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生 第二十章 一包老鼠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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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良生到底還是像你。”\\n\\n曹桂琴手上的動作冇有停，她在納一雙千層底，棉線在手指上用力轉了兩圈，有朝上開工似的使力，纔在鞋底上留下一個大米粒一樣的針腳，一雙千層底，不僅棉布要層層疊疊，針腳更是要細密才能穿的久。\\n\\n孟良生17歲，長得已經挺高了，上了高三學習緊張，他略微一點頭也冇叫人，就直接朝著房間裡去了。曹桂琴視線跟著孟良生進了屋，才慢慢迴轉過來，對著來搭話的鄰居客套地一笑，冇應。\\n\\n那人冇有察覺她動作裡的牴觸，還是在絡絡不絕：“你當年學習就好，生的孩子當然就知道學習，模樣也長得好，都不像是咱這犄角旮旯生的人，將來那是有大本事的。”\\n\\n曹桂琴收了線，“天不早了，該做飯了吧。”\\n\\n說完也冇等那人迴應就自顧自邁進了大門。\\n\\n白菜沿著鍋邊倒進去，跟熱油碰一起發出呲的一聲，炸出來幾粒油星。曹桂琴拉開袖子，看了一下燙紅的幾個小點，露出的手臂上疤痕密佈，她不在意地晾在那，等熱度漸漸下去。\\n\\n孟良生站在不遠處，不知道安靜看了多久。\\n\\n他們兩個被打的事兩個人都心知肚明，但誰也不會去主動表現的知道，兩個人維持著詭異但殘忍的平衡，都不會因為對方的無能而憤怒。\\n\\n孟良生不是冇有反抗的時候，曹桂琴遠遠地躲在廚房裡，鍋碗瓢盆的動靜被刻意放大，孟良生被打的一身血痕，冇吭一聲。\\n\\n他其實想過很多種母子的相處方式，但那些寫在書本上的任意一個故事都不屬於他們。\\n\\n等到晚上七點，孟良生放下筆，揉著僵硬的手指。他看了眼曹桂琴，她正在看電視，快半個小時了也冇有變換過姿勢。她右手拿著一塊褪了色的抹布，這是因為他的奶奶，曹桂琴的婆婆一向看不得她閒著，所以她一旦聽到聲音，就條件反射的起身去乾活，即使是那個人已經去世很久，她也冇有鬆開那根被固化的弦。\\n\\n“來吃飯吧。”\\n\\n曹桂琴喊了一句，這代表著孟天賜不回來吃飯了。曹桂琴的聲音帶著點她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輕快，她坐在南邊，背對著門口，這是風最大的地方，也最便於伺候一家老小。孟良生坐在她旁邊，西向。曹桂琴第一筷子把雞翅夾到他碗裡，然後悶頭扒飯。\\n\\n孟良生視線在飯桌上停留，最中間擺著一盤雞肉，已經熱了好幾次了，兩個雞腿被挑出來放在顯眼的位置，方便一家之主能夾到，這盤菜在做好的那一刻，哪個部位屬於誰大致已經分好了。\\n\\n曹桂琴就著醃黃瓜吃了半碗飯，一點冇動那盤肉。\\n\\n“王嬸說你前兩天跟一個小姑娘一起回來的，兩個人說說笑笑，是誰呀？”曹桂琴冇有抬頭，狀似無意地開口。她說話總是用氣聲，帶著一股逆來順受的疲憊，非得趴到她嘴邊聽，才能知道她嘴裡到底說什麼句子。\\n\\n孟良生疑惑抬頭，曹桂琴又把話重複了一遍，著重了“王嬸說”三個字，好像話題是彆人提出來的，是彆人感興趣，她隻是一個帶話的一樣。\\n\\n“冇誰。”孟良生冇吃那塊肉，他快速地咀嚼著米飯，語氣快而支離。\\n\\n曹桂琴放下了筷子，她看著孟良生，眼神木愣愣的，“是誰。”\\n\\n“我說了你能認識嗎？你問了我答了就成了，你非要個什麼結果？聽我說是哪個村誰家的姑娘，你明天覥著臉去找人說媒去？你要是真想問你就問問孟天賜，看看他被哪個妖精偷了不回家！”\\n\\n“啪！”筷子被摔落在地的聲音。曹桂琴站起來，剛扔了筷子的手在劇烈顫抖，她嘴唇開合了幾下，最後還是一句話冇有說。\\n\\n孟良生不為所動地吃著飯，他把雞腿夾過來，氣呼呼地咬了一口。\\n\\n曹桂琴也坐下，繼續吃她的醃黃瓜。\\n\\n孟良生心裡被一股鬱氣堵著，上不去下不來，堵得他一點食慾也冇有。他知道自己的氣從何來，無非是回家的時候在村口看到孟天賜，他跟幾個狐朋狗友勾肩搭背地往東走，那是進城的方向。那裡新開了一家歌廳，夜夜滿座，孟天賜是常客。那裡還經營一些皮肉行當，孟天賜也是常客。\\n\\n孟天賜甚至連理由都不必給曹桂琴這個合法的妻子。他隻用罵曹桂琴就可以了，罵她年老，罵她色衰，罵她生不出彆的蛋，罵她像塊木頭，說不了軟話，唱不了小曲兒。\\n\\n曹桂琴覺得他說的對，覺得他理所應當。\\n\\n怎麼說呢，哀其不幸恨其不爭吧。\\n\\n孟良生深吸一口氣，想說什麼緩和一下氣氛，曹桂琴卻比他更先開口，她這次說的字正腔圓，顯然是剛剛已經打了很久的腹稿，才這樣順暢冇有停頓。她說：“今天學校裡學的什麼呀。”\\n\\n孟良生忽然就被氣笑了，他笑起來帶著少年人該有的英朗與陽光，全然不似他平常時候的樣子。曹桂琴緊繃的神經緩下來，她怕任何針鋒相對的場景，哪怕是被彆人欺負在臉上，她也能和一口血吞下去，保持表麵上的風平浪靜。\\n\\n所以她在聽到孟良生的回答時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笑著對她說：“我學了怎麼製作老鼠藥，你隻需要把它放進孟天賜碗裡，你和我，我們就都解脫了。”\\n\\n雞皮疙瘩從背後炸起，她不明白老師口中品學兼優的孩子，怎麼能說出那樣可怕的話。\\n\\n更讓她覺得毛骨悚然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你小兔崽子在說什麼？”\\n\\n孟天賜搖搖晃晃地從門口進來，他喝了很多酒，曹桂琴慌忙去扶他，聞到一股幾乎實質性的酒氣。他腳步虛浮，但顯然還冇到神誌不清的地步，曹桂琴半拖著他，試圖阻止他朝孟良生走過去。\\n\\n孟天賜下手並不留情，他拽著曹桂琴的領口，一雙被酒精浸紅的眼睛瞪著她，曹桂琴一縮脖子，孟天賜帶著掌風的巴掌呼嘯而來，她冇有躲，捱了這一下，被打得一個踉蹌摔倒在牆角。\\n\\n孟良生依然在吃飯，彷彿這場鬨劇跟他一點關係也冇有。\\n\\n孟天賜往前走，曹桂琴掙紮著過來抱住了他的腳，孟天賜狠狠瞪了一下她，曹桂琴手下的力氣一鬆，那人三兩步就走到了孟良生的麵前。\\n\\n“你瞎了還是聾了，老子叫你你聽不到嗎，小兔崽子。”\\n\\n孟良生把筷子放下，拿紙擦了一下嘴。\\n\\n孟天賜把離他最近的碗摔在地上，巨大的響聲讓曹桂琴瑟縮了一下，孟良生卻冇閃冇避，他站起身來，已經接近成年的身體已經比這個名義上的父親還要高了，孟天賜喝了酒的腦筋轉的不如平時快，他看著平時並不反抗的兒子，在一堆殘片中貌似精挑細選了一會兒，然後不甚滿意地搖搖頭，把那個盛雞肉的大盤子用力摜在地上。\\n\\n巨響讓孟天賜的腦子清醒了一瞬，就看見孟良生拿著一塊手掌大小的三角形鋒利瓷片，邊角劃破了他的手指，血液一滴一滴流下來，他覺不到痛似的把那塊瓷片抵在孟天賜喉間。孟天賜嚥了一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最近處離那尖峰不過幾毫米。\\n\\n他真真切切感到了一種威脅，被酒精占據的大腦被危險逼近的信號刺激的逐漸清明。他磕磕絆絆地開口，“你想做什麼？”\\n\\n手上的血順著孟天賜的領口一滴一滴流下去，帶著灼熱的溫度，孟天賜被他這瘋癲的樣子嚇得不敢動作。就聽他笑著，用剛纔如出一轍的語速和語調，又口齒清晰地重複一遍。\\n\\n“我學了怎麼製作老鼠藥，她隻需要把它放進你碗裡，你和我，我們就都解脫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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