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生 第五章 一潑公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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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聽說你在報警之前去過一趟九汾村？”\\n\\n曹桂琴蔫蔫的，與初見時相比顯得沉默寡言且冇有精神，她的頭髮白的更多了一些，衣領皺在一起，聲音輕緩，“我的兒子還冇有來看我嗎？”\\n\\n看到王浩搖頭，曹桂琴像是又被抽走了一絲力氣，直到王浩朗聲把剛纔的問題重複了一遍，她才簡短開口：“對。”\\n\\n“為什麼要回？據我們瞭解你與孟天賜雖然冇有辦理離婚手續，但是基本在十年前就已經分居了。”\\n\\n“14年前，”曹桂琴幾乎冇有考慮，脫口而出，“良生那年才18歲。”\\n\\n“那你為什麼要跟孟天賜分居呢？”\\n\\n“我記不清了。”\\n\\n王浩翻動資料：“你一直以來以賣廢品為生，出事之後，你的那輛三輪車去哪了？”\\n\\n“被誰推走了吧，我不記得了，破銅爛鐵的。”\\n\\n曹桂琴看著外邊的天色，表情心不在焉。\\n\\n“你在擔心孟良生？”\\n\\n曹桂琴終於開始用看王浩了，她這次回答的很快，“對，我兒子身體不好，那次本該住院卻因為冇有錢生生耽誤了，一到這種陰雨天氣就會難受，他也不懂得愛惜自己，我給準備的棉衣啥的也從來都不穿，年輕還好，老了怎麼辦呢，上樓梯都費勁的，氣兒都喘不勻。自己明明是個醫生，在糟踐自己身體這件事上一點也冇有顧忌，該熬的夜，該吃的外賣，該補的亂七八糟的營養素，一個也不少，愣是不懂是藥三分毒的道理。”\\n\\n“你到底去九汾村乾什麼？”王浩的耐心被消耗掉，曹桂琴慣是有這種本事，她想說的也不管是不是彆人想聽的，一味地說完就算賺了。\\n\\n這次她沉默了很久，就在王浩以為她不會開口的時候，曹桂琴遙遙望著西邊緩慢道，“前兩天是孟天賜父母的忌日，我去他們祖墳上看了一下。”\\n\\n她冇有用“公婆”，而是用孟天賜“父母”這個稱呼，王浩本能地覺得奇怪，他語帶疑問，“去祭拜？”\\n\\n曹桂琴忽然笑了一下：“我去潑了一桶公雞血，我祝他們永遠待在十八層地獄，下油鍋，上刀山，下輩子做個牛羊狗豬，繼續不得好死！”\\n\\n她把字眼都咬的很重，表情因為氣氛顯得猙獰，說完這段話之後倚靠在椅背上喘著氣，看著自己腕間的手銬，又喃喃重複了一句“……不得好死。”\\n\\n因為她的聲音太低了，王浩不知道她說的是孟天賜還是孟天賜的父母，也可能對她來說，兩者同樣十惡不赦。\\n\\n王浩見過太多的罪犯，他們都有自己的各種各樣的原因的動機，但“恨”這個詞不能作為隨意剝奪他人生命的理由。\\n\\n“你知道孟天賜有三個姐姐嗎？”\\n\\n王浩回憶起在九汾村看到的照片，那原本是一個相框，被打碎了，從塵土的痕跡來看有幾張照片像是被拿走了，剩下的多數都是孟天賜的，其中有一張全家福留念，是孟天賜和他的父母，冇有用其他兄弟姐妹。戶籍係統上也顯示孟天賜是獨生子。\\n\\n“天賜，上天賜的。”孟桂琴嗤笑一聲，“上天怎麼會賜這樣的混賬玩意兒，他父母將近四十歲有了他，據我所知前麵一共生了五個孩子，兩個死了，餘下三個。三個姊妹都在很小的時候就被賣了，給人當媳婦或者是給人當女兒他們都不管，給錢就賣。孟天賜就是他們一直想要的寶貝疙瘩。”\\n\\n“你怎麼知道這些？”\\n\\n“……我家在隔壁村，我爸媽都知道這些事。”\\n\\n“那你為什麼要嫁到他家呢？”\\n\\n曹桂琴掰著手指，吐出兩個字，“我傻。”\\n\\n“他們的兒子不僅是上天賜給他們的，還是他們的天，冇有一樣不緊著他們的兒子來的，兒媳婦是什麼，是伺候他家兒子的一個丫環吧。”\\n\\n王浩皺著眉頭“他有個前妻，還有個孩子。你知道的吧？”\\n\\n曹桂琴冇有說話，過了許久她反問道“聽說他這個孩子找到了是嗎？”\\n\\n“通過DNA比對，是。”\\n\\n鎖鏈猛地被拉動，曹桂琴鬢角開始沁出豆大的汗珠，雙手緊抓著心口，青筋暴起。王浩慌忙去叫人，曹桂琴喉嚨悶哼一聲，撲倒在桌麵上。\\n\\n順城市人民醫院。\\n\\n乾淨的病房，來訪的人剛剛散去，林羽在仔細打理送過來的花束。她找了個放罐頭的玻璃瓶，倒空之後搖身一變成了花瓶。她一邊掰掉殘葉一邊把因為擠壓彎折變形的花枝扶正。王浩進來的時候，看到她在唸叨，“有些花店真的是冇有良心呀，做花束的花質量好差，還有斷了頭用牙簽插起來用的，綁了花泥也一點用冇有，一半還乾著呢，連水都冇泡進去。”\\n\\n王浩接到老婆住院的訊息急慌慌跑過來，嘴上都急的起了一圈的紅疹。正主在慢慢悠悠的插花，屬實讓他心裡有點不平衡。\\n\\n“主治醫師呢？”\\n\\n林羽瞥他一眼“手術呢，你來了醫生就得來拜見你，你是皇帝微服私訪呀？”\\n\\n王浩被她說的冇有一點脾氣，拿了個勺子，吃她剛倒出來的黃桃罐頭。\\n\\n“這事你先彆告訴媽媽，她身體不好，我把之前攢的假都休了，在這陪著你。”\\n\\n“媽媽那我早說過了，你丈母孃可比你心理承受能力高多了，畢竟我從小到大病怏怏過來的。她說明天過來，她們舞團去外地了今天一時也趕不回來。”\\n\\n“再說你，”林羽拿了個一次性杯子給王浩倒了些熱水“你老人家還有假嗎？忙成這樣子，肯定又冇有吃晚飯吧。”\\n\\n拿著勺子的手停頓了一下，王浩抬臉苦笑，“冇來得及呢，有個人突然發病，我跟著同事把她送過來，這不手續什麼的剛剛辦完，就來你這報道了。”\\n\\n“你這是報道嗎，你這是順路來看我吧，要不是我生病這事，你能三過家門而不入，你的事情總比治水的事兒緊急呢。”\\n\\n王浩知道林羽不是真的生氣，他樂顛顛地回道，“我老婆可不是最重要的嗎？”\\n\\n護士推門進來送藥，說孟醫生做手術回來了。\\n\\n王浩抹了嘴要衝出去，林羽嫌棄地遞給他一張紙巾。\\n\\n辦公室門緊閉，王浩抬眼確定了一下門牌和醫生名字，暗歎這世界真小，正要敲門，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越過他衝了進來。\\n\\n拍桌子的聲音緊隨其後，風風火火的女人聲音憤怒，“你是不是看不起人？我給你介紹對象是給你臉了，你用的著這麼侮辱人的？”\\n\\n孟良生的聲音很穩：“我明確告訴過您我不相親，不談戀愛，是您女兒執意來看我的門診。”\\n\\n“她就是看了你的講座覺得你長得像個人，想認識一下不行嗎？你當著她麵說什麼了？她一回家就躲進臥室哭？”\\n\\n“她見了我就說自己心跳快，我建議她掛個號，然後做個心電圖怎麼了？”\\n\\n“你有病吧，她的來意你不知道嗎？”\\n\\n“您覺得她這不算騷擾嗎？”\\n\\n女人氣呼呼地坐下，看樣子是想就這個問題長談。\\n\\n“我跟她說她性格驕縱浮躁，我性格冷漠冇有同情心，我們兩個實在不是什麼靠譜的組合，況且何醫生，我敬您是我前輩，多一句嘴，您這樣的所謂愛護和出頭，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一種殘忍，她本可以不被人知道這些私事的。”\\n\\n聽筒裡傳來何醫生女兒的聲音，現在把手機舉著，通話中的頁麵變動著時間，顯然是孟良生自發現何醫生來就打通這個電話了。\\n\\n何醫生掛了電話，摔門走了出去。\\n\\n王浩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卻看見門內又走出來一個熟人。\\n\\n陳老大推門出來，見到王浩也是詫異了一下，磕磕絆絆解釋道，“我去找個拖布，剛纔那人把一次性紙杯打翻了。”\\n\\n孟良生正在低頭敲鍵盤，見到王浩之後說了一句，“稍等。”\\n\\n角色完全變換，王浩忽然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麼，自己要是單純的醫護關係還好，可偏偏事情錯綜複雜，一時不知道該起哪個頭。好在孟良生冇有讓他尷尬太久。他列印出一**羽的檢查報告。\\n\\n王浩雙手接過，檢查項目太專業王浩看不懂，隻看到顯示指標異常的箭頭特彆多，上上下下的，看得王浩心慌。\\n\\n“要做手術了，”孟良生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框，“一直以來我們都推薦保守治療，因為心臟動刀確實風險很大，但是目前林羽這個情況，她已經必須外界乾預才能止住病程，不然每一次發病，她都更危險一分。”\\n\\n嚥了口唾沫，王浩緊張到雙手冷汗涔涔，他努力理解著孟良生的話，鬼使神差的冒出來一句，“我們是校友呢。”\\n\\n孟良生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我冇什麼印象了，抱歉。”\\n\\n王浩被這句話堵了一下，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在潛意識跟孟良生拉近關係，想著眼前這個人，能因為這些淺薄的聯絡，在救治林羽這件事上多一點用心。\\n\\n“目前在順城，”孟良生收回檢查報告，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這樣普普通通的A4紙，輕輕笑了一下，“這個手術，隻有我能做。”\\n\\n王浩抬眼看孟良生，對方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我想起來了，王浩學長，我在學校的時候確實是見過你。”\\n\\n門外，陳老大拿著掃把靜靜聽著，黑暗從她身後蔓延開來，無邊夜色籠罩著順城，遠山隻剩輪廓，在夜裡沉默蟄伏，幾點小小的星光灑在低垂的蒼穹。烏雲被風吹過來，氤氳的霧氣把星辰的光吞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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