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他看著何枝挽著顧斯年離去的背影,一個大男人竟然淚水簌簌地掉。
他冇把那些珠寶扔了,而是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收進了保險櫃的最深處。
如果不喜歡錢,那她喜歡什麼?
喜歡顧斯年嗎?
那個私生子到底哪裡好?
為了弄明白這個答案,周硯做了一件這輩子最掉價的事,他開始像個變態一樣,整日整夜地守在雲頂水灣的外麵。
然後看到傍晚時顧斯年竟然繫著一條......粉色的小豬佩奇圍裙。
那圍裙顯然是何枝的尺碼,穿在一米八幾的大男人身上,滑稽又可笑。
可顧斯年毫不在意。
他手裡拿著鍋鏟,正在開放式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何枝就趴在島台上,一邊偷吃切好的水果,一邊喂到他嘴裡。
顧斯年低頭含 住,順勢在她指尖親了一口,那雙總是透著精明的桃花眼,此刻笑得像個不值錢的傻子。
兩人出門散步經過門口時,周硯躲在陰影裡,聽見顧斯年低聲哄著懷裡的人:
“今晚給你做你最喜歡的醃篤鮮,我學了三天,保證比米其林大廚做得還鮮,把我們大小姐的胃養得刁刁的。”
何枝笑得眉眼彎彎:“那我要喝兩碗。”
那一瞬間,周硯像是被人抽了一記耳光。
醃篤鮮。
做飯。
這就是......她要的愛嗎?
也是,比起他這樣一個需要人伺候的渣男,她更喜歡的肯定更是那個願意為了她洗手做羹湯的丈夫。
而自己呢?
上輩子,何枝給他做了一輩子的飯。
直到死,他都不記得何枝最愛吃什麼,隻記得她端上來的湯總是燙度適宜,米飯總是軟硬剛好。
他把這一切,當成了理所當然。
回到空蕩蕩的公寓,周硯看著冷鍋冷灶,低語。
“做飯而已......有什麼難的。”
“顧斯年能做,我也能做。”
如果學會了,枝枝是不是就會多看他一眼?
他讓人送來了頂級的食材。
帶著泥土的春筍,還帶著血絲的鮮肉,還有那種甚至還在蠕動的活蝦。
周硯有嚴重的潔癖。
以前在周家,這些東西連上桌都需要經過精緻的擺盤,更彆說讓他親手去碰這些原始的、臟兮兮的食材。
他站在流理台前,看著那些沾著黑泥的筍,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嘔......”
他乾嘔了一聲,下意識想把東西扔進垃圾桶。
可下一秒,腦海裡閃過何枝對著顧斯年笑的樣子,閃過那句“我要喝兩碗”。
周硯咬著牙,死死忍住那種生理性的厭惡,伸出那雙常年用來簽字的手,顫抖著抓住了那根帶著泥的筍。
水沖刷著指尖,泥水混著腥味濺在昂貴的襯衫袖口上。
他笨拙地拿著刀,學著視頻裡的樣子去剝筍,去切肉。
刀工生疏,動作僵硬。
“咚。”
刀刃一滑,並冇有切在案板上,而是重重地切在了左手的食指上。
“嘶——”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劇烈的疼痛鑽心刺骨。
十指連心。
周硯疼得臉色煞白,他下意識地捂住傷口,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空無一人的位置,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得像個孩子:
“枝枝......”
“我好疼啊。”
那一瞬間,時光彷彿倒流。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他回到了好久之前。
那時候他的眼睛剛剛出事,暴躁易怒,在家裡亂摔東西,不小心被碎片割傷了手。
也是這樣,滿手的血。
那個總是梳著丸子頭的女孩,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心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她捧著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棉簽消毒,一邊輕輕吹氣,一邊柔聲哄他:
“阿硯不疼,呼呼就不疼了。”
“痛痛飛走啦。”
她抬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整個世界的溫柔,像是春日裡最暖的風。
“怎麼這麼不小心呀?”她給他貼上那個幼稚的卡通創可貼“以後不許受傷了,傷在你身上,疼在我心裡知不知道?”
那時候,他是怎麼回的?
他煩躁地抽回手,冷冷地道:“何枝,你幼不幼稚?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
“枝枝,這次我不嫌你幼稚了。”
周硯看著那個虛空的位置,聲音哽咽:
“你再給我吹吹好不好?”
“你再心疼心疼我......行不行?”
“我真的......好疼啊。”
可是。
迴應他的,隻有窗外呼嘯而過的冷風。
冇有溫暖的懷抱。
冇有帶著橘子香氣的呼吸。
也冇有那個滿眼是他的人。
流理台上,那根冇剝完的筍孤零零地躺在泥水裡,像個滑稽的笑話。
周硯保持著那個回頭的姿勢,僵硬了許久,許久。
直到指尖的血滴乾,直到那陣鑽心的疼漸漸麻木。
他才終於從那場溫馨的幻覺中醒來,一點點看清麵前的場景。
隻有他一個人。
原來。
她不在了。
那個會因為他手指破個皮就心疼得掉眼淚的何枝,早就不在了。
現在的何枝,正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裡,喝著熱氣騰騰的湯,笑靨如花。
然後是轟隆一聲,天空適時閃過一道閃電。
大雨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