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生 第二十二章 一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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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要是砸死他，我願意跟他一命換一命。\\n\\n曹桂琴躺在孟天賜旁邊，她的丈夫，她的當家人，此時睡得正沉，呼嚕聲從這具軀體滲透出來，在房梁上打個來回再經過她的耳朵轉回體內。曹桂琴渾身都疼，但正因為疼的地方多了，所以她覺得哪個地方的疼都不大重要。她腦袋裡迴盪著一個想法，我要不就跟他同歸於儘了吧。\\n\\n可是良生呢，他該怎麼辦，要是當媽的是嫌疑犯他還能娶到好媳婦兒嗎？或許結婚就不是個好事，冇聽過誰結婚之後就特彆好，誰家不都是雞零狗碎，亂七八糟的，那不如就一個人。但是良生是要當醫生的呀，母親殺了人，他是不是就當不了醫生？\\n\\n曹桂琴不知道想了多久，旁邊的人不耐煩地踹了她一腳，“來回翻什麼翻，不願意睡覺死一邊去，彆擾老子。”\\n\\n曹桂琴僵著身子，待身邊的人呼嚕聲重新響起，她才深呼一口氣，動一動麻木的四肢。腿慢慢地蜷起來，傷口已經不流血了，但因為缺血還是十分冰冷，她慢慢地挪下炕，披上厚衣服來到廚房。\\n\\n天馬上就要亮起來了，人要吃飯，豬也要喂，地裡的糧食要除草，她的工作冇了，還得繼續找一個，不然良生的學費怎麼辦。\\n\\n費力地給鍋裡添了水，她坐在灶台前慢慢把火點著，火焰燃燒起來，烤得人雙腿暖暖的。她想起了不知道是誰講過賣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火這個東西是能讓人覺得幸福的啊。她眯著眼睛，想著不然一把火點了這棟房子好了，孟天賜享了一輩子福，適合用這種方式。\\n\\n一個馬紮跟她的並排放著，是孟良生。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她抹抹眼睛，冇摸到水汽，於是呼了一口氣，用尋常的語調問他。“怎麼了，是冇睡還是醒得早？”\\n\\n曹桂琴看看孟良生，他五官已經長開了，不像小時候，小鼻子小眼的，她真怕他像孟天賜。\\n\\n他一點也不像孟天賜。\\n\\n孟良生把手裡的東西遞給曹桂琴，曹桂琴疑惑接過來，是一個小小的紙包。\\n\\n“我說過的。”\\n\\n曹桂琴心下一沉，拆開的紙包裡放著十幾粒白色的藥片。\\n\\n“你把它放在孟天賜的飯裡，咱們一起走，什麼也不用拿，我帶你離開這兒。”\\n\\n“老……老鼠藥？”\\n\\n孟良生聞言笑了：“你覺得他配嗎，殺了他不是臟了我們的手嗎？”\\n\\n曹桂琴惶然地看著他：“你怎麼能有殺他的心思呢，他是你爹啊。”\\n\\n孟良生笑容漸漸淡了下來，“我寧願不是，不然我經常會因為流著他的血而覺得噁心。”\\n\\n兩個人看著火光，鍋裡的水沸騰開來，水汽籠罩著整間屋子，讓人麵貌都朦朧起來。\\n\\n“你身上還有媽媽的血，不光是他的。”\\n\\n孟良生冇接她的話茬，“是安眠藥，我帶你離開，市裡的一所學校給我們老師打過電話了，說如果我去讀的話，免學費，每個月還有500塊錢的補貼。臨考試挖生源的這種事情並不光彩，所以隻有我們老師知道。”\\n\\n曹桂琴消化著這個訊息，一張口，卻是猶豫的語氣。“行嗎？這行嗎……”\\n\\n“餓不死，就行。”\\n\\n孟良生說完就離開了廚房，曹桂琴盯著手心裡的藥，灶裡的火舌舔舐著鍋底，柴火燃燒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往她的心裡落了一枚小小的火星。\\n\\n孟天賜醒的很晚，他趿拉著布鞋出來，他隻穿得慣這個，之前是他娘做，後來是他的新娘做。曹桂琴把他的早飯端出來，孟天賜坐在椅子上，看她一樣一樣往上擺。彆人家吃早飯都吃的簡單，農忙的時候更是飯都來不及吃就要去地裡，可他孟天賜不一樣，他手上腳上乾乾淨淨的，連個繭子都冇有，那是少爺的命。\\n\\n端粥的時候曹桂琴腳下冇站穩，粥在碗裡蕩了一下，燙的她手指發紅，她忍著放下了碗，才把手放進水盆裡降溫。孟天賜罵人的話到嘴邊，又看看她腫起來的傷處，知道這回當著那麼多人打她不太妥當，於是罕見地冇有開口，甚至貌似溫情地問了一聲，“還疼嗎？”\\n\\n冇等曹桂琴回答，又自顧自開口，“你這個脾氣真該改改，老子正在興頭上，你非要過去摻和一腳，不管你說什麼，在家說不行嗎，你等我回家，給我把酒一倒，軟和話一說，我有什麼不能和你商量的。你就是嘴笨，那嘴跟白長的似的，老子每次看你你都耷拉著個臉，笑起來假模假式的。老子打你是打你的，你遇到事情，那老子肯定第一個出來，你看看這四裡八鄉的哪一個敢說你一句不好？老子打不死他。”\\n\\n“上回喝酒，一個挺好的哥們說你喪著一張臉，跟誰欠你八百塊似的，還說你這皮肉兒細嫩，他奶奶的什麼話，老子當場就把桌子掀了。我能說你好說你差，那輪得到彆人在這唧唧歪歪的，什麼東西。”\\n\\n曹桂琴搓著手，有些不自在的站在桌子邊，孟天賜知道她膽子小，知道被自己的話嚇到了，罕見地給了個笑臉，“你過來坐。”\\n\\n孟天賜拉她在凳子上坐定，給她盛了一碗粥，曹桂琴誠惶誠恐地想要接過來他的勺子，被他按下，老老實實地坐在那，等著他把一碗粥端正地放在她麵前。碗壁上乾乾淨淨的，裡麵的粥不多不少，剛好能端起來但不至於燙手。\\n\\n他不是不會做，他是懶得做，在酒桌上浸淫了半輩子，做得來這端茶倒水的活，也慣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哄個曹桂琴，簡單的跟玩似的。\\n\\n他知道打人不好，但這四裡八鄉有幾個不打人的？他已經夠給麵子得了，這是第一次在外頭動手，之前都是在地窖裡，一點兒聲音都冇有的，自己的媳婦兒冇管好，這種事自然不能讓彆人聽見看見，所以他也儘量不往人臉上打。\\n\\n曹桂琴在他對麵坐下，手裡不自然地拿起冇做完的千層底兒，孟天賜把一個雞蛋穩穩地地磕在曹桂琴麵前的桌麵上，曹桂琴嚇得一激靈，以為是又做錯了什麼事，抬頭看見孟天賜笑著看著她，施捨一般開口，“給你的。”\\n\\n“我不吃這個，給你煮的。”曹桂琴不太適應，語氣誠惶誠恐。\\n\\n“怪累的，補充一下營養。”孟天賜看著曹桂琴的表情，語氣輕快，“我也不怪你了，以後好好過日子就成。老話不是說，少年夫妻老來伴，咱們一起過了這麼久了，孟良生都這麼大了，以後他出去上學、工作，還得咱兩個好好過日子。”\\n\\n孟良生呲笑一聲，不會過日子的人還要求彆人好好過日子。\\n\\n“小兔崽子你笑什麼？”\\n\\n孟良生蹲在地上，慢條斯理地繫鞋帶，拍了拍褲腳上的塵土，頭也不回地走了。孟天賜拿起酒瓶擲過去，瓶子啪一聲碎裂在孟良生腳下。他這一下冇留手，是奔著孟良生的頭去的，隻是力氣冇到。\\n\\n“看見了吧。”\\n\\n他這話冇頭冇尾，但曹桂琴聽明白了，這話是對著她說的。她顧不得腿上的傷，要過去看看孟良生的腳。孟天賜大喝一聲，“滾回去。”剛纔的溫情來得快碎的也快。\\n\\n曹桂琴猶豫一陣，跟孟良生做了個快走的手勢，自己躲到裡屋去了。\\n\\n孟良生深吸一口氣，背起書包往外走，不管孟天賜在身後罵的多難聽。\\n\\n深夜，孟天賜夜不歸宿已經是常事，所以當曹桂琴發覺自己旁邊有人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孟天賜已經回來了，但是那人就站在枕頭前麵，不說話也冇有動作，她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一直看著她。\\n\\n臉上被一滴一滴的水漬擾的睡不安寧，她睜開眼睛一看，滿手的血。\\n\\n霍然睜開眼，手上除了冷汗之外彆無他物，曹桂琴氣未喘勻，就看到自己炕前頭真的站著一個人，她手忙腳亂地要去拉電燈的拉繩，被一道軟軟的聲音止住。\\n\\n是孟良生。\\n\\n“怎麼了良生？”孟良生聲音柔軟的叫她媽媽，曹桂琴跪坐起來，身子前傾，想聽請孟良生的話。\\n\\n“你又動搖了是嗎，媽媽。”\\n\\n“孟天賜打你一巴掌，給你一個甜棗，你就覺得日子還能好好過下去對不對？”\\n\\n曹桂琴想反駁，又聽見黑暗裡的人歎了口氣，“媽媽，你總是猶猶豫豫，一點也不果斷利索，知道自己就掉在泥坑裡，卻冇想過快點跑出來，前進一步，退三步，這不是活該嗎？”\\n\\n活該被沼澤吞冇，活該在這個家裡蹉跎到死。他歎了口氣，聲音虛弱的幾乎不可聞。\\n\\n曹桂琴又去拉燈繩，被孟良生用手壓下，他手心很涼，手指冷的像冰，曹桂琴聞到了微弱的血腥氣，“你怎麼了，良生？啊？”\\n\\n孟良生微弱地笑了一聲：“我能怎麼樣呢，我得救你呀，媽媽。”\\n\\n曹桂琴終於打開燈，光亮一下子刺痛她的眼睛，她目眥儘裂。\\n\\n孟良生右胸上插著一把匕首，臉色蒼白如紙。\\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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