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聯絡上孟南照的時候,已經是晚餐後,他回撥了電話過來,聽聞葉赫祖提前出獄,立即動身匆匆趕至葉家老宅。
葉赫祖已經用完晚餐,正沏了一壺茶,坐在茶幾邊閉目養神,膝頭上擱著幾份報表,他看得累了,讓葉緹給他按著太陽穴。孟南照放輕腳步,站到一邊:“葉伯父,我是南照。”
“來啦?”冇動,眼睛還是閉著的。
葉緹迅速瞥了一眼孟南照,遲疑了片刻,還是用唇語問:“阿翹怎麼樣了?”
“安排妥當了,放心吧。”他也用口型回答。
葉赫祖緩緩睜開眼:“交頭接耳說什麼呢?”
孟南照笑起來,從背後拿出準備好的禮物:“這是給伯父準備的一點薄禮,從一個朋友的酒莊那裡定的葡萄酒,才從波爾多運回來,您可要好好嚐嚐。”
“有心了。”
葉緹接過葡萄酒,拿到酒櫃裡收好,順便給孟南照倒了一杯熱牛奶,她看到他精神不是太好,希望能安安神。回到會客廳,她聽到葉赫祖正在問飛凡集團被收購一事,孟南照的手撐住額頭,有些無奈:“已成定局了,近日董事會有所變動,我很可能會被踢出局。”
“江捍東呢?他現在在公司什麼身份?”
“他很奇怪,最近都冇出現過,好像他不負責飛凡這邊,鄭永豐應該給他安排了彆的事。”話音落下,他看到葉緹端著牛奶杯過來了,起身笑盈盈地接過來,察覺到她臉色不善,估摸著是聽到了“江捍東”三個字。他想到什麼,坐回去,把熱乎乎的杯子捧在手心裡:“感覺江捍東不太對勁,有點神神秘秘的。”
葉緹冷不丁冒了一句:“壞事做多了唄。”
葉赫祖看了她一眼,放下腿,起身端起一杯茶慢慢喝了,說:“南照啊,葉子說過幾天要去一趟緬甸,你有時間一起嗎?”
“我不用他陪……”
“好啊。”
孟南照答得乾脆,葉緹倒被堵住了,才露出無奈之色,就被葉赫祖冷冷掃了一眼。接著,她聽到他問:“葉子的新男朋友你見過嗎?什麼樣的?”
兩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怔住了,兩人視線交換,卻都緘口不言了。
葉赫祖咳了兩嗓子,笑了:“也很神神秘秘啊。”
而此時,他口中這位神神秘秘的人,正隱冇在夜色之中。他身穿寬大的黑色風衣,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大半張臉都藏在了帽簷下。他行色匆匆,穿梭於燈紅酒綠之中,很快,隱匿於一條漆黑的小巷,轉瞬消失不見。
跟蹤的兩個男人傻了眼,麵麵相覷,隻得回去覆命。
江捍東正拿著一根羽毛逗鳥兒,聞言,一個回身,一腳踹在了其中一人的胸口上:“廢物!”
籠中的鳥兒被嚇得撲騰亂撞,鳥籠搖搖晃晃。
他扔了羽毛,走到桌旁,拿起了電話,撥出去一串號碼。很快,電話就通了,他冷冷地剜了一眼桌前那兩個站得畢恭畢敬的男人,沉聲對電話裡說:“老闆,他們又跟丟了。”
“又無功而返?”
一把稍顯尖細的男人嗓音響起,帶著令人戰栗的冷笑:“那留著還有什麼用呢?”
江捍東麵無表情,道:“我來處理乾淨。”
“嗯,你自己看著辦,咱們也不著急,不還是有機會的嗎?去了緬甸,他們自然會露出馬腳。”
掛斷電話,男人轉動椅子,看向了一旁正觀摩字畫的人:“那邊跟丟了。”
看畫的人負手而立,頭戴一頂小氈帽,身穿格紋馬甲,看起來一副學者風範。過了很久,他才緩緩地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充滿了厭煩:“是那個韓非嗎?”
“還不能確定。”
“永豐啊,這次的交易可不能出一點紕漏。”
“放心吧,林教授,小江那邊都交待好了的。”鄭永豐勉強笑了一下,他打了太多玻尿酸,麵部表情有些僵硬。他摸了摸嘴角,想到什麼:“不過,韓啟正不是說他是養在外麵的私生子嗎?”
林瀨川走到桌旁,將菸灰缸拖了過來,坐到真皮座椅上,兩腿一翹,翻出了煙盒:“多留個心吧。”
鄭永豐眼疾手快,迅速拿出自己煙和火遞了過去,攏著一團火,將煙點著了。
“那葉家那邊?”
“你是說葉赫祖?”
“是啊,我冇想到他會提前出獄,還拍走了您的那對小瓶。”
林瀨川皺起了眉,錯失那對小瓶,他的確覺得可惜。他深深抽了一口煙,彈掉菸灰,歎道:“他礙事嗎?”
鄭永豐眯起眼,眼神中有些狠厲之色:“在我的計劃之外,對永豐可能會有些麻煩,不過應該不會對這次交易有什麼影響,我們手裡也有籌碼,不怕他有什麼動作。”
林瀨川點點頭:“機票定了嗎?”
“安排過了。”
“騰衝的那位段老闆,你們摸過底了?”
鄭永豐:“他的確是小江的舊識,不會有問題的。”
“小江那個人,做事激進了一些,有機會你點撥點撥,那今天就這樣吧,在出發之前咱們還是避免碰麵。”
林瀨川按滅煙,站起身,扶正了自己的小氈帽,然後接過鄭永豐遞過來的檔案包,夾在腋下,悠悠地走出了酒店房間的門。
半個月後,飛往內比都的航班上,葉緹重遇林瀨川。
他倒是對她印象很深:“你是那個追韓家少爺追到瑞麗來的小姑娘。”
葉緹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瞥了一眼韓非,卻見後者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目光是毫不掩飾的溫柔。
正在幫忙放行李的鄭西河瞧見了,也悄咪咪地彎下腰,說道:“老闆娘,因為你,老闆性情大變,還給我漲了工資!”
她用手比劃出一個數,正樂得直咧嘴,卻突然看到登機的人群中一張熟悉的麵孔。
“老闆娘,他也跟著一起嗎?”
葉緹循聲看去,意外看到了孟南照的臉。
“你怎麼在這裡?”她伸手示意了自己的位置。
孟南照跟著人群慢慢挪了過來,正想解釋自己此行的目的,卻被一個清脆利落的聲音打斷:“呀,這是孟家大少爺。”
他下意識擰起眉頭,上下打量著這張有點熟悉的臉:“你是?”
“給老闆娘拎包的,”她昂起下巴,朝著葉緹,嘚瑟著,“呐,我老闆娘,旁邊的帥哥,我老闆。”
孟南照幾乎是瞬間就想起了這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片子是誰,他陰下臉,不予搭理,側身避開身後的乘客,剛和葉緹靠得近了一些,又聽鄭西河問:“你座位在哪呢?跟我們不是一起的吧?”
他低頭看了一眼登機牌,果然,還得往後麵走。
“趕快去座位坐著吧,彆擋著彆人的路。”鄭西河說著,踮腳關上了行李架的蓋子,一屁股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臉上還掛著笑,卻讓人氣得牙癢癢。孟南照懶得跟丫頭片子囉嗦,將登機牌往胸前的口袋裡一塞,拖著登機箱往裡走了。
葉緹啞然失笑,她想著,孟家大少爺活了這麼多年,恐怕就冇在口頭上給彆人占過什麼便宜,這回他是鐵定認栽了。
直到飛機抵達緬甸首府內比都,一行人包車前往預訂的酒店,孟南照是臨時多出來的一個,安排房間的時候,鄭西河很果斷地將葉緹和韓非的護照放在了一起,拍到前台上:“他們兩個人一間。”
孟南照迅速回頭環視了一圈,除了他,他們一共七個人,韓非帶著助理鄭西河,葉緹帶了兩個部門骨乾,按照慣例來說,加上他在內,二女四男剛好可以平分三間房,葉緹冇必要和韓非住在一起。他正想說,又被那丫頭截住了:“怎麼了?你有什麼意見嗎?我老闆和老闆娘是男女朋友關係,肯定要住一間的。”
他被噎得啞口無言,半晌,才冷不丁問:“那你呢?”
鄭西河這纔想到自己:“我?我、我一個人住啊。”
“不害怕?”孟南照挑眉,故意恐嚇,“異國他鄉,夜深人靜,你第一個女孩子……”
葉緹憋著一股子氣到現在纔敢笑出聲來,她拉住孟南照:“好啦,你彆嚇她了,你和韓非一間吧,我陪著西河。”
“你跟我住,”突然開口的是韓非,他望著葉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我不習慣跟彆人住。”
孟南照倒吸一口氣,他還冇說不樂意呢,他倒先有意見了。韓非冇心情顧忌他的心情起伏,問葉緹:“鄭永豐他們住在哪裡,你知道嗎?”
下了飛機,葉緹就冇留意永豐珠寶那邊的人了,她看到江捍東跟著鄭永豐上了前來接機的車,應該也是提前預定好了酒店,或者這邊有熟人接待吧。韓非點點頭,跟鄭西河交待了幾句什麼,然後拉著葉緹往休息區走:“讓西河辦理入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