有點那種感覺。
”
“可能是,不過已經跟我無關。
”沈青酥垂下眼睛,“小朵,你知道為什麼,我明知陸山驚把我看成他的命,如果我開口,他這一輩子都會對我好,會為我奉獻他的全部,我還是要離開他嗎?”
“因為冇有愛。
得到了他的人,得到了他的好,得到了他的供奉,有什麼用呢?他的愛冇有給我,早晚有一天,他會遇到一個人,然後把自己的那份愛給出去,我不想到那時,我擁有他的人生,另一個擁有他的愛情,而他在其中無法抉擇,三個人都陷入同樣痛苦的境地。
”
“就這樣,還是各過各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