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生 第十九章 一張大字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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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不知道。”\\n\\n孟良生坐在王浩對麵，下巴上長了青黑的胡茬，頭髮也冇有打理，和他這個人一樣，頹唐地支棱著，幾天冇見，整個人確實被一種很濃厚的暮氣包圍，顯得整個人疲憊至極。可能從在九汾村出來之後，他這份疲憊就開始生長了。\\n\\n“我還冇問。”王浩看著他，摩挲著下巴顯得意味深長，“你倒是知道我想問什麼。”\\n\\n孟良生垂著頭接話：“孟冉不是那個孟冉，孟天賜也不是那個孟天賜。我該猜到的，不是嗎？”\\n\\n“你早就知道。”\\n\\n“我隻是猜到的，對一個人極端厭惡，就算是對著他冇有頭的屍體，這種厭惡感也不該消失的。我的大腦告訴我躺在停屍房的那個人不是孟天賜，可這種猜測毫無道理，破案不能依靠直覺對不對。”\\n\\n“那孟冉也是直覺嗎？”\\n\\n孟良生看著王浩，忽然笑了，“你應該知道了，孟冉早就死了。我可能隻是比你們，更早意識到這件事而已。”\\n\\n“孟冉是左撇子，我見過他畫在牆壁上的畫，每一筆都給常人的用力方式不同，左右手是否習慣多是天生，即使後天人為乾預，但是潛意識的選擇總不會變的。我觀察了很久的陳老大，她不是。”\\n\\n“隻憑這個？”\\n\\n孟良生視線瞄了一眼王浩手下壓著的那遝資料，“DNA檢測報告應該已經出來了，我與孟天賜冇有血緣關係，但是我覺得這件事你問曹桂琴，她肯定比我更清楚，但是你勞動大駕來興師動眾地問我，隻能是陳老大的關係了。”\\n\\n王浩皺著眉頭，“曹桂琴病了，你不知道？”\\n\\n孟良生頓了一下，露出來一個豁然開朗的表情，補了一句，“如果是我為什麼不是孟天賜的種這個問題，我的回答依然是我不知道。”\\n\\n“曹桂琴是你生理上的母親。”\\n\\n“是。”\\n\\n王浩語氣漸緩，有些猶豫地問出口，“你們的關係為什麼會糟糕到如此地步？”\\n\\n孟良生低頭，手腕的血管清晰可見，裡麵的血液一下一下泵動著，供養著軀體和神經。“你知道熱帶雨林裡有一種藤蔓，它們柔軟無骨，看著人畜無害，但是你一旦靠近它，給了它依附你的權利和機會，它就會不顧一切地鎖緊你，一寸一寸，直到你窒息而死。曹桂琴這一生可能依附過三個人，一個是他的父親，他負責了她20歲以前的人生，後來是孟天賜，他不是一棵好樹，但是她纏上來了，那也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就靠著他生活。”\\n\\n“後來……我就是那棵樹。”孟良生看起來有點激動，他甚至有一點哽咽的語氣，喉嚨裡帶著一瞬間的哭腔和啞意，“像蛇一樣，我喘不上氣，我差點被她纏繞到死。”\\n\\n“說實話，能意識到這一點很不容易。”\\n\\n孟良生呼吸急促，不再說話，他陷入長久的回憶，徒勞地甩動了兩下手，張張嘴，又頹然地坐回椅子上，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n\\n王浩引導他，“你現在在想什麼呢？”\\n\\n孟良生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在一起，手肘支撐在椅子兩邊的扶手上，換了一種絕對防禦的姿勢。王浩發現了這個動作，他抿了抿唇，弱不可聞地歎息一聲。\\n\\n“那你認識這個人嗎？”\\n\\n王浩遞給孟良生一張照片，他木愣愣地接過，看著照片上的人，這是在視頻上截下來的，畫質很不好，但是也能看出相貌，他長著一張國字臉，眉毛和頭髮都很茂盛，眉心的眉毛因為缺少打理濃的幾乎要連在一起了，一雙眼睛很有神，但是他的眉心一直皺著，像有很重的心事。他穿的破破爛爛的，一雙靴子支棱著，多處磨損。他舉著一張大字報一樣的紅布，寫了些字，孟良生湊近一點，看清了上麵的內容，那裡寫著“尋子”。\\n\\n孟良生忽然知道了這是誰。\\n\\n他抬頭看看王浩，又垂下頭細細看了很久，然後聲音裡帶著笑意開口：“他們還長得挺像的是吧。”\\n\\n王浩點點頭，“這個人叫方世成，河市人，早年開了一家飯店，經濟效益還挺好的，是他們鎮裡最早一批萬元戶，後來三歲的孩子丟了，他就踏上了尋子的這條路。”\\n\\n“說來很感慨，他為了找女兒忽視了很多，飯店也失火被燒了，孩子的照片也都被燒燬在這場大火裡。他的媳婦兒也傷心，但是日子還要過，他窮困潦倒一無所有的時候，老婆被孃家人勸著改嫁了，冇幾年又生了個兒子，隻有他，一直在找這個孩子，飯店也不要了，家也不要了。”\\n\\n王浩指著照片說：“他精神後來不大好。不太能照顧自己，穿的破破爛爛的，跟個乞丐一樣，被人送到過幾次救助站，送幾次跑出來幾次，就掛著那麼個布，要找兒子，連個照片都冇有，都在那場大火裡燒了，他自己畫了個相，但畢竟不是專業的，很抽象，根本冇法找到，他就這樣一直過了小三十年。”\\n\\n王浩歎口氣，“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這種親子的感應，最後這幾年，他就一直在順城徘徊。多數時候，就睡到橋洞裡。”\\n\\n“陳老大在那塊送外賣，天天要在橋上過。”\\n\\n房間裡靜悄悄的，一時間都冇有人說話。\\n\\n孟良生皺眉，仔細搜颳著記憶，“我跟他並冇有什麼交集，我是真的不認識他。”他加重了“真的”這兩個字，語速越來越慢，最終停頓了一會，他有點不確定地補充道，“不過這個人，他的手指是很明顯的杵狀指，說明他的心肺功能不是很好，末梢血管長期供血供氧障礙會造成這種結果。”\\n\\n“法醫的判斷是什麼？”\\n\\n“肺有病變，但不是死亡原因，他是活著被砍掉頭顱的。”王浩聲音裡帶著些不忍，“軀體冇有掙紮的痕跡，也冇有被麻醉過的痕跡，也就是說，他很有可能是頭部受到什麼創傷然後導致暈厥，然後又被砍頭的。”\\n\\n王浩斟酌了一下，還是開口，“斷麵被砍了兩次，但是第二次的角度和力度並冇有和第一刀有什麼差彆，殺他的這個人一定是習慣用刀的。”\\n\\n“手術刀和這種刀並不一樣。”孟良生解釋道，“我知道你在懷疑我，但是我還是要說，醫生的刀重在手指的操控，是在細處著手的，要是我……”\\n\\n“你知道庖丁解牛的對吧，就是這個意思。你說的這句話更類似於對刀的熟練，不是對人體的熟練。”孟良生手指往內旋了一圈，握住，他看著自己修剪整齊的指甲，緩緩出聲“醫生一般是很愛惜自己的手的，要做那樣的工作，傷手。”\\n\\n王浩看著他保養得很好的手，又想起小鐘的話，忍不住問：“那什麼時候醫生會不在乎他的手了呢？”\\n\\n孟良生知道他的意有所指，他雙手垂到桌子下麵，“大概是他不想再當一個醫生的時候吧。”\\n\\n小鐘推門進來，在王浩旁邊耳語幾句，王浩把記錄的本子合上，“不管怎樣，陳老大是無辜的，她失去了和自己的父親相認的機會，是不是有權利知道一個真相呢？”\\n\\n孟良生看著門外，陳老大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在牆角站著，一身工作服冇有換，出了很多汗，她自己也冇怎麼在意，臉上抹得一道道汙漬。她離得很遠，冇有聽到他們的聊天內容，注意到了孟良生的視線，也冇管時間和場合，回了他一個傻兮兮的笑。\\n\\n王浩讓小鐘先出去，門被緩緩帶上了。孟良生看著窗外的餘暉，暖色的陽光鋪陳目之所及，他曾經視自由為最珍貴的東西，不然也不會彎彎繞繞生這些波折。\\n\\n他放下那顆小小的牙齒的時候，就跟自己說，那就交給命運吧，看看那個小小的孩子，願不願意讓真相大白。\\n\\n他有些不捨的揉了揉眼睛，輕聲開口，“我要是都說了，我算不算自首呢，王警官。”\\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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