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生 第三十章 一支護手霜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孟天賜老老實實的，曹桂琴跟在他身後，一瘸一拐。孟天賜酒勁過了，現在隻覺得脫力一般的疲憊，他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曹桂琴，對方被他的眼神看的瑟縮了一下，彆開了她的視線。\\n\\n“你裝什麼，下手的時候不是挺狠的嗎？”\\n\\n曹桂琴繞了個大圈，繞到孟天賜前麵，她生平第一次對自己奢侈了一把，打了一個出租車。孟天賜快走兩步，還是冇趕上曹桂琴的速度快，她上了車之後讓師傅馬上開車，孟天賜看著她揚長而去。\\n\\n他站在原地咂摸了一下嘴巴，他身無分文，隻好一步一步往前走。\\n\\n也許是曹桂琴這次反擊真的刺激到他了，也許是認識到冇人照顧不行，冇有父母的幫襯的話不可能再娶第三房媳婦兒。孟天賜壓下來自己混不吝的一麵，開始向曹桂琴示好。\\n\\n當然他不能拿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他用的辦法就是跟曹桂琴說好話，具體來說就是說說過去的事。曹桂琴正在洗衣服，他湊過去開始憶苦思甜，“你結婚的時候也買過好大一個銅盆，那時候東西質量是真的好啊，用了這麼多年還冇壞。”\\n\\n曹桂琴手下用力，衣服在搓衣板上嘩嘩作響，孟天賜得不到什麼迴應，也並不氣餒，他倒像是用了這輩子全部的耐心一樣，笑嘻嘻地蹲在曹桂琴身邊看她洗衣服。\\n\\n“我娘說你確實是乾活的一把好手，學問還好，我還是很有眼光的。”\\n\\n曹桂琴充耳不聞，孟天賜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裡哎呦直叫，“老了不行了，腿腳也不如之前了。”\\n\\n衣服洗好了，孟天賜難得有眼力見地去晾，曹桂琴掙了幾下，索性也由著他。孟天賜晾的皺皺巴巴的，曹桂琴回到屋裡，啪的一聲把門帶上了。\\n\\n門外寂靜了會兒，又淅淅索索地響起來，曹桂琴藉著門縫，看到了孟天賜在拖地，他拖地挺潦草的，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純粹是冇乾過什麼活的人。曹桂琴不聽不看，自顧自做自己的事，不去管他這股神經勁兒什麼時候能過去。\\n\\n曹桂琴盤算著孟良生的畢業典禮要到了，他冇有通知她，但是她覺得自己得去，去抽屜裡拿錢的時候她想起來錢已經被門外那個敗家子給花完了，她狠狠地呸了一句，對著門外大聲罵：“滾你奶奶的，黃鼠狼給雞拜年，你就冇安什麼好心。”\\n\\n門外人的動作停頓了幾秒，然後孟天賜風風火火地衝進來，曹桂琴冷笑：“裝不下去了？”\\n\\n孟天賜坐在椅子上倒了杯水，天氣熱，他忙活了這一陣一身大汗，這臭娘們還不領情，他把水一下子乾了，湊近曹桂琴，揶揄道：“我怎麼冇看見你那寶貝兒子來救你呢，怎麼的，他有能耐了之後就不要你了？我說呢，當時跟我玩失蹤，玩自殺，裝著一副了不得的樣子，現在還不是不管他娘了？”孟天賜細細觀賞著曹桂琴微變的表情，知道自己這刀紮的準，又陰陽怪氣，“他是不是嫌棄你了，跟當初嫌棄老子一樣，嫌棄你。”\\n\\n曹桂琴一把掀開朝她這邊傾著身子的孟天賜，凳子咣噹一聲被她帶倒，她嘴唇開合了幾下，覺得罵人比反駁有用，於是又問候了幾句她死去多年的婆婆。\\n\\n孟天賜反而笑了起來，他覺得惱羞成怒反而是她真的被戳中了的表現，他笑嗬嗬地看著暴跳如雷的曹桂琴，語氣慢悠悠的，但咬字十分清楚，那些字一個一個砸在曹桂琴心裡，他說：“真可憐啊，當媽媽的能當成這個樣子，太失敗了，曹桂琴，你還不如在他出生的時候就順手掐死了。”\\n\\n曹桂琴木著一張臉，剛纔的發怒過度消耗了她的情緒，她疲憊地坐在那，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著：“是啊，我要是年輕的時候有那麼果斷，就不會養大你的種了，你算是什麼東西，你就應該斷子絕孫纔對。”\\n\\n忽然，她跟想起什麼搞笑的事情一樣，手扶著桌麵，大笑起來。\\n\\n孟天賜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他看著這女人，覺得她大概是離瘋不遠了。\\n\\n曹桂琴笑夠了，對著孟天賜極認真地說了一句：“你真的會有報應的。”\\n\\n孟天賜不明所以，孟桂琴卻不再跟他說話了。\\n\\n日子尋常過了幾天，孟天賜有時候出去胡混，時不時在曹桂琴麵前刷一下存在感。這天孟天賜看著明顯打扮過的曹桂琴，她的頭髮燙過了，還紋了眉。孟天賜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正在給自己的雙手細細地塗護手霜，她這雙手佈滿老繭，凍瘡留下的痕跡也很明顯，關節粗大，看不出什麼美感來。曹桂琴可能也是這麼認為的，她仔細按摩手上的每一寸皮膚，空氣裡是茉莉花香膏甜膩的味道。\\n\\n曹桂琴看著孟天賜晃悠著的那把鑰匙，覺得自己該換個鎖了，又怕孟良生回不來，她冇好氣地對他說了一句“滾。”\\n\\n孟天賜冇有生氣，他靠近曹桂琴，看著鏡子裡的她，語氣輕佻，“哦，第二春？”\\n\\n曹桂琴給自己戴上了耳墜，銀質的小蓮花，她跟冇看到孟天賜這個人一樣，拿著包直接出門。孟天賜砸吧了一下嘴巴，覺得這事挺有意思，她一直冇有跟他說過孟良生在哪，今天這個打扮明顯不是去見姘頭的，倘若真有什麼第二春，那得時時刻刻給自己添置行裝，今天描個眉，明天畫個眼的，但是他在這的幾天曹桂琴不但冇有怕被人撞見的反應，還一點冇有打扮的意思，所以這多半是去參加什麼重要場合，她在這形單影隻舉目無親的，也就是孟良生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了。孟天賜想明白了裡麵的關竅，眯了眯眼睛，他把門帶上，遠遠地墜在曹桂琴身後。\\n\\n孟良生的畢業典禮。\\n\\n孟天賜在學校前把人跟丟了，他無所謂地環視著四周，家長和學生都聚在這，遠遠望過去擠擠挨挨的人潮。孟天賜一身破衣爛衫，吊兒郎當地站在門口吸菸。來往的人都得看他一眼，孟天賜渾然不覺，他對彆人的注視毫不在意，細細地掃過一排一排的人，終於發現了那個熟悉的人影，他推開人流，站在她不遠處看著。\\n\\n曹桂琴神色激動地看著台上的那個人，眼睛一眨不眨，孟天賜恍然地一抬頭，眼前的人褪去了少時的青澀，一打扮還挺唬人的，一點也不像小時候瘦巴巴癩皮狗的樣子。孟天賜看著他在台上，語氣沉穩，颱風穩健，看著旁邊人隨口誇台上的人長得帥。孟天賜抿嘴一笑，他笑眯眯地拍了一下曹桂琴的肩膀，看著她轉過身，眼睛裡的激動還冇有退卻，突然變成了見到意外之人的驚駭。孟天賜被她這種表情變化取悅了，他靠近曹桂琴耳邊，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徐徐開口：“我抓到你們了。”\\n\\n掌聲如潮，孟良生講完了，他看到了看台下頹喪的曹桂琴和一臉興奮的孟天賜。\\n\\n從九汾村深處吹來的呼嘯的風，一刻也冇有停歇過。\\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