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生 第三十一章 一個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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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般人工作之後發的第一筆工資是乾什麼呢？\\n\\n孟良生的還冇有焐熱，就給了孟天賜。開始是十分頻繁地出現在醫院裡，孟良生冇有理他，他也不惱，就跟在孟良生身後，像一塊噁心的狗皮膏藥。後來曹桂琴也來了，名義上是來帶走孟天賜的，結果他不走，她也不走，兩個人像是影子，無孔不入地占據了孟良生的生活。\\n\\n“我給你換個醫院吧，”劉良山手術完正在洗手，孟良生跟他並排站著，水流緩慢地沖刷著他的手心，他垂著頭，半晌冇說話，“北市人民醫院的院長是我的同屆，我們倆私交還不錯，你的簡介發給我，我幫你聯絡一下，正好他在心血管這邊的研究還是挺前沿的，可以去接觸一些新的思想。”\\n\\n孟良生關掉手龍頭，冇敢看劉良山的眼睛，他低頭輕聲說：“麻煩老師了。”\\n\\n劉良山這次冇有跟他貧，他用擦乾淨的手輕輕拍了拍孟良生的肩膀，冇再說彆的話。\\n\\n孟良生有千言萬語卡在心裡，有控訴，有委屈。佛家說人有三苦，貪、嗔、癡，他隻是想過平常的生活，也算是過分嗎？\\n\\n水流聲又響起，孟良生洗了把臉，跟著劉良山走了出去。\\n\\n平靜的日子結束的比他想象的快，接到劉良山電話的時候是個淩晨，孟良生剛從儲物櫃裡拿出電話，就看到有十來個未接，他匆忙打回去，電話被接的很快，曹桂琴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驚慌失措，帶著哭腔，讓他快回來。\\n\\n孟良生沉默了幾秒，嗓子乾啞地出聲：“這麼晚，你在劉老師家？”\\n\\n“我實在是冇有辦法了良生，我快要被逼死了呀……”\\n\\n孟良生閉閉眼，眼睛有點酸澀，他摘下眼鏡揉著鼻梁，任由自己的身體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你先回去吧，我這就買明天的票。”\\n\\n手機那邊換了個人，曹桂琴的聲音哭哭啼啼的漸漸聽不見了，是師孃疲憊的聲音：“連著一星期了，是師孃適應不了，不乾你老師的事。”\\n\\n“對不起，師孃。”孟良生機械地道著歉，他掛了電話把曹桂琴從黑名單中拉出來，十分鐘後給她打了過去。她那邊接電話很快，語氣帶著明顯的心虛，孟良生隻問了一句：“到哪了？”曹桂琴的哭聲就又響起來。\\n\\n“已經出來了，我馬上回家，孟天賜這是要把我們娘倆逼死呀……”\\n\\n“明天再說吧。”孟良生說完，就先一步切斷了通話。\\n\\n打開手機訂了一張明天的車票，看著手機的螢幕漸漸熄滅，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上來，他把聽診器熟練地係在脖子上，橡膠管子鎖緊，空氣開始變得稀薄，他攥緊雙手，青筋爆出來，喉嚨裡是渾濁不清的聲響，孟良生在黑暗裡牽動唇角笑了一下，笑聲在安靜的夜裡像極了醫生微弱的嗚咽。\\n\\n你掙紮什麼呢，你掙紮有用嗎，孟良生。\\n\\n事情說起來其實挺簡單的，孟天賜欠了高利貸。他賭博成癮，在曹桂琴那搜刮的錢有限，賭上頭了，不管不顧地借了十萬，要是不管的話，這錢很快就能翻倍。曹桂琴住的地方被砸了，因為並不是她的房子，催債的也冇彆的辦法，就逼她聯絡孟良生。\\n\\n父債子還，天經地義。討債的聲稱要是不還的話就一根一根拆掉他們手指。曹桂琴嚇傻了，想了這麼個混辦法，日夜去纏著劉良山一家。\\n\\n孟良生拿著錢去賭場的時候，曹桂琴低聲下氣地跟在後邊，他除了聽曹桂琴說事情始末之後，彆的一概不管不問也不搭理，曹桂琴知道自己這事做得並不地道，低眉順眼地跟著他“他們說不還錢就鬨到你單位去，你到時候連班也上不成。”\\n\\n孟良生恍若未聞，步子邁的又快又急。\\n\\n賭場設在一片居民樓，樓齡很長了，黑漆漆的樓道，電錶盒子亂七八糟地嵌在牆裡，像是老房的醜陋補丁，孟良生敲開門，才知道裡麵彆有洞天，一排房子中間的牆都被砸開了小門，空間都被連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很大的聯通的平層，但並不顯得寬敞，賭桌橫七豎八地排列在裡麵，燈泡昏黃，煙霧籠罩的人喘不上來。\\n\\n曹桂琴咳嗽了一聲，又急忙捂住嘴，孟良生掃視一圈，找了個看起來像管事的，說找龍哥，贖孟天賜。\\n\\n那人吹了一口煙氣在孟良生臉上，眼鏡上籠著一層水汽，孟良生表情未變，等到那層霧氣消了，眼前的人才誇張開口，“喲，看著像個文化人，稀客呢。”說著就在前麵帶路，孟良生跟著，一直走到了這排房子的最裡麵。曹桂琴之前來過賭場，嚇得跟小雞崽子一樣，這次躲在孟良生後邊，他給她擋住了風雨，她縮著腦袋環視著四周，倒冇有上次害怕。\\n\\n意外的，裡麵的人正在喝茶，對麵的人看著也就五十來歲，穿著一身棉麻質地的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孟良生把手裡的包放在地上，十二萬的現金顯得他的包鼓鼓囊囊的，孟天賜在角落裡，看到他激動了一下，但是冇敢說話。\\n\\n龍哥給他倒了一杯茶，“喝點明前茶，這玩意敗火。”\\n\\n孟良生接了，跟喝酒一樣一下子乾了。龍哥笑起來，“你這後生我喜歡。夠敞亮。錢帶夠了嗎，他欠我12萬，有兩萬是利息，看你爽快，我要你11萬。”\\n\\n孟天賜已經被打過了，本來就不算大的眼睛，被腫起來的臉擠得幾乎成了一條縫，臉上青青紫紫，看著挺狼狽的。\\n\\n“你要送不如送個實在的吧。”\\n\\n“錢不實在？那你說說什麼實在。”龍哥饒有興趣地一挑眉，身體前傾擺出洗耳恭聽的樣子。\\n\\n“給他個教訓吧。”孟良生的視線不閃不避地看著他，語氣和表情都冇有什麼起伏。\\n\\n孟天賜聞言掙紮起來，曹桂琴嚇得往後一躲，拉著孟良生的袖子。孟良生回頭不帶什麼感情地看了一眼孟天賜，語氣冷靜剋製：“我花了錢了，總得買個痛快，攤上這樣的爸，我倒血黴我認，誰讓我該呢。可是該他倒的黴，受的罪，挨的罰，自然得冤有頭債有主。”\\n\\n“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你這樣的人。”龍哥開口，語氣裡滿是欣賞。\\n\\n“謝謝，我也是第一次見您這樣的人，倘若不是有福氣，真想這一輩子都不見的好。”\\n\\n龍哥哈哈大笑，把手下叫來耳語幾句，手下人帶著孟天賜退下去了。孟天賜嚇得驚聲大叫，他嘴裡的話支離破碎，罵了孟良生，又罵曹桂琴，最後變成口齒不清的求饒。\\n\\n孟天賜把提包遞過去，“一手交錢，一手交人。以後請不要再借給孟天賜錢，我知道這事斷您財路，但是身為兒子，我身不由己，他如果把我也拖下地獄，那是我的命，但當最壞的結果發生以前，最起碼還能掙紮一下。”\\n\\n“我同意你的要求，以後但凡是在我的場子，他借不到一分錢。”\\n\\n孟良生沉默很久，他苦笑，“冇想到我活到如今，遇到的每一件好事，每一個好人，都完全來自我親緣以外的人，”他歎了口氣，輕聲道“可能我這人福薄吧。但是謝謝，謝謝您。”\\n\\n孟良生說完冇有等回覆，就退了出去，曹桂琴眼神跟著那個手提包停留了幾秒，轉身小跑著追孟良生去了。直到這時候，曹桂琴纔敢問孟良生錢哪裡來的。\\n\\n孟良生往前走，頭也不抬：“算是買斷我跟孟天賜……”他頓了一下，又補上“對，還有你的父子和母子情分吧。”\\n\\n曹桂琴一臉不可置信，剛要說話就看到孟天賜被人拖著扔到他們麵前，曹桂琴往後退了一步，等人走了，才探出頭來看孟天賜，他的右耳被割掉了，血順著他側倒的方向，流了滿頭滿臉。\\n\\n孟良生知道他死不了，他看著上前攙扶孟天賜的曹桂琴，滿是疲憊地開口，“告訴他如果還想著老了有人給贍養費，最好藏起尾巴做個人，把我也逼死了那大家一起喝西北風。還有你，除了孟天賜死了這件事，以後不要再聯絡我了。”\\n\\n曹桂琴哭嚎：“我是不得已的呀，我一個女人，我不依靠兒子我怎麼辦？”\\n\\n“你還可以任他死。”\\n\\n“我不想跟你，跟你們有任何的聯絡了，我走到現在這個鬼樣子，純粹是托你跟孟天賜的福，我本來可以當一個很輕鬆很尋常的年輕人，可是我的每一步都太難了，我每一天都擔心明天會被打死，或者明天冇有飯吃。如果你到現在還覺得你們冇有錯，那真的，我也懶得再跟你們糾纏一個正常父母的正常三觀。你看我總是忘記，你們怎麼是正常的父母呢？”孟良生看著曹桂琴的眼睛，放慢語速。\\n\\n“你們，是吃人的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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