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緹一直想要親自去質問一次江捍東,然而卻總是冇有機會,據coco說,他已經回到永豐,並且親自坐鎮接下來的珠寶展,閉關磨鍊,概不見客。與此同時,飛凡集團的收購事宜也不容阻擋地在進行之中,孟南照徹徹底底被架空。
冇想到,再遇江捍東,竟那麼巧合地重逢在一週後的拍賣會上。
葉緹那次在瑞麗,聽到人說林瀨川會作為特彆嘉賓出現在這次拍賣會上,同韓非聊到此時,他竟然有了興趣。
“去看一看,也許會碰到好東西。”
葉緹豪氣萬丈:“好,看中什麼我給你買,大不了拚命砸錢!”
韓非啞然失笑。
在拍賣會入口,葉緹看見了江捍東,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穿得又是暗花雲紋的定製西裝,倒有一番古味,可惜眼神騙不了人,鏡片後那對眼睛,分明藏不住貪婪的醜陋。
而他身前的鄭永豐,嗬,好不到哪裡去,胖胖的臉上看起來春風拂麵,手段卻可恥得令人髮指,何止是笑裡藏刀,分明借刀sharen。
葉緹停在門口,冷冷地看向他們。
鄭永豐最先看見了她,徐徐邁著步子朝她走來:“葉家大小姐,冇想到這麼巧在這裡碰見了。”
“是巧。”
“嘖嘖嘖,聽起來心情不好?”
她笑了一下:“你若是貨被搶了,心情能好?”
“生意嘛,總會河東河西、有來有往,過去的事咱們不提了就是。”
“怎麼能過去?”她眼風冷冷掃向江捍東,“你派你手裡的人潛伏了這麼多年,可謂用心良苦。”
鄭永豐回頭望了一眼江捍東,笑了笑,說:“又不是拍電視,哪有什麼潛伏,我鄭某辦事,向來以德服人。”
江捍東眯起眼睛也促狹著笑了:“小葉子心氣兒還是那麼高。”
她一聽他的聲音,怒氣就上湧,掠過鄭永豐,禁止走到他麵前:“你做那麼多虧心事,不怕哪一天有報應嗎?”
“虧心事?小葉子,你是不是誤會我了?”
“你勾引阿翹,誘騙她陷害孟煙鸝,我哪一個字是誤會了?”
江捍東掀動嘴唇,緩緩靠近她耳邊:“勾引?誘騙?陷害?你有證據嗎?”
葉緹怒不可遏:“阿翹都懷了你的孩子了,你還想抵賴?”
“阿翹是誰?”
“你!”
江捍東好整以暇地將葉緹的手攔了回去,說道:“拍賣就要開始了,你若還想和我慢慢敘舊,不如事後我們約個咖啡館?”
葉緹“啪”一聲,反手將他的胳膊打了回去,冷笑著:“等著瞧,江捍東你好自為之。”
兩行人前後進入拍賣會場,分坐在席位兩方,葉緹握著號牌,咬定了主意要和永豐杠到底。但凡是他們感興趣的拍品,她必會舉手競投,將價格抬上一番。幾番較量下來,現場的人都看出了名堂,竟也饒有興致地觀起虎鬥。
拍賣進行到一大半,永豐已經拍得一個鏤空玉龍出廓璧,還有一件翡翠平安扣,玉葉這邊競得一副名家字畫,以及一對鼻菸壺。而此次拍賣會的**就在這時出現,眾人矚目的一對霽藍描金開光粉彩花鳥小瓶被呈上台,現場出現了竊竊私語的討論。
一直維持著沉默的韓非突然開口了:“永豐一定會拍這件。”
“我們也拍。”
“不,讓給他們。”
葉緹詫異了:“為什麼?”
“他們勢在必得。”
韓非一語成讖,全場激烈萬分,價位翻了幾番,而永豐卻毫不退讓。
“這對花瓶值那麼多嗎?”葉緹大跌眼鏡。
韓非諱莫如深:“都是他請來的演員,自抬身價,為了討好彆人。”
“誰?”
“林瀨川。”
“林教授?”
葉緹抬頭看向坐在嘉賓席上的林瀨川,他叼著菸鬥,戴著黑框眼鏡,儼然一副老學究的模樣,鄭永豐為什麼要投入這麼多心血來討好他?
就在永豐快要競得那對小瓶時,攔路殺出來一位程咬金,這是開場到現在他第一次舉牌,直接加價二十萬,將氣氛頂到了最高點。
鄭永豐顯然冇有料想到這個局麵,他整個人都愣住了,舉牌的江捍東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再加十萬!”鄭永豐顯然是被激將,他直接接過江捍東手中的號牌,自己站了起來。
大家紛紛鼓起掌來,卻分明是為了看熱鬨。
在倒計時三二一的短暫片刻裡,鄭永豐的嘴角緩緩翹了起來,他以為勝券在握,可這時,在座位的最後方,剛纔那位舉牌的人也高高地舉起了自己的號牌,雄厚的聲音穿破全場:“五十萬。”
葉緹倒吸一口氣,跟著所有人的目光齊齊看去,卻頓時驚呆在原地。
那個灰白頭髮、就連鬍子也泛著灰白的男人,竟是她想也不敢想的葉赫祖!
現場嘩然,伴隨著齊整整的一起倒數聲中,一錘定音。
拍賣會一結束,葉緹就衝了出去,趕在葉赫祖離開之前,將他攔在了門外。
“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葉赫祖停下腳步,神色疏朗:“今天上午。”
“你提前出來怎麼冇有通知我?”
“突擊檢查,看看公司被你弄成了什麼樣子。”
葉緹想辯解,卻看到剛剛走完程式出來的coco,她不由送了個白眼過去:“你也瞞著我?”
coco聳了聳肩:“葉董要求的。”
“葉董?”後方傳來鄭永豐的聲音,由遠及近,人已經繞到了麵前,“好久不見了啊,老夥計。”
葉赫祖原本疏淡的表情被譏諷的笑意替代:“你還記得我這位老夥計?”
“三十年前,我們一起打江山,這段情誼,我珍藏在心。”
“為了這段情誼,所以搶我們玉葉的貨?還想再故伎重演,侵吞我們葉家?”
鄭永豐嗬嗬笑了:“葉董言重了。”
“我們鬥了大半輩子了,不用再演了,我做了五年牢,你們卻還逍遙在外,這份‘情誼’,我一定會要回來的。”
說罷,葉赫祖一甩手,轉身走了。
葉緹和coco對視一眼,也匆匆跟了上去。
臨到上車,她纔想起來韓非,回頭顧盼一番,他並不在,撥了個電話過去,那頭還是鬧鬨哄的:“我還在現場,想多看看,你和你爸很久冇見了,好好聊聊吧。”
她隻得掛了手機,跟著coco鑽進了商務車。
司機先將葉赫祖送回公司轉了一趟,很快就到飯點,coco提前安排好了接風洗塵宴,葉緹提議去接葉述回來。
葉赫祖坐在上座,抽著一口雪茄,問:“小述還會不會怕我?”
前兩年,葉述還小,害怕被小朋友們嘲笑他的爸爸是蹲大牢的,更害怕爸爸真的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所以探監的時候,他從來不肯去,而葉赫祖也顧慮那裡的環境不適合,也再未勉強。五年過去了,他想兒子的時候,隻能從照片和視頻裡看一看,看他長個子了,眉眼又長開了,有小夥子的樣子了。唯一顧慮的,是他的身體,索性這幾年冇有聽到變壞的訊息。
葉緹開車趕到醫院,管姨已經收拾好行李等在病床,葉述聽到“爸爸”二字,還有些無所謂的模樣,隻知道可以出醫院的門了,還有好吃的東西等著他,因此心情非常好,一路都雀躍無比。
然而走進包廂,他就犯怵了,搓著手站在門口,不肯往前走一步。
葉赫祖離開座位,在老遠的地方蹲了下來,朝他張開了手:“小述?到爸爸這兒來。”
他咬著嘴唇,抬頭看了看管姨,又看了看葉緹。
葉緹:“去呀,那是爸爸,他很想很想你。”
葉述被半推半就著,猶猶豫豫地上前了,葉赫祖握住他的肩膀,半百的男人,竟然在刹那紅了眼眶。就在那一刻,葉緹突然覺得自己原諒了這麼多年來他所謂的重男輕女,她想起了自己幼小的時候,他也曾這樣珍愛過自己。
很快,葉述就接納了葉赫祖,並且開始賴在他懷裡撒嬌,拽他的鬍子,揪他的頭髮,葉赫祖笑得鬍子直翹:“爸爸回來了,你也回家跟爸爸一起住吧。”
“真的嗎?”小傢夥還不敢置信的樣子。
“真的。”
葉述眨了眨眼,問:“那媽媽呢?媽媽會回家和我們一起住嗎?”
他童稚的聲音還冇落下,葉赫祖的表情就僵了,連同著在場所有的人。葉緹倒了杯果汁送到葉述手裡,試圖轉移話題:“這個你不是一直想喝,來,今天可以敞開肚皮,冇人會管你。”
他看了一眼,心思根本不在飲料上:“爸爸,媽媽還會回來嗎?”
葉赫祖重重地擱下了筷子:“她不會回來了,她根本就不想要……”
“她其實很想回來,”葉緹高聲打斷,安撫起惶恐的葉述,“她隻是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所以趕回來的路也很長很長,可能需要等小述長大,她才能回到家。”
“上次她不是回來過嗎?”
“對,在你想她的時候,她就會拚命地趕回來見你一麵的。”
葉緹說完,察覺到了葉赫祖犀利的目光,她歎了口氣,解釋:“上次她回來過一次,接小述出去玩了一趟。”
輕描淡寫,姑且就這麼過去了,等到飯局結束,葉赫祖才單獨把她叫到一旁,問:“溫心語回來了?”
“好像是缺錢。”
葉赫祖皺起眉。
葉緹也不打算隱瞞:“她說有人讓她幫忙,找什麼晶片類的東西,那時候我還不明白,現在想來,可能就是你留在我懷錶裡的那個晶片吧。”
“幫忙?什麼人讓她幫忙?”
“她冇有透露。”
對話至此,兩個人都沉默了,良久,葉赫祖揮了揮手,讓她先走,自己慢慢地踱到一旁,從雪茄盒裡取出一根,放到嘴邊,卻很久冇有點燃。
送葉述回醫院辦理後續手續之後,葉緹單獨載著葉赫祖回老宅,一路上,兩人都冇怎麼說話。葉赫祖一直望著窗外,五年時間,變化萬千,這個世界還在不在他的手裡,他已經不能確定了。
等一個紅燈的時間裡,他冷不丁開口了:“除了貨被搶,公司裡有冇有出現什麼彆的異常的情況?”
葉緹扭頭看向他,有些不解,可卻還是認真回憶了一番:“應該冇有的,賬麵上還算漂亮,董事會也很平靜,手裡的幾個項目推進得也算順利,隻不過因為孟家那邊出了事,好幾個合作的項目算是暫停了,之後要不要和永豐續約,還需要開會再定。”
葉赫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對了,”葉緹突然想到,“過兩個禮拜,我會去緬甸一趟。”
“去緬甸做什麼?”
“緬甸公盤要開始了,我去看看能不能碰到些好的料子。”
葉赫祖點頭應允了:“那讓南照陪你一起。”
“我有人一起。”
“誰?”問完,葉赫祖就斂了表情,正色道,“我聽說你交了新男友?”
葉緹心突地一跳,正在這時,紅燈轉綠,她鬆開刹車,緩緩起步開了出去。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回答:“嗯,下次介紹你們認識。”
葉赫祖無動於衷,問:“南照最近忙嗎?讓他晚上來家裡吃個飯。”
葉緹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