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生 第二十三章 一滴水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曹桂琴連著敲了幾家的門，都冇人應，直到罵罵咧咧的鄰居披著外衣出來，是村上管事的白叔，跟孟天賜的父親關係不錯，看清是曹桂琴，皺著眉頭問什麼事。\\n\\n曹桂琴說著孟良生的情況，她神誌有點亂，說話顛三倒四的，白叔把外衣的釦子一顆顆繫好，喊老伴給拿了一盞亮一點的手電筒，才皺著眉頭問到：“這事這麼嚴重，你家孟天賜呢？”曹桂琴支支吾吾了一會，白叔歎口氣，孟天賜的事不是秘密，他發動了家裡的農用拖拉機，喊兒子去城裡把孟天賜找回來，自己則跟著曹桂琴把孟良生往醫院送。\\n\\n孟良生的情況比想象中好些，雖然傷口駭人，但精神還算好，見到白叔甚至還能客氣幾句，說大半夜的麻煩他了。曹桂琴撐在他的腋下把人架起來，才發現孟良生其實很瘦，他肋骨很明顯，手腕也很纖細。\\n\\n曹桂琴當下鼻子一酸。\\n\\n晚上的風很大，孟良生躺在曹桂琴懷裡，曹桂琴抱著他的頭，一邊攏著衣服一邊跟他說話，她語氣裡一直帶著哭腔，孟良生語氣虛弱，叫她彆哭。\\n\\n曹桂琴一生遇到很多事，一般都像一個烏龜一樣忍著躲著捱過了，隻有這一刻，她被一種躲不掉的殘忍裹挾著，這種清楚的無望讓這個失了主心骨的人更像水裡的浮萍。她說了一句讓孟良生記了很久的話，她帶著哭腔半是感慨半是迷茫地道，“我以後要怎麼辦啊，我以後要靠誰呢？”\\n\\n孟良生劇烈咳嗽起來，血從傷處湧上來，好不容易止住，他嚥下喉嚨裡的腥甜，對她說：“那就靠我吧。”\\n\\n風悠長又冰冷地呼嘯而過，句子裡的一點溫度，被吹散在最冷的五點鐘寒夜裡。\\n\\n“病人什麼情況？”醫生帶著一群學生浩浩蕩蕩過來，為首的中年人氣勢很足，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梳了一個電視裡才能看到的文質彬彬又極其造作的偏分頭，聲音清晰有力。\\n\\n孟良生因為失血發暈，腦袋木楞楞的。那醫生拿起他的病曆本，看上邊的數值，一邊翻一邊罵；“這麼多人，每一個記住病患情況的，真有危急情況怎麼辦，滿世界翻病曆本嗎？”\\n\\n他罵人的聲音一頓，兩隻捏著孟良生的手腕看他的手腕條，“孟良生是吧，刀法很準啊，這一刀捅的，入刀乾脆，冇有一點偏移，除了傷到皮肉，冇有傷到一點臟器，說你是運氣太好呢，還是……”他捏著孟良生的手指看了一下，嘖一聲，“這繭子，為什麼跟我這個常拿手術刀的人一樣呢？”\\n\\n他轉向學生們，“看來名字裡跟我一樣帶良字的，在我們這一行裡，還算比較有天賦。”\\n\\n孟良生被他吵得休息不好，他抬眼看那人的胸牌，楷體加粗的字體明晃晃的寫著三個大字：“劉良山。”\\n\\n曹桂琴去買早飯了，此刻剛剛回來，看到一群人圍在孟良生床前，她提著一顆心湊過去，小心翼翼地開口，“這是怎麼了？”\\n\\n眾人看她。\\n\\n曹桂琴指了指病床上的孟良生，“這是我兒子。”\\n\\n劉良山語氣正經，看起來十分可靠，他對曹桂琴說：“放心吧，他冇什麼大礙。隻是要注意多休息，年輕人氣性怎麼那麼大，動不動就舞槍弄劍的。”說完深深看了一眼孟良生，帶著大部隊離開了。曹桂琴雙手合十千恩萬謝。孟良生視線跟著劉良山，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麼。\\n\\n“咱們走吧。”\\n\\n“現在？”曹桂琴把粥和雞蛋放在床頭的櫃子上，看了一眼輸液的瓶子。\\n\\n孟良生麻利地拔掉針頭，手指摁在針孔上，“我又不是真的來住院的，白叔已經回去了，給墊了醫藥費，正好醫院裡冇有人，冇有比現在更好的時候了。”\\n\\n曹桂琴柔聲勸“我隻是擔心你的傷……”\\n\\n“你又後悔了？”\\n\\n“冇，冇有。”曹桂琴連忙否認，“都到現在了，有什麼後悔的。我隻是想白叔的錢怎麼還，要是欠上孟天賜估計會死賴到底，白叔一家子都是實在人……”\\n\\n孟良生明白她的意思，他看著自己的鍼口不再滲血了，就讓曹桂琴把從家裡帶出來的衣服換上，原來的一身血汙，已經不能再穿著，曹桂琴看著他換下來的衣服，前襟上的血液已經開始氧化發黑，她吸吸鼻子，趕掉湧上來的一點濕氣，“我一定好好養你，爭取快給你補上來。”\\n\\n孟良生輕輕嗯了一聲，長舒口氣：“等咱們有點積蓄了，就把錢寄回去給他。你不願意讓好心人寒心，我懂。”\\n\\n曹桂琴把剛纔的雞蛋小心地揣進懷裡，背對著他點點頭。\\n\\n孟天賜趕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他被白叔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說他父母都不在了，要替他父母管教他，什麼玩意兒，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哪根蔥，孟天賜想著，惡向膽邊生，拿著擀麪杖把他家玻璃砸了。\\n\\n砸完心情一派舒暢，喊上幾個朋友在小飯店天南地北地胡吹一頓，纔想起他那倒黴兒子還躺在醫院裡。\\n\\n他來的時候太陽正毒，平時的時候正在睡午覺，現在平白曬了一路，肚子裡的幾泡啤酒一蒸發，弄得他口乾舌燥的。來到醫院的時候一肚子火，孟良生和曹桂芹都冇有接電話，要找到位置還費了一番力氣。\\n\\n那小護士說病人要出去轉轉，雖然她們也不清楚這麼大量的出血還能有精神“轉轉”是不是合乎常理，但畢竟這是醫院不是看守所，病人有進出的自由的。\\n\\n孟天賜皺著眉頭聽他們說話，在她說“快去找找病人，他好幾個小時冇回來了”的時候驟然發火了，“我人在醫院裡，不就是該醫院管嗎？你們什麼態度？讓我去找，我找你們領導去！”\\n\\n小姑娘還年輕，被他這潑皮樣激的氣血上湧，眼淚蓄在眼眶裡要落不落。\\n\\n孟天賜被摁在保安室喝了好久的茶，喝的冇了脾氣。出來時間已經到晚上十點了，醫院裡人流已經很少了，孟天賜又遛回病房。\\n\\n孟良生跟人間蒸發了一樣不見了。\\n\\n孟天賜的第一個老婆對外的說法都是自己跑了，如今真有一個自己跑了的媳婦和兒子，孟天賜竟然覺得出奇憤怒，他恨不得馬上把人抓過來，問一個為什麼，憑什麼，但天地浩浩，人海茫茫，一滴水歸於大海，根本一點蹤跡也冇有。\\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