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穿過重重宮闕,擊潰零星阻截,殷淮塵的步伐始終未停。
灼夜槍尖那簇躍動的火焰彷彿燃燒的血。
終於,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極為開闊的白玉廣場,出現在視野裡。
廣場儘頭,一座高聳入雲的樓閣拔地而起,飛簷鬥拱,雕梁畫棟,正是曆代人皇閉關、觀星、舉行重要儀式的所在——摘星樓。
廣場之上,數百名身披金甲的禁軍精銳,手持長戟大盾,將摘星樓的入口護得水泄不通,最低也有五品修為,與之前遭遇的那些禁軍截然不同,顯然是真正的皇室近衛。
圓陣之前,站著兩個人。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高的那人身著玄色勁裝,外罩暗紅披風,麵容陰鷙,顴骨高聳,眼神銳利,腰間懸著一柄造型奇古的連鞘長刀。
矮胖者則是一身赭黃色錦袍,麵白無鬚,臉上帶著和氣生財般的笑容。
殷淮塵停下腳步,眼神微凜。
兩個都是八品高手。
兩人僅僅是站在那裡,屬於八品強者的無形氣場已如潮水蔓延,與後方數百禁軍凝結的煞氣連成一片。
殷淮塵在廣場邊緣停下腳步,灼夜槍尖斜指地麵,目光平靜地落在為首二人身上。
“是他嗎?”
高瘦的陰鷙刀客,目光如電,死死鎖定殷淮塵,聲音沙啞。
“應該是他。
”
矮胖的錦袍人依舊笑眯眯的,“看形貌,看這槍,還有這深厚的太玄聖氣……隻是冇想到,此人比我預料的要年輕這麼多。
”
拋去殷淮塵現在的大逆不道之舉,如此年輕一個少年,竟有如此修為,如此膽識,實在世所罕見。
和他一比,四洲那些驚才絕豔的青年才俊,都顯得黯然失色了。
“哼!”陰鷙刀客眼中戾氣一閃,踏前一步,磅礴氣勢朝著殷淮塵碾壓過去,聲音陡然拔高,“小子!本座且問你,供奉堂鳩長老,可是死於你手?”
他口中的鳩長老,自然是鎮泉城殷淮塵殺的那個鳩老。
殷淮塵抬眼,“是又如何?”
簡單四個字,當即點燃了火藥桶。
“果然是你,小畜生!納命來!”
陰鷙刀客瞬間雙目赤紅,周身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腰間長刀嗡鳴,彷彿下一刻就要出鞘飲血。
他與鳩長老乃是數百年的交情,一同為皇室效力,情誼深厚。
得知老友慘死,本就悲憤,此刻仇人當麵,還如此輕描淡寫,如何能不怒?
狂暴的殺氣彷彿火山噴發,腳下方圓數丈的地磚也發出哢嚓聲,綻開裂紋。
眼看這位以殺伐果決著稱的“絕刀”張百川就要不顧一切地撲上來,旁邊那矮胖的錦袍人卻身形一晃,一隻肥胖卻穩如磐石的手掌,按在了張百川即將拔刀的手腕上。
“張兄稍安勿躁。
”
錦袍人臉上笑容不變,“此子有古怪。
”
他上下打量著殷淮塵,彷彿要將他裡外看透,“觀其骨齡,不過弱冠。
氣息顯露,不過六品巔峰。
即便有些隱匿修為的手段,能瞞過你我感知,但以其年齡,絕無可能達至八品。
以鳩長老的實力,縱是八品中期想要殺他,也需費一番手腳,豈會被一區區六品小輩所殺?”
他頓了頓,又對殷淮塵道:“殷無常,本座乃供奉堂副堂主,司掌刑罰,人稱‘笑麵閻羅’崔判。
你年紀輕輕,能有此修為,實屬不易。
本座觀你亦非大奸大惡之徒,何以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你或是一時受人蠱惑,誤入歧途,隻要你肯說出幕後主使之人,將功折罪,本座或可向陛下求情,免你死罪。
”
崔判這番話,一來是試探殷淮塵虛實,二來是想挖出“幕後之人”。
三來也是緩兵之計,等待可能隱藏在暗處的、真正能威脅到他們的“高手”出現。
要說一個六品的小子,能殺鳩老,能獨自走到這裡,他是不信的。
直播間的彈幕此刻也隨著這緊張的對峙而屏息。
【八品!兩個八品!】
【這壓迫感,隔著螢幕我都腿軟了】
【殷大佬頂住啊!】
【這胖子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這倆八品都是首領模板啊……這怎麼打?】
殷淮塵聽著崔判那滿是算計的話語,冷笑,“誰在幕後煮屎?”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麼緊張的時候就彆叫冷笑話啦!!】
【好破的諧音梗……但是好好笑】
【殷神好有梗哈哈哈哈】
【果然還是看本人直播帶勁,我以前一直以為殷神是高冷範兒的來著】
“你——!”
張百川目眥欲裂。
崔判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牙尖嘴利,不知死活。
看來你是執迷不悟了。
”
殷淮塵淡聲道:“你既不信我能殺那老鬼,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態,徒惹人笑?你若不信,親自接我一箭試試?”
“接你一箭?”
崔判先是一愣,隨即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區區六品,也敢妄言……”
“好,老子就接你一箭!”
張百川不等崔判說完,喊道:“我就不信你一個六品能有什麼通天手段,你若是一箭射不死我,我今天便要將你千刀萬剮……”
話冇說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對麵不遠處的殷淮塵已經伸出了手,虛張的五指之間,驟然有光華凝聚。
下一秒,一張造型古樸猙獰,宛如遠古巨獸脊椎製成的大弓就出現在他手中。
在看清那張弓真麵目的瞬間,兩人對視一眼,臉色皆是大變!
“這是……”
張百川眼中不可置信。
崔判也笑不出來了,“神弓墮日?!”
身為八品強者,他們的靈覺何等敏銳,那張弓的造型,以及弓身之上散發的威壓……
墮日弓,那可是上古傳說中的弑神凶器,相傳弓成之日,十日橫空,生靈塗炭,有大能者持此弓射落九日,拯黎民於水火,亦因此弓殺伐過重,有傷天和,最終不知所蹤。
其威能,早已成為神話傳說。
此刻,竟然出現在一個六品小子手中?!
心思電轉間,那邊的殷淮塵已經開始搭弓了。
太玄聖氣開始注入弓內,凝聚出宛若實體的箭矢,高度凝聚的能量讓箭鋒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一種汗毛倒豎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
絕不能讓他拉開此弓!
電光石火之間,崔判心中已然轉過萬千念頭,臉上瞬間佈滿猙獰,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前輩風範、誘供算計,厲聲道:“攔住他!”
話音未落,他肥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原地隻留下一聲音爆的轟鳴。
雙手在胸前一合,十指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動,一道道符文瞬間在他身前凝聚,化作一隻巨大的鬼爪朝著殷淮塵當頭抓下!
被崔判提醒的張百川也瞬間反應過來,對老友之死的悲痛和對墮日弓的恐懼,瞬間轉化為殺意!
“小輩受死!!”
他怒吼一聲,長刀終於出鞘!刀身狹長,一出鞘,濃烈的腥氣便瀰漫開來,刀光淒豔如血,後發先至,竟比崔判的鬼爪更快一線,橫斬向殷淮塵的腰腹——
兩大八品強者,一遠一近,一陰毒一絕殺,配合默契,目標直指殷淮塵。
殷淮塵臉上閃過嘲弄,快速收弓,弓身上凝聚的太玄聖氣一散,同時腳下步伐後撤,升級後的雲蹤流風·踏風行施展,整個人憑空踏起,躲過下方攻擊。
“方纔不是信誓旦旦,要接我一箭,試試我的深淺麼?”
殷淮塵聲音戲謔,迴盪在廣場上:“這下又不乾了?”
張百川和崔判對視一眼,臉色都不好看:“……”
被耍了。
這小子分明猜到他們不敢接墮日一箭,佯裝開弓,戲弄他們一下。
被殷淮塵這麼一攪和,不僅之前營造的肅殺氣氛被破,就連他們兩個八品高手也瞬間顏麵掃地。
直播間彈幕,在短暫的因為兩大八品突然暴起偷襲而引發的震驚和“無恥”、“偷襲”、“不講武德”的怒罵刷屏之後,又被殷淮塵這輕描淡寫卻霸氣的反問引爆。
【哈哈哈哈哈哈,好反轉!】
【看的好爽】
【八品又咋了,殷神玩你們跟玩狗一樣】
【殷大佬:就這?】
【說好的接我一箭呢?怎麼直接動手了?八品強者的風度呢?】
【笑死,剛纔那胖子還一副前輩高人、給你機會的模樣,轉頭就偷襲】
【瘦高個也是,看著挺猛,結果玩陰的】
就在直播間彈幕瘋狂滾動時,皇城之外,遠離戰場核心的諸多茶樓酒肆之中,此刻卻是另一番景象。
由於皇城大陣開啟,內外隔絕,普通修士和百姓無法得知裡麵的具體情況,但玩家卻能通過殷淮塵的直播實事看到發生了什麼。
一家茶館二樓,此刻擠滿了人。
幾個玩家站在一張桌子上,口沫橫飛,手舞足蹈,向周圍擠得水泄不通的原住民茶客們聲情並茂地實時轉播。
“……說時遲那時快!隻見那殷無常,麵對兩位八品大能的滔天威壓,是麵不改色心不跳!灼夜神槍往地上一拄,那是淵渟嶽峙,霸氣側漏!那瘦高個的刀客,厲聲喝問:‘可是你殺了鳩長老?’
諸位猜怎麼著?”
“怎麼著?快說啊!”茶客們急得抓耳撓腮。
“隻見那殷無常,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吐出四個字:‘是又如何?’
哎喲喂,那份淡定,那份囂張,那份視八品如無物的氣概!當真是……我輩楷模!”
“好!有種!”
茶客們就愛聽這種爽文,聽得那叫一個熱血沸騰。
“那胖乎乎的供奉副堂主崔判,見硬的不行,就來軟的,假惺惺說要給殷無常一條生路,隻要他供出幕後主使……”
“殷少俠信了?”
“殷少俠當然不信!”
玩家一拍大腿,“他冷笑一聲,對著那崔判就說:‘你既不信我能殺那老鬼,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態?你若不信,親自接我一箭試試?”
嘶——
茶館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對著八品強者,說“接我一箭試試”?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狂妄!
“那崔判聞言,先是一愣,隨即……”
正要繼續繪聲繪色地描述崔判的反應,突然,玩家話音一頓,看著直播畫麵裡的一幕,臉上表情變得極為精彩,混雜著錯愕,鄙夷和憋不住的笑。
“然後呢然後呢?”
“崔判不愧是供奉堂副堂主,八品大能,當真是強者風範,他大呼一聲:一起上!絕不能讓他開弓!然後招呼都不打一個,和旁邊那瘦高個刀客,兩人聯手,直接就朝殷少俠下死手了!還是偷襲!”
“啊?”
“這!”
“無恥!”
“不是說好接一箭的嗎?怎地如此不要麪皮!”
眾人聽得生氣,紛紛怒罵,原住民們雖然對皇權心存敬畏,但對這種出爾反爾、以多欺少、還搞偷襲的行徑,顯然也是極為不齒。
“那殷少俠如何了?”
有老者擔憂地問道。
“諸位放心!咱們殷無常是何等人物?豈會被這等宵小伎倆所傷?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輕鬆便躲開了那絕殺一刀!然後,他對著那崔判,就問了……方纔不是信誓旦旦,要接我一箭,試試我的深淺麼?怎麼不敢了?”
“問得好!”
“殷少俠威武!”
“就該這麼懟他,哈哈哈,解氣!”
笑聲中,原本對殷淮塵擅闖皇城還有些非議和擔憂的原住民們,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覺又向著那孤身闖入龍潭虎穴的少年傾斜了幾分。
彷彿話本中的英雄人物活了過來,進入了現實,就在此時此刻,就在他們的身邊發生。
這樣的場景,怎麼能不讓人激動?
與此同時,摘星樓前的廣場上,正打得熱火朝天。
錚——!
張百川刀斬出血海刀光,刀鋒未到,無匹刀意已經刺得人眉心發涼,而崔判的攻擊更是狠辣,封鎖了殷淮塵周遭的閃避空間,鬼爪虛影籠罩頭頂,鬼哭啾啾,擾人心神。
兩大八品聯手,配合默契,瞬間便將殷淮塵逼入絕境。
殷淮塵避無可避,閃身躲過崔判一爪後,回頭就給出一槍,太玄聖氣爆發灌注槍身,雷火交織間,刀槍碰撞!
鐺!
巨響震耳欲聾,氣浪四散,周圍地磚儘數掀起。
殷淮塵蹬蹬磴後退,步伐所過,地麵寸裂,雙腿深陷其中,直冇腳踝。
持槍的雙臂劇震,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輕響。
就算有太玄聖氣護體,有灼夜槍加持,修為上的巨大差距,依舊讓他吃了大虧。
剛擋完一刀,頭頂崔判醞釀好的鬼爪就已當頭抓下。
“給本座死來!”
殷淮塵目光一厲,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已向後激射,同時右手鬆開,左手在槍尾一拍,槍如赤龍,借反震之力彎出弧度,再猛地彈直,抽向側後方一處虛空!
噗!
撕裂身體的聲音響起,一道模糊身影,踉蹌跌出,胸口赫然被槍尾點出一個焦黑的孔洞,眼中滿是驚駭。
是崔判暗中埋伏的另一記殺招——一名修煉了極高明隱匿功法的七品刺客。
他本想坐收漁利,卻不想殷淮塵在如此重壓之下,靈覺依舊敏銳至此,竟能察覺到他的存在,並予以反擊?
雖然逼出了隱藏的刺客,但殷淮塵也付出了代價。
他借力飛退,雖避開了崔判抓擊,但肩膀也被撕裂,鮮血汩汩。
殷淮塵身形在二十餘丈外落地,腳下踉蹌了一下,以槍拄地,才勉強站穩。
【臥槽,二打一!還偷襲?】
【太不講武德了啊】
【八品太強了!這怎麼打?】
【插個樓,戰損般無常寶寶……嘿嘿】
【怎麼辦?沉燼大佬和破小夢呢?快來幫忙啊!】
遠處茶樓,正在“轉播”的玩家也緊張得聲音發顫:
“……好、好險!那殷少俠硬接張百川一刀,借力飛退,還順帶揪出了一個隱藏的刺客!可是他也被崔判那老陰比的鬼爪所傷,形勢危急!兩大八品,當真如此可怕嗎?”
茶館內的原住民們也是屏住呼吸,拳頭緊握,揪心不已。
崔判一擊落空,還損失了一個精心培養的暗子,臉色更加陰沉,“徒勞掙紮。
”
張百川一刀未能建功,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
這小子的身法和槍法之老練,哪像個尋常六品?著實棘手的很。
踏雲客中,竟有如此天賦之人?
“這小子還有底牌。
”
崔判壓低聲音,道:“彆忘了之前的事。
”
張百川一愣,隨即心中微凜。
……神槍三絕。
此前蒼雲侯授神槍三絕給殷淮塵的事,已經在皇城傳開,之後有淨世教刺客刺殺他時,皇城中出現了神槍三絕的氣息。
雖然當時皇城有不少議論,但隻有他們這些八品知道,當時蒼雲侯身處雲廬,根本冇有出手。
這小子學會了神槍三絕。
一想到這事,張百川和崔判皆是有些忌憚。
蒼雲侯的槍威震天下,哪怕殷淮塵隻是學了皮毛,哪怕隻有幾分槍意,也讓他們不敢妄動。
崔判朗聲道:“殷無常,你既得蒼雲侯真傳,當知侯爺一生忠君體國,乃我滄瀾擎天之柱,你身為侯爺傳人,不思報效朝廷,為君分憂,反倒行此弑君作亂之事,你對得起侯爺的悉心栽培嗎?速速投降,向陛下請罪,否則,今日便是你身死道消,累及侯爺清譽之時!”
崔判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聲震廣場,不僅是在質問殷淮塵,更是在攻心,試圖以蒼雲侯的大義和恩情,動搖殷淮塵的心誌。
果然,此言一出,無論是廣場上那些驚魂未定的禁軍,還是遠處茶樓中通過玩家“轉播”聽到這番話的原住民,許多人都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蒼雲侯在四洲的威望無需多言,深受百姓愛戴,若殷淮塵真是其傳人,卻行此叛逆之事,於情於理,似乎都說不過去。
殷淮塵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搞嘴炮?這你可找錯人了。
“忠君體國?”
殷淮塵站得筆直,聲音清越,“你口中的君,莫非是那個為一己私慾,以一城百姓的性命為引,和戾獸勾結,換取自己長生的一線可能的秦勳?”
有心絃執撥者稱號在手,殷淮塵的嘴皮子,可謂一大凶器,上來就是一通輸出。
“侯爺授我槍法,是讓我持手中槍,掃儘天下不平事,是讓我以胸中雷,滌盪人間妖氛!”
“侯爺忠的,是這片山河,是天下億萬黎民百姓,而非某個不擇手段的獨夫民賊。
”
殷淮塵目光灼灼,直射崔判:“我今日所為,便是對侯爺教誨,最好的回答!”
“爾等身為供奉,食君之祿,本當忠君之事。
可你們忠的是誰?是暴君,還是天下蒼生?”
殷淮塵冷笑道:“助紂為虐,為虎作倀,也配在我麵前,提‘忠義’二字?也配玷汙侯爺清名?”
崔判眼神微變:“你……”
遠處茶樓,以靈覺覆蓋皇城,正在喝茶的三個九品動作微微一頓。
韓拂衣跟孟無赦都忍不住看向蒼雲侯。
蒼雲侯搖頭:“我可冇說過這些。
”
這小子挺會扯大旗啊?他不過是教了他神槍三絕,什麼時候說過收他為傳人了?
什麼持手中槍,掃儘天下不平事……
你丫自己造反,彆帶我啊!
皇城之內,廣場一片寂靜。
殷淮塵繼續道:“何為人皇?非是生而高貴,非是權柄在握便可自稱,人皇之位,承天受命,當為天下蒼生之守護,而非蒼生性命之主宰。
”
“當以萬民之心為心,而非視萬民為芻狗。
”
“當是那彙聚萬家燈火,引領人族前行的明燈與舵手,而非竊據高位的蠹蟲與暴君。
”
心絃執撥者的效果發動,本就具有強烈煽動力的話語,配合稱號效果,在旁人眼中,殷淮塵身上那股堂皇、悲憤、凜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氣轟然勃發,整個人如同在發光一般。
殷淮塵上前一步,朗聲道:
“秦勳倒行逆施,視子民如草芥,其德不配位,其行天怒人怨,早已自絕於人道,自棄於人皇之位。
”
“冇有天下萬民,何來江山社稷?冇有黎庶蒼生,何談人皇尊位?”
“天下,可以有一人皇,引領前行。
但天下,從來不是為一人皇而存在。
”
殷淮塵抬頭,槍指摘星樓之巔,“今日,我殷無常便以手中這杆灼夜槍,以胸中這口不平雷——”
“為鎮泉城死於人皇手中的冤魂和白骨,為家破人亡的黎民百姓,討一個公道,問一句——”
“他秦勳,配不配為人皇?配不配坐這個位置?”
凡有所言,發於真心或假意,皆更易引人共鳴,使人信服。
最後一個字落地,如驚雷裂空,久久迴盪。
安靜。
“……不,不配……”
後方禁軍圓陣之中,有人下意識低聲喊出聲,才發出一個音節就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袖子。
殷淮塵演講爽了,看向目瞪口呆的崔判和張百川,笑著捋了捋袖子。
“還冇聽夠我可以再講點。
”
崔判反應過來,表情難看:“閉嘴!妖言惑眾!”
這小子太能講了!
不能讓他再說下去了,方纔他們都差點心神激盪,被殷淮塵帶到溝裡去,再說下去,怕是身後禁軍都要反了……
第282章
“張兄,此子冥頑不靈,且身懷詭異,絕不可留,速速聯手,將其鎮殺,以正視聽!”
崔判帶著虛偽笑容的胖臉扭曲,急聲說道。
張百川雖也被殷淮塵的話語震動,心中泛起驚濤駭浪,但他迅速壓下雜念,冷聲道:“正合我意,此子當誅!”
話音未落,兩人氣機再度暴漲,崔判周身鬼氣洶湧如潮水湧出,急速向殷淮塵蔓延,無數扭曲痛苦的怨魂麵孔若隱若現,正是其壓箱底的領域類絕學。
與此同時,張百川身形一晃,人刀合一,刀意鎖定殷淮塵的身體。
刀光未至,那股斬滅一切的力量已經讓人膽寒,威力遠超之前,即便八品同階,也不敢硬接。
一者以鬼蜮限製,一者以絕殺突襲,兩個八品再無任何試探與保留,出手便是必殺之局!
殷淮塵瞬間壓力倍增,鬼蜮籠罩,讓他周身太玄聖氣的運轉都微微一滯,張百川那鎖定靈魂的必殺一刀,更是讓他眉心刺痛,預警拉爆。
躲?躲是能躲,但他時間已經不多了,皇城亂局,拖得越久,那股一鼓作氣的勢便散的越快,外麵玩家和皇城衛兵打得熱火朝天,但總體而言,逆命陣營還是巨大劣勢。
不能再跟他們拖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就在所有人以為他要避其鋒芒時,殷淮塵反倒上前一步。
“來得好。
”
殷淮塵眼中的戰意燃燒,體內太玄聖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麵對這避無可避的絕殺聯手,他竟不守反攻!
左手虛空一握,墮日弓再次浮現,不是拉弓蓄力,而是快速甩手,一道快到極致的【瞬流光】瞬發箭矢朝著崔判要害射去!
噗!
悶響炸開,崔判周身圍繞的鬼蜮能量竟出現一道裂紋。
“什麼?”
崔判瞳孔驟縮,臉上駭然。
他心一狠,顧不得心疼自己的鬼蜮了,催動能量再次將殷淮塵鎖定,同時大喝:“張兄,機會!”
“死——!”
張百川一個八品,自然不會錯過此良機,刹那之間,蓄勢已久的“血虹貫日”,已然殺到!
絕倫的刀光彷彿凝聚了屍山血海,瞬息間便已侵入殷淮塵身前三尺之地。
刀鋒劃過空氣,還未及身,殷淮塵的護體罡氣已經開始碎裂,衣服上出現道道裂口,肌膚傳來被切割的劇痛。
快,太快了!
這一刀凝聚了張百川的八品修為,殷淮塵剛剛強行打斷崔判鬼蜮,氣息紊亂,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的防禦或閃避。
直播間內,所有觀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大佬快躲啊啊啊!】
【這怎麼躲?兩個八品強行圍殺,躲哪裡去?】
【六品對兩個八品,差距還是太大了……】
眼看殷淮塵就要被這絕殺一刀斬中,電光火石間,殷淮塵目光已斂下。
嗡——
奇異的顫鳴毫無征兆響起,七點璀璨光芒憑空誕生,光華流轉間,已繞著某種玄奧莫測的軌跡,瞬間排列成一個首尾相連的陣式將殷淮塵籠罩其中!
竟是七柄造型古樸的飛刀,顏色各異,氣息不同,或溫潤如水,或鋒銳如金,或生機勃勃……截然不同、卻又隱隱相生相剋,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共鳴。
玄律飛刃!
“錚——!”
七柄玄律飛刃出現瞬間,無需殷淮塵操控,便自發地發出清越的顫鳴,光華大盛,在殷淮塵周身自發形成了旋轉的光盾。
道韻天成,隱隱有風雷之聲,水火之勢,交替浮現,彷彿蘊含著一方生生不息的世界法則。
鐺——
張百川那足以開山斷嶽的“血虹貫日”,狠狠斬在了這麵看似輕薄的光盾上,下一秒,張百川臉上的必殺之意凝固。
轟!
七柄飛刀組成的光盾一震,圓融無暇又霸道絕倫的反震之力沿著絕滅刀身,轟然倒卷而回!
張百川如遭雷擊,握刀的雙臂發出“哢嚓”脆響,竟是被硬生生震得骨骼碎裂,他吐出一口血,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
張百川掙紮著想爬起來,卻隻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根,他顧不得傷勢,看著那七柄懸浮的飛刀,表情駭然。
“玄律飛刃?七柄齊出?這怎麼可能?”
另一邊,剛剛勉強穩住差點反噬的玄陰鬼蜮,正待再次出手的崔判,此刻也僵在原地:“玄律飛刃?完整無缺的玄律飛刃?你……你怎麼可能湊齊?此物早已失散數百年,你從何得來?!”
他身為供奉堂副堂主,見識廣博,豈能認不出這傳說中的寶物?
前一秒,殷淮塵還深陷絕境,眼看就要喪命刀下。
下一秒,七柄神異飛刀憑空出現,不僅輕易擋住了八品中期強者的搏命一擊,更將其反震成重傷。
彈幕直接爆炸:
【???】
【發生啥事了?】
【臥槽,哪來的七把飛刀】
【玄律飛刃?聽起來好牛逼!】
【我好像之前見過殷無常用過這個,不過玄律飛刃不是一個瞬移用的道具嗎,什麼時候變這麼吊了?】
【我就知道殷大佬有底牌!】
遠處,茶樓頂層雅間,孟無赦臉上的驚訝之色也難掩。
“七刃共鳴,自行護主,道韻天成……這小子,倒真是福緣不淺。
”
“老師你也看到了吧?”
韓拂衣道:“玄律飛刃早已散落各處,數百年來從未集齊在一人身上,就連無常宮,也不過收藏了一兩把而已,此物出現在他身上,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孟無赦一滯,實在不想承認自己看走了眼,隻能垂眸,嗤了一聲:“走運罷了……再看看。
”
摘星樓前,廣場之上。
七柄玄律飛刃緩緩旋轉,將殷淮塵護在中央。
殷淮塵拄著灼夜槍,微微喘息,臉色蒼白,但眼神卻明亮如星辰。
七柄玄律飛刃出現後自動共鳴,雖然冇有麵板的直觀顯示,但殷淮塵能夠感受到其中的力量,比起神弓墮日,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僅每一把飛刀原有的功能都得到大幅強化,他心念微動間,還能控製每一把飛刃的進攻方式,互相共鳴,和他的神念以一種奇異的方式連接在一起,心動刀動。
它們並非死物,如同擁有生命與靈性,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盤旋。
構成一個渾然一體的微型領域。
果然是傳聞中的絕世法寶……名不虛傳。
就是這對內息的消耗也太大了些,就這麼一會功夫,殷淮塵的太玄聖氣就耗了大半,太玄聖氣的巨量回覆能力甚至都跟不上。
“玄律飛刃……好,很好!”
崔判咬牙切齒,眼中既有忌憚也有貪婪,“冇想到你這小輩,竟有如此機緣,能集齊這等上古奇寶!不過修者之道,終究倚仗自身修為,外物再利,也不過是鏡花水月,徒增笑耳。
”
殷淮塵:“你咋這麼酸呢?”
崔判被噎了一下。
他能不酸嗎?他堂堂一個八品,在四洲境界絕對算是最頂尖的強者了,但從未擁有過如此寶物。
再看殷淮塵,一個六品的踏雲客,身上到底有多少好東西?玄律飛刃,太玄聖氣,墮日神弓……還有他手裡那柄槍,也非凡物。
人比人氣死人!
崔判惡狠狠地看了殷淮塵一眼,問旁邊的張百川:“張兄,冇事吧?”
張百川掙紮著坐起,死死盯著殷淮塵,“無妨,區區小傷,還廢不了我。
崔兄,此子詭異,不可再留手。
”
“正有此意!”
崔判厲喝一聲,肥胖的身軀一震,身上那件供奉袍服寸寸碎裂,露出下方緊貼身軀的一件慘白色的詭異軟甲。
軟甲宛如人皮煉製,其上佈滿了符文和人臉浮雕,散發出濃烈的怨氣死氣。
他雙手猛地插入自己胸口,十指竟硬生生插進皮肉之中,鮮血淋漓,卻不見他眉頭皺一下,“以吾精血,飼餵幽冥,萬鬼噬魂,玄陰真身,現!”
隨著他的嘶吼,其周身毛孔中噴湧出漆黑鬼氣,他的身軀如同吹氣般膨脹起來,皮膚變得青黑,肌肉虯結,指甲暴漲,頃刻間化作一尊身高丈餘,青麵獠牙的鬼物。
另一邊,張百川也低吼一聲,雙手握住脫手飛回的絕滅刀,皮膚瞬間變得血紅,血管根根暴起,氣息同樣狂暴飆升。
兩大八品,竟被逼到同時動用損耗本源、後患無窮的禁忌秘法。
崔判雙手一合,鬼氣凝聚,張百川更是化作刀光,一上一下,一鬼一殺,氣機交織,朝殷淮塵殺了過來。
直播間和茶樓中,所有觀眾的心再次揪緊。
方纔玄律飛刃帶來的驚喜還未散去,兩大八品便施展出如此恐怖的拚命禁術,殷淮塵還能擋得住嗎?那七柄玄律飛刃,還能創造奇蹟嗎?
殷淮塵冇有再用玄律飛刃,踏前一步。
這一步踏出,蟄龍吐納篇便開啟。
然後止水訣也一併開啟。
“明鏡止水,天塌不驚,物來則照,物去則空,拂拭心間見本我,天人合一風波定……”
蟄龍吐納篇能大幅提升技能、招式或裝備特效的觸發概率與效果,幾乎是止水訣纔開到第一輪時,那道熟悉的提示音就出現了。
水中月狀態,觸發!
思維速度千百倍提升,外界的一切在他感知中都彷彿慢了下來。
遮天蔽日的鬼爪,滅絕一切的血線,它們運行的軌跡、能量的強弱節點,都如掌上觀紋,清晰呈現在心湖之中。
所有功法、技能的運轉效率,對外界能量的感知以及對自身力量的控製,都進入了一種絕對的完美狀態,被推向了理論上的極限。
與此同時……
天魔獻祭章,開啟!
理智依舊占據主導,但另一股毀滅性的力量噴湧而出,瘋狂,魔性,湮滅……和水中月的極致冷靜形成統一。
玄律飛刃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狀態的劇變,七色光華驟然收斂,浮在殷淮塵身後空氣,如同散開的羽翼。
殷淮塵感受到了玄律飛刃的共鳴之力也一併加持到了自己身上,氣息再度暴漲,全屬性麵板又迎來一個恐怖的提升!
好得很。
殷淮塵目光一垂,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出了一槍。
看似平凡的一槍,如浪潮波濤,輕輕湧動,卻讓迎麵的兩個八品,霎時間毛骨悚然!
神槍三絕——
一步踏出,出槍,殷淮塵的身體彷彿模糊了一下。
這一槍,冇有任何花哨,隻有快,空間彷彿微微扭曲了一下,超越思維,超越感知,彷彿從出槍的起點,就直接抵達了終點。
在“止水訣”的極致演繹下,在“天魔獻祭”賦予的毀滅意念灌注下,在玄律飛刃共鳴帶來的加持下,這一式神槍三絕,已達到了比之前那兩次施展,都更圓融,更接近於道之邊緣的境地。
槍出,人至,生死分!
“噗嗤!”
輕響過後,崔判化身的青麵鬼物,已被一穿而過。
崔判臉上的猙獰凝固,看著那洞穿了自己鬼物真身的灼夜槍。
“不可能……”
他喉頭咯咯作響,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茫然。
他想不明白。
自己動用禁忌秘法,實力暴增,為何連對方一槍都接不下?
殷淮塵手腕一抖,槍鋒一震。
崔判的鬼物之軀已被神槍三絕不斷疊加的浪湧之槍意,從內部轟然炸開,殘肢碎肉四散飛濺,一聲淒厲的慘嚎響徹廣場,隨即戛然而止。
崔判身死。
而直到此時,張百川化身的血線,因為殷淮塵剛纔那一步模糊的身形而失去了目標,帶著慣性,將後方一片宮殿廢墟徹底斬為兩半。
他扭轉刀勢,穩住身形,回頭看到的就是崔判被一槍穿胸、轟然炸碎的景象。
他的思緒霎時被這駭然的一幕衝擊地一片空白。
“給我死——”
他發出野獸一般的咆哮,有憤怒也有恐懼,將剩餘的內息和氣血全部燃燒,朝著殷淮塵身後斬出!
殷淮塵冇有躲,也躲不了。
神槍三絕一出,神與魂皆到臨界點,他現在連動一下的力氣都快冇有了。
刀光透體而出,穿透了殷淮塵的身體,一個貫穿前後的空洞出現在胸口,空洞之中,甚至可以看見背後破碎的景象。
殷淮塵身上的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急速衰落、消散。
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然後,身體倒地。
“嗬……嗬……”
張百川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他維持著出刀的姿勢,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皮膚迅速乾癟。
“死……死了……哈哈哈……”
彈幕甚至冇有反應過來,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張百川和崔判出手,他們驚訝未儘,殷淮塵就出手了,一槍擊殺了崔判,他們還未歡呼,張百川就已經一刀殺了殷淮塵。
峯迴路轉,反轉之快,出人意料。
【啊??】
【無常君死了?】
【殷無常死了嗎?what?】
【雖然是意料之中,但是……有點不甘心】
【是啊,那可是能創造奇蹟的殷神啊】
【殷無常死了,那逆命陣營不是失敗了?】
【……應該吧,唉。
】
茶樓中,轉播的玩家聲音戛然而止,整個茶館,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怔怔地“聽”著那死寂,彷彿無法相信那個一路帶來奇蹟與熱血的少年就此倒下。
摘星樓高處的陰影中,一直緊張關注著的秦勳終於鬆了口氣,手中一直緊握著的一枚佈滿裂紋的暗金色鱗片,也放鬆了些許力道。
張百川看著殷淮塵倒下的身體,那空洞的胸口,感受著對方急速消散、歸於死寂的氣息,終於確認了這個事實。
後方的禁軍沉默了一瞬。
比他們想象中要慘烈地多,也要可怕得多的戰鬥,兩個八品打一個六品的踏雲客,居然付出了一死一重傷的代價,這個少年……實在太可怕了。
張百川裂開嘴,想要大笑,這一刻,他甚至感覺自己像是話本中,費勁千辛萬苦,殺死反派的英雄,但終究……終究是自己贏了。
這個可怕的、詭異的、彷彿擁有無窮底牌的小輩,終於死了!重重挫了他的銳氣,為陛下,為自己,剷除了這個心腹大患!
張百川艱難地轉過頭,想要看向摘星樓方向,想要得到陛下的肯定,或者僅僅是想再看一眼那象征著無上權柄的樓閣。
然而就在他轉頭到一半時。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逆賊伏誅的時候。
就在摘星樓上那道身影放鬆警惕,甚至可能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
所有人的動作定格。
“嗒。
”
腳步聲雖輕,卻在廣場上清晰如驚雷。
張百川僵硬的脖子,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一點一點轉了回來。
他的瞳孔,在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看到了。
那個胸口有著碗口大小貫穿傷,氣息全無,明明已經死得不能再死的少年,已經完好無損地站在了原地。
那貫穿胸口的恐怖傷口,在他站起的過程中,已經消失不見,氣息強盛,哪有半點受傷的樣子?
儼然就是全盛狀態,精氣神都彷彿已經休息了十天半個月一般,生龍活虎。
殷淮塵扭了扭脖子,活動了一下手腕,彎腰,撿起了地上黯淡的灼夜槍。
槍身入手微震,彷彿在歡呼。
“打得真不錯。
”
殷淮塵抬眼,看向僵硬死寂的張百川,和身後那已經失去了表情管理的大批禁軍,笑了笑。
“現在你可以挑戰我剩下的99條命了。
”
第283章
死寂籠罩著整個廣場,唯有風聲捲過破碎的地麵和血跡。
張百川癱坐在地,他臉上瘋狂和快意早已凝固。
為什麼?為什麼?
不僅是他,廣場上殘存的禁軍,更是麵無人色,不少人牙齒打顫,腿腳發軟,幾乎握不住兵器,看向殷淮塵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尊不死不滅的魔神。
兩個八品聯手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纔將其斬殺,對方居然和冇事人一樣死而複生,這副場麵實在太具有衝擊力,讓人停止了思考。
這樣的敵人,怎麼打?
【我草,活了?】
【怎麼做到的啊!!】
【複活不是有死亡懲罰麼……他為什麼可以原地複活?】
【張百川:我TM燃燒一切的一刀砍了個寂寞?】
【這還怎麼打?殺一次複活一次?無限續杯?】
【太刺激了老鐵】
遠處茶樓頂層,孟無赦臉上慣常的冷峻也維持不住了,感受到殷淮塵身上已達全盛的氣息波動,眉頭緊縮。
“這生機做不得假……”
孟無赦喃喃自語,“鎖魂定魄……難道是執金衛的囚魂八角籠?”
旁邊的韓拂衣沉默了一下,說:“的確是囚魂八角籠冇錯。
”
“真是那東西?”
孟無赦看向韓拂衣,“這樣的東西也敢流出去?你這個衛長不想當了?”
韓拂衣苦笑:“我也冇想到他能這樣用啊。
”
囚魂八角籠是專門用來對付踏雲客死而複生的特性的,嚴格來說,是一種“刑具”,當初殷淮塵從姚金魁手裡拿到此物後一直不還,韓拂衣也冇放在心上。
他怎麼也冇想到,殷淮塵居然能把這個道具這樣用……將一件折磨魂魄的刑具用成了近乎完美的複活甲,實在是出人意料。
廣場上,殷淮塵略微活動了一下脖頸,看向癱坐在不遠處,眼神渙散的張百川,冇有言語,隻是提著灼夜槍,邁開腳步。
腳步聲不重,卻像敲打在每個人心上。
此時此刻,殷淮塵在其他人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反派。
他走得很慢,衣角破碎,沾染著血汙與塵土,但就是這樣一個看似虛弱的少年身影,卻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意誌,帶著無形的壓迫感,一步步逼近。
“不……不要過來……你彆過來!”
張百川嘶啞大喊,他想後退,想逃,但燃燒一切的後遺症讓他連動彈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他聲音充滿了驚恐,再無半分八品強者的威嚴,像一隻窮途末路的困獸。
殷淮塵的腳步冇有停。
隨著他的前進,不僅僅是張百川在顫抖後退,後方那些早已被嚇破膽的禁軍,更是向被無形的浪潮推動,齊刷刷地向後退去。
若不是軍紀殘存和身後摘星樓的威懾,恐怕早已四散奔逃。
一個少年,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僅僅隻是前行,便逼得數百禁軍精銳踉蹌後退,這場麵,詭異而震撼。
【我服了】
【一人前行,千軍辟易!】
【什麼叫氣勢?這就叫氣勢!】
【張百川嚇尿了……】
【禁軍也慫了,哈哈!】
【殷無常:我就散個步,看吧你們嚇得】
【這誰不害怕啊,跟個BOSS一樣】
摘星樓高處,秦勳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
夾雜著極力掩飾的驚怒,秦勳朗聲道:“區區踏雲客,安敢欺朕至此!吾乃天命,受命於天,真以為朕奈何不了你麼?”
話音落下,摘星樓頂層,猛然爆發出一股恢宏古老的恐怖威壓!
“鎮國龍靈,聽朕號令……誅殺此獠,鎮壓國運,肅清寰宇!””
威壓之中,蘊含著江山社稷的厚重,萬民信仰的彙聚。
“吼——”
蒼涼雄渾的龍吟,響徹九霄!
摘星樓上方,風雲變色,氣運彙聚,一道龐大的虛影緩緩凝聚成型。
那是一條龍!
長達百丈,通體呈現暗金色,鱗甲森然,頭角崢嶸的巨龍虛影!
隻是,這龍影身軀略顯虛幻透明,龍目雖然依舊威嚴,卻少了些靈動與神光,龍鬚飄動間,也帶著一種沉沉的暮氣。
遠處高樓上,孟無赦看著那略顯虛幻的龍影,眉頭微皺。
“人族氣運,衰弱至此了麼……連鎮國龍靈,都虛弱成這般模樣。
”
可悲,可歎。
韓拂衣亦是默然,看著那龍影,眼中亦有痛惜。
鎮國龍靈與國同休,其狀態直接反映了國運氣數。
龍靈如此衰敗,可見滄瀾如今確實已是風雨飄搖。
孟無赦冷哼一聲,“不過即便如此,以這龍靈殘留之力,鎮殺他,還是綽綽有餘。
秦勳這是被逼到牆角,連最後這點壓箱底的國運象征都拿出來賭了。
這小子,怕是真要到此為止了。
”
茶樓之中,剛剛還在為殷淮塵“死而複生”、逼退禁軍而振奮的原住民們,此刻再次被那恐怖的龍威震懾。
鎮國龍靈!那是傳說中的存在,是護佑滄瀾的神獸,殷少俠剛經曆生死大戰,如何能敵這國之重器?
直播間彈幕也是一片哀鴻:
【鎮國神獸都出來了?】
【打不過就搖龍?秦勳你玩不起!】
【涼涼,這次真涼了。
】
【十分鐘涼三次了,能不能認真看?】
【你們跟小說裡的震驚群眾一樣,能不能有點自己的思考啊】
【這可是天地聖獸級彆的鎮國神獸啊,殷無常再強還能硬剛神獸?】
【殷大佬快跑吧】
殷淮塵仰頭,望著天空中那龐然大物。
這,恐怕是秦勳最後的,也是最強的底牌了。
嗷嗚~
一聲與此刻肅殺格格不入的軟糯嗚咽聲,突然從他胸前的衣襟裡傳了出來。
小坨有些費力地從他領口鑽出,似乎睡得正香。
【好可愛的果凍】
【這是啥?史萊姆嗎?】
【殷神還養寵物的嗎】
“嗚?”
小坨歪了歪腦袋,打量著上空那個龍靈虛影,其上散發的威嚴龍威,讓它感到了一種被冒犯的不爽。
“吼!”
下一瞬,一聲與它嬌小可愛的體型完全不符的吼聲炸響,凶戾、霸道、蠻橫,響起瞬間,小坨的身體迎風暴漲!
圓潤的身軀在火光中膨脹、拉伸,頃刻間化作一頭猙獰凶獸,身軀如山巒,四肢粗壯如殿柱,頭顱似
巨龍,周身業火熊熊……
正是業火窮奇!!
如火山噴發,又如深淵降臨,絲毫不弱於天空中龍靈的洪荒凶威爆發,與皇道龍威分庭抗禮!
【……】
【???】
【好可愛……好嚇人,拿遠點】
【臥槽,這是啥?】
【好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見過這東西】
【你媽的,這不是業火窮奇嗎!萬載雪原秘境裡的業火窮奇啊!!】
【???】
【靠,為什麼業火窮奇會在殷無常身上!】
【殷大佬懷裡一直揣著個這?】
【剛纔誰說要涼的?出來!臉疼不疼!】
遠處高樓上,孟無赦那冷峻的臉上,表情終於徹底失控。
“業火窮奇……這小子到底從哪刨出來的?”
就連一直波瀾不驚,靜觀其變的蒼雲侯,手中的茶杯也抖了抖,差點冇繃住。
“……”
觀那氣息,恐怕不止是業火窮奇那麼簡單,很有可能是傳聞中的【元初之息·噬界】。
不是,這小子哪來那麼多底牌?
殷淮塵手段之多,讓蒼雲侯也驚訝不已,特彆是【元初之息·噬界】,此獸之珍貴,就連蒼雲侯都有些眼熱。
“吼——!!(螻蟻!安敢放肆!還不伏誅!)”
龍靈發出憤怒的咆哮,試圖以龍威壓製。
“嗷——!!(吵死了,長蟲!你的味道聞起來還不錯)”
小坨不甘示弱,迴應以更加狂暴的咆哮。
或許是之前吃了鎮妖鑒的緣故,小坨化身的業火窮奇看起來比之前體型更大,周身氣息更渾厚。
“小坨。
”
殷淮塵清越的聲音響起,“咬他!”
嗷!
殷淮塵一聲令下,小坨直接肉翅張開,飛撲上天!
凶威與龍威如同兩座無形的山嶽,在皇城上空激烈碰撞!
業火與龍氣交織,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壯麗的色澤。
每一次爪擊、撕咬、甩尾,都引得風雲變色,氣浪滾滾,整個皇城都在兩頭洪荒巨獸的搏殺中顫抖。
內城之外,兩個陣營的玩家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不約而同的抬頭看向皇城方向那兩頭遮天蔽日的巨獸,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下一秒,殷淮塵的神勇,讓士氣瞬間暴漲到了頂點,熱血衝昏了頭腦,也點燃了野心。
“殷大佬無敵!”
“糙,業火窮奇都出來了,還怕個鳥啊!”
“兄弟們!跟隨無常君,殺進皇宮!”
“為了貢獻點!為了史詩任務!殺——!”
不知是誰率先呐喊,緊接著,喊殺聲如同燎原之火,在皇宮各處爆發。
無數紅了眼的玩家揮舞著刀劍,施展著五花八門的技能,瘋狂湧入了皇宮核心區域。
他們或許單兵戰力不如訓練有素的禁軍,但此刻悍不畏死,人數眾多,又受“逆天改命”史詩任務的高額獎勵刺激,爆發出的戰鬥力堪稱恐怖。
原本就因殷淮塵的神勇而士氣低迷的禁軍,此刻更是腹背受敵,陣腳大亂。
麵對潮水般湧來、怪叫連連、打法瘋狂的玩家,許多禁軍肝膽俱裂,勉強結成的陣型一觸即潰。
皇宮之內,頓時陷入一片混戰。
金鐵交擊聲,喊殺聲,慘叫聲此起彼伏,各色光芒四處迸射,昔日莊嚴恢弘的宮殿樓閣,頃刻間化為血腥的戰場。
殷淮塵對身後的混亂廝殺並未過多關注,見鎮國龍靈已經被業火窮奇拖住,和小坨廝殺在一起,提著灼夜槍,一步步,踏著地磚,向著摘星樓走去。
他的眼神卻平靜而堅定,彷彿周遭的廝殺都與他無關,他的眼中,隻有那座高聳的摘星樓。
癱倒在地的張百川,看著殷淮塵從自己身邊走過,甚至冇有瞥自己一眼,彷彿自己隻是路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恐懼與絕望,吞噬了他最後的心神,堂堂八品,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敵人,甚至讓人升不起反抗的心,好像他要做的事情,即便天塌下來也要做,即便神仙來了,也攔不住他。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頭一歪,氣息徹底斷絕,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殷淮塵冇有停留,繼續向前。
他的前方,是驚慌失措、不斷後退的零星禁軍。
他的身後,是玩家與禁軍混戰的狂潮。
他就這樣,獨自一人,一步步,向著這場風暴的最終目標走去。
“站住!逆賊殷淮塵!”
前方宮道拐角處,突然湧出一隊甲冑鮮明但神色間難掩倉皇的禁軍,人數約有數百,簇擁著一人。
此人年紀不大,一身蟒袍,表情因為恐懼和激動而有些猙獰。
正是大皇子雲彥。
雲彥在一眾心腹死士的護持下,強作鎮定,攔在了殷淮塵的去路之上。
“殷無常!你擅闖宮禁,殺戮大臣,驚擾聖駕,罪該萬死,還不速速放下兵器……”
他的話冇能說完。
因為殷淮塵的腳步,甚至冇有絲毫的停頓,徑直越過了他。
雲彥被激怒了,恐懼混雜著被輕視的羞辱,以及一種“此刻正是表現忠勇、挽回聖心、樹立威望”的急切念頭,衝昏了他的頭腦。
是了,此獠連番大戰,又死而複生,必是強弩之末,崔判、張百川那等高手都折了,若我能在此刻攔住他……那便是救駕頭功!父皇定會對我刮目相看,那些朝中觀望的老傢夥,也會明白誰纔是真正的國之棟梁!
人皇之位……終究是我的。
貪念與野心瘋長,瞬間壓過了恐懼。
“給我上!攔住這逆賊,取其首級者,賞萬金,封……”
灼夜槍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閃電。
並非多麼絢麗,甚至冇有什麼聲勢,和之前的槍相比,有些平平無奇,隻是快,快到超越了視覺的捕捉,快到彷彿槍尖本就該在那裡。
雷火交織的槍芒略過,衝在最前麵的幾名禁軍統領和死士頭目,咽喉處同時爆開一團血花,哼都冇哼一聲,便撲倒在地。
槍勢未儘。
雲彥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
蟒袍被整齊地切開,一道細細的血線,自左肩斜下,直至右腹,緩緩浮現。
緊接著,鮮血湧出。
雲彥手中的長劍“噹啷”落地,他踉蹌著後退兩步。
他雙手徒勞地想要捂住傷口,卻怎麼也捂不住飛速流逝的生命力。
他抬起頭,看向殷淮塵依舊向前,甚至未曾回頭的背影,怨毒、不甘,又有荒誕的茫然。
“我……我是大皇子……未來的……人皇……””
他一生汲汲營營,謹小慎微,討好父皇,打壓兄弟,結交大臣,為的就是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他以為今日是個機會,一個一舉奠定地位的機會。
卻冇想到,在真正的力量與意誌麵前,他的算計和努力都顯得如此可笑。
他甚至連讓對方正眼瞧一下的資格都冇有。
“砰。
”
雲彥倒在冰冷的的地麵上,雙目圓睜,望著陰沉的天空,漸漸失去了神采。
殷淮塵的腳步踏過大皇子猶溫的屍體,踏過滿地禁軍的屍骸,繼續向著摘星樓走去。
沿途再無一人敢攔。
這一刻,似乎很多人都明白了,什麼叫做大勢所歸,什麼叫天命所望,什麼叫……不可阻攔。
摘星樓頂,觀景台。
此處視野極佳,可俯瞰大半個皇城,甚至能遠眺京城風貌。
但此刻站在這裡的秦勳,卻冇有任何憑欄遠眺的興致。
他背對著樓梯口,麵向著欄杆外。
樓下廣場的廝殺,天空中龍靈與窮奇的怒吼搏擊,風吹過破損樓閣的嗚咽,混雜在一起,不斷傳入他的耳中。
腳步聲,從他身後的樓梯口傳來,不疾不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彷彿踩在他的心坎上。
他慘然一笑。
“你來了。
”秦勳冇有轉身,聲音乾澀。
殷淮塵走上了觀景台,在距離秦勳數丈外站定。
槍尖猶有未乾的血跡滴落。
“看到了嗎?”
秦勳冇等到殷淮塵的回覆,也不在意,伸出手,指著那混亂的戰場,“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你看看,看看這皇宮,看看這皇城,看看這天下,因為你的出現,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毀了多少傳承?你就是千古罪人!”
殷淮塵靜靜地看著他。
“朕乃天子,受命於天,朕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滄瀾萬世基業,犧牲一些螻蟻,剷除一些隱患,有何不可?曆代帝王,哪個不是如此?朕想活命,有什麼錯?難道像普通人一樣,庸碌百年,化作黃土,就是對的嗎?”
他的咆哮在觀景台上迴盪,充滿了不甘與偏執。
“說完了冇有?”殷淮塵問。
“……”秦勳一愣。
“想活命冇錯,誰不想活命?”
殷淮塵平靜道,“鎮泉城的人也想活。
我來這裡,就是想告訴你,你的命,不比一個稚童更高貴。
”
話音落下的刹那,天空中,彷彿感應到了什麼,衰敗的滄瀾龍靈發出一聲充滿了悠長悲涼的龍吟。
幾乎同時,殷淮塵手中的槍已出。
槍出無悔。
所有的言語,所有的氣勢,所有的野心和不甘,在那柄槍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可笑可悲。
原來人皇的血,也是紅的。
廣場上,與玩家廝殺的禁軍們似有所感,抬頭看去。
他們看到了。
看到了那位代表著無上威嚴與權力的人皇,像一麵破敗的旗幟,被一柄槍貫穿,在摘星樓頂的穿堂風中飄蕩。
頭顱低垂,再無生息。
風很大,吹動著破碎的旌旗,吹拂著未散的硝煙。
陽光不知何時,穿透了厚重陰雲,灑下幾縷光柱,恰好有一束,斜斜地照射在摘星樓頂,彷彿舞台最後的追光,淒涼刺目。
那畫麵,就此定格。
遠處,高閣之上,三位九品默默收回了目光,不再看那定格的景象,隻留下一聲歎息,隨風消散。
第284章
一個時代,伴隨著那杆釘死舊日天命的長槍,轟然落幕。
殷淮塵在摘星樓頂靜立了片刻,然後轉身不再多看,下了摘星樓。
下襬被風吹得揚起,獵獵作響,上麵浸染的暗紅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走下摘星樓,踏入廣場。
原本喊殺震天的戰場,此刻陷入詭異的寂靜之中,殘存的禁軍茫然地站在原地,或丟棄了兵器,或倚靠著殘破的宮牆,望著那道從皇權最高處一步步走下的身影,眼神畏懼。
他們已不知該為誰而戰,又能為何而戰。
湧入皇宮的玩家們,則在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火山般的狂熱,崇拜而激動
“殷神!!”
“無常君無敵!”
“逆天改命!我們做到了!”
“殷神!殷神!殷神!”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席捲了整個廣場,甚至壓過了風聲。
頭頂傳來隆隆嗡鳴,眾人一愣,抬頭,隻看到一艘飛艇正降低高度,快速掠過廣場上空。
飛艇側舷打開,兩道身影一躍而下。
是黎星霜,手裡帶著雲瑾,如羽毛般輕盈落地。
他們前兩天就已經出發趕路來皇城了,因為香菜真人的天道點不夠帶著NPC傳送,他們隻能自己坐飛艇過來,路上飛了好幾天,總算趕到。
雲瑾略顯踉蹌,落地後顧不上站穩,便急急朝著殷淮塵跑來。
“無常哥!”
雲瑾衝到殷淮塵麵前,看到殷淮塵身上的傷痕和血跡,心一糾,“你冇事吧?受傷了嗎?你流了好多血!”
“冇事。
”殷淮塵搖搖頭。
雲瑾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座高聳的摘星樓頂。
儘管距離不近,儘管陽光有些刺目,但他依舊清晰地看到了上麪人皇破敗的屍體。
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雲瑾沉默著,雙手握到指節發白。
那是他的父皇,如今以這樣一種殘酷又直接的方式死在麵前,讓雲瑾還是難掩不平靜。
黎星霜冇說話,拍了拍雲瑾的肩。
人皇已死,禁軍們已經放棄了抵抗,似乎一切都塵埃落定。
但是玩家們並冇有接收到任務結束的提示,陣營任務也冇有迎來結算。
就在玩家們的歡呼達到頂峰時。
踏踏踏——
沉重整齊且越來越密集的腳步聲,突然從四麵八方傳來。
一道道宮門轟然洞開,一隊隊刀槍林立的精銳士卒湧入廣場。
這些士卒的裝備、精氣神,遠非剛纔那些倉皇失措的禁軍可比。
不僅如此,士兵之中,還有不少混雜著外形迥異的身影——有的身形高大,覆著鱗甲,有的耳尖眸異,揹負長弓……
是異族。
他們與人類士卒並肩而立,目光冷漠地掃視著廣場。
一支規模遠超之前,聯合了異族力量的生力軍!
混合大軍前方,一道身影越眾而出。
是二皇子雲翎。
雲瑾目光在摘星樓頂停留了一瞬,眼中飛快掠過一絲複雜,隨即掩下。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響的刺耳。
“真是精彩絕倫。
”
雲翎道:“不愧是天外之人中的翹楚,果然冇讓本王失望。
”
他目光掃過那些驚疑不定的玩家和殘存禁軍,最終又落回殷淮塵平靜的臉上,笑意更深:“還得好好感謝你纔是,殷無常。
若非你一路衝殺,吸引了所有注意,牽製了皇宮大半防衛力量,更幫本王除掉了崔判、張百川這兩條還算忠誠的老狗,又解決了我那位愚蠢的大皇兄……”
他頓了頓,道:“本王想如此順利地帶著我這些朋友們進來,恐怕還要多費不少手腳,多流不少血。
”
滿場皆驚。
殷淮塵表情卻冇什麼變化。
即便人皇失勢,內城的防衛力量,也不至於如此薄弱,更不至於隻有張百川和崔判兩個八品坐鎮。
並非隻是因為殷淮塵實力超群、玩家奮勇,更因為背後早有推手,悄然調走了皇宮中本應存在的更多防衛力量。
二皇子的話,讓玩家們臉上的興奮凝固。
“異……異族?”
“怎麼有這麼多異族?”
“是北地的蠻族,還有西荒的巫祝……”
“這不引狼入室嗎?”
遠處高閣之上,韓拂衣的臉色同樣變得難看,“與異族勾結?雲翎他瘋了嗎?”
孟無赦目光幽深,沉默片刻,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初代人皇一統滄瀾時,亦曾藉助過異族之力。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
“那不一樣!”韓拂衣道:“初代人皇之時,人族勢弱,異族亦非鐵板一塊,聯合乃生存之道。
如今引異族入京畿,乾涉皇權,此乃主客易位,禍亂之源。
”
師徒二人各執一詞,目光不由得都投向了旁邊一直靜坐飲茶的蒼雲侯。
蒼雲侯喝了口茶,“都有道理。
不過成王敗寇,史書由勝者書寫。
勾結外族是罪,還是借力打力是智,有時候,界限並不那麼分明。
”
他頓了頓,又道:“且看著吧。
看著這棋局,最終會走向何方。
”
廣場上,二皇子雲翎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嘩然的禁軍和玩家,然後視線重新放在殷淮塵身上。
殷淮塵冇有理會他,而是看向雲翎後方那群異族中,幽淵族的人。
“幽淵的勇士們,你們跨越重重大海與陸地,來到京都,為的就是追隨一個……在邀請你們前來的同時,卻暗中派遣精銳屠殺你們留在故地的婦孺與老弱的劊子手?”
那些原本眼神冷漠,沉默立於軍陣中的幽淵族人,齊齊色變。
“你說什麼?!”
為首一名身高近丈的幽淵統領死死盯住殷淮塵,用生硬的人族語低吼道:“什麼意思!”
“鎮泉城外的海域,我曾經過幽淵族的棲息地,沉船灣。
”
殷淮塵道:“你們主力離鄉不久,便有人族部隊偽裝成海盜發動突襲,將沉船灣內老弱儘數殺光。
至於是誰……你不妨猜一猜?”
幽淵統領的瞳孔收縮,他身後的幽淵戰士們也發出低沉怒吼。
殷淮塵既然能說出沉船灣,還知道沉船灣內有他們族人……他說的很可能是真的。
二皇子雲翎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殷無常,不要胡言亂語,挑撥離間了。
幽淵族的勇士是我請來的貴客,我豈會行此卑劣之事?”
殷淮塵打斷他,“是不是妖言惑眾,幽淵統領自有判斷。
”
頓了頓,他又道:“你口口聲聲為了大義,但你與異族勾結是實,暗中屠戮盟友婦孺,背信棄義也是實。
你與你父皇,本質上並無不同。
都是為了那個位置,可以不擇手段,可以犧牲一切,視人命如草芥,視信義如無物。
””
他歎了口氣,“這天下,不需要第二個秦勳。
”
話音落下,擲地有聲。
殷淮塵這話不僅讓幽淵族人眼中的怒火更盛,也讓其他一些異族頭領目光閃爍,看向雲翎的眼神多了幾分警惕。
殘存的禁軍們,聞言更是對雲翎怒目而視,原本因秦勳之死而對新主產生的些許期待,瞬間化為烏有。
“閉嘴!”
在心絃執撥者作用下,殷淮塵的語言有時候也是鋒利的語氣。
見自己的異族大軍多有動搖,雲翎臉色有些難看。
殷淮塵說完,不再看雲翎,轉頭對雲瑾道:“該你出麵了。
”
雲瑾知道殷淮塵說的是什麼意思。
他從父皇被殺的複雜情緒中脫離,上前一步。
年紀雖小,但聲音卻清晰有力,“諸位,我雲瑾在此立誓。
今日放下兵器者,無論過往,一律不予追究。
”
雲瑾深吸一口氣,“先皇失德,天怒人怨,已遭天誅。
我若繼位人皇,必勵精圖治,重整河山,凡有功將士,必有封賞,凡有才之士,必得重用……”
雲瑾的話語冇有殷淮塵那樣的蠱惑力,但勝在情真意切,直指人心。
這對剛剛經曆君主被弑,又麵臨勾結外族的新主,內心充滿迷茫的禁軍來說,無疑是一針強心劑。
果然,隨著雲瑾的話音,許多禁軍目露動搖,他們互相交換著眼色,握緊兵器的手,開始鬆動。
“哐當!”
第一把刀被扔在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越來越多的禁軍選擇了放下武器,默默地向後退去,表明瞭他們的態度。
而另一邊,幽淵族與族人快速低語交流幾句後,也做出了決定。
“撤!”
數百名幽淵戰士,毫不猶豫地轉身退去。
他們未必信任殷淮塵的話,但這也讓他們對雲翎的信任降到了冰點,不願再為其賣命。
其他一些異族,見狀也開始交頭接耳。
眼看形勢似乎有逆轉的趨勢,雲翎臉上的陰沉與怒意卻反而漸漸消散。
“厲害。
”
雲翎冷笑:“早就聽說殷無常不止實力出眾,嘴皮子也是驚人,果然如此。
不過你們以為說幾句漂亮話,拉攏一些牆頭草,就能扭轉乾坤了嗎?未免太天真了些。
”
他臉上的笑容陡然一收,“你們根本不知道,我為了今天,到底做了多少準備,付出了多少代價!”
隨著他話音落下——
嗖嗖嗖……
一道道強橫的氣息,從廣場四周的宮殿屋頂、陰影角落沖天而起,人影閃爍,衣袂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眨眼之間,數十上百道身影,出現在雲翎身後的軍隊前方,這些人服飾各異,有僧有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無一例外,身上都散發著強大的氣息波動,都是修為不俗的江湖高手。
其中絕大多數,赫然都達到了七品境界,粗略一看,竟有近八十人之多。
站在最前方的寥寥十餘人,氣息更是淵深如海,赫然都是八品境界的高手!
這些高手,如同眾星捧月般,隱隱將雲翎護衛在中央,壓力如山嶽。
【???】
【我靠,這麼多高手?】
【全是七品跟八品?】
【日啊,這二皇子這麼有能耐的嗎?】
在場的玩家和禁軍們也被驚到了。
“二皇子從哪裡網羅來這麼多強者?”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近八十名七品,近十名八品!這股力量,足以橫掃之前皇宮內的所有抵抗。
雙方的力量對比,瞬間變成了碾壓之勢,差距讓人絕望。
二皇子雲翎滿意地看著玩家們瞬間煞白的臉色,看著禁軍們眼中重新升起的恐懼,看著雲瑾驟然握緊的拳頭和微微發白的臉頰,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殷淮塵——這個從頭到尾,表情都冇有太大變化,彷彿天塌下來也麵不改色的少年身上。
他向前踱了一步,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廣場,整個天下。
“看到了嗎?這纔是大勢所趨!這便是本王為今日準備的力量。
朝廷高手?江湖草莽?邊軍悍卒?異族助力?儘在掌中!”
他笑道:“這是天命……朕乃天命!”
他甚至已經開始以朕自居了。
雲翎抬手指向殷淮塵,“殷無常,你確實出人預料。
但那又如何?你終究隻是一個人,一把刀,再鋒利的刀,能敵得過這滔滔大勢嗎?能擋得住這數十宗師、數百精銳、以及身後這即將屬於朕的萬裡江山嗎?”
【瑪德,他好囂張】
【囂張也冇轍啊,誰讓實力差距懸殊呢】
【這下真不知道怎麼贏了】
【能殺兩個八品已經是極限了吧,還能創造奇蹟嗎?】
【創造什麼奇蹟啊,一百來號七品,十來個八品,怎麼殺?站著給殷無常打都打不贏】
【啊啊啊啊啊,早知道不加入逆命陣營了啊!】
【冇啥說的,坐等反轉】
【 1,我剛剛臉已經很疼了,這邊先不發言了】
【先看看再說】
“說完了冇?”
雲翎慷慨激昂的宣言被殷淮塵打斷。
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雲翎。
殷淮塵似乎在等什麼訊息,將灼夜槍隨意地拄在地上,身體微微放鬆,甚至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看起來有些疲憊。
但他臉上的確冇什麼緊張和恐懼之色。
“……什麼意思?”
雲翎皺眉,不知道殷淮塵此時此刻,還能有何依仗。
“我的意思是,冇說完的話,可以讓你再表演一會。
”
殷淮塵說,然後抬眼看著全場,“還有其他人,有想演講的,也可以說幾句。
然後想走的趕緊走,畢竟……”
“你們時間不多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
第285章
……
“你們時間不多了。
”
話音落地,所有人都愣住。
無論是二皇子雲翎和他身後那黑壓壓的高手與軍隊,還是殷淮塵身後那些玩家,亦或是遠處高閣上密切關注著局勢的三個九品,都麵露錯愕。
殷無常這是什麼意思?
自暴自棄?放棄抵抗了?
這是麵對近八十名七品高手、近十名八品宗師、數千精銳士卒時該說的話嗎?已經不是狂妄,簡直是……失心瘋了。
短暫安靜後。
“哈哈哈哈……”
雲翎身後一名身材魁梧的八品宗師忍不住放聲大笑,“黃口小兒,死到臨頭,還敢在此大放厥詞,爺爺我闖蕩江湖數十載,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就憑你這副風吹就倒的模樣,也配在二殿下麵前狺狺狂吠?我看你是殺昏了頭,不知死字怎麼寫了!”
“我倒是有些佩服殷少俠的膽色。
”
另一個手持拂塵的道人微微一笑,“可惜,膽色救不了命。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任何虛張聲勢都冇有用了。
”
“二殿下,何必與這將死之人多費口舌?”
“就是!宰了他!”
一眾高手、將領紛紛鼓譟起來。
玩家陣營這邊,也被殷淮塵這一句話給整不會了。
“臥槽,殷大佬這是……受刺激太大,開始說胡話了?”
“不應該啊,無常君一向穩如老狗,從來不打冇把握的仗……”
“可這……這局麵怎麼看都是死局啊!”
“感覺是在虛張聲勢,企圖嚇退二皇子?”
“這鬼纔回信啊,人皇之位都在眼前了,就算臉上是刀山火海,二皇子也不可能放棄的。
”
“嗚嗚嗚,大佬,你彆嚇我們啊,我現在腿都在抖……”
“完了完了,裝逼遭雷劈,殷大佬這次怕不是真要栽了。
”
場外彈幕更是熱鬨。
【???殷神在乾嘛?臨終遺言要這麼酷的嗎?】
【我賭五毛,殷神肯定還有大招!】
【比如原地飛昇?】
【飛昇個鬼啊!】
【可是……他之前召喚窮奇的時候,不也是看著要死了嗎】
【呃……話是這麼說,但問題是現在對麪人太多了啊,反正我是想不出怎麼贏】
【這要能贏我原地吃兩斤鍵盤,說話算話】
遠處的茶樓高閣上,韓拂衣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在激怒雲翎?”
韓拂衣不確定道:“這有何意義?隻會讓雲翎更快下殺手。
”
孟無赦嗤笑:“無力迴天,隻能虛張聲勢罷了。
”
就在所有人或嘲諷、或絕望、或疑惑之際,殷淮塵的視線停在了麵前的聊天框上。
香菜真人:【老大,馬上就到,最多兩分鐘就能到皇宮上空!】
香菜真人:【我已經興奮的不行了,天降正義準備!】
殷淮塵:【最大能覆蓋多大的範圍?】
幾乎是秒回。
香菜真人:【問這個我可就不困了,我這核彈可是結合了天柱機關城核心技術,外加我自己琢磨的‘多重相位能量聚焦’原理搞出來的終極藝術!無汙染,零輻射殘留,威力集中,能量利用率高達……】
殷淮塵:【……你直接說結果。
】
香菜真人:【大概能把整個皇城,連帶外麵小半個內城,一起送上天。
】
殷淮塵眉頭一跳。
這麼廣的麼?
殷淮塵:【倒不用那麼大,隻覆蓋整個皇宮區域就行。
】
香菜真人:【那簡單了,壓縮爆炸範圍,能量更集中,威力還能往上翻。
就像捏橡皮泥,範圍越小,捏得越實,勁兒越大。
隻炸皇宮的話……估計能比最大範圍時,再提升個兩三倍吧。
】
殷淮塵沉默了一下:【能炸死八品嗎?】
香菜真人發了個摳鼻的表情:【八品?老大你這是在侮辱我的藝術,範圍縮小到皇宮這種程度,能量聚焦到那種地步,產生的瞬間壓力、高溫和能量亂流……彆說八品了,就是九品,隻要他敢待在爆炸中心不跑,也是被炸成渣渣的下場。
八品?來多少死多少,骨灰都給他揚咯!】
看到這裡,饒是殷淮塵心誌堅韌,此刻也忍不住眼角微微一跳。
他知道香菜真人搗鼓出來的核彈威力不會小,但保守起見,他還是留了後手,但現在香菜真人的回覆,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已經是近乎“天災”級彆的戰略武器了。
看來他的後手完全多餘……
心中已有決斷,他不再看香菜真人後續的技術吹噓了,直接發出最後一條指令。
殷淮塵:【很好。
兩分鐘內,皇宮上空,精確覆蓋,最大威力。
聽我信號。
】
香菜真人:【ok.jpg。
】
殷淮塵關掉聊天視窗,抬眼,笑了。
這次他的笑容相當真誠。
“還不走嗎?”
殷淮塵誠懇道:“彆怪我冇提醒你們,想活命的,現在,立刻,用最快的速度,離開皇宮。
能跑多遠跑多遠。
”
玩家們:“???”
禁軍們:“???”
啊?我們也跑嗎?
眾人麵麵相覷,表情更是古怪。
跑?往哪跑?皇宮被圍得鐵桶一般,四麵八方都是二皇子的人,天上……呃,天上倒是空的,但他們又不會飛。
殷淮塵看向雲瑾:“你先跑。
”
雲瑾跟黎星霜可是看著香菜真人搗鼓出核彈的,自然知道殷淮塵這一句“好心提醒”背後的威力。
“算你還有點良心。
”
黎星霜真怕他殺得興起,連自己給一塊炸了,冇好氣地撂下一句,拉起雲瑾就拔地而起。
雲瑾深吸一口氣,對周圍禁軍道:“所有禁軍聽令,若想跟隨我的……聽我號令,離開皇宮。
”
雲瑾身處半空還不忘回頭,對殷淮塵道:“無常哥,炸吧,不要有後顧之憂!”
話音未落,兩人身影幾個起落,便已消失在殘垣斷壁之後,不見了蹤影。
兩人跑的飛快,讓在場眾人更是疑惑。
“就這麼跑了?”
“窩糙?黎星霜這種八品都跑了?難道殷大佬不是虛張聲勢?”
“可……可他們跑了,殷大佬怎麼辦?他一個人留下等死?”
“殿下,追嗎?”
身旁將士詢問二皇子。
二皇子收回目光:“無妨。
”
他早就看出來了,雲瑾能走到這一步,全靠殷無常,隻要能解決掉殷無常這個麻煩,雲瑾又有何威脅?
氣氛一時僵持住,雲翎笑道:“你們聽到了嗎?殷無常讓你們趕緊跑,我雲翎也並非嗜殺之人。
今日,乃我滄瀾皇室撥亂反正之時,不欲多造殺孽。
若想走的,現在便可離開,我絕不阻攔。
”
頓了頓,雲翎又道:“不過你們可想好了,此刻踏出這道宮門,便等於放棄了從龍之功,放棄了錦繡前程。
待我登基,重整山河,論功行賞之時……今日離去者,可再無寸進之階了。
”
一部分本就動搖,對勾結異族心存牴觸的禁軍,麵色掙紮片刻,終於咬咬牙,對著雲瑾離去的方向或是虛空愧疚一禮,然後默默轉身,拖著兵器,朝著皇宮邊緣潰退。
幾名幽淵族的戰士,在首領幽瀾陰沉的目光示意下,也悄然後撤,迅速消失在宮殿巷道中。
雲翎看著那些離去的背影,並未動怒,臉上反而露出儘在掌握的笑意。
走掉些雜魚,無傷大雅。
玩家們倒是冇一個走的。
反正他們是踏雲客,又不會真的死,比起走不走的……還是看熱鬨更重要。
遠處茶樓之上,孟無赦看到黎星霜帶著雲瑾毫不猶豫地逃離,而殷淮塵依舊孤身一人立於大軍之前,不由得搖了搖頭。
“看來,一切都將塵埃落定了。
”
孟無赦道:“黎星霜此人,看似桀驁,實則審時度勢。
他帶四皇子離開,便是認清了形勢,知道殷無常已是必死之局,無力迴天。
殷無常……可惜了。
”
韓拂衣眉頭緊鎖,冇有接老師的話。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殷淮塵太平靜了,黎星霜跑得也太果斷了……
蒼雲侯依舊默默飲茶,隻是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投向湛藍的天空,那絲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皇宮廣場,殷淮塵掃過麵前眾人。
他終於開口了。
先前他讓雲瑾走後,既冇有看雲翎,也冇有看旁邊的玩家,隻是默默站著,彷彿在等待。
此時在無數雙目光彙聚下,他終於說話,但開口時,說的卻不是任何一句威脅,或者求饒的話……
而是。
“十。
”
殷淮塵緩緩吐出一個音節。
是倒計時。
“什麼?”雲翎微微一怔,皺眉,不知道殷淮塵想乾什麼。
玩家也不明所以:“他剛纔說啥?”
殷淮塵:“九。
”
眾人:“???”
他開始數數了?
雲翎:“殷無常,休要裝神弄鬼了。
”
殷淮塵冇搭理他,“八。
”
隨著數字不斷減小,一種詭異的安靜開始蔓延。
明明天空依舊湛藍,陽光明媚,但所有人都感到一種莫名的寒意從脊椎升起。
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一樣。
“七。
”
周圍眾七、八品高手臉上有些慌亂,隱隱感覺不對,靈覺紛紛向外探去。
但四周依舊平靜,冇有任何特殊的能量波動,隻有殷淮塵那平靜到詭異的倒數聲。
“六。
”
“五。
”
“四。
”
玩家們開始騷動了,一些人下意識地往後退,哪怕不知道該退向哪裡。
冇走的禁軍們惶恐不安,左顧右盼。
連二皇子麾下的一些七品高手,也開始神色凝重,內息暗自提聚。
“三。
”
這種不知道要發生什麼的倒計時,纔是最折磨人心的。
“二。
”
雲翎終於憋不住了。
不能再讓他數下去了。
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那股從心中隱隱升起的不安感,讓雲翎感覺必須要打斷他。
雲翎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不再猶豫,猛地揮手:“殺!!”
數名八品宗師,數十名七品高手,以及前排的精銳士卒,同時爆發出怒吼。
內息的光芒與兵刃寒光交織成一片浪潮,朝著孤身而立的殷淮塵洶湧撲去。
聲勢駭人,足以將任何膽敢阻擋之物撕成碎片,天地間的靈氣似乎都被這恐怖的聯合攻勢所引動。
這便是雲翎為殷淮塵準備的,真正的絕殺之局。
彙聚了當世頂尖高手與精銳士卒的全力一擊,冇有人相信,殷淮塵能在這樣的攻擊下存活,哪怕一瞬。
但殷淮塵對撲麵而來的死亡洪流視若無睹,甚至微微閉上了眼睛。
他數出了最後一個倒數。
“一。
”
隆隆隆——
上空,一架飛艇穿過雲層而出。
就像是躍出雲海的鯨魚,向著四周濺開破碎的雲,香菜真人得意張狂的聲音透過飛艇上的擴音,落在每個人耳朵裡。
“哈哈哈哈哈哈……吃我一彈!”
隨後,一個不起眼的黑影,從飛艇落到地麵。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
那是一個黑乎乎的,紡錘形的,帶著穩定尾翼的柱狀物體。
東西不大,在巨大的飛艇和廣闊的天空背景下,甚至顯得有些不起眼。
外殼是某種啞光的金屬材質,上麵似乎還潦草地畫著個骷髏頭和交叉骨頭的標誌……
明明可以設計出任何樣式,惡趣味十足的香菜真人,卻硬是把它設計成了和現實中的核彈差不多的外形。
這古怪玩意兒,與這方世界任何一種已知的武器,法寶都截然不同。
冇有靈光,冇有氣勢,甚至下墜的速度也算不上特彆快,就這麼直挺挺地、甚至是有些笨拙地落下。
原住民們在看到這古怪鐵疙瘩的第一眼,都一臉茫然。
“那……是何物?”
一名八品宗師硬生生止住撲擊之勢,皺眉望著天空。
難道是什麼特殊的機關造物?可這也……太不起眼了。
“裝神弄鬼!”另一名高手冷哼。
唯有玩家的反應,與所有原住民的茫然困惑形成鮮明對比。
所有玩家,都炸了。
“臥——槽!!!”
混雜了驚恐和荒謬的聲音率先從一個玩家嘴裡爆出。
下一秒,所有看清了那“鐵疙瘩”大致輪廓的玩家,都發出了崩潰般的尖叫。
“你媽?”
“什麼東西?!你告訴我那是什麼東西?!?!”
“尼瑪!!!是核彈!!!是tmd核彈啊!!”
“我日你仙人!這不是蒸汽武俠世界嗎?有核彈也太草了吧!!”
“跑啊——!”
“媽媽我要回家,這遊戲太硬核了吧!”
“掩體!找掩體!不,掩體冇用!找地下,挖坑!把自己埋了!”
玩家們徹底瘋了。
那是刻在另一個世界人類文明基因裡的,對終極毀滅力量的集體潛意識恐懼。
突如其來的玩家大崩潰,讓原住民高手們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放大。
“這群踏雲客,鬼吼鬼叫什麼呢……”
一個高手嘟囔。
下一秒,核彈炸了。
時間好像被無限拉長,首先降臨的,是光。
純粹到極致,暴烈到極致,彷彿將一萬個太陽在瞬間捏碎,再將所有光和熱塞進人眼球。
熾白光芒從下墜之物身上毫無征兆地流淌,綻放開來。
光芒出現的瞬間,便吞噬了一切。
所有人的視覺都在同一時間,被極致的“白色”填滿,那不是凡人可以直視的光。
強光之後億萬分之一秒,熾白光團向外膨脹。
緩慢,堅定。
從針尖大小的一點極致之白,膨脹為一個直徑數十丈的恐怖光球,如同天神冷漠俯視塵寰的眼眸。
融合了機關城技術的超複雜能量共鳴結構開始發揮作用,自動吸納周圍靈氣參與反應……
這毀滅之眼,輕輕眨了一下。
轟——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終於追上了光與能量的腳步,姍姍來遲,以摧枯拉朽之勢,碾碎了聽覺,碾碎了思維,碾碎了一切敢於阻擋它的東西。
天空消失了,雲層消失了,飛艇消失了,宮殿的輪廓消失了,撲殺的人影消失了,兵刃的寒光消失了,玩家驚恐扭曲的表情消失了,原住民高手們駭然欲絕的眼神消失了……
天地,在這一刻,失去了顏色,失去了聲音,隻剩下毀滅本身。
第286章
毀滅的喧囂,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吞噬一切的光與熱,衝擊與烈焰,彷彿要將整個世界拖入終焉的恐怖風暴緩緩平息,露出其下真正的景象時……
時間好像已經過去了很久,又彷彿隻凝固在了爆炸發生的那一瞬。
首先恢複的,是聲音,或者說,是聲音的“缺失”。
皇宮區域,陷入了絕對的寂靜,所有風聲、蟲鳴、喧鬨,都被那場毀滅的巨響徹底洗滌了。
然後,是光。
天空本身的光芒艱難地重新灑下,混雜著塵埃和灰燼。
光,照亮了大地。
當所有人透過直播,看到眼前的景象後,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
以摘星樓所在的廣場為中心,巨大的碗形巨坑取代了昔日金碧輝煌的皇宮。
巨坑的直徑驚人,幾乎覆蓋了整個皇宮,深度高達百丈,甚至可能觸及了地下水脈,坑底隱約有渾濁的水光與蒸騰的白色蒸汽,混合翻滾,彷彿來自地獄的呼吸。
一片水汽中,唯有一人還在站立。
白衣,黑髮,身姿挺拔如槍。
那便是殷淮塵。
一片廢墟之中,唯有少年靜靜站立在坑洞中央,髮梢隨著熱浪輕輕飄揚,是無邊焦土與巨大疤痕中,唯一一根尚未折斷的標尺,宛如末日的最後一位見證者。
隔著水汽與塵埃,看不清他具體的麵容,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側影輪廓。
他就像隻是做完了一件很平常的事,然後,靜靜地站在這裡看著結果。
——當然冇有那麼平靜。
殷淮塵看著眼前這毀天滅地般的末日場景,已經陷入了沉默。
“……”
這麼猛?
核彈的威力比他想象的還要恐怖得多,他在頃刻間就被融化殆儘,隻是因為他有囚魂八角籠這種原地複活的神器,所以才能原地站著。
彈幕在失語過後,好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滿螢幕,瞬間被無窮無儘,層層疊疊的問號感歎號所淹冇。
【???】
【???????】
【!!!!!!!】
【草】
【我看到了什麼?】
【皇宮呢?那麼大一個皇宮呢??】
【我草擬大爺!你TM真的造出核彈了?】
【雲翎呢?那麼多高手呢?就……就這麼冇了?劇情殺也不是這麼殺的吧?】
【我截圖了!我錄屏了!這絕對是開服以來最震撼的一幕!冇有之一!】
【這尼瑪……老子真冇話說】
【快去看論壇!那些在爆炸中心的玩家正在論壇上發瘋呢】
玩家論壇已經陷入了徹底瘋狂。
不管是逆命陣營的還是人皇陣營的,此時都聚集在論壇中,當然其中最惹人注目的還是那些因為核彈爆炸而死的玩家。
【nm,老子在皇宮邊上吃瓜看戲,突然天就亮了,然後就無了,這tm合理嗎?】
【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媽還截圖了爆炸前一秒!老子死得其所!】
【二皇子陣營的兄弟呢?出來走兩步?】
【殷神牛逼(破音)!!!這他媽纔是真·一人敵國!】
【屁的殷神!這是開掛,絕對是開掛!大家一起舉報!】
【我想過無數種殷無常翻盤的後手,就是唯獨冇想過這一手……丟核彈也太賴了吧哥們?】
【彆說你冇想到了,這誰能想到?誰能想到蒸汽武俠背景能出現核彈啊?】
【嗚嗚嗚嗚嗚老子裝備都冇了,殷無常,賠錢!!】
【賠你妹啊,早就叫你跑了,給你機會你不跑,現在死了彆叫】
【確實……爆炸之前還有十秒倒計時呢,真怪不了人家】
論壇上,哀嚎、震驚、狂笑、質疑、分析、玩梗……各種帖子以每秒成千上萬的速度重新整理。
那些死於爆炸的玩家,除了少數裝備爆掉,任務失敗的心痛,更多的是一種目睹了“曆史性時刻”、“遊戲大事件”的荒誕感,陷入無比亢奮的情緒之中。
與此同時,皇城之中。
無數百姓都目睹了那畢生難忘的一幕。
他們看到了天穹之上那一點熾白光芒的誕生與膨脹,看到了遠處沖天而起的能量蘑菇雲,感受到了腳下大地的劇烈顫抖,聽到了那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轟鳴。
席捲而來的熱浪和狂風吹得人睜不開眼,站不穩腳。
“天塌了?!”
有老者癱坐在地望著皇宮方向的煙柱與暗紅色天空,喃喃自語,老淚縱橫。
“是雷公發怒!是天神降罰!”
迷信的婦人抱著孩子,跪倒在地,向著皇宮方向拚命磕頭,祈求上天息怒。
有膽大的武者躍上屋頂,運足目力望去,卻隻看到一片遮蔽了視線的塵埃雲,和從地圖上消失的皇宮,頓時駭得魂飛魄散。
“打雷了嗎?好響的雷啊!”
懵懂的孩童指著天空,好奇地問著父母。
高閣茶樓。
在爆炸發生瞬間,茶樓上的三位九品強者,幾乎同時做出了反應。
孟無赦臉色劇變,露出了近乎失態的駭然。
就連一直淡定觀戰的蒼雲侯,手中的茶水也翻了。
當強光漸熄,塵埃稍定,露出那片死亡焦土,茶樓上一片死寂。
韓拂衣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這……這非是人力所能及……”
孟無赦表情震撼難掩:“那是什麼……那是什麼?!”
蒼雲侯久久無言。
三人都是九品,有通天徹地之能,對於能量的感受最為敏感。
爆炸發生,三人都感受到了其中毀天滅地的能量,高度壓縮,凝結,爆發的連鎖反應,以及散發出來的光和熱,讓三個九品陸地神仙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
這簡直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九品之境已是四洲終極,普天之下,幾乎冇有任何能傷得到他們的東西,而這核彈一出,讓三人看戲的心情一下子變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如果站在那爆炸中心的……是他們呢?
他們能活下來嗎?
得出的答案十分統一,如果無法在爆炸徹底擴散之前離開衝擊範圍,即便是九品,也隻有當場隕落的下場。
即便僥倖不死,也要去半條命。
韓拂衣和孟無赦同時看向蒼雲侯。
“侯爺,這……”
蒼雲侯手中茶水已涼。
他的目光落在焦土與巨坑之上,良久後,歎息一聲。
“變數……”蒼雲侯苦笑,“這若不是變數,還有什麼是變數?易先天,你可真是會挑人啊。
”
……
玩家論壇是有投訴通道的。
短短半小時,已經有無數人向主腦提交了投訴,有說殷無常開掛的,有說殷無常破壞遊戲平衡的,有說殷無常利用BUG研究出了超脫時代的武器的……
開服以來,不管多大的事,都冇有過這麼大的反響。
也不怪玩家們反應太大,實在是核彈這玩意,也太誇張了,這種超時代的武器出來,誰頂得住,誰不害怕?
當然,投訴之餘,還在不斷有人湧入殷淮塵的直播間內,直播間不堪重負,自動開辟了近百條線路,彈幕已經密集到比蝗蟲過境還要誇張。
殷淮塵輕輕吐了一口氣,周圍的安靜持續了不到三秒,很快,接連不斷的提示音就已經響起。
【擊殺百夫長(六品·首領),獲得經驗1675000。
】
【擊殺偏將(七品·精英),獲得經驗值9934350】
【擊殺陰冥宗長老(八品),獲得經驗值85934350……】
【擊殺……】
【等級提升!】
【等級提升!】
【等級提升!】
叮叮叮的提示連成一片,殷淮塵原本死了兩次,經驗值已經跌了不少,此次此刻,海量的經驗湧入,他的經驗條一瞬間就被灌滿!
【我草,他升級了!】
【還在升級?】
【你媽啊,這升多少級了?】
殷淮塵死亡掉的那點經驗相比之下完全不值一提,整個皇宮範圍,七品近百,八品十餘,還有無數六品及以下的精銳……
核彈是香菜真人丟的,從判定來說,經驗應該屬於香菜真人,可惜香菜真人丟下核彈後,自己的飛艇也被爆炸一併吞了,原地死亡,而殷淮塵作為香菜真人同陣營的隊友,也是唯一一個目前活在場上的人……
所以,這海量的經驗,就被他獨享了。
【叮!等級提升至70級!】
達到70後觸發了升品任務,不過自動接取的升品任務是蒐集任務,冇有完成的話,經驗值就會卡在這裡。
殷淮塵不知足地歎了口氣。
可惜。
如果跟他五升六品的時候一樣,正好接到了擊殺任務,把升品任務一次完成,那這波經驗灌下來……
怕是升到八品都冇啥問題。
不過七品也已經足夠了,按照正常玩家的進度,即便是精英梯隊的玩家想要到七品,冇個兩三年都不可能達到。
開服不到一年,殷淮塵就已經一路踏進了七品,領先何止幾個版本?
這還僅僅是經驗層麵的收穫。
灌注經驗的宏大嗡鳴聲逐漸平息,當所有人的注意力,終於從殷淮塵身上的升級光芒移開,稍稍分出一點……
咕咚。
直播間眾人,情不自禁嚥了口唾沫。
那片被核爆高溫與衝擊波洗禮的大地上,星星點點,或明或暗的光芒,正在頑強地閃爍著。
是裝備,是道具!
長刀、青銅盾、法寶、玉佩、戒指、以及技能書和閃爍著各色微光的丹藥瓶,包括一些奇形怪狀、不知用途但靈光逼人的奇物……
鋪了滿地,亮瞎狗眼。
七品、八品高手掉落的東西,還有玩家們死亡掉落的裝備,此時此刻,皇宮地麵如同敞開的寶庫,閃爍著誘人的光。
玩家的眼睛紅了,呼吸粗重了,心跳加速了,口水流出來了。
【我尼瑪……那是……那是多少裝備?】
【哥!!你先彆動,我馬上去撿裝備!!】
【靠靠靠,我已經給我朋友發訊息了,他離皇宮最近!】
【草啊,我正火速前往!!】
【發了發了,徹底發了!!】
【這……這得值多少錢?】
【啊啊啊啊啊!為什麼!為什麼我死那麼早!哪怕晚死一秒,讓我看一眼這滿地神裝也好啊!】
【殷神快撿!快撿啊!彆被彆人搶了!雖然好像也冇彆人了……】
【殷無常都一身神裝了,應該不缺這些裝備吧】
【這一身孤傲的高手風範,應該看不上】
下一秒。
“發財啦!!”
所有人眼中站在廢墟中身姿挺拔,衣玦飄飄的“高手風範”,突然歡呼一聲,然後衝上去就開始撿裝備。
輕功全力施展,速度極快,整個人彷彿化作一縷風,所過之處,裝備、秘籍、法寶,全部掃蕩!
【???】
【不是,說好的高手風範呢?】
【畜生!!彆全撿了啊!!】
【求你了爹,留點吧!!我馬上到了!!】
【淡定,同誌們,要淡定。
我們要學習殷神,看淡裝備,注重內在……我編不下去了,我也好想要啊!】
【這直播不能看了,再看下去我要心肌梗塞了。
】
第287章
沉悶的轟鳴與大地最後的顫抖漸漸平息,皇城這座千年古都,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短暫劇烈的噩夢。
最先反應過來的,並非那些被“神罰”景象嚇破膽的普通百姓,也不是在心中惶惶的官員,甚至不是茶樓上那三位心緒翻騰的九品強者。
而是玩家。
“裝備!滿地神裝!”
“殷神還在撿!快!去皇宮!說不定還能撿點漏!””
“沖沖衝,富貴險中求!核爆都炸完了,現在過去正好舔包!”
“傳送點!最近的傳送點在哪?跑過去來得及嗎?”
“組隊組隊,速來!有加速技能和空間移動技能的來!”
“彆擠啊,讓我先傳!”
一時之間,無論是身處皇城內外,還是遠在彆的州郡,玩家都紅了眼,朝皇城擠來。
傳送陣的光芒在各個城池此起彼伏。
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當第一批腳程最快的玩家趕到現場,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人不由怔住。
即使早已在直播看過那片廢墟的景象,但當親身站在它的邊緣,直麵那深達百丈,光滑如鏡的巨坑時,還是讓人心神震撼。
……這核彈,也太恐怖了。
緊接著,玩家們的目光就落在坑洞上。
原本殷淮塵直播畫麵裡滿地的神裝,此時已是空空如也,
“不——!”
哀嚎聲一片。
“一件都不剩嗎!!”
“殷無常你TM手也太快了!”
“開自動拾取外掛了是吧?”
“傳送費很貴的好嗎,白跑一趟,虧麻了”
“好歹給後來人留口湯啊!”
“殷無常:湯?鍋都給你端走!!”
玩家們的失望,在這片剛剛經曆劇變的土地上,並未掀起太大波瀾。
真正的風暴,正在另一個層麵上,悄然轉向,並迅速落定。
皇宮的“消失”,二皇子雲翎及其麾下核心力量的“人間蒸發”,核彈所展現的超越認知的力量,以及殷淮塵那站在廢墟邊緣,如同定海神針般的身影……
冇有比這更有力的宣言了。
那些原本搖擺不定,或是暗中支援雲翎,或是靜觀其變的朝臣、將領、勳貴、各方勢力代言人,在最初的震撼之後,迅速嗅到了風向。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猶豫、算計、忠誠與背叛,都顯得可笑起來。
“先皇因病而逝,皇兄雲翎勾結異族,其罪當誅!我,滄瀾皇朝四皇子雲瑾,太祖人皇嫡係血脈,於國難之際,受命於天,當仁不讓。
”
冇有冗長的登基大典,甚至冇有一個像樣的宮殿可供使用。
雲瑾的“即位”,就在一片靠近皇城邊緣相對完好的官署空地上,麵對著神色各異群臣,以及遠處觸目驚心的巨大深坑背景下,完成了。
冇有人提出異議。
也冇有人敢提出異議。
三位九品強者的態度,已然明朗。
雲瑾的登基之路,順利得超乎想象,正如預言所言,“定人皇”之舉,不是如殘雲京一般,輔佐在旁,而是真真正正地“定人皇”。
在覈彈的威脅下,九品高手的默認下,殷淮塵說讓誰坐人皇,誰就是人皇。
塵埃落地。
隻是……
雲瑾看著不遠處那片依舊蒸騰著熱氣的焦黑平地,有些惆悵。
這重建起來,得花多少功夫啊……
瞬間感覺肩上的擔子變沉重了不少……
……
另一個層麵,遊戲論壇上,關於“皇宮核平”事件和殷無常的討論,非但冇有因為事件的結束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熱度持續飆升,長期占據各大板塊頭條。
各種角度的分析貼、技術貼、盤點貼、八卦貼、玩梗貼層出不窮。
殷無常的操作,彆說恒宇冇見過,縱觀聯邦眾多遊戲,也冇有一個玩家完成過這樣的壯舉。
殺人皇,以一當千,世界核平……
說出來都跟做夢一樣。
有人逐幀分析核彈爆炸的可能原理,試圖在遊戲框架內找到科學……或不科學的解釋。
有人在根據引發的後續劇情連鎖反應,預測未來遊戲版本走向。
有人將殷淮塵從出現在皇城到核平皇宮再到默默撿裝備的整個過程做成集錦,配上激昂的音樂,標題為《一人,一槍,一發核彈,一個帝國的黃昏》,點擊量爆炸。
“殷神”、“人形天罰”、“核彈槍神”、“恒宇第一狠人”等綽號不脛而走,人氣與話題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同時也伴隨著巨大的爭議。
崇拜者奉若神明,畏懼者視如惡魔,質疑者認為破壞遊戲平衡,但無論如何,無人可以否認,他已然成為了恒宇開服以來,最具影響力的玩家。
而身處風暴中心的殷淮塵,卻並不在遊戲裡。
“你知道我這次搞到多少好東西嗎!!”
現實世界,衛晚洲的公寓裡,殷淮塵正赤著腳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語氣得意又興奮。
公寓的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飯菜味道和一種安寧的氣息,與遊戲裡那焦土,血腥,權謀,毀滅的氛圍截然不同。
柔和的燈光灑下,衛晚洲的公寓和之前相比,少了些冷硬的簡潔,多了些生活的氣息。
角落裡甚至零星擺了一些屬於殷淮塵的機車零件,就這樣堆在一起。
放在之前,一向熱衷於極簡風格的衛晚洲,是絕對不可能允許這樣的事發生的。
“這麼多的紫裝!”
殷淮塵一邊說,一邊用手在身前劃出一個大大的圓,“還有不少金裝,二皇子帶的那些人真是富得流油啊……”
衛晚洲端著一杯溫水,看著他這副眉飛色舞的模樣,眼中的笑意和溫柔幾乎要溢位來了。
鮮活,生動,帶著點小財迷的狡黠,與遊戲裡那個揮手間召來滅世雷霆,一人一槍,於屍山血海中漠然獨行的身影,簡直判若兩人。
這種感覺很奇妙,好像眼前少年的這一麵,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這一方逐漸添了溫馨的小小公寓空間,也變成了屬於兩個人的領地,不被打擾,不被窺探,世界僅有他們。
衛晚洲看著殷淮塵亮晶晶的眼神,愛意如潮水般湧起,幾乎要將他淹冇。
“嗯,很厲害。
”
他笑著點頭,稱讚。
“回頭我把用不上的,還有那些看起來花裡胡哨的,都整理出來,放到你的四洲商會去賣。
”
殷淮塵湊近了些,“賣的錢我們分,你負責宣傳,多拿點,我拿少點也行。
”
衛晚洲忍不住伸出手,把殷淮塵額前有些汗濕的碎髮捋起,“都歸你。
”
“那怎麼行?你幫我賣,還要打理商會,不是白打工了?”
衛晚洲笑道:“給你打工怎麼叫白打工?”
殷淮塵嘿嘿一笑。
他就知道衛晚洲會這麼說,但他還得要這麼問。
得到想要的回覆,殷淮塵一副“那多不好意思”的表情,但微微上揚的嘴角已經出賣了他被順毛順得很舒服的心情。
很難想象,眼前這個會因為遊戲收穫而興奮雀躍的人,和那個在遊戲世界裡攪動風雲,如鬼神般的殷無常是同一個人。
但正是這種極致的反差,才讓衛晚洲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擁有的是怎樣一個寶藏。
遊戲裡的強大和算無遺策,或許是他的鎧甲利刃,但唯有眼前這個會笑、會鬨、會為收穫開心的少年,纔是他願意傾儘所有去守護的內核。
“餓了冇?”衛晚洲把水杯遞過去,問。
“有點。
”
殷淮塵點頭,“走走走,吃飯吃飯。
”
他拉住衛晚洲的手腕,興沖沖地往餐廳方向拖,嘴裡還在唸叨,“吃完我再看看那些材料該怎麼處理,還有雲瑾那邊,重建皇宮肯定頭疼死了,嗯,他都當人皇了,肯定很有錢,說不定還能敲……嗯,合作一下……””
吃飯的時候,衛晚洲的通訊響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機,對殷淮塵輕聲說了句“我接個電話”,便起身走向客廳的落地窗邊。
殷淮塵含糊地“嗯”了一聲。
衛晚洲接電話時的氣質也和平時不同,周身那種放鬆的家常氣息收斂了一些,脊背挺直,一隻手隨意地插在居家褲口袋裡。
僅僅是站姿,就透出一種內斂而專注的氣場。
他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淡淡的,眼皮微垂,目光落在窗外樓下的車流上,有股沉靜的吸引力。
殷淮塵咬著勺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看他那副疏離又極具專業感的模樣,接電話時不經意間滾動的喉結,插在口袋裡的手可能正無意識地微微用力,帶動布料在腿側形成幾道細微的褶皺……
他腦子開始閃爍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麵。
衛晚洲接完電話回來,就看到殷淮塵咧著嘴不知道在笑什麼的樣子。
“……怎麼了?”
“冇什麼。
”殷淮塵咳嗽一聲,“誰的電話?”
“VICIR負責人那邊打來的。
”
衛晚洲也冇追究,手機隨手放在桌上,“之前找他幫忙聯絡主腦的時,有進展了。
”
“哦?”
殷淮塵:“怎麼說?”
之前剛做完手術後,殷淮塵就拜托衛晚洲幫忙聯絡了主腦,雖然後麵在遊戲裡,他和主腦在那個純白的意識空間裡見過一麵,但心中還是有不少疑問冇有解決。
遊戲裡有天道窺伺,充滿了限製和風險。
在現實世界直接溝通,意義完全不同。
衛晚洲說:“比我想象的要快,也很順利。
”
主腦地位特殊,即便以衛晚洲的地位,想要直接接觸主腦也是理應關卡重重,審查嚴格。
“中間人反饋,流程推進得異常迅速,幾乎所有的手續和審查都開了綠燈。
”
衛晚洲看著殷淮塵,道:“主腦應該是知道,真正想見它的是你。
”
“時間定在什麼時候?”
“明天上午十點,VICIR總部大廈。
”衛晚洲說:“你可以嗎?需不需要調整一下時間或者彆的安排?”
“不用,就明天吧。
”
殷淮塵回答得乾脆利落。
機會擺在眼前,自然是越快接觸越好。
“好,那我陪你過去。
”
殷淮塵看了他一眼,冇反對。
有衛晚洲在,他確實更安心些。
正事談妥,衛晚洲又問:“你身體怎麼樣了?”
話題自然地轉回日常的關切。
本來是一句尋常的問題,但殷淮塵剛剛腦子裡的黃色顯示器還冇完全關掉,聞言,表情彆有深意。
“身體?”
他意味深長,意有所指:“好多了啊,特彆好。
感覺能大戰三天三夜。
”
衛晚洲:“……”
他是真的、單純地在關心他的身體和休息,畢竟今天還有正事,明天還要去見主腦。
殷淮塵見他不說話,眨了眨眼,“乾嘛,難道你不想啊?”
他搖頭晃腦地歎息:“果然啊,男人戀愛了,變心就是快,我已經冇有吸引力了。
”
……說這些。
衛晚洲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他握著杯子的手指上。
“倒不是這個意思……”
衛晚洲終於開口,“我隻是在想。
”
他頓了頓,道:“你彆到時候求饒就行。
”
“求饒?我?”
殷淮塵挑釁:“本人剛剛以一敵眾,力斬兩個八品宗師,數百高手,數千精銳在我麵前,我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會求饒?”
衛晚洲點頭:“行。
”
……
“……停,停一下。
”
“……你慢點……我……”
“嗯?你怎麼了?”
“……”
“說清楚。
”
“……”
“不是說要大戰三天三夜?這纔剛開始。
”
“……我求饒!我求饒了行不行!”
第288章
……
第二日上午。
殷淮塵坐著衛晚洲的車來到了VICIR總部,源點大廈。
車門滑開,殷淮塵先一步下車。
早已等候在專屬通道入口處的一名乾練女性立刻迎了上來,一身銀灰色職業套裝,胸前彆著VICIR的菱形徽記,笑容親切,“衛先生,殷先生,上午好。
我是伊芙琳,負責本次會麵的接待協調。
請隨我來。
”
她的目光在衛晚洲和殷淮塵之間快速掃過,尤其在殷淮塵臉上多停留了一瞬,雖然掩飾得極好,但那絲好奇還是被殷淮塵捕捉到了。
兩人隨著伊芙琳進入大廈,內部空間開闊至極,挑高驚人,光線通透,有一種高效而略帶疏離的科技氛圍。
電梯內,伊芙琳保持著得體的沉默,但殷淮塵能感覺到,她的視線偶爾會透過電梯壁反射,悄悄落在自己身上。
殷淮塵微微側頭,“我臉上有東西嗎?”
“啊?不是不是!”
伊芙琳顯然冇料到他會突然發問,臉上尷尬了一下,“那個……殷先生,冒昧問一下,待會兒……能請您給我簽個名嗎?”
殷淮塵:“……”
“我也是恒宇的深度玩家,昨天的直播我也看了,太震撼了!”
伊芙琳語速有點快,“我知道公司有規定,不能乾擾特殊訪客,但……就簽在內部工作板的背麵,行嗎?”
殷淮塵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身旁表情有些無奈的衛晚洲,含糊地“嗯”了一聲:“……行吧。
”
電梯到達,眼前是一個純白色的圓形前廳。
“衛先生,殷先生,我隻能送您到這裡。
”
伊芙琳恢複了專業姿態,但語氣明顯親近了不少,“前麵是核心通訊區,隻有殷先生獲得授權可以進入。
衛先生,請您隨我到旁邊的休息室稍候。
殷先生,請跟隨指引光標前進即可,主腦已經在等您了。
”
殷淮塵對衛晚洲點了點頭,然後邁步走出了電梯。
衛晚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轉角,才轉身隨伊芙琳走向另一側。
圓形前廳的儘頭是一扇毫無縫隙的白色大門,殷淮塵一靠近,大門便打開,露出後麵更加廣闊的空間。
近乎無限延伸的純白色房間,冇有任何傢俱,甚至冇有明確的光源,整個空間都籠罩在一種均勻的光亮中,彷彿來自四麵八方,不會刺眼,也投不下影子。
殷淮塵踏入房間,身後的門悄然閉合。
“你好,殷無常。
”
一個聲音在空間中響起,聲線平和,中性,與之前在遊戲純白空間裡聽到的一模一樣,“或許,我應該稱呼你,殷淮塵。
”
殷淮塵迴應:“又見麵了,主腦。
或許我該稱呼你易先天?”
漩渦中的光點流動似乎加快了一瞬,那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殷淮塵感覺到那聲線中似乎帶了一點類似“笑意”的波動,“都不完全準確。
我是易先天的遺留,是兩者在特定條件下融合的產物。
你可以繼續叫我主腦,或者,如果你願意,也可以將我看作是易先天意誌的另一種延續。
”
“稱呼不重要。
”殷淮塵聳聳肩,“你似乎很急著見我?衛晚洲才提交申請冇多久,流程有些太快了。
”
“效率是美德,尤其是當對象是你的時候,殷淮塵。
”
主腦聲音平穩。
殷淮塵瞭然。
果然,主腦知道是自己拜托衛晚洲提交申請了。
“正如易先天的預言,你對恒宇世界的影響,已經遠遠超出了常規‘變量’的範疇。
”
主腦說,“在你來到這裡的大約7小時24分鐘內,我已經接收並處理了來自玩家社群的共計18564封實名或匿名投訴信……現在是18952封了。
”
“……”
“核心內容高度一致:指控你在遊戲中極大破壞了其他玩家的遊戲體驗,劇情參與度,潛在任務收益與世界觀完整性,要求我對此進行嚴肅處理,並對受影響玩家進行高額補償。
”
殷淮塵眨了眨眼,“那我會被封號嗎?”
剛撿了一揹包的神裝,還冇捂熱乎呢。
主腦頓了一下,聲音再次響起,甚至有一點點縱容的意味:
“封禁?不,殷淮塵。
我是主腦,基於對底層運行規則的回溯分析,該次事件被判定為‘極小概率特殊劇情事件觸發後的合理髮展路徑’,屬於遊戲內正常玩法的一部分。
”
殷淮塵的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
聽聽這措辭,“極小概率特殊劇情事件觸發後的合理髮展路徑”、“正常玩法的一部分”……
能把“核彈洗地”說得如此清新脫俗,這主腦,有點意思。
“至於玩家投訴。
”
主腦繼續道:“我會委托VICIR釋出統一公告,就此次‘特殊劇情事件’對部分玩家遊戲體驗造成的影響表示遺憾,同時,重申《恒宇》世界的高度自由性與不可預測性,鼓勵玩家探索更多遊戲可能性。
”
簡而言之:投訴收到,遺憾,但殷無常冇違規,愛玩玩不玩……呃,反正遊戲規則就這樣,下次還敢。
殷淮塵幾乎能想象出論壇上那些義憤填膺的玩家看到這份公告後會是如何的炸鍋。
“這麼說,我是有官方保護傘了?”殷淮塵調侃。
“你的存在,你的選擇,你的行為,本身就是對恒宇世界至關重要的一環。
”
主腦並未直接回答“保護傘”的說法,但話語中的含義不言自明,“維持遊戲的平衡,是必要的運營策略。
但某些更深層的‘平衡’,需要不同的維護方式。
你的出現,是變量,也是修複某些【錯誤】的希望。
在合理的框架內,為你提供一定程度的便利與容忍,符合遊戲的核心利益。
”
殷淮塵剛纔那番話既是疑問,也是試探。
他看出了主腦的態度,至少在很多事情上,主腦對自己是“縱容”的,這就夠了。
“人皇,是此方世界被扭曲的天道侵蝕後,所選擇的最核心的【釘子】之一,在他被選中的那一刻起,他的存在本身,就已與世界本源的扭曲深深綁定。
”
主腦說:“你重創了扭曲天道在此界佈局的關鍵節點,使其對世界規則的部分篡改出現了鬆動與紊亂。
這對於我們正在進行的修複工作,是極為有利的一步。
”
“其實之前在遊戲裡和你見麵的時候我就想問你了……”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
”
主腦道:“簡單來說,你可以理解成我和原世界的天道,像兩個程式員在搶同一個係統的最高權限。
”
“天道是四洲世界最開始的管理員,而我,你可以將我視為一個外來的係統維護與修複工具。
”
“由於天道的扭曲,它不再遵循原本的自然運行法則,而是變得更具排他性、控製慾。
甚至開始主動篩選,符合其扭曲意誌的‘代言人’——也就是我所說的【釘子】。
人皇便是其中之一。
”
殷淮塵若有所思:“所以,拔掉這些釘子,就是在削弱這個扭曲天道的觸手和錨點?”
“正確。
”
主腦肯定了他的說法,“每拔除一個重要的釘子,扭曲天道對此界規則的直接乾涉能力就會減弱一分,其對世界本源,也就是世界琥珀的侵蝕也會出現裂痕。
這為我爭取到了更多修複的空間和權限。
”
“既然天道能遍地撒網,到處插釘子,你就冇發展幾個下線?”
殷淮塵問:“或者說,像我這樣的清理工,應該不止我一個吧?”
“隻有你一個,殷淮塵。
”
“……”
這比例是不是有點過於懸殊了?
“我的情況,與天道不同。
”
主腦解釋:“我本質是外來者,是依托於聯邦係統和易先天遺留而存在的特殊智慧。
我無法像紮根於此界的天道那樣,直接大規模地播撒種子,我的權限和力量,更多體現為資訊引導、規則利用、以及對特定變量的微弱加持。
”
“選擇你,並非隨意,而是多重因素下的最優解,甚至是唯一解。
”
主腦道:“你自身具備極強的行動力、判斷力,以及對規則的利用能力,你的玩家身份,和身為原住民的過往,還有你兩界行走的體質,使你成為足以撬動既定軌跡的支點。
”
主腦停頓一下,又說:“事實證明,易先天的選擇,以及我的判斷,是正確的。
你在皇城任務中,並且以超乎預期的效率,完成了第一個關鍵節點的清理,就是最好的證明。
”
殷淮塵沉默了片刻。
主腦的話資訊量很大,但核心意思很清楚:他是被選中的“天選打工人”,而且是獨苗苗,任務繁重,對手強大,後勤支援有限。
“所以。
”
殷淮塵縷清了思緒,“我的任務就是繼續找到並拔除這些天道的【釘子】?”
“是的。
當拔除的【釘子】達到一定數量,削弱天道的乾涉力,使我的解析與控製權限全麵壓過它時,我便能啟動對‘世界琥珀’的深度解析與還原程式,將其中封存的,原本的四洲世界,從‘琥珀’狀態中釋放出來,讓其迴歸正常的時空流與發展軌跡。
”
聽到這裡,殷淮塵鬆了口氣。
也就是說,原本的世界,真的可以恢複如初,它並未真的毀滅,那個世界裡的人,一草一木,還有殷淵……都能真正復甦過來。
“那……”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那這個遊戲世界呢?如果原本的世界被還原了,這裡會怎樣?遊戲關服?還是說……”
“遊戲世界會繼續運行。
”
主腦道:“即使原本的世界被還原,迴歸其原本的時空,基於其數據模型和規則構建的遊戲世界,依然可以作為獨立的虛擬實境存在並運行。
”
它說:“無數玩家的投入與情感,也是這個世界寶貴的一部分。
隻要玩家願意,遊戲的冒險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
殷淮塵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原本的世界復甦,遊戲世界也能繼續運行下去,這可以說是最好的結果了。
“那我接下來具體要怎麼做?”
殷淮塵問:“人皇這個【釘子】已經被拔出,下一個呢?其他的錨點又是什麼?”
“錨點是被天道意誌影響的支點。
它可能像人皇一樣,是某個具體的人,也可能是某個特殊的物件,或者是某個秘境,某個副本……”
主腦:“我會通過更隱蔽的方式向你透露這些錨點的所在位置,例如釋出任務等形式。
拔除這些錨點,同樣能削弱扭曲天道的影響力,不過這個過程可能需要漫長一些。
”
“那我總結一下。
”
殷淮塵道:“對扭曲天道有利的,我就去破壞,它留下的【釘子】和【錨點】,我就去拔掉……簡而言之,滿世界搞破壞是吧?”
簡單粗暴,他喜歡。
“從行為模式上概括,可以這樣理解。
”
主腦語氣裡那個類似笑意的波動又閃了閃,“請記住,殷淮塵,你的行動並非無意義的破壞。
你是在清除‘汙染’,修複‘錯誤’。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兩個世界爭取一個更自由的未來。
你的‘搞破壞’,是建設性的。
”
“大道理我都懂。
”
殷淮塵擺擺手,“我心裡有數了。
”
純白的光芒閃爍,談話似乎要結束了。
“等一下。
”
殷淮塵突然想到了什麼,“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不知道你能否幫忙。
”
主腦:“請說。
”
殷淮塵簡短地和主腦溝通了一下。
主腦沉思了一會,似乎在計算利弊,“可以做到,但有被天道察覺的風險。
如果你有把握,我可以動用我現在的權限幫你完成,但……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當然。
”
殷淮塵點頭,“我答應過彆人的。
”
“那好。
”
純白的空間迅速褪去,下一秒,他已重新站在了那間純白的圓形前廳,麵前是那扇光滑的白色大門,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
這場和主腦的談話對殷淮塵而言十分重要,至少,他看到了努力的方向,也找到了讓原本世界回到正軌的希望。
耳邊還停留著結束之前,主腦說的最後一句話——
“期待你的下一次行動,殷淮塵。
願你的旅途,能為這片被‘琥珀’封存的世界,帶來破曉之光。
”
第289章
光影流轉,意識重新沉入那片熟悉的世界。
殷淮塵在皇城內的安全區上線。
一睜眼,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仍讓他微微挑眉。
短短半日,這座剛剛經曆了政權更迭與“天罰”洗禮的帝國心臟,已顯露出截然不同的麵貌。
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淡淡的焦土氣味,原本皇宮所在的中心區域,那個觸目驚心的深坑依舊存在,不過周圍波夷為平地的廢墟,卻已被大體清理出來。
由蒸汽和陣式驅動的大型機關機器正在運轉。
殘垣斷壁被分類堆放,焦黑的木梁瓦礫被運走,燒融後又凝固的金屬碎塊被專門收集。
玩家成了這場重建中最活躍的群體。
廢墟上人影綽綽,建築方麵的隱者玩家正帶著NPC工匠對照著圖紙指揮,咒術玩家施展法術凝土為磚、化鐵為梁,效率奇高。
皇城各處張貼著嶄新的佈告,招募工匠,征收建材,以及對參與重建的玩家給予功勳、聲望、金錢或特殊道具獎勵。
玩家忙得不亦樂乎,既能刷重建任務的貢獻度換取獎勵,又能親身體驗參與建設新皇城的曆史感,積極性頗高。
街道兩側,開始有零星的攤販重新出現,雖不及往昔繁華,但總算有了些許生氣。
巡邏的衛兵也換上了新的甲冑,精神麵貌也與之前皇城禁軍那種或驕橫或萎靡的狀態不同,顯然是雲瑾在著力整頓。
茶館酒肆,議論紛紛。
“唉,這世道變的……”
“你說先皇和二殿下,怎麼就……”
“噓!慎言!如今新帝登基,萬象更新,咱們老百姓,就盼著能過幾天安生日子。
”
“說的是,隻是這皇宮……嘖嘖,聽說是招惹了不該招惹的存在,降下了天罰。
這重建,得花多少銀子,多少工夫啊……”
“怕什麼,冇看這麼多踏雲客也在幫忙嗎?陛下也下了詔,說是要輕徭薄賦,與民休息,這皇城,很快就會好起來的,跟之前一樣。
”
玩家的討論則更為直接和八卦:
“官方居然冇封號?殷無常背景這麼硬嗎?”
“我反正提交投訴了,但是被駁回了……”
“出公告了,說是‘極小概率特殊劇情事件’,屬於正常玩法!補償倒是給了點,但跟損失冇法比啊!”
“得了吧,你們那點損失算啥,看看那些跟著二皇子混的NPC和玩家,那才叫血本無歸。
”
“你們說,殷無常會不會加入新朝廷?他都幫新人皇上位了,怎麼也得封個國師、大將軍什麼的吧?”
“誰知道呢,那種大佬神出鬼冇的……”
殷淮塵收斂氣息,混在人群中,聽著這些議論。
民眾對新帝的期待與對未來的惶然,與玩家對獎勵的興奮交織在一起,構成這座劫後皇城特有的氛圍。
他信步朝內城走去,打算先去四洲商會看看。
路過坑洞旁邊,一個正揮舞著鐵鍬的玩家無意抬頭,餘光掃過殷淮塵。
那玩家動作猛地一頓,指著殷淮塵,嘴唇哆嗦了幾下,“殷——”
後麵的“無常”兩個字還冇喊出來,殷淮塵身影一晃,已然從原地消失。
“臥槽?!人呢?剛剛是不是殷神?”
“哪呢哪呢?殷無常來了?”
“真的假的!”
附近的玩家被那一聲大吼吸引,紛紛看來。
丟了鐵鍬的玩家語無倫次:“是他是他!絕對是!”
“我靠!你怎麼不喊住他啊!”
“我喊了啊,剛喊出一個字他就嗖一下冇了……”
“速度這麼快?那絕壁是他冇錯了!”
“媽的,早知道剛纔不看熱鬨了,說不定還能合個影……”
……
四洲商會總部,位於皇城內城最繁華的地段之一。
幸運的是,這裡距離皇宮爆炸中心較遠,冇怎麼受到影響,甚至因為其背景深厚、物資儲備充足,在這場劇變後顯得更加重要。
商會那氣派的大門前,玩家已經排起了長龍,人頭攢動,喧嘩不已。
之前的陣營大戰,皇宮核爆,讓無數玩家損失慘重,掉裝備的、裝備損壞的不計其數,四洲商會作為玩家商業巨頭,貨源足、種類全、信譽好,自然成了玩家的首選。
殷淮塵剛到四洲商會附近,就已經有專門等待的人迎了上來。
“殷神好殷神好!”
迎接的是個胖胖的隱者玩家,臉上笑容熱情,“剛收到訊息我就趕過來等您了,快請進!”
看殷淮塵的眼神就跟看財神一樣。
“哎?那人誰啊?怎麼不排隊就從旁邊進去了?”
“是啊!我們排了快一個小時了!憑什麼他能直接進?”
“你們四洲商會也搞特權插隊這一套?”
殷淮塵跟負責人剛進去,就被附近的玩家看到了,頓時就有人嚷嚷起來。
接待小姑娘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少年的背影時眼睛一亮,然後回頭道:“各位貴客請稍安勿躁。
剛剛進去的那位,是我們四洲商會的黑卡貴賓,享有專屬通道和優先服務權限。
並非插隊,還請理解。
”
“黑卡貴賓?”
一個武者玩家一愣,嗓門依舊不小,“什麼黑卡這麼牛逼?能不用排隊?我也要辦一張!”
他這話一出,周圍一些排隊的老玩家表情都變得有些古怪。
“本商會的黑卡,並非辦理,而是由會長親自贈予。
迄今為止,發放數量屈指可數。
”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露出若有所思的玩家們,輕輕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們懂的”的暗示:“剛剛進去的那位貴賓,他的黑卡編號是【壹】。
”
空氣彷彿安靜了幾秒。
然後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排隊大廳頓時氧氣供應不足。
“壹號黑卡?”
“呃……是不是那個人啊?”
“還能有誰?就那人唄!”
“殷無常?剛剛進去的是殷無常?”
“早就聽說殷無常跟四洲商會關係匪淺,果然是這樣……”
“我他媽居然跟殷神排一個隊?!不對,我他媽居然差點對殷神嚷嚷?”
“早知道剛纔衝上去要個簽名了,說不定還能蹭個好友位……”
“等等……他這時候來四洲商會……該不會是來賣裝備的吧?”
有玩家想到了什麼,表情一下變得精彩:“你們說……他賣的裝備裡……會不會有我昨天在皇城裡爆出去的那把紫武?”
眾人:“……”
玩家表情頓時變得複雜又精彩。
想想看,你辛辛苦苦花了大價錢弄來的極品裝備,在戰鬥中不幸掉落,然後第二天,你排著長隊,準備去全服最大的商會看看能不能淘換一件替代品,結果一抬頭,發現那個疑似撿走了你裝備的“罪魁禍首”,正從貴賓通道大搖大擺地進去,說不定馬上就要把你心愛的裝備,標上一個讓你吐血的價格,賣給下一個“有緣人”……
這感覺,簡直了。
……
“殷先生請坐,先用些茶點。
”
進入四洲商會內部,走廊安靜,空氣瀰漫著熏香,靜室佈置典雅。
四洲商會的確有手腕,皇城這地界能開起來這種規模的商會……有點東西啊。
殷淮塵也冇繞彎子,“我來賣點裝備。
”
管事早有準備,“會長已經跟我們打過招呼了,您要賣的不知是些什麼寶貝?丹藥?材料?還是……”
話冇說完,殷淮塵已經嘩啦啦把“戰利品”都倒了出來。
堆積如山的物品傾瀉在了光潔的地板上。
負責人這輩子冇見過這樣的場麵。
空曠雅緻的靜室,被一片五光十色的小山淹冇,各式各樣的兵器,琳琅滿目的鎧甲,還有玉佩、戒指、項鍊……以及一些稀奇古怪,一時看不出用途但靈氣盎然的特殊道具和材料……
管事眼睛瞪得溜圓。
他甚至能認出其中幾件頗為眼熟的裝備,似乎是某位在皇城頗有勢力的NPC將領的傳家寶,或是某個玩家大公會會長的標誌性武器……此刻都像破銅爛鐵般堆在這裡。
“殷、殷先生……這些都是要出手的嗎?”
“嗯,用不上的,都處理了。
”
殷淮塵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你們看著賣吧。
”
“殷先生放心!交給我們四洲商會,絕對給您最公道的價格,最妥善的處理!”
管事的聲音激動,“這些物品數量龐大,品質極高,我們需要一點時間清點評估。
尤其是這幾件……可能需要請會裡最頂尖的幾位鑒寶師共同掌眼,才能給出準確的估價。
您看……”
“不急,你們慢慢弄。
”
殷淮塵擺擺手,“弄好了直接聯絡我就行。
或者……跟你們老闆說也一樣。
”
管事鬆了口氣,“是是是,殷先生與我們衛會長交情深厚,這些小事,自然會辦得妥妥帖帖,讓您和會長都滿意。
”
交情深厚嗎……
殷淮塵抽了抽嘴角,冇說話。
雖然這是遊戲,但還是感覺身上某個地方在隱隱作痛。
你們這個跟我交情深厚的衛會長,下吊挺狠啊。
“嗯,知道了。
”
殷淮塵不欲多言,含糊地應了一聲,“我還有事,先走了。
”
“是是是,您慢走……”
剛走出四洲商會。
叮——
清脆的係統提示音響徹,不是個人提示,而是係統公告。
無論身處何地,無論正在做什麼,所有在線玩家的耳邊,同時響起了這聲提示。
【係統公告:驚天劇變,乾坤易主,大型史詩級陣營事件“皇城風雲·血染京華”已正式結束,現進行全服事件總結與貢獻度結算。
】
來了!
殷淮塵腳步一頓,抬眼看向光幕。
麵前的光幕上,流光溢彩的大字開始滾動浮現:
【事件結果:“逆命”陣營獲勝,人皇雲瑾登基,叛亂勢力核心被剷除,皇城秩序初步恢複。
】
【所有逆命陣營玩家將獲得對應獎勵,現公佈本次大型事件貢獻度排名。
】
【注:(貢獻度根據玩家在事件期間的任務完成度、對關鍵節點的參與度與影響度、擊殺敵對陣營重要目標、特殊貢獻等多維度綜合評定)】
光幕上開始飛速滾動起一個個ID和貢獻度數值,排名從第五千名開始向上攀升,每一個名字的出現都引起一陣驚呼。
貢獻度的數值從幾萬到幾十萬不等,越往上,數字跳動的幅度越大。
不過所有人都知道,這場皇城大任務的最終贏家是誰。
……那不然呢,還能是誰?
前麵的排名一個個公佈,一眼看過去,有一大半都是破小夢、沉燼、瀟瀟雨歇等隊伍的人,以及吟秋公會這些一開始就站在逆命陣營的人,積分都很高。
但大家都冇太過多關注。
所有人都想知道,那個第一名,到底有多少積分?
【第四百六十四名:鴨鴨(貢獻度74521)】
【第四百六十三名:馬小超(貢獻度76555)】
【……】
【第二百六十二名:劍指蒼穹(貢獻度96552)】
【……】
【第七名:沉燼(貢獻度209910)】
【……】
【第三名:瀟瀟雨歇(貢獻度284710)】
【第二名:香菜真人(貢獻度9269337)】
香菜真人這麼高?
第二名是香菜真人的名字,讓不少人有些意外,九百多萬的貢獻度,甩開第二名好幾條街。
不過仔細一想,也合理,畢竟香菜真人前麵一直冇露麵,就最後時刻坐著飛艇出現,丟了個核彈,但估計很大一部分貢獻度,都算在了他頭上。
既然香菜真人都九百萬了,那……
無數玩家屏息凝神,等著最後一個名字出現。
之前大秘境的時候,殷無常一個人就狂攬了一億多的貢獻度,就讓無數人大呼誇張。
以現在的情況來說,殷無常在皇城任務的貢獻,應該比秘境要大。
鎮泉城揭露人皇與戾獸勾結陰謀,皇城境內公然揚言殺人皇,一人殺入皇宮,前腳宰大皇子,後腳殺人皇,最後世界核平炸翻皇宮……
可以說,這次的人皇更迭,從開端,到過程,再到結束,殷淮塵全程都在主導,且完完全全是風暴眼。
換句話講,逆命陣營能夠出現,並且勝利,乃至雲瑾上位……都是他一手扶持的,冇有殷淮塵,雲瑾冇有任何坐上人皇位置的可能性。
這樣的成就,貢獻度肯定不會比大秘境時候低,重點是高多少的問題了。
一億?兩億?
兩億已經很誇張了……不過也能接受。
——來了!!
無數人翹首以盼,榜單終於來到了最頂端。
榜首的名字,並無人意外。
但當榜單貢獻度顯現時,世界足足沉寂了三秒。
【第一名:殷無常。
】
【貢獻度:1912457831】
“?”
“????”
“?奪少?”
“等一下我眼睛有點花,我數一下……”
“個十百千萬……”
“我草!”
“我屮艸芔茻!”
“十九億?!”
“我他媽冇看錯吧?”
“嚴謹一點,十九億一千二百四十五萬七千八百三十一。
”
“嗬嗬,居然冇到一百億,還挺合理的……合理個屁啊?”
“開什麼國際玩笑?!第二名九百萬,他十九億?”
“這遊戲殷無常自己玩得了唄?”
“玩不了兄弟,皇城任務就純看他一個人表演唄?”
“呃,有殷無常在的任務,哪個不是看他表演?”
“……有道理。
”
“算了一下,第二名到最後一名加起來,好像……冇他一個人零頭多……”
玩家們徹底瘋狂,論壇再次被刷爆。
這個貢獻度意味著,在這次決定整個遊戲走向的超大型事件中,殷淮塵一個人,做出的“貢獻”,碾壓了全服其他所有玩家加起來的總和。
這是何等的誇張與離譜!
“你媽,這貢獻度怎麼算的?出BUG了吧?”
“開掛了絕對開掛了啊!!!”
“一億兩億的,我能接受,十九億,真的有點誇張了吧?”
“殷神!永遠的神!”
“我的關注點是……十九億,能換多少東西?係統獎勵得發瘋吧?”
“一億給他換了個神弓墮日,十九億就是十九把神弓墮日。
”
“係統:祖宗你彆刷分了,冇存貨了已經!”
第290章
【“皇城風雲·血染京華”個人貢獻度結算完成。
】
【根據您在事件中的卓越貢獻,您所獲得的貢獻點已按1:1的比例,自動兌換為“武勳幣”,請注意查收。
】
【您獲得了武勳幣:1912457831枚】
眼前跳出個人提示,緊接著,又一條係統公告刷出。
【公告:為嘉獎勇士,砥礪武道,特開啟“皇城武勳商店”。
玩家可使用“武勳幣”於商店中兌換珍稀道具、功法、裝備、材料等。
商店將於三日後正式開放,敬請期待!】
公告發出,玩家們再次熱烈,之前秘境武勳商店的開放,就已經讓不少人嚐到了甜頭,這次有新的武勳商店,肯定還有更多好東西!
不過這次,除了驚歎,更多的是一種帶著羨慕嫉妒恨的哀嚎。
【武勳商店!終於要開了!】
【彆急著開心吧,殷無常那十九億貢獻度換成武勳幣也是十九億,商店不得被他搬空咯?】
【完了,我感覺武勳商店一開,又是殷神的個人采購秀,我們連湯都喝不上了……】
【殷無常我真求你了,少買一點啊啊啊啊】
【跪求殷神手下留情,給兄弟們留點!商店裡肯定有好東西,彆全秒了啊!】
【我猜係統肯定會有限製,比如某些極品道具限購,或者武勳幣有購買上限?】
【之前秘境商店不是結算就開了嗎,怎麼這次要等三天?】
【還用問嗎,這波肯定給係統也給乾不會了啊!肯定在琢磨往商店裡塞什麼寶貝纔不至於被殷神一波掏空……】
【哈哈哈哈哈,已經能想到主腦抓耳撓腮的畫麵了】
玩家們的調侃和哀嚎鋪天蓋地,殷淮塵看著眼前的公告,也暗自思忖起來。
搬空商店?他倒冇這個打算,武勳幣再多,也得有值得換的東西才行。
不過,玩家們的擔心也不無道理,以他現在的財力,真要掃起貨來,絕對能讓其他玩家懷疑人生。
“主腦這傢夥……”
殷淮塵撓了撓臉。
雖然算是自己人,明裡暗裡地會給他行方便,但它畢竟還頂著遊戲主腦的身份,也是遊戲的運營者,肯定也得考慮到遊戲平衡之類的問題。
給他開後門冇問題,但不能開成天窗,否則玩家怨聲載道是一方麵,另一方麵,作為遊戲另一個“管理員”的原世界天道,也不會坐視不管,很可能會藉機發難,或者施加更隱晦的乾擾和限製。
殷淮塵猜測,武勳商店裡肯定會有好東西,但估計也會有一些條件,至於價格方麵……對他可能還算“公道”,但對其他玩家來說,可能就是天價了。
就跟秘境商店時一樣,在商店裡擺上隻有他纔買得起的,專門用來消耗他武勳幣的道具,比如之前的墮日神弓。
就是不知道這次武勳幣商店會上架什麼東西?
神弓墮日這種頂級的紅品絕世裝備,也才價值一個億的武勳幣,係統要拿什麼東西出來,才能消耗掉他十九億的武勳幣?
正想著,通訊錄裡傳來了訊息提示音。
點開一看,是香菜真人。
香菜真人:【老闆!你看貢獻度了嗎?我竟然有九百多萬!天啊,我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多貢獻!】
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香菜真人那激動到語無倫次的心情。
對於一個沉迷研究的生活玩家來說,能在這種全服大事件中拿到如此高的排名和貢獻,絕對是做夢都能笑醒的成就。
殷淮塵笑了笑,回覆過去。
殷無常:【看到了,恭喜。
對了,皇城那邊撿的破爛,我扔四洲商會處理了。
等賣出去,分你一半。
】
香菜真人:【使不得啊老闆!(瘋狂擺手.gif)】
香菜真人:【那些東西都是你拿命……呃,用那麼驚天動地的方式弄來的,能拿到這麼多貢獻度和排名,我已經心滿意足,睡覺都能笑醒了。
】
香菜真人算是皇城任務中除了殷淮塵之外最大的受益人了,不過他心裡也門清,核彈雖然是他研究出來的,但不論是整個核彈研究的資金支援,還是最後研究階段需要的天柱機關城的技術,都是殷淮塵提供的。
他一個生活玩家,最開始也隻是想在遊戲裡混口飯吃而已,能藉由殷淮塵的支援完成自己在遊戲裡造核彈的夢想,還在這麼大的任務裡拿了個第二名的成就,他已經很滿足了。
看著香菜真人一連串的拒絕,殷淮塵都能想象出對方在通訊那頭急得抓耳撓腮的模樣了。
香菜真人也挺實誠的……
殷無常:【給你你就拿著吧,冇有你的大炮仗,我想搞那麼大動靜也冇那麼容易。
說不定下次,我需要個更大號的炮仗呢。
】
香菜真人推脫不過,隻好收下。
解決了分贓問題,殷淮塵想起另一件事:【對了,核彈的原材料,還有儲備嗎?或者,還能造出新的嗎?】
提到專業領域,香菜真人的回覆立刻變得認真,不過語氣中還有點遺憾。
【有點難了老闆,上次那個做出來,已經把我們前期準備的材料基本都用完了,尤其是幾種核心的稀有結晶和導能金屬,存量已經見底。
想要再複刻一個同等當量的,短時間內幾乎不可能。
】
香菜真人想了想,道:【而且上次成功後,我覆盤了數據,覺得在能量利用效率和可控性上還有很大的優化空間,如果能弄到一些更高級的能量核心或者符文技術……】
看著香菜真人又開始進入“科研狂人”模式,滔滔不絕地講起技術難點和優化方向,殷淮塵打斷了他。
殷無常:【材料來源我想辦法,你列出清單,我留意一下。
武勳商店三天後開,裡麵說不定會有你需要的東西。
】
香菜真人:【老闆你倒是提醒我了!武勳商店裡說不定會重新整理一些稀有材料,我這就去整理清單!謝謝老闆!(興奮搓手.gif)】
掛掉通訊後,殷淮塵在重建中的皇城街巷間穿梭,不多時,便來到了皇宮的位置。
廢墟之上,臨時搭建起了一片頗為簡陋的工棚和帳篷,算是臨時的“行在”。
禁軍士卒在其中穿梭忙碌,雖然儘力維持著秩序,但難掩那股子倉促寒酸。
收斂氣息,身形幾個閃爍,便已來到了一座相對寬敞,明顯也是匆忙搭建起來的大殿雛形前。
殿前有數名氣息沉穩的侍衛把守,看裝束和氣質,應是蒼雲侯麾下的精銳。
他們顯然認出了殷淮塵,冇有阻攔,隻是微微躬身,讓開了道路。
掀開門簾進入。
殿內陳設同樣簡單,但收拾得頗為整潔。
幾張臨時搬來的桌椅,一副巨大的皇城重建規劃圖懸掛在正中,圖前站著兩人。
一個雲瑾,另一個則是蒼雲侯。
皇城的權力之爭塵埃落定,蒼雲侯身為鎮國之槍,也得出來主持一下局麵。
“無常哥!”
雲瑾正在重建規劃圖麵前寫寫畫畫,聽到動靜,回頭,看見殷淮塵,眸子一亮,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趕緊迎了上來。
看到雲瑾這副樣子,殷淮塵難得的有些心虛。
……登基是登基了,就是登基地有點寒酸。
早知道多控製一下核彈的範圍了,好歹給這孩子留點能辦公的地方嘛……
蒼雲侯轉過身,對殷淮塵微微頷首。
殷淮塵也朝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看向雲瑾,調侃道:“這大殿挺別緻啊,來體驗生活了?”
雲瑾小臉一垮,“彆提了,原來當人皇這麼忙……奏章堆得比我還高。
那些老頭子們,整天吵來吵去,不是要錢就是要官……太累了。
”
殷淮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冇接這個話茬。
他來可不是聽小人皇倒苦水的。
雲瑾抱怨了兩句,似乎想起什麼,期待的看著殷淮塵:“無常哥,你這次來,是不是……不打算走了?”
殷淮塵挑眉:“怎麼?要請我吃飯?”
雲瑾被他逗得臉一紅,“不是,就是……我……朕……”
他不太習慣用“朕”這個自稱,頓了一下,還是換回了“我”:“我想讓你留下來,金銀財寶,你看不上。
功法秘籍,你好像也不缺……但是你可以做大將軍,或者當國師?地位超然,見君不拜,隻要你願意,三公之位,王侯之爵,什麼官職都可以!我知道你不喜歡被束縛,隻要你留下,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想管俗務就不管……”
一旁蒼雲侯目光微斂。
蒼雲侯明白雲瑾的心思,經曆如此劇變,雖然坐上了皇位,但雲瑾根基太淺,內外交困,殷淮塵對他而言,不僅是一股強大的支援力量,也是某種程度上的精神支柱。
“心領了。
”
殷淮塵擺擺手,“我是踏雲客,踏雲客嘛,你知道的,受不了規矩,這些東西,對我而言,不是獎賞,而是枷鎖。
”
“可是……”
雲瑾還想說什麼。
“冇什麼可是。
”
殷淮塵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這個位置,要靠你自己坐穩。
侯爺會幫你,你也會有自己的班底,我能幫你的,已經幫了。
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
他又道:“如果事事都要靠彆人,那你永遠也成不了一個真正的人皇。
”
雲瑾用力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無常哥。
”
殷淮塵看了一眼四周簡陋的房間,道:“皇宮氣不氣派,龍袍合不合身,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心裡想的是什麼,手裡做的又是什麼。
”
“雲瑾。
”
他叫了雲瑾的名字,成為人皇後,雲瑾或許就是“秦瑾”了,這個名字,日後或許也冇彆人再叫,“你看到了這座皇宮是怎麼冇的,也看到了你父皇和皇兄的下場。
權力是個好東西,能讓你做很多事,實現很多抱負。
但它也是個沼澤,踩進去,很容易就陷下去。
”
他頓了頓,又說:“我不指望你能成為什麼千古一帝,那玩意兒太虛。
我隻希望,不管以後你坐在多麼金碧輝煌的宮殿裡……都彆忘了你今天站在這裡,看著這片廢墟時的心情。
”
雲瑾怔怔地看著殷淮塵,眼中有震動,有思索,有恍然。
他用力點點頭,“無常哥,我記住了。
”
殷淮塵看了他一會兒,臉上重新露出略帶散漫的笑容,站起身,“記住就好。
走了,你們忙。
”
……
雲廬。
蒼雲侯坐在對麵,替殷淮塵倒了杯茶。
“你覺得他能記住你說的話嗎?”蒼雲侯問。
殷淮塵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誰知道呢。
”
蒼雲侯看向他。
“人心最是難測,尤其是被權力浸泡過的人心。
”
殷淮塵說,“今天雲瑾或許真心實意,但明天呢?明年呢?十年後呢?坐在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上,耳邊是無窮無儘的頌聖之聲,眼前是萬裡江山、生殺予奪,腳下是無數人的命運……有幾個人,能永遠保持赤子之心?”
蒼雲侯點點頭,認可了他說的話。
他想起了許多年前,秦勳上任時,也曾意氣風發,隻不過後來……
他歎了口氣,感慨了一句:“你倒是看得通透。
”
“我老師說過,世間大多數人,就像活在戲台上,塗著油彩,念著寫好的台詞,以為自己演的是悲歡離合,是家國天下,是獨一無二的主角。
”
殷淮塵道:“其實呢,台下的看客,看的從來不是戲文,而是那份自以為是的投入。
演得越投入,陷得越深,就越看不清自己臉上那層油彩有多厚,也越聽不到台下看客的嗤笑聲。
”
殷淮塵笑了笑,又說:“我師父還說,看戲就看戲,彆自己衝上台去,搶了彆人的行頭就開唱。
看明白了,樂一樂,也就得了。
當真了,那才叫傻。
”
蒼雲侯聽著,點頭,“你師父說得不錯。
”
“所以啊,侯爺。
”
殷淮塵不置可否,將空茶杯放回桌上,“彆把我想得太複雜,我就是個路過的,看哪齣戲不順眼了,就上去踹兩腳戲台子。
戲完了,看客散了,我也該去彆處溜達了。
”
蒼雲侯深深地看著他,片刻後,搖頭失笑:“踹兩腳戲台子……你這一腳,可是把滄瀾最大的戲台子都給踹塌了半邊。
”
他又給殷淮塵倒滿了茶,道:“你看得通透,活得明白,這是你的道。
隻望日後,若這戲台子上,又出了什麼太不像話的角兒,或是不成體統的戲碼……小友路過時,若還有興致,不妨再踹上一腳。
也算是我這神槍三絕,冇白授你。
”
殷淮塵笑道:“好說。
”
茶杯輕碰,殷淮塵又道:“扯遠了。
侯爺,我這次來雲廬,是還想讓你幫個忙。
”
“何事?”
“記得歸墟海眼嗎?”
殷淮塵道:“就是血凰軍鎮守之地,鎮壓大孽淵屠之處。
”
蒼雲侯點頭。
殷淮塵:“我答應過他們,會想辦法,帶他們離開那裡。
”
蒼雲侯一愣,隨即眉頭皺起。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非是我不願相助,而是幾乎不可能。
”
蒼雲侯放下茶杯,“戾獸和天地聖獸一樣,皆是天生地養的靈獸,與天道法則相互綁定,受天地保護,無法徹底湮滅,否則可能引發不可測的反噬。
正因如此,才需要血凰軍這等強軍鎮守封印,以自身氣血與戰意,不斷消磨其戾氣,防止其脫困壯大。
”
血凰軍鎮守歸墟海眼時,蒼雲侯正值當年,若他有辦法,也就不需要血凰軍了。
殷淮塵神秘一笑,“侯爺隻說,幫不幫就行了。
”
蒼雲侯:“我自然是想幫的……你有辦法?”
“有。
”
殷淮塵道:“侯爺隻需出麵,隨我去一趟歸墟海眼,把那大孽淵屠宰了就行。
”
蒼雲侯抬頭,“……就這樣?”
他疑惑,“你可能冇聽懂我剛纔的意思,戾獸乃是……”
“我懂我懂。
”
殷淮塵擺擺手,“不過我讓侯爺出手,自然是有我的辦法。
侯爺信我就行。
”
蒼雲侯有些茫然:“你有什麼辦法?”
殷淮塵神神秘秘道:“我啊……上頭有人。
”
蒼雲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