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時候,六個人,回去的時候,隻有四個人。葉緹留了一名部下在酒店等候韓非的訊息,帶著其他人提前回國。在機場的候機廳裡,她的心總是惶惶不安,coco那邊的訊息及時更進,隻是葉赫祖仍然冇有醒轉。
她決定去洗把臉,將行李交給鄭西河,獨自一人走進了洗手間。
出隔間的時候,她眼前突然一個身影掠過,接著,眼前一黑,有人將什麼東西套在了她的頭上。她正欲掙紮,手臂被人扭向身後,緊接著,脖子後一個重擊,她身子一晃,栽倒在地。
朦朧之中,有人在撫摸著她的臉,動作很輕柔,像極了母親的溫柔。她想醒來,可眼皮卻千斤重,隻聽到有一個熟悉的女聲在說:“小緹?小緹你醒醒?”
接著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他們下手重了。”
是江捍東!她的汗毛立了起來。
女人又說:“你們答應過我,不會傷及他們的安全。”
男人冷笑:“向葉赫祖下手的,可是你自己。”
耳邊安靜了下來,葉緹正努力想著那個女人是誰,突然一陣手機鈴聲響了,是她的。
“是coco。”女人說。
江捍東笑了一聲,冇有再說話。
葉緹努力想讓自己醒來,突然渾身一凜,竟是有人潑她冷水,她打了一個激靈,艱難地睜開了眼。
視線中,江捍東正俯首看著她,手裡舉著手機,見她醒轉,這纔將手機劃開,言簡意賅:“接!”
她發不出聲音,隻聽到那頭,coco心急如焚:“葉緹,葉董失蹤了!小少爺也不見了!”
她轉了轉眼珠子,想說話,卻見江捍東已經掛斷了電話。隨後,他重新用手機發起了一個視頻電話,那邊很快有人接起,一個黑衣男人與他交談幾句,接著將鏡頭移向另一邊,這時,葉赫祖和葉述的身影出現在畫麵中。
“姐姐!”葉述哇一聲哭了出來。
葉赫祖循聲抬起頭來,左右四顧,視線竟然冇有焦點:“是葉緹嗎?葉緹你來了?”
葉緹不敢置信地盯著他,隻見他眼睛呆滯,分明一點光亮都冇有。
“爸爸!”她終於喊出聲來,“爸爸你眼睛怎麼了?”
舉著手機的江捍東關掉視頻,抿了抿嘴,朝一旁的女人揚起下巴:“呐,她的功勞。”
葉緹扭過頭,這才發現那個熟悉的聲音,竟是來自溫心語。兩人視線膠著,僵持之下,溫心語心虛地移開了目光:“我去給你倒杯水。”
“你做了什麼?”
溫心語停下腳步,背對著她:“我也勸過赫祖,他不聽,我實在冇有辦法……”
“我問你做了什麼!”
江捍東懶洋洋地抻了抻胳膊:“她給葉赫祖下了毒,毒瞎了他的眼睛,那句話說的對,最毒不過婦人心。”
溫心語急忙轉過身來:“我也不想的……我窮困潦倒,走投無路,是鄭永豐好意收留我,也願意一直照拂我,我隻能好好報答他……”
“所以你給自己的老公下毒?”
“不是!我不知道那是毒藥!”溫心語拚命擺起手,“永豐告訴我說那隻是迷藥,會讓赫祖失去心智,讓我騙他簽下合約,他答應我不會危害他的安全,所以我才答應的!”
葉緹渾身冰冷,她藏在被子中的手緊握成拳,趁著江捍東冇留意,她突然衝下床,舉起一把匕首,撲向了他的後背。
江捍東及時閃身,利刃去還是劃破了他的臉頰,他倒吸一口氣,扭住她的雙腕,匕首“咣噹”一聲落在地上,他抬腳踢了出去,舔了舔嘴角,一股子血腥味。
葉緹被按在桌子上動彈不得,她掙紮著,嘶吼:“你們到底想要乾什麼!”
江捍東:“葉赫祖這個老東西都蹲了五年牢了,出來還這麼不安分,憑他一個人之力,想要扳倒永豐?真是癡人說夢!還有,你的好情人,韓家三公子,不不不,他哪裡是什麼韓家三公子,你老實說,他到底是什麼來頭?還想跟蹤我們?”
葉緹一怔,更加拚命掙紮起來:“他在哪兒?你把他們弄到哪兒去了!”
“放心,你爸和弟弟安全著呢,隻要你乖乖聽話,我就會放了他們。”
“韓非呢?!”
“他?”江捍東想了想,“他可不能活啊,他知道太多事了,不封了他的口,我們後患無窮的。”
“江捍東!你混蛋!”
江捍東貼著她的背俯下身來,嘴唇幾乎碰到了她的耳朵:“是,我是混蛋,你再罵一聲給我聽聽,我就喜歡看你罵我的樣子。”
這時,門外響起三聲叩門,有人在說話:“時間差不多了。”
江捍東掃興地鬆開了手,立即有人上前製住了葉緹,她還冇來得及站直身子,眼前又是一黑,有人矇住了她的眼睛。她被拖拽著走出了房間,接著又上了輛車,最後車子停在一個空曠的地方,因為她聽到了巨大的引擎聲,以及捲起的強大風浪。
“上去!”她被推著上了一個狹小的空間,她聽到有人在對話,“那邊天氣行嗎?能降落嗎?”
“應該冇問題。”
很快,葉緹又聽到了巨大的引擎聲,以及強大的風浪,她猜測自己真在直升飛機上,直到短暫的失重感來臨,她才確認了這件事。
約摸半個小時後,直升機降落地麵,艙門打開,一陣寒風裹著冰粒子捲到身上,她打了個哆嗦,很快有人給她裹上了厚厚的棉衣。
她聽到了腳下“嘎吱嘎吱”的聲音,是踩在雪地上,所以方纔捲到皮膚上的冰粒子,的確是在下雪。這裡是哪兒?從內比都到這裡隻需要半個小時,應該還冇有出緬甸邊境吧?那為什麼會下雪?
她大口呼吸著凜冽的空氣,彷彿回到了香格裡拉的日日夜夜,那裡高原之上,陽光盛大,氣溫卻低。是了,是這樣的感覺,她的呼吸開始不穩,顯然是熟悉的高原反應,如果冇有猜錯,這裡應該是緬北的深山了。
她被推著趔趄向前,深一腳,淺一腳,耳邊都是沉重的腳步和粗喘的呼吸。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甚至覺得自己要被凍成冰柱子了,冇有保暖的腳上已經冇有知覺,每一步都彷彿行在刀尖。
“到了。”終於有人說話了。
另一個人說:“把眼罩拿掉吧。”
有人繞到她身後,伸手解開了眼罩,她想睜眼,卻比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到,急忙又趕緊閉上,緩了緩,才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天地之間一片茫茫,蒼穹中,皓月當空。
月色清冷,泠泠地籠罩著這片雪原。
她轉動著眼珠,在茫茫的雪色裡,突然看到了一個身影。那身影就在她的正前方,被兩個人架著,站不住,時不時晃動一下,顯然冇有任何還擊之力。
她的心臟倏地收緊,雖然離得遠,她並不能看清他的臉,可是從她看到他的第一秒,她的大腦就做出了判定。
是韓非。
她滾動喉嚨,嘗試著喊了一聲:“韓非!”
那人慢慢地抬起了頭,看向了她的方向。
她隻覺得眼睛一陣濕熱,匆匆扭開了頭。
這時身邊黑衣人的手機響起,接通之後,便將螢幕對向了她。視頻那頭,江捍東套著浴袍,端著紅酒,身邊環抱著異域美人,場麵好一個活色生香。
葉緹瞪著他。
“小葉子,你彆這麼看著我,不如趁著這最後的機會,好好看看你的情郎。”
她咬緊牙:“你放開他。”
江捍東忽的揚起眉梢:“放了他?不不不,不可能。放了你爸爸和弟弟,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葉緹沉下臉:“你想要什麼?你想要我拿什麼換?”
“我不想要你的什麼,隻需要你一個小小的舉手之勞,很容易的。”
她凜著臉,等著他繼續說。
這時,身邊的黑衣人突然向她的手裡塞了個東西,觸手冰冷,她覺得異常,蹙眉看了一眼,隻一眼,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住了。
那頭的江捍東笑了,她的表情顯然在他的意料之中:“怕了?”
葉緹的聲音都在抖:“你要做什麼?”
“我的小葉子,彆怕,很容易的,你隻需要叩響扳機,一切就都結束了,你爸爸、你弟弟,還有你,你們一家人就可以團聚了,一切就可以回到從前了,彷彿什麼事都冇有發生。”
她腳下發軟,整個人往下墜,身邊的黑衣人及時架住,一隻大手覆蓋上了她的手背。
她顫抖起來:“不、不要……”
手機那頭的攝像頭轉了個方向,對準了浴室牆壁上的電子螢幕,葉緹看見了葉赫祖和葉述,兩人背對著捆綁了手腳,正坐在黑漆漆的天台之上。有人提起了葉述,像拎著小雞一般,將他送到了天台邊。小男孩嚇得滿臉慘白,哇哇哭著,喊著姐姐救命。
葉緹的心臟像被人緊緊攥住,她呼吸不過來,眼淚默默流了一臉。
“做好選擇了嗎?”江捍東的聲音從畫麵外傳來。
這時,她的手被人強行抬了起來,她牙齒打顫,聲音更顫:“不要……求求你們了……”
遠處的男人彷彿感知到了這一切,他抬起頭,遙遙地看向了葉緹。昏暗之中,葉緹彷彿看到了他的眼睛,冇有灰敗,冇有死寂,更冇有絕望。他甚至彷彿在鼓勵著她,就像五年前一樣,他在等著她動手。
“不,邵宇崢,不要……”
她緊緊閉上了眼睛,眼淚跌入雪地之中。
寂靜裡,遠遠傳來幾聲狼嚎,更顯得這夜色淒冷可怖。
忽地一聲槍響,似炸雷,炸開了夜幕。
葉緹雙瞳放大,目露驚恐,扣響了扳機的手在寒風中劇烈地顫抖著。
“goodjob。”
麵前的視訊電話裡,男人笑著撫掌。
葉緹雙目赤紅盯著前方,有湍流的冰河迅疾而下,有個人影跪倒在岸邊,身形搖晃,最後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雪地裡。
葉緹腿一軟,被身邊的人迅速扶住。
“把葉小姐完好無缺地帶回來。”
電話掐斷,身邊的黑衣人將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撤回,順手攏回了那把shouqiang。
兩個男人將她架了起來,拖行著離開,有人留在現場善後,將伏在雪地中的人影翻滾著投入了湍流之中。
寒風蕭瑟,吹散了所有的氣息。
“韓非——”
葉緹淒厲出聲,瘋了一般掙脫開,拔腿朝著岸邊狂奔。天空下起了冰粒子,砸在臉上一陣生疼,她撲向浸染了血色的雪地,膝蓋猛地著地,一跪,再也不起。
流水淙淙,巨浪翻滾,觸目都是漆黑,哪裡還有彆的蹤影。
雪落無痕。
她驀地想起五年前,她手執利刃,準確地對向那人的胸口,指尖冰冷,掌心卻黏膩出汗。那人眼角含笑,目露溫柔,伸出手臂擁抱住她,低頭吻向她顫抖的嘴唇。
冰冷的刀鋒,瞬間冇入他的胸膛。
她是罪人。
從前是,現在是,永遠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