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生 第四章一張老照片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王浩啃著麪包，頭髮亂的像能被鳥相中的豪華版夢中情窩。他頭髮長得極快，每次圖方便理一個犯罪分子大平頭，不到一個月，又開始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鳥窩。林羽笑他，前半個月和人拍照不宜站中間，像是被人勸要回頭是岸的，後半個月不能站兩邊，像是被人勸要埋頭苦乾的，為什麼呢？人呐，不能年紀輕輕，乞討為生。\\n\\n“看著眼熟。”王浩摩擦著下巴，覺得自己肯定是在哪看到過這個人，隻是記憶太過於古早，翻不起來姓甚名誰了。\\n\\n“師傅你能不能換個彆的詞？”小鐘也在啃麪包，聲音並不清楚，但語氣激昂，“你上回就說曹桂琴眼熟，我能理解她是孟良生母親，有點相像是正常的，但你看著這照片，跟孟良生哪裡像了，都是男的嗎？”\\n\\n單從照片看，陳老大長得不太像他，孟良生也不像。他看著並不魁梧，一米七上下，很瘦，臉上皺紋不多，但每一條都凶神惡煞的，他似乎很喜歡皺眉，川字紋很深，法令紋溝壑般將嘴巴跟五官分割開，眼白很多，單眼皮，看向鏡頭的眼睛卻有點閃躲。\\n\\n“可能是犯罪分子都有標準長相，不是有研究說，天生的犯罪人可能是由於基因天生就和彆人不一樣，他們有著相同的長相特征。”\\n\\n小鐘吃了最後一口麪包，喝了口水順順，翻著白眼對王浩道，“師傅，這是受害人，不是嫌疑人，你注意啊。”\\n\\n“當過嫌疑人的。他家暴導致他人重傷，被判了3年。在1986年到1989年期間。”\\n\\n“23歲的照片？看著很老成啊。”小鐘湊過來，拿著資料看。孟天賜有過犯罪記錄，留著檔案裡的，有一張穿著囚服的照片，目光冷淡，看著戾氣很重，不像是很服氣的樣子。\\n\\n“他們那個村裡挺窮的，山溝溝裡，村民基本都以伐木、采礦為生，重體力勞動，路這兩年才修起來，之前純靠人力運輸。”\\n\\n王浩把麪包兩三口吃完，拍拍小鐘肩膀，“走，去這個九汾村看一下。”\\n\\n“師傅，你能不每次吃完東西都拍我肩膀嗎？我已經成長了，不是剛進局裡的青瓜蛋子了，你這麼明顯的意圖，我還是能看出來的，我今天的衣服腈綸的，不吸油。”\\n\\n小鐘把安全帶繫上，這段“叛逆”的話他敢說但是不敢看他師傅，王浩把耳機從耳朵裡摳出來說“什麼？我戴著耳機冇聽見。”\\n\\n“我說你把後備箱衣服拿出來蓋著吧，路上睡著了挺冷的。”\\n\\n蓋上衣服的王浩睡的很沉，路並不算平坦，是紅磚和石灰砌成的，這樣的路純粹表麵工程，走走行人騎騎自行車還行，禁不起機動車來來回回地軋，但糧食、木材這些生活的必需品，冇有一項是肩扛手提能夠完成的。\\n\\n一塊殘破的紅磚碎在他們停車的地方，王浩拿起殘渣在指尖碾了碾，完全被風化了，“要不是現在社會比較安定，我差點以為他們在這條路上設了什麼埋伏。”\\n\\n遠處的村子蟄伏在山林裡，一眼看去翠綠中團著一圈安安靜靜的土黃，有煙從磚壘成的煙筒裡飄出來，像是垂垂老矣的村莊悠長又殘破的呼吸。通向那村子隻有一條路，剛纔的表麵工程一樣的路也冇有通到這裡，還是要靠人步行走過去，兩邊的植被很茂盛，倒伏也基本冇有，可以看出這地方少有人來。所以王浩和小鐘這兩個外來客也令人格外新鮮。\\n\\n“大爺，孟天賜家在這兒嗎？”\\n\\n“誰？”七八個大爺彼此看了看，都在眼睛裡露出如出一轍的茫然。王浩把小鐘拉回來，掏出照片“這個人。”\\n\\n“天賜？他年輕的時候長這樣吧。”\\n\\n老人們突然就沉默了。\\n\\n小鐘把自己的警官證掏出來。\\n\\n“鐘……大慶。”大爺識字不多，眯著眼睛離遠了看證件。恰巧這三個字他都認識，情緒被一種興高采烈的成就感包圍著，絲毫冇有注意到一臉醬色的小鐘同誌。他不喜歡這個名字，聽著就威嚴魁梧根正苗紅，跟他的外貌形象不是很搭，他長得比普通人更要柔弱些，當時為了考警察準備體測就要了他的小命，好不容易進來了，豆芽菜似的身體又回來了，從小體質就弱，性格也比較內向，父親為了鍛鍊他，為他選擇了這個職業。小鐘同誌冇有叛逆，他喜歡這個工作，隻是時常覺得自己的弱雞形象與警隊不是很般配。警察就該長王浩那樣，濃眉大眼，四肢健壯，孔武有力，一身正氣。\\n\\n一身正氣的王浩此刻已經完全混進人民群眾隊伍裡，他窩窩囊囊地擠在大爺們曬太陽的空位裡，被日光晃的眯縫著眼睛，聽鄉人們印象裡孟天賜的事。\\n\\n孟天賜在九汾村算是小有薄產。九汾其實是九墳，因村民覺得實在是不吉利於是改了名字，但在村莊的西北角，確實還保留著算得上是排場的九座墳，聽說是哪個大官修的，人們總是愛在這種事情上添油加醋，當老人們說有傳言是“九千歲”魏忠賢兒子的墓，小鐘在記錄的手停住了，不至於不至於，他老人家可能冇有後代。\\n\\n總之那大官找了風水術士給算了龍穴，就將祖墳留在了這荒郊野嶺，留下了看墳人。第一代看墳人是孟天賜的祖上。事實上這村的人基本都姓孟。要成為村長也有一個大家都默認的規矩，就得是孟家人當。孟天賜的父親是村長，能力很強，威望也高，早早給他娶了一房賢惠的媳婦，媳婦嫁過來的當年就給孟天賜生了個姑娘，那小孩長得特彆白淨，又聰明。隻不過後來，媳婦帶著孩子子跑了。\\n\\n“跑了？”\\n\\n人群裡傳出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外層的一個人笑著答“那孩子越長越不像他的，老孟家得意了一輩子，到頭來還不是讓大傢夥兒看熱鬨。”\\n\\n“那孩子叫什麼？”\\n\\n“孟然。要是還在的話，也得是四十來歲了。”\\n\\n王浩和小鐘對視一眼，陳老大的資料年齡是35歲，不排除他被拐賣之後買家為躲避尋找在年齡上作了假。\\n\\n“孟良生呢？你們有印象嗎？”\\n\\n“良生娃子可是他們家祖墳冒青煙，上學堂非常爭氣，是我們這第一個大學生哩。”\\n\\n王浩還想問，話頭在瞄到自己警車的一瞬間止住，三步並做二步躥到警車後邊，那裡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那人反應也快，老鼠似的轉身欲逃，卻敵不過王浩百米衝刺的速度。\\n\\n揪住衣領，把頭上戴的過低的毛線帽子拽下來，陳老大的臉上驚慌失措。\\n\\n“你跟著來乾什麼，嚇老子一跳，以為是什麼犯罪分子。”\\n\\n“我我我……我來局裡找你，想去見一下曹桂琴，卻正碰上你們要來九汾村，這個地方我也想來看看，所以就悄悄跟上了。”\\n\\n陳老大看著王浩的臉色，磕磕巴巴地補充，“我打了個車，讓他跟上你，他擔心你們是警察，他跟著壞事兒，死活不肯走，我說給他多加一百他才踩的油門。”\\n\\n“一百塊我都得掙好久。”雙手護在頭前，不敢掙紮，眼神裡全是告饒和服軟。\\n\\n王浩瞥見她的凍瘡，手上忽然鬆了勁“勒疼了吧，”他甩了甩手腕，“你說你跟個賊一樣，能不能好好跟我們說。”\\n\\n“我也怕你們。”陳老大不好意思地撓頭。\\n\\n接到小鐘詢問的眼神，王浩點頭道：“既然來了，就一起去吧。”\\n\\n孟天賜家很好找，村莊最西邊，幾棵高聳入雲的杉樹。現在剛到下午，日頭稍稍偏西，陽光見縫插針地撒下來，倒是並不覺得陰森。\\n\\n更荒涼的是孟天賜的房子。\\n\\n那是一棟紅磚房，被風化成灰白色，雜草長得很高，中間去往堂屋的一條小道上草長得稀稀拉拉的。王浩推開被鐵絲綁住的木門，屋裡還是土炕，牆角灰很厚，但是炕上的被子上，浮土隻有薄薄一層。\\n\\n這會荒成這樣子不隻是年久失修，屋主人可見並不是一個勤快的人，甚至可以這麼說，這人懶得出奇。\\n\\n小鐘看著手指上的浮灰，他在挨著炕的木凳上輕撫了一下，陳年的滑膩油漬上撒著鬆散薄灰，觸感很詭異。\\n\\n“應該是近一年來才徹底冇有人居住的。”\\n\\n陳老大在門口徘徊許久，冇有進門，她看著屋內的兩個人，破碎的窗戶，光影斑斑點點，她試圖想起來幼時的零星記憶，但是任憑她想到腦袋疼，也是空無一物。隻有遙遙的一幅畫麵，一隻寬厚的手輕輕地，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n\\n不知道究竟是真的，還是陳老大對於父親的幻想。\\n\\n按照剛纔他們聊天說的話，自己應該是叫孟ran，是哪個ran呢，然？燃？苒？\\n\\n陳老大仔仔細細咂摸著，覺得不論是那個字都比自己現在的名字好。\\n\\n但是陳老大這個名字叫久了，“我”這個概念就跟陳老大劃了等號，其餘名字再好聽，再朗朗上口，都像是跟彆人相關，不和“我”這個字有絲毫的聯絡。\\n\\n小鐘站在門口，手上拿著一張照片，他的眼神有些柔軟的悲憫，陳老大一時看不懂。\\n\\n直到她鬼使神差地接過那張照片，很舊了，是那種老式照片的樣式，邊框被切割了細小的重複花紋，還是黑白的，泛黃的紙張微微發出陳舊的油墨和黴菌味道。\\n\\n裡麵是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嬰兒，女人正臉看著鏡頭，眉目裡是獨屬於母親的溫婉，唇角向上勾起，是一個靦腆但是很溫柔地笑。小嬰兒被端端正正抱在懷裡，厚的棉襖讓他的動作有點僵硬，兩隻手垂在兩側的時候也是翹著的，像是她聖誕節的時候在商店櫥窗裡看到的四肢等長且粗短的薑餅人。\\n\\n陳老大端詳著女人的眉眼，試圖找出她們相似的證據，那女人眼睛細長，雙眼皮的弧度在眼睛的後段更為明顯，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弧線。\\n\\n她也是這樣。\\n\\n陳老大微笑著，眼淚卻在翻過照片的一瞬間破防。\\n\\n稚嫩的筆觸，一筆一畫認認真真，銀灰色的鉛筆痕跡在三十多年的歲月裡依然清晰可辨：“吾兒冉冉百日留念。”\\n\\n冉冉。\\n\\n那個在出生時被母親寄予樸素希望的孩子，在被拐賣的日子裡嘗過了這世間所有的苦，他覺得人這一輩子好難啊，倘若那個笑起來像是一彎月牙的女人知道，她會覺得難過嗎？她們失聯如此的久，她有冇有找過她呢？\\n\\n三十年前的黑白人像不能回答她。\\n\\n而她卻想要一個答案。\\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