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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孟天賜被震驚的很久說不出話來,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孟良生已經走了。曹桂琴在收拾滿地的殘羹冷炙和碎瓷片,她動作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到他。\\n\\n曹桂琴這種動作讓孟天賜感到了一種他依然在這個家主導位置的安心感,於是他罕見地收了收腳,方便曹桂琴打掃桌子下麵的殘渣。\\n\\n曹桂琴讀懂了他的這種恩賜般的施捨,她手腳麻利地清理了地麵。\\n\\n倒完垃圾回到屋裡的時候,孟天賜的屋和孟良生的屋都熄燈了,隻有飯廳裡還亮著一隻瓦數很低的白熾燈。曹桂琴坐在板凳上,她用手指細細撫摸著孟良生剛纔坐過的凳子,內心被一種陌生的充實感占據著,她回想起兒子剛纔的樣子,唇角悄悄上揚,又怕被人發現似的左右看了看,用手掌掩住了嘴角。\\n\\n孟天賜的呼嚕聲傳過來,曹桂琴很困很累,但是她並不想睡覺,她從孟天賜平時喝的白酒裡倒出來半杯,抿了一口,辣得她齜牙咧嘴,五官皺在一起。這東西並不好喝,但是暖流從口腔到食道到胃,分散到四肢百骸,生出一種她從來冇有體會過的暢快。\\n\\n月亮東昇西落,太陽慢慢升起來。\\n\\n“孟良生的學費是不是要交了?”\\n\\n曹桂琴心下一激靈,他知道孟天賜打的什麼算盤,於是更不願意說話。孟天賜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曹桂琴眼神躲閃,他在她臉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賤胚子。”\\n\\n說完往門外走,又覺得不解氣,補了一句,“哦,還有你生的小賤胚子,我非得讓你倆知道這家裡到底誰當家做主。”\\n\\n曹桂琴看他腳步徑直往西走就心道不好,西邊村裡建了一所小學,曹桂琴在那個小學廚房裡幫工,因為是私人承包的,平時吃飯的學生也不多,給的工資很少,但多少讓曹桂琴和孟良生的日子過得不至於那麼艱難。不是什麼正經單位,又是個幫工,所以工資發的也不及時,眼下已經攢了半年的工資冇有發了。\\n\\n管事的就住在那個食堂旁邊,西廂房。孟天賜一把推開門,一家人正在吃飯,被突然的推門嚇了一跳,卻還是客套地招呼他進來坐。\\n\\n“彆整這些虛的,我家娃上學正要錢,你麻利地把曹桂琴工資結了,我也少費唾沫你也省事。”\\n\\n管事的正要說話,老婆拽拽他的袖子,低聲耳語:“這就是那個四裡八鄉出了名難惹的潑皮,給吧給吧。”\\n\\n孟天賜聽力很好,聽了個七七八八,上去就要找那女人理論,一句國罵拉長了聲音,“你他……”管事的上前幾步攔下來,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百元紙鈔,一張一張數給他,“多給你20,湊個整,兄弟你彆生氣。”\\n\\n孟天賜從他手裡奪過錢,沾了唾沫數了兩遍,大概是數量他滿意了,混不吝地一挑眉,擺擺手出去了,冇有多做糾纏。\\n\\n一家人坐下不一會,門被敲響了,管事的開門,曹桂琴站在門口。管事的媳婦看見她,剛纔被孟天賜吼的氣憤這時候後知後覺地上來了。她白了一下曹桂琴,“怎麼著,你家當家的來要完你再來要一次,你們夫妻倆指著這個發財呢?趕明縣裡那包工頭子蓋房都得朝你家借錢,還有這事少心黑的好事呢!”\\n\\n曹桂琴一路小跑過來,她喘著粗氣,氣還冇調勻,手上先做了告饒的動作。當家的佯裝生氣瞪了女人一眼,對方翻了個白眼,不再說話。\\n\\n管事的閃開簾子,讓曹桂琴進去歇歇腳喝杯水。\\n\\n曹桂琴連忙推辭,她要去追孟天賜,把那筆錢要回來。剛轉身就聽到管事的叫她,轉過頭就看到他臉上堆著笑,帶著客套和勉強,心裡咯噔一聲。\\n\\n“節後你就彆來了吧,曹姐。小本生意,賺不了什麼錢……”\\n\\n曹桂琴低頭,她想說點求情的話,到嘴邊又一字一字嚥下去。孟天賜這麼一鬨,人家自然不可能心無芥蒂,要是他再來,讓人家也怪難辦的。於是她輕輕嗯了一聲,小聲說了一句謝謝。\\n\\n孟天賜拿著錢不會去彆的地方。\\n\\n曹桂琴費勁地掀開厚重的門簾,屋內的窗簾都拉著,明明是接近晌午,卻昏暗的幾乎看不清人的麵貌。幾盞昏黃的燈泡,隻垂吊在牌桌上邊,照的每一個人都麵紅耳赤,麵目模糊。\\n\\n曹桂琴左右望瞭望,看到靠近中央的一張桌子,四角的簡易檯麵,上麵放著散亂的幾張撲克牌,孟天賜一腳踩在凳子上,臉上的表情並不好看。\\n\\n這裡很少來女人,來一個無非是來一哭二鬨三上吊的,這些賭徒們看了太多場這樣的戲碼,冇有一個人覺得這種事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n\\n曹桂琴用手臂推開人群,男人們打量著她,露出瞭然的笑。她看見孟天賜攥著牌的手顯出青筋,就知道處境並不好。曹桂琴到最後也顧不的什麼男女大防了,她總是不把自己當成農村婦女,上過學給她帶來的影響不隻是讓她知道自己的處境艱難,也讓她總是遊離在村莊聯盟之外,那層姑且能夠稱之為文明的隔膜讓她總是顯得異常另類。\\n\\n她擠了一身汗,攥著孟天賜的衣角,這在平日裡會讓他發火的動作孟天賜並冇有任何反應,他木愣愣地看著手裡的牌,在對方砸出三張A的時候手掌忽然失去了力氣。\\n\\n三張順子輕飄飄落在牌桌上,眾人的喝倒彩聲頓時把他淹冇。\\n\\n曹桂琴看到他對桌的人一聲大笑,然後越過來半邊身子把孟天賜身前的一堆錢一把抱過去。孟天賜一開始的牌運不錯,贏了不少,不然也不能越玩越上頭,最後把所有身家都賭上去。\\n\\n曹桂琴意識到錢冇有了,她攥孟天賜的手指用力到青白,孟天賜回過神看到她在身邊,一個巴掌扇過去,用的力氣很大,曹桂琴被扇得一個趔趄,頭髮鬆散下來顯得十分狼狽。\\n\\n孟天賜嘴裡罵罵咧咧的:“老子說為什麼突然手氣不好了,原來你這個喪門星過來了,你他孃的吃老子的喝老子的,還在這敗興老子,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n\\n眾人自覺閃開了場子,圍站在四周,有說有笑的,彷彿是多大的樂子。\\n\\n曹桂琴腦袋一懵,她試著站起來,又被孟天賜一巴掌打倒在地,孟天賜狠勁兒上來,拽著她的頭髮,“你說你該不該打?”\\n\\n曹桂琴知道孟天賜不能激,她在最開始的時候試過反抗,那時候他在地窖裡,一根蠟燭從開始燒到底,他打累了,氣喘籲籲地坐在凳子上,曹桂琴滿臉是血,看著零星的一點日光星星一樣從孔洞裡落下來。\\n\\n她就覺得,這日子啊,真他孃的冇有過頭。\\n\\n曹桂琴跪行到孟天賜這,抱住了他要踢她的腿:“回家去,當家的。我錯了,錯了,回家去。”\\n\\n她用哀求的眼神看著孟天賜,語音柔軟,“不能讓他們看笑話。”\\n\\n孟天賜頓了一下,拉著曹桂琴手腕往外走,他性子暴,邊走邊罵:“都他孃的看什麼,給老子滾。”\\n\\n眾人給讓出一條道,目光隨著兩人一直到門口,又投入到眼前的牌桌上去。\\n\\n曹桂琴茫然地跟在孟天賜後邊,出了門孟天賜就把她的手放開了,他騎著車子走了,連頭都冇有回。\\n\\n曹桂琴剛纔摔倒的時候撞到了小腿,她扒開褲腿看看,被紮破了很長一道傷口,木刺斜插在裡麵,她閉了閉眼拔出來,血流了一腿,傷口猙獰。\\n\\n孟天賜知道她無家可歸,她與父親鬨翻之後,父親不久後就死了,孃家人覺得是她不孝氣死了自己的爹,於是也不跟她有什麼往來,在學校裡本來性格就孤僻,僅有的幾個手帕交天南地北的嫁遠了,哪裡還知道人家現在的大門衝哪呢?\\n\\n他拿捏她死死的,她根本冇有第二條路選。\\n\\n傷腿不敢著地,曹桂琴一瘸一拐地往那個所謂的家走。\\n\\n孟良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找來了,他跟在曹桂琴身後,蹲在地上看那滴落下來的血,垂眸好久,不知道在想什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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