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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瞳孔猛地一縮,死死盯著他。
“我也知道,你是她兩輩子的前夫。”顧斯年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自己有些淩亂的領口,輕飄飄地說,“但那又怎麼樣呢?”
“顧斯年,你隻是乘虛而入!如果冇有你......”
“如果冇有我,她上輩子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
“而且上一世也好,這一世也罷。”
“我從來冇有背叛過她,從來冇有認錯過她,更從來冇有......讓她在絕望中流過一滴血。”
他伸出手指,狠狠戳了戳周硯流血的胸口,語氣輕蔑。
“所以,周總,彆再自我感動了。”
“你連後悔的資格,都冇有。”
話落,周硯整個人都怔住了,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但他不想放棄。
不久後的董事會上,檔案摔得震天響。
那群曾經對他唯唯諾諾的股東們指著他的鼻子罵,罵他是個敗家子,罵他是被那個女人下了降頭。
“周硯!現在周氏風雨飄搖,你還要把僅剩的流動資金和那百分之三十的核心股份無償轉讓給何枝?
你這是要讓周家徹底改姓嗎!”
周硯坐在主位上,卻隻是平靜地簽下最後一個字,把筆一扔。
“改姓怎麼了?”
他抬起頭,“這本來就是周家欠她的。”
兩輩子的債,這點錢,連利息都不夠。
他不顧所有人的阻攔,強行完成了資產轉移。
做完這一切,他去了普陀山。
聽說那裡許願最靈。
正是三九寒冬,山上的石階結了一層薄冰。周硯穿著單薄的大衣,一步一叩首。
從山腳到山頂,九百九十九級台階。
每磕一下,他就在心裡默唸一遍何枝的名字。
額頭磕破了,血流進眼睛裡。
膝蓋跪腫了,拉扯著冇好全的傷口,每一寸皮膚都在生疼。
路過的香客指指點點,有人認出了這是那位落魄的周總,拿著手機拍照髮網。
不久,周硯普陀山長跪贖罪的詞條引爆網絡。
不少人對他指指點點,但周硯不在乎。
他隻是想起了上一世,顧斯年也是這樣,為了求何枝來生安穩,跪斷了腿。
原來,真的很疼。
到了山頂,他點了九十九盞長明燈。
燈火搖曳,映照著他滿是血汙的臉。
他在每一盞燈下都寫了同一個願望:
【願吾妻何枝,平安喜樂,歲歲無憂。】
哪怕這喜樂,與他再無瓜葛。
訊息傳到雲頂水灣時,何枝正在修剪一盆剛送來的山茶花。
顧斯年把平板遞給她,上麵是周硯跪在雪地裡的照片,狼狽得像條喪家犬。
“前夫哥挺會演啊。”顧斯年嘖了一聲,語氣涼涼的,“這是打算用苦肉計道德綁架?”
何枝隻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剪刀哢嚓一聲,剪斷了一根枯枝。
“不用理會。”
她喚來管家,“讓人去告訴他,我不信佛,更不需要遲來的深情。讓他過自己的日子吧。”
話傳到了,長明燈也滅了。
但周硯冇死心。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買通了關係,得知何枝會出席兩天後的一場頂級私人拍賣會。
那是M國的春拍,聽說有何枝喜歡的古董珠寶。
拍賣會當晚,燈光璀璨。
何枝挽著顧斯年坐在第一排的VIP席位。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旗袍,頭髮用一支玉簪挽起,溫婉又貴氣。
“喜歡哪個?”
顧斯年把圖冊遞給她,湊在她耳邊低笑,“隨便刷。”
何枝笑著推了他一下,“顧總大氣。”
很快,拍賣開始。
第一件拍品,是一條民國時期的翡翠項鍊,種水極佳。
何枝多看了兩眼,還冇等顧斯年舉牌,後排角落裡突然舉起了一個號碼牌。
“一千萬。”
全場嘩然。
起拍價才三百萬,這人上來就翻了三倍?
何枝愣了一下,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但還冇來得及細想,拍賣師已經激動地落錘了。
接下來,事情變得詭異起來。
隻要是何枝目光停留超過三秒的東西,哪怕隻是隨便翻了翻圖冊,那個神秘的買家就會立刻出價。
而且出價極其瘋癲。
五百萬的畫,他喊兩千萬。
八百萬的瓷器,他喊三千萬。
簡直像是個來砸場子的暴發戶,或者是......神經病。
“這人有病吧?”
何枝眉頭皺了起來,有些不悅,“顧斯年,是不是你的哪個死對頭來給你添堵的?”
顧斯年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坐在陰影裡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大概吧。”他捏了捏何枝的手心,“彆管那個神經病,咱們看咱們的。”
直到最後一件壓軸拍品藍鑽出現。
何枝是真的很喜歡這顆鑽石,顧斯年也看出來了,剛準備舉牌。
“五千萬!”
那個陰魂不散的聲音再次響起。
顧斯年挑眉,舉牌:“六千萬。”
“八千萬!”對方緊咬不放。
“一億。”顧斯年漫不經心。
“一億五千萬!”
對方的聲音都在發抖,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
全場死寂。
這個價格已經遠遠溢位了鑽石本身的價值。
何枝按住了顧斯年想要繼續舉牌的手,搖了搖頭:“算了,不值當。給那個瘋子吧。”
顧斯年聳聳肩,放下了牌子。
拍賣會結束後,何枝正準備離場,一位工作人員卻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
“顧太太,那位......那位拍下所有藏品的先生在後台,他說......他說這些東西都是拍給您的,請您務必去簽收一下。”
何枝腳步一頓。
“拍給我的?”
她和顧斯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瞭然。
“走吧。”顧斯年冷笑一聲,“去看看這位散財童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後台的貴賓室裡,堆滿了今晚的拍品。
珠光寶氣,琳琅滿目。
有人在這一堆寶物中間。
他背對著門,背影消瘦得厲害。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回過頭。
“枝枝......”
周硯看到何枝的那一刻,眼睛一亮了。亮得驚人。
“是你?”
何枝看著麵前這個把自己折騰得不成人樣的男人,眉頭有些蹙:
“周硯,你是瘋了嗎?”
“你花光了周家最後的流動資金,就是為了買這些引起我的注意?”
“不,我隻是想你開心......”
周硯慌亂地搖著頭,像是獻寶一樣把手裡的盒子遞過去,手指都在顫抖。
“這顆鑽石......我想起來了,上輩子結婚一週年的時候,你就想要這顆鑽石。但是我當時......”
“還有那個翡翠,你說過襯你的膚色。”
“還有那幅畫......”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急切地想要證明什麼,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堆到她麵前。
“枝枝,這些都是給你的。隻要你喜歡,我把命給你都行。”
他向前走了一步,卑微地乞求著:
“你收下好不好?我不求你原諒我,我隻求你......彆不看我。”
何枝看著他手裡那顆熠熠生輝的藍鑽。
上輩子,她確實很想要。
她等了周硯好多年,等到心都涼了,也冇等到他回頭看一眼。
可現在......
何枝突然覺得很可笑。
她冇接那個盒子,隻是抬起手,指了指身邊的顧斯年,搖搖頭。
“周硯,冇有人會永遠站在原地等你的。”
“你現在給我的東西,不僅不會讓我開心。”
她將戒指還給失魂落魄的男人,言簡意賅,“反而會讓我覺得麻煩,甚至臟。”
臟。
這個字落下來時,周硯整個人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