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
那還是在他身為無常宮少主的時候。
當時殷淮塵大概十一二歲,正是貓嫌狗厭、頑劣不堪的年紀。
有一天,威名赫赫的【禦極刑尊】孟無赦親自來訪無常宮,和殷淵商議要事。
孟無赦並非獨自前來,他還帶了一個七八歲的男孩。
瘦瘦小小,神情嚴肅,亦步亦趨地跟在孟無赦高大的身影後,活像個小掛件。
“這是我徒弟,韓拂衣。
”
孟無赦對著殷淵介紹。
瘦小的韓拂衣躲在孟無赦身後,隻露出一雙黑白分明,帶著幾分拘謹的大眼睛。
在孟無赦的示意下,這才鼓起了莫大的勇氣,對著殷淵和一旁的殷淮塵規規矩矩地行禮問好:“晚輩韓拂衣,見過殷宮主,見過……殷少主。
”
兩個長輩在殿內密談,便把這兩個半大孩子打發到外麵自己去玩。
韓拂衣在殿外坐得板正,眼神專注地望著殿門,安靜地等待著師父出來。
但殷淮塵天性跳脫,哪裡受得了韓拂衣那副沉悶無趣的樣子?他圍著韓拂衣轉了兩圈,像打量什麼新奇物件。
“誒,你膽子大不大?”殷淮塵戳了戳韓拂衣的肩膀,問道。
韓拂衣板著臉,道:一本正經地回答:“師父教誨,武者當有無畏之心……我膽子很大。
”
殷淮塵:“真的嗎?我不信。
”
韓拂衣:“當然是真的!”
“那你跟我來。
”
殷淮塵眼珠一轉,便起了捉弄之心。
不由分說,拉起還有些猶豫的韓拂衣就往無常宮西側走去。
一路上,殷淮塵充分發揮了他那與生俱來、輕易便能俘獲人心的魅力。
他先是主動搭話,問東問西,又天花亂墜地吹噓自己在無常宮的種種“英雄事蹟”,什麼徒手掏過護山靈獸的窩,半夜溜進過禁地探險等等……
年僅八歲長期在紀律森嚴的執金衛預備營生活的韓拂衣,哪裡聽過這般鮮活又刺激的故事?很快,他看向殷淮塵的眼神就從最初的戒備,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崇拜和嚮往,像個小跟屁蟲一樣,緊緊圍在殷淮塵身邊,問題一個接一個。
或許是找到了傾訴對象,韓拂衣也斷斷續續說了不少關於自己的事。
他提到執金衛有個“預備營”,裡麵都是從四洲各地選拔來的有天賦的孩子,作為未來的執金衛培養。
而他既無顯赫家世,年紀又最小,卻因根骨奇佳被孟無赦破格收為關門弟子,惹得營中許多背景不凡、心高氣傲的天驕們暗中不服,明裡暗裡地孤立他、排擠他,甚至找茬欺負他……
殷淮塵聽完,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你都有孟衛長這麼大一座靠山了,怎麼還能被人給欺負了?誰要是不服你,你上去就給他兩巴掌,打不過就去找你師父告狀,看誰還敢惹你!”
“那怎麼行!”
韓拂衣小臉漲得通紅,大聲反駁:“那不就是仗勢欺人嗎?還會壞了師父的清譽!我……我就是要證明,師父的眼光冇有錯!就算不靠師父,我也能憑自己的本事,讓他們心服口服!”
殷淮塵看著他那副又倔又認真的小模樣,心裡覺得這小孩兒年紀不大,想法卻古板得可笑,隨意敷衍了兩句,不再多言,心裡卻已打定了捉弄的主意。
他將韓拂衣帶到了無常宮西側的一處“幻音迷陣”。
此陣乃無常宮用來磨練弟子心誌之用,並不會造成實質傷害,但會幻化出各種猙獰恐怖的鬼怪異獸影像,並輔以攝人心魄的詭異音效,極易引發內心恐懼。
在殷淮塵連哄帶騙加激將法的作用下,小韓拂衣果然中計,踏入了陣中。
刹那間,陰風呼嘯,鬼影幢幢,耳邊儘是淒厲的哭嚎與獸吼。
韓拂衣雖牢記師父“無畏”的教誨,強自鎮定,但終究年紀小,心誌未堅,在那逼真的幻象音攻之下,不多時便小臉煞白,渾身發抖,最後竟嚇得尿了褲子,哇哇大哭起來。
殷淮塵躲在陣外,笑得前仰後合。
覺得這樣還不夠有趣,殷淮塵又生一計。
他假意安撫,說要“補償”受驚的韓拂衣,於是跑回自己住處,取來了兩顆用精緻小盒裝著的“糖豆”。
他一本正經地向韓拂衣吹噓:“這可是我們無常宮的寶貝,香甜可口,吃了能強身健體,一般人我可不給!”
驚魂未定的韓拂衣,淚眼婆娑地看了看殷淮塵“真誠”的臉,又看了看那兩顆圓滾滾、散發著淡淡異香的糖豆,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殷淮塵。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放入口中——
那哪裡是什麼糖豆,而是無常宮秘丹之一的清穢洗髓丹。
此丹功效神奇,確有洗精伐髓之效,但其主料之一,乃是某種天地瑞獸的糞便,輔以數十種珍稀藥材煉製而成。
這是殷淵給他的,但殷淮塵嫌其原料磕磣,一直不肯服用。
此刻正好拿來捉弄人。
這丹藥入口即化,隨即一股難以形容的,集酸、澀、麻、臭、辣於一體的怪味直沖天靈蓋,韓拂衣隻覺得舌頭都不是自己的了,整個人被那沖天的味道熏得頭暈眼花,眼淚鼻涕不受控製地齊流,差點當場靈魂出竅。
恰在此時,殷淵與孟無赦談完事,出來尋他們。
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韓拂衣衣衫不整,□□濕漉,臉上眼淚鼻涕口水橫流,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難以名狀的味道,狼狽到了極點。
而殷淮塵則在一旁,指著韓拂衣笑得滿地打滾……
當時孟無赦那張威嚴的臉上表情有多精彩,殷淮塵至今記憶猶新。
……
殷淮塵現在的表情也很精彩。
後麵還發生了什麼他有點記不清了,反正就記得孟無赦回去後,他被殷淵揪回去,結結實實地狠狠罰了一頓,關了好幾天禁閉。
冇想到百年過去,韓拂衣竟已成了九品高手,還接任了執金衛衛長的位置……想到當年捉弄韓拂衣,還騙他吃“便便丹”的場景,殷淮塵都不敢想自己要是落到他手裡,被認出來,等待他的會是啥下場……
行了,現在跑路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不過現在有姚冰雲在旁邊虎視眈眈,手裡還捏著【囚魂八角籠】這種大殺器,殷淮塵也不敢輕舉妄動,隻能按下心思,等待合適的時機。
“姚大人,我們這是準備去哪裡?”殷淮塵想了想,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問道。
“坎水城。
”
姚冰雲道,“天嵐城停靠的那艘‘風雷隼’能量儲備不多了,而且執金衛還有部分同僚需要留守穩定局勢,飛艇得留給他們返程使用。
坎水城有我們的另一處重要分部,我們要借用那裡的風雷隼返回皇城。
”
執金衛的風雷隼也是飛艇的一種,隻不過規格不同。
如果說玩家平常使用的客載飛艇屬於“火車高鐵”,那風雷隼就是戰鬥機,不論是速度還是戰鬥能力,都遠超普通規格。
行走至半程,夜色降臨,夜色漸濃,姚冰雲下令在一處相對平坦的空地紮營休整,將披著機械甲的戰馬栓好,升起篝火,佈置簡易的警戒。
趁著這段空閒,殷淮塵終於有時間靜下心來,清點一下自己在天嵐城一番折騰的收穫。
與覺磐寺的連番惡戰雖然凶險,但回報也極其豐厚。
擊殺四品巔峰的葉白畫以及數名三品僧眾,再加上完成“拯救天嵐神獸”這一高難度任務,海量經驗湧入,讓他的等級一路飆升到了24級。
可惜,剛纔被姚冰雲“演示性”地殺了一次,本來是24級80%的經驗條,現在隻剩下3%了。
著實肉痛。
葉白畫作為四品巔峰BOSS,死亡掉落也極為大方,足足貢獻了四件裝備
三件紫色品質,一件藍色品質。
屬性清一色偏向破甲,完美契合殷淮塵當前的需求。
有了太玄聖氣,殷淮塵的裝備路線也需要有一定調整,他現在不缺內息了,所以主堆破甲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選擇。
破甲屬性除了無視一部分目標的防禦,提升他的傷害量外,對於敵人的護體罡氣還有一定的貫穿作用。
配合雷狩十二槍的螺旋勁,以及太玄心法二層的【玄靈】真傷效果,他現在雖隻有二品,但實力足以在三品中橫著走了,對上一般的四品也有一戰之力。
遺憾的是,葉白畫掉落的四件裝備有三件都有等級限製,需要達到四品後才能穿戴……
殷淮塵想了想,還是決定先不賣掉。
畢竟屬性契合,留在包裡,等他什麼時候突破了四品,就能直接換上。
另一件紫裝則頗為特殊,是無等級要求的特殊裝備,而且帶有一條稀有詞條:
【墨韻項鍊(紫):
核心屬性 588
破甲 374
化勁 321
專注 370
稀有詞條-執筆墨韻。
裝備要求:特殊裝備,無要求。
】
【執筆墨韻:可在虎、鷹、龜三種墨獸中選擇其一進行召喚(同時隻能存在一個)並協同作戰。
墨獸繼承玩家本體40%全屬性,召喚期間持續消耗內力,最大持續時間為180秒。
冷卻時間30分鐘。
可主動提前結束召喚,並按比例返還部分冷卻時間。
】
居然是葉白畫召喚墨獸的技能!
這個技能當時的確給殷淮塵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現在落到他手裡,無疑是如虎添翼。
其他基礎屬性也相當優秀。
殷淮塵毫不猶豫,換下了原來的項鍊,屬性頓時又漲一截。
此外,他當時完成二品的升品任務後,S級的綜合評定也給了獎勵,是一次天運抽獎次數。
隻不過那會兒情況危機,他冇來得及抽,後麵疲於奔命,一波三折,差點忘了這茬。
哦對了,還有天嵐神獸臨彆時贈予的那枚珠子……
殷淮塵從揹包中取出那枚拳頭大小、觸手溫潤、內裡彷彿有星雲流轉的珠子,仔細端詳。
【天地造化珠:???】
除了名字,其他都是問號。
天地造化珠?
那是什麼?
殷淮塵皺了皺眉,開始在腦海中搜尋相關的記憶……但很可惜,冇想到。
無常宮作為古老傳承,見識廣博是基本要求。
不過殷淮塵穿越那會兒,也才堪堪十八歲,還有好多東西冇學呢,有他不認識的東西也正常。
正在他研究手裡的天地造化珠時,好友通訊突然響起。
一看,是破小夢發來的。
【破小夢:你被逮到哪裡去了?怎麼我在天嵐城找不到你人啊?】
【破小夢:歪?在嗎?不會真被執金衛鯊了吧?】
【破小夢:需要幫忙嗎?(探頭.jpg)
】
殷淮塵眼睛一亮,趕緊回覆:【需要需要,非常需要幫忙!(救命.jpg)】
破小夢迴得也很快:【你在哪?】
【殷無常:在去坎水城的路上。
小夢哥,我被執金衛綁架了,快來救我啊QAQ】
【破小夢:賣什麼萌呢!你以為你還是陳平常啊!】
【破小夢:坎水城?離得不遠,你等著,我這就來救你。
敢欺負我兄弟,看我不弄死他!(磨刀霍霍.jpg)
】
太講義氣了,冇白幫你做任務!
殷淮塵心下感動:【小夢哥威武!那你快來!】
【破小夢:你那邊幾個人?什麼實力?我好準備一下。
】
【殷無常:人不多,就七八個吧。
裡麵就一個七品,其他好像都是四五品的樣子。
】
【破小夢:……】
【破小夢:?】
你說幾品?!
破小夢那邊沉默了片刻,聊天框顯示“正在輸入中”反覆了好幾次,最終發來一條訊息:
【那什麼,我突然有點事,你先自求多福一下……】
殷淮塵:“……”
你這個懦夫!!!
第132章
友情誠可貴,生命價更高。
破小夢膽子再肥,麵對有七品高手坐鎮的場麵,他也是萬萬不敢來觸這個黴頭的。
殷淮塵對此心知肚明,本也冇抱太大指望,跟他插科打諢幾句便掛斷了通訊,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自身的困境上。
遇事先不要慌,保持冷靜最重要……
先抽個獎冷靜一下叭。
順手打開升品任務獎勵的天運抽獎介麵,如今對這流程已是輕車熟路,目光掃過轉盤上琳琅滿目的獎勵圖標,心中默唸著最想要的選項,隨即乾脆利落地點擊了“開始抽獎”!
虛擬的指針在色彩斑斕的轉盤上旋轉。
武念殘魂,武念殘魂,武念殘魂……
殷淮塵心裡默唸。
經曆過厲蒼生那番指點後,他深刻體會到,一位頂級強者的武道感悟和實戰點撥,其價值遠超任何一件極品裝備。
可惜,命運之神還是冇有站在他這邊。
【叮,獲得藍品技能書——“止水訣”。
】
【止水訣(藍):默唸特定口訣,運轉心法,可平複翻騰氣血,驅散心頭雜念,使人在短時間內進入高度冷靜狀態。
運轉期間,小幅提升對幻術、魅惑、精神衝擊等類型攻擊的抗性。
——心若明鏡,映照萬物而不留痕;意若止水,波瀾不驚而鑒本真。
】
殷淮塵:“……”
這玩意兒……有啥用?
藍品技能對於大部分普通玩家來說,藍色技能已是難得的好東西。
可是對有一整套完整的紫品槍訣傍身,還有紅品絕世太玄聖氣的殷淮塵來說,著實有點看不上。
算了,聊勝於無。
左右冇什麼事,殷淮塵看了一眼旁邊忙碌著紮營的執金衛,在馬車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盤腿坐下。
不遠處的姚冰雲注意到他的舉動,眼角餘光掃過,心下不由莞爾:
……這小子,心態倒是真穩。
換作旁人,被一群煞氣騰騰的執金衛“押送”,早就惶惶不安,嚇得屁滾尿流了。
這少年倒好,鬆弛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曬太陽,彷彿不是囚徒,而是來郊遊的貴客。
殷淮塵閉上眼,按照技能的描述,調動起太玄聖氣開始沿著特定路線運轉。
關了輔助施法就是這點麻煩,其他人獲得技能隻要念頭一動就能使用,但殷淮塵必須得用自己的無相無常心法去解析、模擬其內力運行路線,先“消化”完了,才能使用。
好在隻是個藍品技能,路線並不複雜,以他的天賦,很快便摸清了門道,心神漸漸沉靜下來。
閉上眼,調整呼吸,將精神收斂於眉心祖竅,意誌沉入氣海丹田,想象在擦拭心靈的鏡台,拂去塵埃,提醒自己,外界一切如鏡中影像,任其來去,不滯留於心……
“明鏡止水,天塌不驚,物來則照,物去則空,拂拭心間見本我,天人合一風波定……”
他心中默唸口訣,配合內氣運轉。
兩遍口訣之後,原本因處境微妙而略有浮躁的心緒,如同被清泉洗滌過一般,迅速沉澱、平靜下來……
雖閉著雙眼,但周遭的一切彷彿變得更加清晰:篝火燃燒的劈啪聲、遠處戰馬偶爾的響鼻、執金衛們沉穩的腳步聲、甚至空氣中漂浮的細微水汽與草木清香……
大腦保持著一種絕對的冷靜和清明,彷彿高高在上的旁觀者,連自身內息的流轉、血液的奔湧都“看”得一清二楚,瞭如指掌。
篤、篤……
一陣平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在他麵前停下。
殷淮塵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澄澈平靜,對上了姚冰雲那雙含著幾分探究和趣味的目光。
姚冰雲朝他舉了舉手中乾硬的行軍乾糧,“折騰半天,餓了吧?吃點?”
殷淮塵散去止水訣的效果,搖了搖頭,“不用,謝謝。
”
姚冰雲以為殷淮塵心中還有怨氣,歎了口氣,道:“我知道你心中可能不服,但事已至此,也彆跟自己身體過不去……”
話音未落,就見殷淮塵慢悠悠地從自己遊戲揹包裡掏出一張素雅潔淨的野餐布,在麵前鋪開。
——然後開始掏各種吃的。
精緻油紙包著的玩家自製品牌綠豆糕;來自天嵐城最大連鎖烘焙坊製作的香氣誘人的玫瑰鮮花餅;甚至還有一個藤編的小果籃,裡麵蘋果、葡萄、蜜瓜等時令水果琳琅滿目,顆顆飽滿,上麵還掛著晶瑩的水珠,新鮮得彷彿剛摘下……
姚冰雲:“……”
殷淮塵拿起一塊玫瑰餅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下,餡料香甜,他滿足地眯了眯眼,含糊道:“我冇跟自己過不去啊。
”
……你是冇跟自己過不去,你這是過得太好了!
姚冰雲看著自己手裡味同嚼蠟的乾糧,再聞聞空氣中飄散的糕點和水果的香甜氣息,頓時覺得手裡的晚飯不香了。
跟衛晚洲混的一大好處就是——殷淮塵的揹包裡從來不缺各種美食珍饈。
在天嵐城那幾天,即便是在逃亡,也時常有四洲商會的人送來各色當地特色美味,他的嘴巴一點冇被虧待,包裡更是塞滿了衛晚洲讓人準備的各式點心零食。
很快,誘人的香氣瀰漫開來,連周圍正在忙碌的其他執金衛都忍不住投來了視線。
殷淮塵倒是大方,自己吃得開心,也不忘給眾人分享,他端起那盤擺放得漂漂亮亮的糕點,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乖巧笑容,主動走到另外幾名執金衛身邊,熱情地遞過去:“各位辛苦一天了,也嚐嚐?”
執金衛們起初還有些拘謹和推拒,覺得不太合適,但架不住殷淮塵一臉真誠,以及那糕點水果實在香氣撲鼻,有人試探著嚐了一口後,眼睛頓時亮了。
“嗯!這味道……真不錯!”
“確實好吃!我在皇城待了這麼久,都冇吃過這麼酥脆香甜的點心!”
“這好像是踏雲客們特有的手藝?用的什麼烘烤法子,竟能如此酥脆不膩……”
氣氛一下輕鬆不少。
殷淮塵見狀,笑容更甜,對著一位女執金衛道:“姐姐,嚐嚐這個玫瑰餅?不僅好吃,據說還有美容養顏的功效呢。
”
一旁的女執金衛有些不好意思,顯得猶豫:“這,不太好吧?”
殷淮塵立刻擺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這有什麼不好的?路上奔波辛苦,補充點體力也是應該的。
我想姚大人這麼通情達理,肯定不會說什麼的。
”
一旁的姚冰雲抽了抽嘴角:“……”
話都讓你說了!他要是不同意,倒顯得他這個上司不近人情了。
姚冰雲隻得擺了擺手,“無妨。
”
得到姚冰雲首肯,眾人也放開了,紛紛上前品嚐,時不時發出誇讚聲,對殷淮塵的態度也變得熱情不少。
美食是最好的破冰器。
殷淮塵在天嵐城乾的那些事,雖然手段激烈,但目標直指巨惡,在執金衛們看來,本就是大快人心之舉,內心對他早已存了幾分認同。
如今殷淮塵主動示好,態度親和,三言兩語間,便憑藉美食和恰到好處的言語,迅速與這群原本一臉肅殺的執金衛打成了一片。
姚冰雲想招安殷淮塵的事情並未隱瞞,其他執金衛也知道。
等到了皇城,不出意外的話,他們便是同僚了。
既然是自己人,態度自然就不一樣。
姚冰雲站在稍遠處,看著殷淮塵遊刃有餘地周旋於他的部下之間,一會兒給這個遞塊糕,一會兒跟那個聊兩句天,不多時竟已和幾個年輕的執金衛稱兄道弟起來,不由得扶額,心中又好氣又好笑。
這小子……拉攏人心的手段,真是與生俱來,厲害得緊。
他沉吟片刻,走上前去,示意其他正吃得開心的執金衛們稍微散開些,自己則單獨麵對殷淮塵。
他收斂了方纔的閒適,神色多了一些認真。
“殷無常。
”
姚冰雲開口道:“你也彆不高興。
我希望你明白,執金衛並非什麼龍潭虎穴。
我們直屬人皇,在四洲之內,擁有最高的獨立執法權與資源調配權。
擁有了這層身份,日後你若想查什麼隱秘,做什麼大事,都會比現在方便無數倍。
至少,像昨日在天嵐城那般,被地方勢力通緝追殺的麻煩,待你正式入我執金衛後,便絕不會再發生。
”
是不會被地方勢力追殺了,但恐怕會被你們那位韓衛長追殺啊……
殷淮塵心中暗道。
姚冰雲頓了頓,又道:“而且,我此舉,也是在幫你。
”
“幫我?”殷淮塵有些疑惑,“姚大人何出此言?”
“不錯。
”姚冰雲點點頭,“你在千機城壞了楚煞的好事,又在天嵐城斬了明燈,連番攪動風雲,鬨出的動靜早就讓淨世教注意到你了,若無執金衛這層護身符,你遲早會遭至不死不休的報複。
”
“……淨世教?”
殷淮塵一愣。
他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低頭思索了片刻纔想起來。
最開始進遊戲的時候,他就在滄溟劍宗的穀興修口中聽過這個名字,當時他還拜托穆雨調查了一下,隻不過冇查到什麼,加上後麵發生了一連串的事,便漸漸拋諸腦後了。
姚冰雲見他竟是這般反應,臉上露出的驚訝之色比殷淮塵更甚,語氣帶著難以置信:“……你不知道淨世教?你接連破壞他們兩樁大事,竟不知自己得罪的是何方神聖?”
殷淮塵老實的搖了搖頭,“淨世教是什麼?”
姚冰雲看著他這不似作偽的神情,表情頓時變得古怪。
……合著這小子,根本不知道淨世教的存在?完全是誤打誤撞,在陰差陽錯之下,憑一己之力,先後拔掉了淨世教佈下的兩顆極為重要的棋子?
這運氣……或者說,這“破壞力”,也真是冇誰了。
他深吸一口氣,解釋道:“楚煞在千機城煉製‘墨凰旗’所用的古老儀式陣法,其源頭便出自淨世教。
還有天嵐城的明燈,你以為他一個僧人,如何能懂得鎮壓神獸的佛塔構建、煉製邪藥‘長生引’的丹方、以及在靜心彆院地下佈置那等複雜丹爐陣法?”
殷淮塵聞言,眼睛睜大,“你的意思是,楚煞和明燈,背後的勢力都是淨世教?”
靜心彆院的那個陣式,結構繁複,而且體係頗為古老,他在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就覺得奇怪,覺磐寺是怎麼搞到這種陣法的?
經姚冰雲這麼一點,殷淮塵這才通了。
難怪他覺得靜心彆院的陣式,氣息隱隱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現在想來,和楚煞煉製墨凰旗所用的儀式陣,不正是同源之法嗎?
姚冰雲看著殷淮塵臉上真實的恍然和驚訝,終於確認這少年是真的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捅了馬蜂窩,表情更加難以言喻。
殷淮塵回過神,“你說的淨世教……到底是什麼組織?”
姚冰雲表情複雜的看著他,沉默半晌,這才搖了搖頭,給他解釋起來。
第133章
“【淨世教】,是一個大約在近三四十年間纔開始在暗處活躍起來的組織,但其根基之深、謀劃之久,恐怕遠超這個時間。
我們執金衛與木部聯手調查多年,至今仍未能完全摸清其底細。
”
“此教行事極為詭秘,這數十年來,他們暗中籠絡了大批能人異士。
其中不乏像楚煞所屬的‘幽骸穀’那樣,源自邪道聯盟【羅刹盟】的遺留勢力。
此外,還有許多因各種原因不容於正邪兩道的孤僻高手、精通偏門異術的奇人,甚至可能……還滲透了一些明麵上的宗門勢力。
其觸角延伸之廣,滲透能力之強,超乎想象。
”
姚冰雲解釋道,“他們最可怕的一點在於,極其擅長蠱惑人心,勾動人內心最深處的貪婪、恐懼與惡念。
比如明燈,他或許本就對長生有所執念,但淨世教卻能尋到他,並提供鎮壓神獸、煉製邪丹的具體法門,將他的貪慾催化至癲狂,最終徹底淪為傀儡……楚煞亦是如此,他所用的邪陣,絕非尋常傳承。
”
殷淮塵聞言,眉頭微蹙,有些詫異,“朝廷統禦四洲,耳目遍佈天下,竟能讓這樣的組織在眼皮底下發展壯大?”
姚冰雲苦笑,“四洲疆域何其遼闊,江湖之水何其深廣。
朝廷雖為權力頂點,但終究人力有窮,不可能洞察秋毫,兼顧到每一處陰影角落。
況且……”
說完況且兩個字,他便冇再繼續說下去,隻是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
但殷淮塵何等聰明,從姚冰雲的語氣和神態中,已然窺見了冰山一角。
他心思電轉,結合自己進入《恒宇》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大致猜到了姚冰雲的“況且”是何意——
確實,從他踏入這個世界之初,就隱隱感覺到,如今的江湖,比起他記憶中所處的那個時代,要混亂、躁動得多。
記憶中,在上一任【人皇】秦釋陛下統治的時期,人族氣運鼎盛,皇權威嚴浩蕩,四洲大體安平,政令暢通。
像天嵐城這般鎮守府與地方勢力勾結成患的事情,幾乎不可能發生,即便有苗頭也必被雷霆鎮壓。
而新任人皇登基至今,不過二十年左右。
這位陛下……嗯,怎麼說呢?根據各方隱約的評價和實際感受到的氛圍,其治國手腕與威望,似乎確實……較之先帝時期,頗有不如。
朝堂之上,各方勢力博弈似乎更為複雜;江湖之中,各種牛鬼蛇神也更是常有冒頭。
整個天下的“勢”,隱隱給人一種浮躁不安的感覺。
考慮到這一點,那執金衛,他是更不可能去了。
無常宮能在江湖上立足,成為最古老的勢力之一,其中一個重要原則就是不參與江湖紛爭,隻作為“觀察者”的身份,獨立於世,確保天下武學之源不會因為動盪而斷流。
正因此,才成了江湖中地位超然的“武學聖殿”。
執金衛直屬人皇,直麵朝堂,真要成了其中的一份子,哪還有脫身的機會?
……
夜色已濃,周圍一片安靜,隻有篝火燃燒時響起的劈啪聲。
殷淮塵悄悄從馬車裡探出頭,左右看了一眼,大部分執金衛都已陷入沉睡,呼吸平穩,隻有不遠處還有兩道身影在按照固定路線交叉巡邏。
他心裡計算著執金衛巡邏的路線,就在巡邏的兩人背向而行的刹那,他如同一隻靈巧的夜貓,從馬車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滑出,躡手躡腳地朝著營地外圍潛去。
動作輕盈利落,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殷淮塵前腳剛走,後腳,一直看似倚在另一輛馬車旁閉目養神的姚冰雲,便緩緩睜開了眼睛。
幾分鐘後——
“放開我啊啊啊啊——”
殷淮塵被姚冰雲像拎小雞一樣,提著後衣領給拎了回來。
少年雙腳離地,在半空中徒勞地蹬踹掙紮。
“你老實點不好嗎?”
姚冰雲把他放下,揚了揚下巴,“你以為七品宗師的感知是擺設?要是真讓你從我眼皮子底下溜了,我這執金衛金魁的位子,也該拱手讓人了。
”
殷淮塵腳一沾地,立刻靈活地轉身,眼珠一轉,表情驚訝地看著姚冰雲身後:“流星!”
同時從地上撿起個石子,往上一拋。
姚冰雲幾乎是本能地微微抬頭,看向天上的石子。
電光石火間,殷淮塵手腕一抖,玄律飛刃脫手而出——
嗡的一聲,姚冰雲頭也冇回,略一伸手,就將殷淮塵剛剛脫手的玄律飛刃夾在指間,斜了斜嘴,“你騙小孩呢?”
殷淮塵扶額,道:“姚哥,你真彆在我身上下功夫了,執金衛我是真去不了,你們韓衛長也不會讓我加入的。
”
姚冰雲聞言,麵露疑惑:“何出此言?韓衛長為人雖嚴謹肅穆,但絕非不分青紅皂白之人。
而且他向來惜才,以你的能力,他必定會予以重用的。
”
殷淮塵長歎了口氣:“你不懂……”
姚冰雲更奇怪了。
難不成,這個少年和自家韓衛長認識?
不對啊,踏雲客現身不過數月,韓衛長近年深居皇城,極少外出,他們之間怎會有交集?
他以為殷淮塵仍是年少氣盛,不識利害,隻得按下心中疑惑,耐著性子勸道:“你可能還不懂淨世教的手段和他們睚眥必報的風格。
我們執金衛追查多年,始終難以將其根除,你以為僅僅是因為他們善於隱匿嗎?”
殷淮塵:“那是因為?”
“淨世教的底蘊遠超你的想象。
”
姚冰雲神色凝重,“淨世教的首領更是神秘莫測,我們稱其為【淨世教主】。
此人神龍見首不見尾,實力深不可測,據我們推測,可能已臻至九品陸地神仙之境。
”
“……九品?!”
殷淮塵訝然。
九品陸地神仙,其實力已經足以改變江湖格局,若是淨世教有九品坐鎮,那……的確朝廷的一大心患。
“不僅如此。
”
姚冰雲點頭,“教主之下,還有四名核心成員,或可稱為【四方使徒】,實力估計在八品。
使徒之下,還有七名紅袍護法,以及眾多執事骨乾與外圍的信徒、棋子……”
頓了頓,姚冰雲的語氣嚴肅了些,“你現在明白,你無意間招惹上的,是怎樣一個龐然大物了嗎?若無執金衛這麵旗幟庇護,即便你手眼通天,也難有寧日。
”
“……”
殷淮塵的心沉了沉。
若淨世教真如其所言,那他的處境確實極不樂觀。
就在這時,殷淮塵的視線無意間掃過不遠處的一片陰影,表情一愣。
“姚大人。
”
殷淮塵麵露古怪:“你說的紅袍護法……具體是什麼樣子的?”
姚冰雲回覆道:“紅袍護法,是淨世教在各處的實際執行者和管理者,實力大約在六品到七品之間。
其特征便是身著猩紅大袍,袍身上繡有獨特的標識,通常是……”
“黑色蛇紋?”
“黑色的……嗯?”
被殷淮塵搶答,姚冰雲一怔:“你怎麼知道?莫非你見過淨世教的紅袍護法?”
“之前冇見過。
”
殷淮塵搖搖頭,然後抬起手,指了指姚冰雲背後,“但現在見到了。
”
“!”
姚冰雲悚然一驚,猛地回頭。
隻見不遠處的陰暗山坡之上,不知何時,悄然立著兩道身影。
月色朦朧,將那兩人的身影拉得細長,宛如從地底鑽出的鬼影。
他們身上穿著的,正是繡有猙獰黑色蛇紋的猩紅大袍
那紅色在慘淡的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姚冰雲臉色一變,手按後腰刀柄,刀身發出一聲清脆的鏘鳴。
“全員戒備!”
然而話音落下,周圍卻無響應,轉身一看,周圍那些睡著的執金衛竟然冇有任何反應,胸口微微起伏,已然陷入昏迷。
就連不遠處巡邏的兩個執金衛,也不知何時已經軟倒在地。
姚冰雲視線落在其中一名離得最近的屬下身上,見他麵色如常,並無外傷,看上去和睡著了一樣。
他鼻尖微動,隻嗅到一股似有若無的雨露清香。
姚冰雲的臉色驟然沉下,“一念夢褶?”
能如此無聲無息地放倒他這一隊精銳執金衛,且症狀如此詭異,也隻有傳聞中無色無味、能令人於夢中沉淪不醒的迷香之王——
“一念夢褶”
方能做到。
認出了一念夢褶,眼前這兩人的名字也呼之慾出。
“東峻洲,鎮海閣棄徒……”
姚冰雲目光凝斂,“血燕雙璧?”
“不愧是姚金魁。
”
月光下兩人,一男一女,麵容竟有幾分相似。
較為高大的男子輕笑一聲,聲音帶著幾分邪氣,“果然見多識廣,竟認得我們兄妹。
”
他身旁那個身影顯得格外嬌小瘦弱,看麵容竟似個十六七歲的少女,五官帶著未脫的稚氣,但眼神卻冰冷如霜。
她淡淡開口,聲音冇有絲毫起伏:“哥,廢話少說,速戰速決。
”
殷淮塵在旁邊一臉疑惑,顯然不認識眼前這兩人。
他雖見多識廣,但現在畢竟是百年以後,他以前認識的人要麼死了,要麼已經是老古董的,對江湖這百年間出現的年輕高手,頗為陌生。
姚冰雲身為執金衛,對這兩人的底細卻是一清二楚。
這二人本是東峻洲大派“鎮海閣”掌門的子女,後來叛出宗門,以“血燕雙璧”之名橫行江湖,手段狠辣,行事詭秘,凶名赫赫。
兄長嶽斷潮,乃是實打實的七品高手,擅長近身格殺技,凶悍無匹。
妹妹嶽瞳,雖本身實力不高,約三品左右,卻精通毒理,更身負罕見的
“先天通明心眼”
天賦,極其難纏。
嶽斷潮的目光越過姚冰雲,落在其身後的殷淮塵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與不屑:“這就是上頭點名要活捉的小子?嘖……氣息不過二品水準,值得如此興師動眾,勞動我兄妹二人親自出手?”
殷淮塵不開心了。
瞧不起誰呢?
“哥!”
嶽瞳在身後再次冷聲催促,語氣中已帶上一絲不耐。
“知道了知道了,莫催。
”
嶽斷潮擺了擺手,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姚冰雲身上,“早就聽聞姚金魁的【神歸元海刀】乃是一絕,今日正好來領教領教。
”
話音未落,他不再廢話,腳下猛地一踏,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爆射而出,直撲姚冰雲!
他周身並無兵器,但人在半空,已是一掌拍出!掌風呼嘯,竟帶起一股蠻橫霸烈、猶如洪荒巨獸咆哮般的恐怖罡氣,周圍的空氣都被這股巨力擠壓得扭曲模糊,威勢駭人。
“退後。
”
姚冰雲頭也不回地對殷淮塵低喝一聲,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冰冷淩厲。
殷淮塵反應極快,立刻向後躍開數丈。
麵對嶽斷潮這石破天驚的一掌,姚冰雲麵色沉靜,握住了橫挎後腰的唐刀刀柄。
刀雖未完全出鞘,但卻已然有森然的寒氣從刀鞘中絲絲縷縷地溢位。
錚——!
刹那間,清越刀鳴撕裂夜空,刀鋒出鞘,快得幾乎看不到軌跡,僅是片刻之間,一道淒冷宛如從九幽之下抽出的月華般的刀光,已然出現在嶽斷潮的咽喉前!
其角度之刁鑽,速度之恐怖,令人膽寒。
“好刀!”
嶽斷潮朗笑一聲,竟是不閃不避,右手疾探,食指與中指併攏,精準無比地夾住了姚冰雲的刀鋒!
他的指尖泛著一層淡淡的琉璃般的微光,竟硬生生將這迅如驚雷的一刀截停在半空。
刀鋒與指骨碰撞,迸射出火星,隨即湮滅。
姚冰雲麵色不變,手腕一振,一股極寒的內勁順著刀身猛然爆發,嶽斷潮隻覺指尖一麻,那琉璃般的光暈竟被那股內息震出一絲裂紋,他悶哼一聲,不得不鬆開手指,抽身後退。
姚冰雲得勢不饒人,身形如鬼魅般貼上,手中唐刀化作一片潑灑的月光,直取嶽斷潮中宮,刀勢淩厲無匹,正是其【神歸元海刀】中的一式【中流破浪】,以絕對的速度和力量強行撕開對手的防禦!
“左肩井穴,虛招,實取膻中。
”
刀鋒即將及體的刹那,一直靜立觀戰的嶽瞳,突然開口。
她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這突如其來的點破,讓姚冰雲瞳孔微縮。
嶽斷潮反應更是快如閃電,原本格擋向刀鋒的右掌瞬間變招,手腕一翻,掌心一股霸烈的罡氣護住膻中要穴,同時左肩微沉,巧妙地卸開了刀勢的虛勁。
砰!
姚冰雲刀勢被精準預判,變招已是不及,嶽斷潮抓住他力道用老的瞬間,他猛地沉腰踏步,一拳擊出,逼得姚冰雲不得不回刀自守。
在後方觀戰的殷淮塵聽到這聲音也是一愣,詫異的目光投向遠處的嶽瞳。
……通明心眼?!
第134章
“通明心眼”並非技能,而是一種狀態,超越了常規的視覺、聽覺等五感,是一種更為玄妙的第六感或內在視覺。
它能夠“看”到事物表象之下流動的能量、意圖和規律。
想要後天修成這種狀態,需要達到“心眼合一”的天人之境,必須要有極高深的修為和特殊功法配合,即便在諸多八品高手中,能觸摸到此境者也寥寥無幾。
而眼前這個名為嶽瞳的女子,修為分明隻有三品……這隻能說明,她的通明心眼並非後天修煉所得,而是與生俱來的天賦——先天通明心眼!
在無常宮的記載中,擁有此種天賦者,在四洲漫長的曆史長河裡,用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每一個都曾掀起過滔天波瀾。
冇想到,今日竟在此處遇上……
姚冰雲被嶽斷潮逼得後退,他目光一凜,仍有些不信邪,身形一晃,刀法再變。
刀光飄忽不定,如風中柳絮,水中遊魚,正是【神歸元海刀】中極重技巧與變化的幻殺之術,無數刀影層層疊疊,從四麵八方罩向嶽斷潮,令人眼花繚亂!
“右上三寸,坎位,真身。
”
嶽瞳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無波,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所有虛幻的刀影,直指核心。
嶽斷潮聞言,雙掌齊出,琉璃光澤大盛,
“鐺”
的一聲巨響,精準拍中了姚冰雲唐刀的真身!巨大的反震力讓姚冰雲手臂微麻,漫天刀影瞬間潰散。
姚冰雲臉色微沉,攻勢再起,時而如大江奔流,時而如寒泉滴露,陰狠刁鑽,將【神歸元海刀】的精妙變化施展得淋漓儘致。
然而不論他的刀路如何變幻,攻勢如何詭譎,山坡上的嶽瞳總能在他招式將發未發,或招式用老的最關鍵刹那,用最簡練的語言點破其意圖和破綻:
“下盤,掃腿為虛,撩陰為實。
”
“刀氣凝而不發,三息後爆,範圍三丈。
”
“左肋空門,誘敵深入,後招藏於右腕。
”
每一次點破,都讓姚冰雲的殺招無功而返,甚至數次因為招式被提前預判而陷入被動,險象環生。
殷淮塵看著姚冰雲節節敗退,暗自咂舌。
這個嶽瞳,眼力未免太毒了。
姚冰雲的實力明明穩壓嶽斷潮一頭,但在嶽瞳那近乎“預言”般的指點下,竟被打得節節敗退,束手束腳。
這樣下去,姚冰雲落敗隻是時間問題。
要看二人打得正酣,冇空管自己,殷淮塵心思活絡起來——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然而,他剛挪動腳步,又硬生生停住。
……不對,他的玄律飛刃還在姚冰雲手上!
玄律飛刃數次救他於險境,殷淮塵實在捨不得就這麼丟了。
他還在原地猶豫,另一邊,嶽瞳似乎察覺到了殷淮塵想逃的動向,淡聲喚出一個名字:“元達。
”
話音剛落,殷淮塵身側空氣驟然波動,一道淩厲的破空聲直襲他後心!
好在殷淮塵反應極快,心念一動,驚蟄槍出現在手中,槍身在他掌心疾速旋轉,帶起一圈螺旋狀的氣流渦旋,正是雷狩十二槍中的守勢【雷渦勁】!
叮!
一聲脆響,一柄幽光畢露的匕首撞在旋轉的槍輪上,火星四濺。
巨大的力道傳來,殷淮塵悶哼一聲,被震得後退一步才穩住身形。
他身側,一道佝僂的身影緩緩浮現,是個麵色蒼白、眼神陰鷙的刺客。
他狹長的眼睛眯起,裂開嘴角,露出一個帶著病態興奮的笑容:“喲,反應不賴嘛,小娃娃。
”
【元達(淨世教):Lv40。
】
初入四品的刺客……
殷淮塵丟了個探查術,查到對方的資訊,眯了眯眼,心中並無懼意。
還在一品時,他便能單殺三品,如今跨入二品境界,太玄聖氣也晉升二層,一個剛剛踏入四品門檻的刺客,還不足以讓他慌亂。
元達見殷淮塵麵色平靜,以為他是在強裝鎮定,臉上的笑容愈發扭曲擴大:“好個細皮嫩肉的小傢夥……就這麼殺了確實可惜。
放心,待會落到哥哥手裡,定會好好‘疼愛’你一番……”
他的話語充滿淫邪之意,令人作嘔。
“哥,他要去救人。
”
遠處的嶽瞳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冷漠,“一息後,右肩有破綻。
”
鐺!
嶽斷潮聞言,悍然迎上,攔截住姚冰雲試圖衝向殷淮塵的路線,同時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凶悍地擊在姚冰雲右肩!
姚冰雲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踉蹌著向後跌退數步,右肩傳來鑽心劇痛,握刀的手都微微顫抖。
眼看去往殷淮塵那邊的路被嶽斷潮攔住,姚冰雲咬了咬牙,抬手將玄律飛刃擊出。
殷淮塵察覺到風聲,下意識抬手接住。
“你先走!”
姚冰雲擦了擦嘴角鮮血,咬著牙道。
他眼下被嶽斷潮纏住,根本分不開身,在他想來,殷淮塵僅有二品修為,麵對四品刺客絕無勝算,唯有憑藉玄律飛刃,或許還有一線逃出生天的機會。
自己能做的,就是為他爭取這片刻時間。
嶽斷潮獰笑,“還有空關心彆人?先想想你自己的遺言吧!”
說罷,雙掌攜著風雷之勢,再次向姚冰雲猛攻而去,不給他絲毫喘息之機。
至於殷淮塵那邊,無論是嶽斷潮還是嶽瞳,都並未太過在意。
一個二品的小角色,在他們眼中與螻蟻無異,有元達出手,已是十拿九穩,不值得分散注意力。
殷淮塵接過玄律飛刃,冰涼的觸感傳來,眼中有些無奈。
不是,哥們兒,你這麼講義氣,讓我很難辦啊。
……
按理說,此刻玄律飛刃到手,強敵又被姚冰雲牽製,正是他開溜的絕佳時機。
然而看著姚冰雲明明身處險境還想著救自己,甚至把玄律飛刃丟出來讓自己先逃,他要是就這麼跑了,良心上著實有點不安。
說到底,破壞淨世教計劃的是他,被盯上的也是他,嶽式兄妹是衝他來的。
姚冰雲一個執金衛金魁,能做到拚死掩護,已經是仁至義儘,很夠意思了。
況且……
殷淮塵目光轉向一旁的元達。
這個刺客臉上依然掛著貪婪的笑容,舌頭舔過匕首,道:“怎麼,害怕了?哎喲,小娃娃,彆用這種眼神勾引我,哥哥可把持不住……”
況且,這廝著實讓人倒胃口。
殷淮塵輕吐一口氣,心中默唸。
明鏡止水,天塌不驚,物來則照,物去則空……
止水訣運轉,一股清涼之意升起,迅速滌盪心神。
腦中所有雜念——擔憂、猶豫、噁心……瞬間如潮水般退去,隻留下一片絕對的澄澈與平靜。
眼前元達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和不斷吐出的汙言穢語,此刻在他心中再也掀不起一絲漣漪,如同鏡麵映照汙穢,卻絲毫不染。
“我勸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吃了苦頭,哥哥我可是會心……”
最後一個“疼”字尚未出口——
嗤——!
月光下如寒星般的槍鋒撕裂空氣,徑直取他咽喉,逸散的太玄聖氣夾雜著刺目的電光,彷彿化作一道自下而上逆衝的驚雷,殺氣凜冽!
元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中警鈴瘋狂大作,他萬萬冇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二品小子出手竟如此果決狠辣,倉促間,他憑藉四品的身法急速後撤,試圖拉開距離。
然而殷淮塵既已出手,豈會給他喘息之機?腳步一踏,身形如附骨之疽般緊貼而上,槍尖如影隨形,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撤去所有表情,如同一併出了鞘的、亟待飲血的凶刃。
吼——!
元達還未拉開距離,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虎嘯,下一秒,一頭由水墨組成的猛虎憑空從空氣中躍出,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
【墨韻項鍊·執筆墨韻】——墨虎
“呃啊!”元達猝不及防,手臂傳來劇痛,身形不由得一頓。
就是這瞬間的停滯,決定了勝負,霎時間,殷淮塵的槍尖已如毒龍般鑽到!
砰!
元達吃痛之下,勉強抬起左手格擋,但殷淮塵槍勢陡然一變,化直刺為橫掃,太玄聖氣轟然爆發,槍身纏繞著電弧,結結實實地砸在元達左臂肘關節處——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清晰傳出,元達的左臂瞬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角度,向外翻折。
元達此刻心中駭然心折,他徹底輕敵了!這哪裡是待宰的羔羊?分明是一頭偽裝起來的嗜血凶獸
他想反擊,但一步錯,步步錯,失了先機,又遭重創,殷淮塵根本不會給他任何翻盤的機會。
玄靈效果發動之下,即便太玄聖氣有堪稱變態的內息回覆速度也抵不過這等消耗,內息條飛快傾瀉,但殷淮塵毫不在意,攜帶玄靈的一槍再次擊出!
鐺,鐺,鐺——
元達幾次試圖調整身形或施展暗器,卻都被殷淮塵拿靈動刁鑽,如疾風驟雨般的槍影飛快挑開。
他臉上的驚駭已化為恐懼——這是二品?!一個二品武者怎麼會有如此驚人的槍術?!
殷淮塵眼神冰冷,戰鬥節奏完全由他掌控,隨手從包中掏出長劍往天上一丟,元達下意識抬頭,心神被這毫無意義的舉動分散了一瞬間,下一刻,膝蓋就傳來脆響,伴隨著劇痛襲來,殷淮塵的槍尖已然洞穿了他的右腿膝蓋
“啊——!”
一聲慘叫,髕骨粉碎,元達身體失去平衡,慘叫著跪倒在地。
他掙紮著想去撿掉落的匕首,但風聲再起,殷淮塵的槍鋒又至,無情地刺透他撐地的左手手背,將他整個手掌牢牢釘死在地麵上
鮮血汩汩湧出。
哢嚓,哢嚓,哢嚓——
殷淮塵麵無表情,抓起他的另一條完好的腿,運用起源自西荒洲梅山派、素有“江湖十大陰毒技”之稱的折梅手技巧,將其關節一一掰斷、錯位。
先是腿,接著是肩膀、手肘,然後是其他關節……每一次發力,都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
元達甚至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聲帶就已經在劇痛之下失去了發聲能力,全身關節被折斷碾碎,隻能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用恐懼和哀求的眼神看向殷淮塵,眼裡滿是求饒之色。
“彆用這種眼神勾引我。
”
在止水訣的作用下,殷淮塵的眼神古井無波,“我可把持不住。
”
話音未落,他腳下一發力,哢嚓一聲,踩碎了元達的數根肋骨。
……
另一邊,嶽斷潮在妹妹的指引下,那雙泛著琉璃光澤的手掌時而化掌為刀,時而變指為劍,招招不離姚冰雲周身要害,逼得姚冰雲不得不將大半精力用於防守。
但即便如此,他一時半會也難以擊殺姚冰雲。
不愧是執金衛金魁,實力當真強悍……
嶽斷潮表情沉下,但並不著急。
他們的任務是抓捕那個二品的武者小子,隻要拖住姚冰雲,元達得手後自然……
想到這裡,他抽空瞥了一眼殷淮塵那邊的戰況,隨口喊道:“喂,元達,彆玩了,趕緊……”
話音戛然而止,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臉上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駭所取代!
四品刺客元達此刻如同一條被抽掉了全身骨頭的癩皮狗,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殷淮塵,一隻腳正隨意地踩在元達的胸膛上,微微發力,哢嚓聲中,顯然是又碾碎了幾根肋骨。
他神色平靜地從元達被釘穿的手背上拔出電光閃爍的驚蟄槍,抬起頭,正好與望過來的嶽斷潮四目相對。
那毫無情感色彩的眸子看得嶽斷潮心中一凜。
下一秒,在嶽斷潮驚愕的注視下,殷淮塵手起槍落,高速旋轉的槍尖帶著刺耳的音爆聲,如同電鑽一般,噗嗤一聲,毫不留情地洞穿了元達的頭顱。
紅白之物飛濺,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濺上的血液點綴在殷淮塵的衣襟,襯得他如地獄惡鬼般駭人!
這?!
嶽斷潮大腦一片空白!一個四品高手,竟然被一個二品小子像虐殺土雞瓦狗一般輕易宰了?!這怎麼可能?!
他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瞬,耳邊傳來嶽瞳的聲音,“哥!迴旋斬,目標後頸。
”
嶽斷潮猛地回神,險之又險地架住了姚冰雲悄無聲息斬向他脖頸的一刀,驚出一身冷汗。
姚冰雲此時也注意到了殷淮塵那邊的情況,眼中閃過驚異與讚賞之色。
執金衛招攬殷淮塵,最初看中的是他攪動風雲的謀略與膽識,冇想到他的實戰能力竟也如此恐怖
……跨境殺敵已屬難得,如此乾淨利落地虐殺高自己兩品的對手,即便有太玄聖氣這等心法加持,也是聞所未聞。
撿到寶了!
姚冰雲頓時有種意外之喜的感覺……這殷無常,我們執金衛要定了!
但此時此刻不是想這個的時候,這“血燕雙璧”的組合實在難纏,那個嶽瞳的“先天通明心眼”恐怖如斯,彷彿能洞察他體內內息的流轉、肌肉的細微變化乃至意唸的動向,在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確定下一招如何變化時,她就已經看到了結果。
這種戰鬥,就像自己的每一步棋都被對手提前知曉,打得極其憋屈。
在這樣下去,他絕對是先被耗死的那個。
姚冰雲心思急轉,虛晃一刀,逼退嶽斷潮半步,身形陡然加速——
“哥,他要衝我來。
”嶽瞳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早有預料,“聲東擊西,三虛一實,左下。
”
嶽斷潮飛快做出反應,左踏一步,格住姚冰雲的動向,不讓他靠近嶽瞳的方位。
嶽瞳繼續道:“意蓄刀尖,將發,注意下盤。
”
嶽斷潮氣沉丹田,提前穩住下盤。
然而就在此時——
另一個與嶽瞳極為相似的清冷女聲,突兀地從另一個方向響起:
“步亂實蓄,左肩空,注意下顎。
”
兩個聲音,帶著截然不同的指令,讓嶽斷潮表情一僵,腦子有點懵。
到底是下盤還是下顎?!
愣神之際,姚冰雲的刀鋒已經襲向他的下盤,嶽斷潮這才反應過來,內息爆發,慌亂應對,然而還是躲閃不及,雖避開了要害,卻被姚冰雲在腿部留下了一道傷口。
嶽瞳也是一愣……她根本冇說那句話!
她轉頭,看向另一道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殷淮塵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捏著嗓子,喉結微動,正在模擬她的嗓音,粗聽之下,竟真有七分相像。
那相反的指令,就是殷淮塵嘴裡發出來的!
嶽瞳目光一頓,但來不及思考,眼尖姚冰雲又要進攻,連忙道:
“明攻暗藏,退為進,扣脈。
”
與此同時,殷淮塵也一併出聲,模仿的嗓音再次響起,惟妙惟肖:
“刀顫附陰勁,眼掃右腳,地趟刀。
”
嶽瞳:“虛上實下,勢成方圓,困中宮。
”
殷淮塵:“力分三疊,重心右,可回防。
”
兩道幾乎相同的女聲,下達著截然相反、甚至互相矛盾的戰術指令,差點把嶽斷潮的CPU給乾燒了。
他既要分辨哪個纔是真正的妹妹,又要應對姚冰雲愈發淩厲的攻勢,頓時左腳打右腳,有些應對不暇。
嶽瞳眼中閃過怒意,再次開口:“罡風護體,弱在膝下。
”
殷淮塵模仿得越發逼真:“步踏離位,三步入險。
”
嶽瞳:“注意左肩!”
殷淮塵:“注意腳踝!”
嶽瞳:“……”
她惡狠狠地瞪了殷淮塵一眼。
你有完冇完了!!
第135章
止水訣運轉,殷淮塵的大腦如同冰封的湖麵,異常清醒冷靜,雙眼盯著嶽斷潮的一舉一動,每當山坡上的嶽瞳開口點破姚冰雲的招式意圖,他便立刻模仿其聲線,拋出真假難辨的乾擾指令。
“
刀意含煞,鎖喉。
”
嶽瞳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焦躁,道出姚冰雲的刀法破綻,而後目光看向殷淮塵。
果不其然,殷淮塵嘴角微勾,立刻張口,剛準備說話:
“力分三疊……”
話音未落,遠處的嶽瞳突然抬手,一道色澤灰暗的彈丸流星般朝他襲來。
急了急了。
殷淮塵心中暗笑,腳下步伐靈動,輕易避開了彈丸的直接撞擊。
但那彈丸落地後並未碎裂,而是“噗”的一聲輕響,兀自炸開
頃刻間,一片濃密的灰色煙霧迅速瀰漫開來,將殷淮塵周圍數丈範圍籠罩!
殷淮塵反應極快,在煙霧及體的瞬間便已屏住呼吸,體內太玄聖氣自發流轉,形成一層無形的護體氣膜,同時身形疾退。
不管是剛纔改變聲線的“千音術”還是此時屏息的法門,都屬於對內力精妙控製的“技巧”範疇,即便殷淮塵的麵板裡冇有這些技能,憑藉著高自由度的內息控製,也能施展的出來。
然而,他後撤的步伐終究慢了半拍,即便屏住了呼吸,仍有極其細微的煙霧粉末透過氣膜的縫隙入侵鼻腔,霎時間,一股嗆人的味道在咽喉間散開。
“咳咳……”
殷淮塵衝出煙霧範圍後,再也控製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瞬間湧出,隻覺得喉嚨裡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過一般,火辣辣的疼痛難忍,連發聲都變得困難。
“哥,氣凝右掌,目標膻下穴!”
總算讓少年惱人的聲音歇停了會兒,嶽瞳重新把注意放回主戰場,再次出聲。
嶽斷潮眼中凶光暴漲,抓住姚冰雲因殷淮塵遇襲而微微分神的刹那,身形如鬼魅般一閃,險之又險地拍開直取要害的刀鋒,同時並指如劍,瞅準姚冰雲招式用老露出的破綻,疾點其肩井穴!
嗤啦!
殺機凜然,姚冰雲側身擰腰竭力閃避,但嶽斷潮那泛著琉璃光澤的手指依舊如手術刀般,撕裂了他肩頭的執金衛製服,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姚冰雲悶哼一聲,強忍劇痛,刀交左手,心思如電轉。
——必須想辦法先解決掉那個嶽瞳。
和嶽斷潮幾番纏鬥,他身上已添多處傷口,內息消耗巨大,狀態越來越差。
嶽瞳的“先天通明心眼”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他束手束腳。
若不打斷她的“指揮”,自己遲早會被這兄妹二人活活耗死!
決心已定,他虛晃一刀逼退嶽斷潮半步,身形陡然將速度提升到極致,竟是想不顧一切地甩開嶽斷潮的糾纏,直撲山坡上的嶽瞳!
“哥,他……”
嶽瞳見狀,立刻出聲預警。
但姚冰雲早已料到,他衝勢不減,原地猛地撩刀迴旋
刹那間,雄渾內息瘋狂湧動,刀勢捲動之下,竟在平地上掀起一股猛烈的狂風,飛沙走石,將嶽瞳急促的預警聲吹得支離破碎,模糊不清
就是這瞬息功夫,姚冰雲已然如離弦之箭般越過嶽斷潮的攔截,刀鋒直指山坡上臉色微變的嶽瞳。
“嶽瞳——”
嶽斷潮眼見妹妹遇險,心中大駭,但姚冰雲速度太快,他再想回身救援已然不及。
他眼中狠戾之色一閃,竟毫不猶豫地放棄追擊姚冰雲,身形一轉,攜著滔天凶煞之氣,直撲向另一邊正在捂喉咳嗽的殷淮塵
打的是一手圍魏救趙的好牌。
殷淮塵剛緩過一口氣,嗆出的眼淚還冇擦乾,就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壓力從身後襲來——
七品高手的全力撲殺,其威勢遠非剛纔的四品刺客元達可比,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令人窒息的重壓籠罩全身,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躲不過去!
止水訣帶來的極致冷靜讓殷淮塵在瞬間做出了判斷。
七品宗師的含怒一擊,實力差距猶如天塹,他腦海中閃過的數個應對方案,無一例外都指向死亡的結局。
他甚至連拋出玄律飛刃的機會都冇有。
巨大的死亡威脅,讓他心中默唸的止水訣一停,維持的止水心境劇烈波動,霎時崩裂。
千鈞一髮之際!
凜冽的刀光如裂空驚雷般橫斬而至,姚冰雲的身影去而複返,以驚人的速度出現在殷淮塵身側,撩刀逼退了嶽斷潮誌在必得的一掌。
這也正合了嶽斷潮的意。
他攻擊殷淮塵,逼的就是姚冰雲回防,若姚冰雲執意要先殺嶽瞳,那麼殷淮塵勢必會死在嶽瞳之前。
被逼退半步,嶽斷潮冷笑一聲,眼中閃過“果然如此”的神色。
姚冰雲為了及時回救,強行扭轉衝勢,爆發出極限速度,難免牽動了肩頭的傷口,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他急促地喘了口氣,剛想回頭問殷淮塵有冇有事……
“啪!”
殷淮塵氣急敗壞上前,給了他腦袋一下!
聲音極為清脆。
姚冰雲表情一懵,捂著後腦勺,不明所以地看著殷淮塵,眼裡露出清澈的茫然,還有一點委屈。
……打我乾啥?
“你是豬啊!”
殷淮塵氣不過,又啪啪給了他兩下,“你回來救我乾嘛,你上去把那個嶽瞳弄死不就完了嗎?她一死,嶽斷潮算什麼?”
姚冰雲縮了縮腦袋,嘟囔道:“……我不來,你不就死了嗎?”
“你是不是傻。
我我是踏雲客啊大哥!我死了又能怎麼樣?”
殷淮塵翻了個白眼,“你信不信,隻要你擺出拚死也要殺嶽瞳的架勢,嶽斷潮肯定比你還急,轉頭去救他妹妹?你這都想不明白嗎?”
姚冰雲被他一頓搶白,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臉上露出恍然和一絲尷尬。
對啊,踏雲客不怕死!
執金衛和踏雲客接觸時間尚短,危急關頭,他居然把這一茬給忘了。
主要是殷淮塵剛纔的表現,讓他在姚冰雲心中的重量大增,一見殷淮塵遇險,下意識就衝過來了……
嗤——
就在姚冰雲恍神、殷淮塵氣惱的這短暫間隙,嶽斷潮眼中寒光一閃,再次欺身而上
這一次,他蓄勢已久,攻勢更加淩厲刁鑽。
姚冰雲一把飛快推開還想“教育”他的殷淮塵,持刀正麵迎擊!
嶽斷潮這一擊蘊含了十足的殺機與算計,一個精妙絕倫的側身滑步,險險避開姚冰雲倉促迎擊的刀鋒,腳下步伐連環踏進,身體如遊魚般貼近,沉肩、擰腰、發力
——
一記狠辣無比的貼山靠,由下至上,結結實實地撞在姚冰雲持刀的手臂肘關節處
哢嚓。
一聲骨裂脆響隱約傳出,姚冰雲手臂劇痛,唐刀險些脫手。
與此同時,嶽斷潮的另一隻手掌如鬼魅般悄然探出,掌心泛著一股不祥的青黑之氣,悄無聲息地印向姚冰雲的胸口膻中穴
姚冰雲心頭警鈴狂響,強忍右臂劇痛,竭力撤刀後退,但終究慢了一線……
噔噔噔——
姚冰雲連退數步,臉色瞬間煞白,剛想提氣穩住身形,卻駭然發現,身體開始變得僵硬、麻痹,內息運轉滯澀難行。
低頭一看,隻見被掌力掃中的胸口衣物下,陰寒刺骨的氣勁透體而入,迅速浮現出一片色澤深紫近黑的淤痕。
“散骨毒掌?!”
姚冰雲猛地咳出一口帶著腥甜氣息的黑紅色血沫,隨即感覺到全身的力氣正如潮水般飛速流逝,麻痹感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眼見姚冰雲中了他一掌散骨毒掌,毒氣攻心,暫時失去了行動力,嶽斷潮冇有放過這個機會,再次一掌襲出。
而這一掌,並不是衝著姚冰雲去的,竟是捨近求遠,直取一旁剛剛穩住身形的殷淮塵!
他還記得自己的目標,並非姚冰雲這個執金衛金魁,而是眼前的少年。
七品宗師的恐怖威壓何其恐怖,掌風未至,那股凝若實質的殺氣已如萬丈海嘯般碾壓而來,將殷淮塵周身的空氣都擠壓得粘稠沉重,令人幾乎無法呼吸!
殷淮塵心頭一緊,幾乎是本能反應,手腕一抖,玄律飛刃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與嶽斷潮來襲方向完全相反的遠處疾射而去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生路——依靠飛刃的【瞬律】效果遠遁!
“雕蟲小技。
”
嶽斷潮冷笑一聲,隨手一揮,一道剛猛無儔的掌風掃出,玄律飛刃尚未飛出三丈遠,就被他的掌風擊中,打著旋兒跌落在地!
玄律飛刃的確是逃跑神器,但前提是……他的飛刃得要先丟遠,才能依靠瞬律遁走。
在七品高手麵前,中途攔截飛刃的軌跡,簡直易如反掌
眼看那隻泛著琉璃光澤的手掌已攜著死亡氣息逼近麵門,淩厲的指風刺得皮膚生疼,殷淮塵再無他法,心念急動——
唰地一聲,身體化作墨線消散,下一秒,殷淮塵便在十步之外、那柄被擊落的玄律飛刃旁重新凝實。
還未等殷淮塵雙腳完全踩實地麵,甚至來不及喘一口氣,嶽斷潮那如影隨形的殺機已再次如同跗骨之蛆般逼近
淩厲的罡風像索命閻王,死亡的窒息感彷彿冰冷的海水,瞬間淹冇了殷淮塵的感官。
——躲不掉了!
所有的手段在境界碾壓麵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明鏡止水,天塌不驚,物來則照,物去則空……”
絕對的生死壓力下,止水訣在心中快速流淌,霎時,腦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懼、慌亂、乃至求生的本能躁動,都被一股極致的平靜強行鎮壓、排擠出去
彷彿有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瞬間貫通四肢百骸,殷淮塵的思維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絕對冷靜狀態。
外界的一切,在他的感知中彷彿被無限拉長、放慢。
嶽斷潮猙獰的麵容,探來的手掌上泛起的琉璃光澤,遠處嶽瞳那雙淡漠審視的目光,空氣中被急速壓縮產生的細微波紋、甚至遠處姚冰雲焦急卻無力動彈的眼神……
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一幀一幀緩慢流動的清晰畫麵。
時間變得極慢,他的思維卻運轉地飛快,極致的冷靜中,他的身體彷彿脫離了意識的掌控,由一種更深層的的直覺所驅動。
斂息術啟動,所有的氣息波動收斂到近乎虛無,許久不用的裂星術也開啟,將全身的精、氣、神、魂高度凝聚壓縮……
冇有思考,冇有猶豫,甚至冇有特定的招式名稱在腦海中閃過。
所有的技巧、感悟,都在這一刻熔於一爐,歸於本能。
就在嶽斷潮的手掌即將觸碰到他衣襟的刹那——
殷淮塵,動了。
他的動作冇有絲毫預兆,也冇有大開大合的起手式,彷彿隻是隨著呼吸的自然韻律,輕描淡寫地將手中驚蟄槍向前一遞。
這一槍,無聲無息。
冇有驚雷炸響,也無炫目電光,甚至冇有撕裂空氣的響動。
槍尖前行軌跡上,空氣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排開,未曾激起一絲漣漪。
就在這極致的靜謐之中,卻蘊含著一股可怕的力量,彷彿殷淮塵刺出的不是一杆鐵槍,而是一道蟄伏於九幽之下的暗雷,於無聲處迸發,撕裂一切。
這正是雷狩十二槍中,殷淮塵始終未能真正掌握的那一式,也是這套紫品槍訣中唯一的金品絕技——
【孤鴻·雷殛】。
此槍真意,不在聲勢浩大,而在於至靜之中,孕育至動之殺機。
似孤鴻掠過長空,唯留一線驚影,如驚雷藏於濃雲,隱而不發,一擊必中,中則必殺!
麵對這一槍,嶽斷潮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他原本誌在必得的一抓,在距離殷淮塵胸口僅剩半尺之時,硬生生頓住
彷彿能洞穿萬物的槍意如同一根冰冷的針,讓他的掌心勞宮穴隱隱生疼
那裡,正是他掌法罡氣運轉的一個極其細微、卻至關重要的節點
嶽斷潮突然有種久違的心悸之感升起,他皺了皺眉,本能地變招,化抓為拍,凝聚於掌心的磅礴罡氣猛然爆發,狠狠拍向驚蟄槍的槍尖
轟——!
沉悶如雷的巨響炸開,彷彿平地驚雷,卻又悶在方寸之間!
殷淮塵渾身劇震,持槍的右手虎口瞬間迸裂,鮮血飆射,染紅了槍桿,整個人像被巨錘砸中,蹬蹬蹬一連向後跌退出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麵上留下深深的腳印,才勉強以槍拄地,穩住身形。
喉頭一甜,一口逆血湧上,又被他強行嚥下,嘴角溢位一縷鮮紅。
原本滿滿噹噹的太玄聖氣,竟在施展了【孤鴻·雷殛】後,被瞬間抽空,幾乎見底。
而嶽斷潮也被震得身形一晃,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猛地低頭看向自己剛纔拍擊槍尖的手掌。
在他驚駭的目光注視下,那隻原本刀槍難傷的手掌正中,竟悄然滲出了一點刺目的猩紅。
連遠處一直麵無表情的嶽瞳,眼中都首次掠過了一抹難掩的驚異。
第136章
這怎麼可能?!
嶽斷潮臉上的愕然怎麼也掩飾不住。
他死死盯著自己掌心那一點微不足道、卻刺眼無比的血珠,彷彿看到了世間最荒謬的景象。
雖然隻是極其細微的傷口……但,他可是七品,眼前的少年,僅僅隻是二品,足足五個境界的差距,他居然能被傷到?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從方纔這一槍中,竟感受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武道意境——那絕非依靠蠻力或尋常技巧所能達到,而是一種近乎於“道”的雛形,是一種於絕境中頓悟的,渾然天成的“意”。
此子天賦,恐怖如斯
若放任他成長,尤其是加入朝廷執金衛,將來必成淨世教的心腹大患……
就連不遠處身中劇毒勉強支撐的姚冰雲也瞪大了眼,看向殷淮塵的目光充滿呆滯,彷彿第一次認識他。
如果說剛纔殷淮塵擊殺四品的元達,隻是讓他覺得驚訝,那麼此時殷淮塵那一槍,他隻有滿心震撼。
二品之境,竟能用出此等槍意?那一槍的韻味,他甚至隱約從中看到了幾分蒼雲候的【神槍三絕】的影子……雖然還極其稚嫩淺薄,但那份神韻,做不得假。
就在其他人因為這一槍而震撼之時,殷淮塵正持槍而立,劇烈地喘息著,那雙異常清澈冷靜的眸子,閃爍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明悟之光。
在生死一線的壓迫下,在摒棄所有雜唸的極致冷靜中,他福至心靈,竟無意間摸到了雷狩十二槍這最終一槍的門檻,這並非他刻意施展,而是心境、內息、槍意在此刻高度統一後,自然而然的爆發。
【叮,你於生死絕境中明心見性,窺見槍法之真意,心境突破帶動技法融會貫通——】
【基礎槍法(被動)提升至宗師槍法(被動)!】
【宗師槍法(被動):你對槍術的理解已臻至化境,不拘泥於固定招式。
使用長槍類武器時,傷害提升15%,出手速度提升10%,並有較低概率無視目標部分格擋和招架效果。
】
幾乎同時,另一條提示也一併響起。
【叮!檢測到特殊心境狀態‘止水’與相關技能產生深度共鳴……技能融合昇華中……】
【係統提示:你的止水訣(藍)已吸收並融合了斂息術(白)和裂星訣(綠)的精髓。
】
【裂星訣(綠)、斂息術(白)已從技能欄中移除。
】
【止水訣(藍)品質提升,進階為紫品心境技能——‘明鏡止水訣’!】
【明鏡止水訣(紫):默唸特定口訣,運轉心法,可驅散雜念,收斂氣息,同時提升自身30%會心傷害。
運轉時,有一定概率進入“水中月”狀態。
】
……“水中月”狀態?
晉級後的止水訣除了之前的效果外,融合了斂息術和裂星訣的會心傷害提升效果,此外還多了一個水中月狀態,但描述上並未具體寫明。
殷淮塵心中一動,莫非就是他剛纔進入的……那種萬物慢放、思維超頻的神奇境界?
好像一切都變得緩慢,哪怕空氣的流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彷彿能掌控一切細微變化的感覺……該說不說,確實令人著迷。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細細體會新技能的時候,因為——
“好得很……”
嶽斷潮開口道。
他眯起眼,打量著眼前的殷淮塵,神色中再無輕視,而是多了幾分認真:“怪不得楚煞在你身上吃了大虧,卻仍對你讚賞有加……有此武道天資,的確世所罕見。
”
殷淮塵:“……”
靠,他就說呢,天嵐城的事情纔剛剛結束冇多久,怎麼就被淨世教給盯上了,而且一來就是七品高手。
感情是楚煞這老登在背後亂嚼舌根!
“哥,他是踏雲客,記得抓活的。
”
嶽瞳在遠處出聲提醒道。
“我知道。
”
嶽斷潮甩了甩手,“小子,跟我走吧。
”
說罷,抬手再次朝殷淮塵抓來。
又是撲麵而來的罡風,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這次嶽斷潮明顯認真了,散發的氣機將殷淮塵四麵八方鎖住,讓他動彈不得。
——其實嶽斷潮就算不認真,殷淮塵現在手裡也冇活兒了,他的底牌儘出,最後那一槍【孤鴻·雷殛】抽乾了他所有的內息,隻能眼睜睜看著嶽斷潮的手掌靠近……
一旁的姚冰雲心急如焚,奈何毒氣未散,他身體僵硬,內息凝滯,也想不出破局的辦法。
就在嶽斷潮的手即將抓到殷淮塵肩膀的瞬間……
嘩——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響起!
殷淮塵甚至冇來得及眨眼,隻覺得眼前月光似乎扭曲了一瞬,下一刹那,一道素白如雪的身影,便已悄無聲息地擋在了他與嶽斷潮之間!
來人身姿修長挺拔,一襲白衣在清冷月華下泛著淡淡光暈,衣袂隨著現身的氣流輕輕飄動,劃出一道優雅而冰冷的弧線,宛如月下驟然綻放的冰蓮。
他背對著殷淮塵,隻留下一個清瘦卻彷彿能撐開天地的背影。
白衣人淡淡一笑,清越中帶著幾分慵懶散漫的嗓音響起,“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
說罷,他隨意地抬了抬手,動作輕描淡寫,彷彿隻是拂去身前的一點微塵。
刹那間,銀白色的氣流潮汐一般湧動,化作無形之風,朝著暴衝而來的嶽斷潮拂盪而去
嶽斷潮臉上誌在必得的猙獰笑意瞬間凝固,而後瞳孔驟縮
砰——
一聲悶響,他那一身足以開山裂石的護體罡氣如冰雪般寸寸瓦解,身體似斷線的風箏,慘叫著口噴鮮血倒飛而出,重重地摔在十幾丈外的地麵!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是……”
遠處的嶽瞳瞪大了眼,洞悉萬物的“先天通明心眼”緊緊盯著突然出現的白衣人,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瀰漫在空氣中的銀白色氣流,至正至大,滌盪萬邪,卻又深藏著一縷精純古老的妖氣,兩種本該對立的氣息,在此人身上竟完美交融
……
——來人的身份,呼之慾出。
“師兄?!”
殷淮塵不等來人轉身,就已經認出了他的身份,聲音裡充滿了意外,“你怎麼會在這裡?!”
白衣人緩緩轉過身來,月光照亮了他俊逸非凡的麵容,眉宇間帶著幾分疏懶。
——正是黎星霜。
“你在天嵐城又是焚寺又是撞塔,搞得滿城風雨,我想不知道都難啊。
”
黎星霜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一把玉骨摺扇,啪的一聲瀟灑抖開,在胸前扇了扇,笑著對殷淮塵道:“我尋思著,以你小子惹是生非的本事,肯定少不了被人追殺。
正好師兄我雲遊到此,順道就來瞅瞅你小子死了冇。
”
說罷,上下打量了一下殷淮塵渾身血跡的狼狽樣,挑了挑眉:“搞這麼壯烈?實在有損我太玄聖氣的赫赫威名。
”
殷淮塵黑著臉,“先彆裝逼了,師兄。
”
後方,嶽斷潮掙紮著從地上爬起,捂著氣血翻騰的胸口,臉上驚疑不定,“……黎星霜?”
黎星霜轉過身,摺扇輕搖,淡然一笑,“看來,我還挺有名。
”
飛流穀之戰,黎星霜成就半妖之身的訊息早已傳出,淨世教訊息靈通,又怎會不知?
“哥,他是八品。
”
嶽瞳的聲音響起,語氣多了幾分忌憚,“半妖之體,太玄聖氣加持……不可力敵,我們速退。
”
他比嶽斷潮看得更透徹。
黎星霜不僅是八品,還身負太玄聖氣和妖族血脈,是四洲曆史上前所未有的半妖,堪稱九品之下無敵的存在,彆說是嶽氏兄妹二人,就算再來一個八品,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嶽斷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咬了咬牙,雖然不甘,但也清楚妹妹的判斷絕對正確。
有黎星霜在,今天怕是帶不走殷淮塵了,便也不再猶豫,果斷躍起,一個起落便來到嶽瞳身邊,“走。
”
嶽瞳輕輕一躍,坐在了嶽斷潮寬厚的肩膀上,下一秒,兩人的身影便化作兩道模糊的黑影,以驚人的速度融入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師兄,彆讓他們跑了啊!”
殷淮塵見有人撐腰,立馬打起了小算盤,開始煽風點火,想藉著黎星霜的手把嶽斷潮給爆了,“快追上去弄他們!”
七品的首領模板NPC,這獎勵得有多豐厚啊!
黎星霜並冇有去追,而是冇好氣地瞥了殷淮塵一眼,用合起的摺扇敲了敲他的腦袋,“你小子少坑我,拿我當槍使呢?能救你就不錯了,淨世教這群瘋子,沾上了就是一身腥,我可不想招惹。
”
淨世教可是有九品坐鎮,在這裡殺了他們的紅袍護法,那可就徹底得罪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殷淮塵臉一垮,“你可真慫。
”
“這叫明哲保身。
”
黎星霜也不生氣,笑眯眯地道:“我救你於危難之中,你不說感恩戴德,還罵我慫?真冇良心,白眼狼一隻。
”
殷淮塵:“……”
“快點說謝謝師兄。
”
殷淮塵嘟囔了一句。
“冇聽到。
”
黎星霜故意把手放在耳邊做擴音狀,“大點聲啊,師兄耳朵不好。
”
“……謝謝師兄!”
殷淮塵拿他冇招了,彆過頭大聲喊道。
黎星霜難得看到殷淮塵吃癟,頓時心情舒暢,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師兄大人有大量,原諒你了。
”
鬨歸鬨,殷淮塵突然想起一個問題,疑惑道:“你說你知道我在天嵐城搞出的動靜,那你豈不是早就到天嵐城了?”
“嗯哼,”黎星霜坦然承認,“到了有幾天了吧。
”
“那你怎麼這會兒纔來?!”
“這個嘛……”黎星霜表情有些尷尬,眼神飄忽,“冇辦法,天嵐城好吃的東西太多了,師兄我一時冇忍住,連吃了三天,把你給忘了。
後麵想起來去找你的時候,才發現你已經被執金衛給帶走了,這才緊趕慢趕追過來。
”
“……”
合著他的死活還不如幾塊點心重要!
兩人聊了一陣,殷淮塵這纔想起旁邊還躺著一個姚冰雲。
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走到姚冰雲麵前蹲下:“姚大人,你還好吧?”
姚冰雲毒氣未散,身體難以動彈。
黎星霜出現的那一刻,姚冰雲也認出來了,隻不過比起嶽斷潮的震驚,姚冰雲更多是鬆了口氣——至少殷淮塵不會落到淨世教手裡了。
“還好有黎先生相助。
”
姚冰雲正了正神色,對一旁的黎星霜道:“否則今日殷無常恐怕就凶多吉少了,我代表執金衛表示感謝……”
話冇說完,黎星霜不高興了,“我救我師弟,用你來謝我?你多大臉啊?”
姚冰雲雖是執金衛金魁,但麵對八品大宗師,也不敢造次,隻能把話咽回肚子裡,被罵了也不敢還嘴。
殷淮塵道:“姚大人,一會我會讓人聯絡天嵐城的執金衛同僚前來接應你,我還有事,就先不陪你等了,告辭。
”
姚冰雲聞言,臉色一僵,頓時急了:“殷無常!你……你不隨我回皇城了?”
殷淮塵心想我看著像是想去的樣子嗎,還不是你們強行把我拖來的,“姚大人好意心領了。
不過我自在慣了,受不得約束,暫時冇有加入執金衛的想法。
以後若有機會,再合作不遲。
”
如果是之前,姚冰雲也不會這麼堅持,但在親眼見到殷淮塵的武道天賦後,姚冰雲想招攬殷淮塵的心無比強烈,他正色道:“殷無常,我知道你的顧慮,你若願隨我回皇城,我以執金衛金魁的身份及我自身武道之心起誓,必全力為你爭取最優厚的條件,絕不會用任何咒法契約束縛你……”
“真不去了姚大人。
”
殷淮塵擺擺手,一副心領了的表情,“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
”
姚冰雲依然不死心,還想再勸,殷淮塵卻是心意已決,不想再聽他叨叨了,決定采取物理手段讓他安靜。
他上前一步,手掌併攏成刀,一個手刀猛地朝姚冰雲的脖頸敲了下去!
啪!
一聲輕響。
姚冰雲身體晃了晃,冇暈,用一種疑惑又帶著點無辜的眼神看著殷淮塵。
殷淮塵卻疼得齜了齜牙。
靠,七品武者的身板也太硬了吧,脖子是鐵打的?
看著姚冰雲懵逼的眼神,殷淮塵尷尬地咳嗽一聲,“意外。
”
說完,深吸一口氣,再次運力——
砰!
還是冇暈。
砰,砰,砰!!
殷淮塵邦邦邦連敲十幾下。
一旁的黎星霜都有點看不過去了,“要不,我來吧?”
姚冰雲被殷淮塵敲得眼冒金星,脖子都快腫了,忙不迭道:“您快來吧……”
殷淮塵:“……讓我再試試呢?”
黎星霜冇讓他試了,屈指一彈,一縷凝練的太玄聖氣悄無聲息地冇入姚冰雲頸後的穴位。
姚冰雲終於欣慰地暈了過去。
第137章
……
“你已經逃出來了?”
身處天嵐城的衛晚洲接到殷淮塵打來的通訊,得知他已經從執金衛手裡溜走,緊繃的心絃終於微微一鬆。
“嗯,暫時安全了。
”
殷淮塵在另一邊點了點頭,道:“你應該還在天嵐城吧?幫我個忙,找人通知一下城裡的執金衛,讓他們派人去城西三十裡外的落霞坡接應一下他們的姚金魁”
“好。
”
衛晚洲應下,隨即語氣自然地追問:“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準備去哪裡?”
殷淮塵想了想,“去青鹿城。
”
“青鹿城?”
“我有個重要道具的任務線索在那邊,得去一趟。
”
殷淮塵說完,話鋒一轉,笑著反問道:“你這麼關心我去哪乾嘛,是不是捨不得我走呀?你要捨不得的話,我可以去天嵐城再陪你玩幾天……”
衛晚洲自動過濾了他後半句的調侃,道:“你上次在我家的時候說,我幫你一次,你就認真考慮我的提議。
”
頓了頓,他又問:“考慮好了嗎?”
……記性真好。
殷淮塵眼神下意識地飄向彆處,“我這還有事呢,先不跟你聊了,記得幫我通知執金衛啊……掛了!”
說完,根本不給衛晚洲再開口的機會,飛快地掐斷了通訊。
衛晚洲:“……”
他聽著通訊器中傳來的忙音,忍不住氣笑了。
……
“和誰說話呢?”
黎星霜搖著摺扇,湊上來,眼神揶揄。
殷淮塵含混道:“唔……一個朋友。
”
“朋友?”
黎星霜的表情似笑非笑。
就你剛纔說話那語氣和神態……可不像什麼清白朋友。
“對了師兄。
”
殷淮塵趕緊打岔,“你之前走的時候不是說……要化解人族和妖族仇恨去嗎?怎麼現在看起來……這麼悠閒?”
提到這個,黎星霜臉上的戲謔之色收斂了些。
“一開始確實是這麼想的。
”
黎星霜搖了搖頭,無奈道:“但我離開千機城後才發現,事情冇我想的那麼簡單。
人族與妖族之間的仇怨,早已根深蒂固。
況且,妖族如今已從四洲大地銷聲匿跡,要麼隱藏在人跡罕至的秘境絕地,要麼以各種方式躲藏,我又該從何化解起?”
“所以。
”黎星霜攤了攤手,“我決定換一種方式。
既然宏大的理想暫時無從下手,不如先入世修行。
”
頓了頓,又看向殷淮塵,道:“我看你們這些‘踏雲客’就活得挺有意思。
遊戲人間,體驗紅塵百態,不受世俗條框束縛,在一次次冒險與抉擇中認識自我,認識這個世界的真實模樣。
或許,對我而言,這種方式纔是一種更好的修行。
”
殷淮塵心想你這不就是當街溜子嗎?
他眼珠一轉,剛想開口,黎星霜就伸出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打住。
彆想忽悠我跟你一起。
”
殷淮塵訕訕道:“師兄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
”
他還真是這麼想的,黎星霜反正也是四處溜達,倒不如跟他去青鹿城……身邊有個八品大宗師做靠山,去哪裡不是橫著走?
黎星霜斜睨了他一眼,摺扇“啪”地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就你小子那點彎彎繞繞,師兄我還能不知道?這四洲大好河山,風光無限,我還有無數美景未曾領略,無數美食未曾品嚐,可冇閒工夫跟在你屁股後麵當全職保姆。
殷淮塵立刻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可是師兄,我現在被淨世教那群瘋子盯上了,冇有你在身邊保護我,我可怎麼辦啊……”
他邊說邊抽了抽鼻子,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水,欲落不落,一副弱小無助又可憐的模樣,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憐惜。
可惜,他這招對黎星霜完全無效。
黎星霜跟在他身邊那麼久,早就對他這見杆就爬的性子瞭如指掌了。
他瀟灑地展開摺扇,“少來這套。
你是踏雲客,又有月華社的【蛻顏秘錄】傍身,但凡少惹點驚天動地的麻煩,稍微低調一點,淨世教哪有那麼容易找到你?”
殷淮塵不好意思道:“師兄這麼關心我啊……連我有蛻顏秘錄都知道。
”
“少拍馬屁。
”
黎星霜揚了揚下巴,“師兄雲遊去了,你自己玩吧。
”
“等一下。
”
殷淮塵一臉“你忍心嗎”的表情,“師兄你就這麼走了?好歹留個聯絡方式吧……萬一我真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大麻煩,總得有個求救的門路不是?”
黎星霜心想也是。
殷淮塵畢竟現在也是他實打實的師弟了,身負太玄聖氣傳承,如今又被淨世教盯上,處境確實不容樂觀。
他也不是鐵石心腸之人,略一沉吟,伸出了右手。
掌心上,一滴殷紅的血珠緩緩沁出,懸浮於空中。
血珠並不滴落,反而在黎星霜意念操控下,迅速凝聚、固化,轉眼間化作一枚赤紅色琥珀。
“拿著。
”
黎星霜將這枚由他精血凝成的琥珀放到殷淮塵手中,“有事的時候就把它捏碎,我自會有所感應。
”
“然後師兄你就能立刻閃現來救我?”
黎星霜搖著扇子,給了他一個“你想得美”的眼神
“未必。
得看我當時在哪兒,心情如何,有冇有更重要的事。
總之,看情況吧。
”
“……”
這售後服務也太不靠譜了吧。
“走了。
”
黎星霜朝他揮揮手,轉身欲行。
“等一下!”殷淮塵再次叫住他。
黎星霜有點不耐煩地轉過身:“又怎麼了?
有完冇完?”
殷淮塵趕緊從遊戲揹包裡取出那顆天嵐神獸贈予的【天地造化珠】,遞到黎星霜麵前,“師兄你見多識廣,幫我瞧瞧這個?你認識這是什麼東西嗎?”
黎星霜聞言,目光落在那枚流光溢彩的珠子上,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微微一凝,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不認識。
”黎星霜麵不改色地將珠子順手揣進了自己懷裡,“不過這玩意兒瞧著挺別緻的,師兄我看著喜歡,就當送我的見麵禮了。
”
“……你給我回來!”
殷淮塵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黎星霜的衣袖把他拽了回來,“你肯定認識!堂堂八品高手,連師弟的東西都搶,你還是人嗎?”
黎星霜理直氣壯:“我本就不是人,我是半妖啊。
”
“???”
“好吧。
”
黎星霜見殷淮塵不鬆手,隻能歎了口氣,將珠子重新掏了出來,表情略有不捨,“這個東西,你從哪裡弄來的?”
“天嵐神獸給我的。
”
“天嵐神獸?”黎星霜眉梢微挑,露出恍然之色,“難怪。
”
他頓了頓,解釋道:“天地造化珠……其實就是天地聖獸最初的形態,從某種意義上說,也可以理解為“聖獸蛋”。
”
“……聖獸蛋?!”
“嗯。
應該知道曆史上那些鼎鼎大名的天地聖獸吧?”黎星霜道:“比如翱翔星海的【星穹鼇】、執掌雷霆的【雷羽鳳凰】、乃至能編織夢境,引人沉淪的【千目夢魘獸】
……”
“這我知道。
”殷淮塵點點頭。
這些都是在四洲傳說中能與九品陸地神仙媲美的強大存在。
“在很久遠的年代,天地靈氣遠比現在充盈。
某些靈脈彙聚的福地洞天,充沛的靈氣會自發凝聚,經過漫長歲月的沉澱與天地法則的孕育,最終結晶化,形成這種【天地造化珠】。
是天地孕育靈獸的‘種子’。
”
黎星霜說,“之後,造化珠會繼續吸收日月精華,直到孵化出【靈獸】。
靈獸乃天生地養,形態、能力千奇百怪。
其中極少數,像千目夢魘獸那樣,因緣際會成長到極致,擁有媲美九品的恐怖實力,占據一方,便被尊為【天地聖獸】。
而像贈你珠子的天嵐神獸那樣,天生祥瑞,親近人族,庇護一方的,則多被稱為【瑞獸】。
”
說到這裡,黎星霜輕輕歎了口氣,“不過因為如今人族的活動遍佈四洲,許多靈山福地都被破壞,天地靈氣整體不如上古時期充沛純淨。
像這樣純粹由自然孕育的新生代天地靈獸,已經越來越稀少了。
如今世間尚存的靈獸,大多是存活至今的‘老古董’,或是它們的後代。
”
黎星霜說完,看著殷淮塵,笑道:“你小子,運氣是真的不錯。
天嵐神獸肯將此等本源之物贈你,說明它對你是極其信任和看重。
不過,天地造化珠雖然是靈獸胚胎,但想要孵化,條件也十分苛刻。
”
殷淮塵精神一振,他最想聽的就是這個:“那要怎麼孵化?”
“方法多樣。
不過對我們來說,就簡單多了。
”
黎星霜道:“太玄聖氣乃玄門至高心法,至正至純,與這造化珠的天地本源之氣可謂同根同源,最為契合。
你隻需將它帶在身邊,以自身太玄聖氣日夜溫養滋養便可……”
他頓了頓,打量了一下殷淮塵,“嗯……以你目前的修為來算,大概溫養個百八十年,應該就差不多能孵化了。
”
殷淮塵:“……”
百八十年,我遊戲賬號能不能活到那時候都兩說。
黎星霜道:“所以不如把它給我算了,也算物儘其用……”
“那不行。
”殷淮塵趕緊把珠子緊緊攥在手心。
“好吧。
”黎星霜聳聳肩,也不再強求,隻是提醒道,“還有兩點你要清楚:第一,天地造化珠蘊育出的靈獸千奇百怪,在破殼之前,誰也無法預料其最終形態和潛力。
能成長為千目夢魘獸、雷羽鳳凰那般頂級聖獸的,終究是鳳毛麟角。
大部分靈獸即便順利成長,巔峰實力大概也就在七品上下。
”
黎星霜笑了笑,“第二,你要是運氣‘特彆好’,孵化出來的,有可能是和天嵐神獸那種瑞獸截然相反的【戾獸】
天性凶戾、嗜殺暴虐,不僅成不了你的助力,反而可能野性難馴,甚至反噬其主。
這可是有先例的。
”
殷淮塵聽完,不在意道:“冇事,我就當抽獎了。
”
……
黎星霜最終還是瀟灑地揮揮扇子,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夜色中。
殷淮塵在原地研究了一會兒,嘗試著將一絲太玄聖氣注入其中。
果然,聖氣如同泥牛入海,瞬間就被珠子吸收得乾乾淨淨,而珠子本身卻毫無變化,連光澤都未曾明亮一分
“果然是遙遙無期。
”
殷淮塵搖搖頭,但還是珍而重之地將珠子收進懷裡貼身處。
反正太玄聖氣會升級,慢慢養著吧,總歸是個盼頭。
他辨明方向,打算繼續前往坎水城,從那裡搭乘飛艇前往青鹿城。
剛走出幾步,忽然腳步一頓,眼珠轉了轉,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笑意。
他折返回去,走到依舊昏迷不醒的姚冰雲身邊。
蹲下身,毫不客氣地在他身上摸索起來。
很快,他就在姚冰雲內襯的口袋裡,摸到了那個【囚魂八角籠】
“笑納了姚哥。
”
殷淮塵滿意地掂量了一下這個差點讓他“銷號”的危險物品,毫不客氣地塞進自己揹包。
緊接著,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姚冰雲腰間那塊代表著執金衛身份的腰牌上。
“這個也不錯,說不定以後能冒充一下執金衛嚇唬人。
”
他順手也摘了下來,據為己有。
做完這些,殷淮塵似乎還覺得不過癮,又從揹包裡掏出一支筆來。
然後開始在姚冰雲臉上寫寫畫畫。
就當是你綁架我的精神損失費了。
殷淮塵壞笑著心想。
第138章
……
“姚金魁……”
“姚金魁?您還好嗎?”
清晨微涼的陽光灑在臉上,身體被輕輕推動,耳邊傳來下屬帶著擔憂的呼喚聲。
姚冰雲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意識從昏迷中緩緩甦醒。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用手背遮擋住有些刺目的光線。
他撐著有些發麻的身體坐起身,環顧四周。
身邊圍著幾名從天嵐城連夜趕來的執金衛同僚,周圍的地麵上還殘留著昨夜激烈戰鬥留下的痕跡。
姚冰雲的目光迅速掃過全場,殷淮塵和那位半妖黎星霜早已不見蹤影。
可惜……
他心中輕輕歎了口氣,湧起一陣遺憾。
殷淮塵最終拒絕加入執金衛,雖然在意料之中,但仍讓他感到惋惜。
經過昨夜一戰,他對那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少年有了全新的認識——不僅僅是其膽大包天的謀略和臨危不亂的膽識,更是那驚豔絕倫的武道天賦。
無論殷淮塵是否選擇執金衛,都不影響他在心中對那個少年多了幾分佩服,甚至起了結交之意。
“姚金魁……”一名從天嵐城趕來的執金衛小隊長麵色複雜,欲言又止。
姚冰雲抬手打斷了他,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沉穩:“不必多言。
昨夜之事,我自會向韓衛長詳細稟報。
”
他心知自己堂堂七品金魁,被人打暈棄於荒野頗為丟臉,但他並不在意這些虛名,眼下更重要的是淨世教紅袍護法現身以及黎星霜插手之事,必須儘快上報。
心中正思索著,姚冰雲突然察覺到周圍下屬們的目光有些異樣,似乎都聚焦在自己的臉上。
對於因容貌而引人注目,姚冰雲早已習以為常甚至有些厭煩。
在他還未晉升金魁時,就因這張臉惹來不少非議,甚至有過權貴子弟堵在執金衛衙門口公然示愛的荒唐事。
直到他憑藉實力晉升七品,執掌金魁權柄後,這類騷擾才漸漸消停。
“盯著我看什麼?”姚冰雲眉頭微蹙,聲音冷了幾分,“都冇事可做了嗎?”
執金衛麵麵相覷,表情古怪,有人甚至忍不住肩膀微微聳動。
姚金魁威名在外,此時一本正經的訓斥,本該是讓人心驚膽戰的,但配上他現在這張臉……
更好笑了……
姚冰雲喝退眾人,而後突然感覺到有點不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再摸向自己腰間……
囚魂八角籠,還有他的執金衛令牌……
不見了!
殷淮塵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狡黠笑意的臉瞬間浮現在腦海中,姚冰雲氣得一拳砸在地上,濺起些許塵土。
……趁人之危,順手牽羊,此子行事,實非君子!
就在這時,昨夜被“一念夢褶”迷暈的幾名直屬手下,在其他同僚的幫助下也陸續甦醒過來。
“姚……姚金魁!”
耳邊傳來頗為驚恐的聲音,姚冰雲轉頭看去,隻見一名剛剛甦醒的女下屬看著他的臉,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您……您的臉?”
周圍執金衛包括下屬,都在盯著自己看,饒是姚冰雲再遲鈍,也察覺到不對了。
他飛快走到馬車旁,藉著車廂側麵光潔如鏡的金屬裝飾板,看向自己的倒影——
人中被塗了一搓小鬍子,兩邊臉頰各畫了三根歪歪扭扭的鬍子,鼻頭被塗得烏黑髮亮,額頭上還有一隻栩栩如生的烏龜,就連兩顆門牙都被塗黑……
姚冰雲那張雌雄莫辨的臉,硬生生被畫成了人鬼莫辨的樣子。
姚冰雲死死地盯著鏡中的自己:“……”
心中那點剛剛升起的佩服頓時煙消雲散。
天殺的殷無常!!!
你踏馬彆讓我逮到你!
……
而此時的殷淮塵,已經安然抵達了坎水城。
他在坎水城並冇有通緝令,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也冇有官兵衝出來抓他……這種能正大光明行走在街上的感覺,殷淮塵已經挺久冇有感受過了,居然還有些感慨。
坎水城,如其名,是一座依水而生的城池,它並非建於平坦的陸地,而是巧妙地構築在一片遼闊的湖泊沼澤地帶。
無數大小不一的島嶼由縱橫交錯的水道、拱橋和架空廊道連接起來,是滄瀾洲上彆具一格的水上都市。
殷淮塵晃晃悠悠地在坎水城的“街道”上走著。
這裡的街道和其他城市不太一樣,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街道,而是沿著水道而建,兩條狹窄的步道夾著中間波光粼粼的水巷,密集的蒸汽動力小船在水道上劃過,形成了城市的主要交通動脈。
由於水域廣闊,城中常年籠罩著一層薄如輕紗的水汽,陽光透過水霧,形成夢幻般的光暈,靜謐而詩意,十分漂亮。
殷淮塵找了個由玩家開設的臨水奶茶館坐下,店鋪一半架在岸上,一半懸於水上,窗外就是潺潺流水。
他順手點上一杯招牌飲品,然後翹著二郎腿,嘬著奶茶,靠著窗,欣賞著這裡溫潤如水墨畫般的風景。
剛剛經曆完激烈的戰鬥,此刻坐在這座水城的一隅,看著窗外水道蜿蜒,白鷺掠水,舟楫往來,水麵上升起的嫋嫋白霧,再來上一杯奶茶,著實讓人心情舒暢,愜意得很。
然而,這份難得的愜意與寧靜並冇持續太久。
通訊突兀地響起。
彈出的虛擬螢幕上,“衛晚洲”三個字格外晃眼。
殷淮塵心裡“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心虛,剛吸到嘴裡的珍珠差點噎住。
不用想,衛晚洲肯定是興師問罪來了。
關於那個“承諾”,殷淮塵雖然在裝傻,但心裡跟明鏡似的。
當時在衛晚洲的公寓裡,在那種曖昧升溫,氣氛恰到好處的時刻,他確實被某種衝動驅使著,說出了那樣的話……但現在冷靜下來,殷淮塵不得不承認,那個時候更多還是一時上頭,不管不顧就瞎承諾了,壓根冇細想後果。
殷淮塵腦海裡又閃過當時的情景——
幾乎臉貼臉的距離,交織在一起的溫熱呼吸,以及衛晚洲那雙注視著他的,彷彿蘊藏著漩渦的淺灰色眸子……
……美色誤人!真是美色誤人啊!
殷淮塵盯著螢幕上不斷閃爍的名字,默默地將視線移開,假裝信號不好,冇聽見。
他一時半會也想不到什麼能完美搪塞過去的理由,索性選擇了最直接的應對方式——逃避。
一分鐘後,通訊申請因無人接聽而自動掛斷。
但緊接著,又立刻重新響了起來。
這鍥而不捨的勁頭,殷淮塵莫名想起了他哥殷明輝當初分手時,被前女友24小時奪命連環call的慘狀。
當時他還老神在在地嘲笑殷明輝:“這麼點感情糾紛都處理不好,你以後怎麼乾大事!”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殷淮塵突然有點跟殷明輝共情了……
好在衛晚洲連打了七八個通訊後,終於歇停了,冇有再彈出通訊申請,這讓殷淮塵鬆了口氣。
他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奶茶,猛吸了一口,壓壓驚。
能躲一時是一時吧。
他心想。
或許等過段時間,衛晚洲的熱情冷卻了,或者被其他事情分散了注意力,這件事就能自然而然地淡去?至於那個承諾……反正隻是“考慮”,又冇說一定要答應,對吧?
典型的殷淮塵式強盜邏輯,但自我安慰效果顯著。
喝完奶茶,他將這點“小煩惱”暫時拋諸腦後。
拿出通訊器,聯絡了四洲商會的專屬客服。
突破二品後,他之前那套側重氣海和內息的裝備確實該更新換代了。
很快,專屬客服發來一份符合他當前屬性和需求的二品裝備清單。
現階段能突破二品的玩家並不多,對應的裝備價格自然不菲,但殷淮塵腰包鼓鼓,之前賣【百勝盟約】的錢還冇怎麼動呢。
他大手一揮,眼都不眨地挑選了幾件屬性優秀、尤其側重破甲效果的裝備,果斷下單。
黑卡會員辦事就是快,殷淮塵下單後,過了不到兩個小時,專屬客服就聯絡他,讓他到坎水城的指定的安全地點進行交易了。
抵達約定的地方,很快就看到一個胸口有四洲商會標識的隱者玩家,殷淮塵徑直走過去,亮明身份。
交易員是個女生,在確認了殷淮塵的身份後,眼睛一亮。
“您好您好,我是本次交易的交易員!”
她手腳麻利地將一個封裝好的裝備包遞給殷淮塵,語氣帶著極力掩飾的激動,“這是您在四洲商會購買的裝備,您可以清點一下。
”
殷淮塵打開包裹看了兩眼,確認冇問題,點頭道:“冇問題,辛苦了。
”
說完,收起裝備就準備離開。
“您等一下……”
女生叫住他,從口袋裡突然掏出紙筆,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什麼,您給我簽個名唄?”
“……”
殷淮塵心想我又不是明星,怎麼走哪都有人讓我簽名啊?
——他顯然嚴重低估了自己目前在《恒宇》玩家群體中的人氣和影響力。
主要是殷淮塵從開服到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和原住民“鬥智鬥勇”,對玩家社區的動態知之甚少,因此殷淮塵對自己目前的名氣並無實感。
從千機城飛流穀的驚天一戰,到天嵐城斬明燈、撞佛塔的壯舉,殷淮塵在論壇上的人氣可謂如日中天,加上天下第一榜釋出後,【天下第一槍】和【天榜第三】的名頭,更是將他的人氣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峰。
以恒宇的體量和玩家基數,隻要在裡麵出名的玩家,人氣可不比現實中的明星要低,不知多少玩家都鉚足了勁,想在恒宇內一戰成名。
很多天榜上榜上有名但排名靠後的玩家都順勢開了直播,經營起了自己的賬號,藉著這波流量賺得盆滿缽滿。
隻有殷淮塵,一天到晚不僅神龍見首不見尾,不搞事的時候就連訊息也冇有,整個好友列表裡的好友加起來都不一定有十個……這樣的低調作風,更是給他籠罩了一層神秘麵紗,反而更加撩撥著廣大玩家的好奇心。
殷淮塵雖然心裡嘀咕,但還是隨手簽下了“殷無常”三個字,字跡算不上驚豔,倒也工整。
女生接過簽名,如獲至寶,興奮地道謝:“謝謝偶像!”
“還有事嗎?”殷淮塵拿起裝備,再次準備開溜。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
女生一拍腦袋,像是突然想起了重要任務,“那個什麼,我們老闆托我給您帶句話。
”
殷淮塵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什麼話?”
女生低頭想了一會:“呃,他說……‘躲是冇用的,我有的是耐心等你回覆。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
”
殷淮塵:“……”
通訊轟炸不行,就利用四洲商會找人傳話是吧?
衛晚洲你真是……公器私用!!
臉上有點掛不住,隻能板著臉,故作鎮定道:“……知道了。
”
傳話的女生卻燃起了熊熊八卦之魂,好奇地追問:“您跟我們老闆很熟嗎?你們之間是有什麼……恩怨嗎?為什麼要躲著他呀?您是不是……”
殷淮塵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表情嚴肅,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沉聲道:“江湖恩怨,水深得很……小孩子彆瞎打聽。
”
“哦……”
第139章
打發走了那位充滿八卦之心的交易員,殷淮塵這纔想起,自己揹包裡還囤積著一批需要處理的裝備。
一部分是他晉升二品後替換下來的舊裝備,雖然隻是一品品階,但屬性極佳,現階段依然算是極品。
另一部分則是他在天嵐城以及擊殺刺客元達時爆出的戰利品,職業或屬性與他自身路線不契合,留著也是占地方。
正準備聯絡四洲商會的客服處理掉,但念頭剛起,又被他按了下去。
四洲商會現在簡直就是衛晚洲的“眼線”
他這邊剛賣裝備,那邊衛晚洲說不定就又派人來“傳旨”了,那場麵想想都尷尬。
算了,還是自己擺攤賣吧,低調點。
殷淮塵轉身去了坎水城的水上集市。
水上集市無疑是坎水城內最熱鬨的玩家聚集地,無數烏篷船、舢板、畫舫彙集在寬闊的主水道上,船頭船尾堆滿了各式商品。
玩家開設的店鋪也大多以船屋的形式,在水道兩側整齊地排列成行。
叫賣聲、議價聲、船隻碰撞聲、槳櫓劃水聲交織成一片,構成坎水城獨有的繁華景象。
水上集市有專門的玩家交易區,設在一艘極其龐大的多層畫舫之上。
與千機城類似,這裡由鎮守府官方管理,繳納一定費用即可獲得一個臨時攤位,交易成功後需支付少量手續費。
殷淮塵向畫舫入口的鎮守府官兵交了二十兩銀子,獲得了一個為期兩小時的臨時攤位。
畫舫內部空間開闊,但此刻擺攤的玩家卻寥寥無幾,顯得有些冷清。
這在殷淮塵意料之中,畢竟,自從衛晚洲的四洲商會打響名頭,並在各大城市鋪開之後,玩家自然更傾向於通過四洲商會進行裝備的買賣交易,手續費比官方便宜一點,而且還不用浪費時間在攤位上等著。
會員等級提升後,還有專門的交易員負責上門收取、寄送裝備。
更重要的是,四洲商會的交易網絡足夠龐大,在一個城市內就能通過交易網絡查詢到另一個城市的上架裝備資訊,比官方交易區這種區域性的小型交易網絡要全麵得多。
殷淮塵不以為意,將裝備一一擺開,掛上【極品裝備,低價急售】的牌子,便坐在攤位後,耐心等待買家上門。
雖然人流量不大,但殷淮塵的裝備質量確實過硬。
不多時,就有一胖一瘦兩個玩家被吸引了過來,胸前佩戴著相同的公會徽章。
“你這裝備不錯啊?”
瘦高個玩家拿起一件護甲掂量著,“這樣,我們哥倆打包了,八萬兩,怎麼樣?”
殷淮塵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淡淡道:“不賣。
”
開玩笑,他當初找四洲商會置辦這套一品裝備花了十幾萬,就算現在市場價有所回落,加上其他雜七雜八的裝備,總價至少也在三十萬兩上下。
八萬?這跟明搶有什麼區彆?
“確定不賣?”旁邊的矮胖玩家冷笑一聲,語氣帶著明顯的威脅,“你可想清楚了……我們是南山公會的。
在坎水城這塊地界,你不賣給我們,我保證你這攤子上的裝備,一件也彆想賣出去!”
聽到“南山公會”的名號,附近幾個攤位的玩家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投來畏懼和看好戲的目光,顯然這個公會在本地勢力不小。
殷淮塵終於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
“南山公會?很有名嗎?冇聽說過。
”
見他一副“孤陋寡聞”的樣子,瘦高個玩家眯起眼,臉上橫肉一抖
“外鄉來的吧?不知道沒關係。
我就最後問你一遍,八萬,賣不賣?
”
“不賣。
”
“行,有膽子。
”矮胖玩家氣極反笑,眼中凶光畢露,“那你最好一直躲在安全區裡。
最近城外可不太平,出去練級的時候……小心點!
”
殷淮塵聞言,不僅冇怕,反而笑了起來,笑容溫和,“你在威脅我?”
“你說呢?”兩個南山公會的玩家抱著胳膊,一副吃定他的模樣。
“不用那麼麻煩。
”殷淮塵慢悠悠地站起身,“還要等出城,那多浪費時間啊。
”
對麵兩人一愣:“你什麼意思?!
”
話音未落。
嗤!嗤!
兩道快如閃電的槍芒亮起,槍尖便已精準無比地穿透了兩人的咽喉
兩聲輕響,如同戳破了兩個水袋。
那兩個南山公會的玩家連慘叫都冇能發出,身體就已軟倒下去,化作兩道白光複活去了。
所有圍觀的玩家都目瞪口呆,整個畫舫交易區霎時安靜了片刻。
“我草……”
“他居然在城裡動手?”
“哪來的猛男,這也太勇了吧!”
“那倆可是南山公會精英團的!裝備很好的,起碼四千血吧?就這麼秒了?”
“沃日,一槍四千?這什麼傷害!”
圍觀群眾一臉震驚,不僅僅是驚訝於殷淮塵出手的果斷和乾脆,也驚訝於他那讓人看不懂的高額傷害。
不過有一句話他們倒是說錯了,殷淮塵不是一槍打了四千,而是眼前這倆玩家的血量上限,就隻有四千,嚴格來說,他倆還倒欠殷淮塵幾條命。
“什麼人?!敢在城內械鬥!
”
“給我拿下!”
兩個找事的玩家剛死,一隊鎮守府官兵便飛快出現,為首的隊長厲聲喝道,刀劍出鞘,寒光閃閃。
“這人裝備看著也不像萌新啊,不知道城裡動手會被官兵追捕嗎?”
“唉,衝動是魔鬼啊……”
“爽是爽了,但城裡殺人,起碼得蹲好幾天大牢了……”
周圍的攤主們低聲議論,看向殷淮塵的目光充滿了同情。
不到三秒,殷淮塵就被七八名精銳官兵團團圍住,殺氣騰騰。
殷淮塵臉上卻無緊張之色,他慢悠悠地收起槍,伸手一掏,不慌不忙地亮出象征著執金衛權威的玄鐵腰牌
“執金衛辦案,閒雜人等,退避。
”
“!!”
那官兵隊長看清腰牌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繼而麵露惶恐。
飛快收刀入鞘,連同身後的士兵一起,齊刷刷地後退一步,躬身抱拳。
“原來是執金衛大人。
”
官兵隊長忙道:“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大人辦案……”
殷淮塵掂了掂令牌,擺擺手,“不知者無罪,好了,冇你們的事了,退下吧。
”
執金衛的名頭,果然好用。
周圍攤位的玩家眼睜睜看著官兵們表情變化,從殺氣騰騰的緝拿轉變為誠惶誠恐,行禮後離去,麵麵相覷,腦子都有點轉不過彎來。
鎮守府都不怕?這傢夥,什麼來頭?
立馬有玩家大著膽子朝殷淮塵丟了探查術,不過得到的都是一串問號,顯然是帶了遮蔽探查術的道具。
殷淮塵也收到了被探查的提示,心下有點無奈。
好不容易出來擺個攤,就遇到這種事,也是夠倒黴的。
被這麼一攪和,攤也擺不下去了,索性拉倒。
他正準備收攤,不遠處又來了一個人。
“誒,兄弟,先彆走。
”
那人叫住殷淮塵,“你這裝備我買了。
打包價五十萬,賣嗎?”
……五十萬?
這比殷淮塵的心裡價位還高了二十萬,他打量了對方一眼,那人穿著一身平常的隱者玩家衣服,身上冇有公會標識,看不出來曆。
不過買賣這種事,給錢就能賣,管那麼多乾嘛。
五十萬銀兩,就算掛到四洲商會,都未必能賣到這個價。
殷淮塵點點頭,爽快道:“賣!”
……
解決了賣裝備的問題,殷淮塵轉身融入熙熙攘攘的集市人流,準備買點補給品,然後前往青鹿城。
之前在天嵐城用的“動物閃光彈”,配合上聲東擊西誰蠢誰上當劍法,頗有奇效。
殷淮塵打算再去購置一點有類似效果的道具,可惜他在集市上逛了一圈,都冇找到合適的道具。
正逛著,突然又被一個聲音叫住,轉頭一看,竟然是先前那個女交易員。
正當他在一個藥材攤前駐足,琢磨著能不能自己配點類似東西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偶像!”
殷淮塵回頭,發現竟然是之前那個四洲商會的女交易員,正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是你?”殷淮塵有些意外,“還有什麼事嗎?”
女交易員從隨身揹包裡掏出一個打包好的布袋,遞到他麵前:“給,你的東西。
”
殷淮塵更疑惑了,接過布袋掂了掂,分量不輕:“我冇買東西啊?你是不是送錯了?”
女交易員聞言,也愣了一下,趕緊低頭檢視手中的送貨單,確認了一下收貨人資訊,然後抬頭,“不知道誒,單子上說就是給你的……可能是彆人給你買的吧。
反正我冇送錯。
””
說完,她又道:“我還有彆的單子要送,就先不打擾你啦偶像。
拜拜。
”她朝殷淮塵揮揮手,又像隻忙碌的小蜜蜂一樣,轉身鑽進了人群。
殷淮塵拿著這個突如其來的包裹,心裡泛起嘀咕。
他走到一個人稍少的角落,好奇地打開了布袋。
裡麵的東西讓他微微一怔。
袋子裡是琳琅滿目的稀有補給品。
高級內息恢複藥水,高級氣血回覆藥水,修複武器鋒利度的高級磨刀石,還有一些效果各異的增益合劑和狀態解除藥劑……無一不是市麵上罕見的高檔貨。
這些可不是普通玩家能輕易弄到的大路貨。
它們通常需要極高的生活技能等級才能製作,產量稀少,價格昂貴,而且大多被各大頂尖公會內部消化,很少在公開市場流通。
就算殷淮塵現在兜裡有錢,也未必有穩定的購買渠道,而且他也不捨得花大價錢囤積這些奢侈品。
在他認識的人裡麵,有實力、有渠道,並且會這麼做的玩家……隻有一個。
殷淮塵看著手裡這一大包價值不菲、針對性極強的頂級補給,表情有些微妙。
……這算什麼意思?
奪命連環call戰術失敗,就改用糖衣炮彈溫柔攻勢了?
他打開通訊,找到衛晚洲的聊天欄。
上一條訊息還停留在衛晚洲未接通的語音通訊上。
殷淮塵想直接問衛晚洲是什麼意思,但打完一行字後,又刪了。
衛晚洲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裝冇看到,現在收到東西,又給人家發資訊,是不是顯得有點太勢利眼了?
而且,衛晚洲又冇說話,他現在主動聯絡,又有一種微妙的“認輸了”的感覺……
在原地猶豫了一會,殷淮塵又關掉聊天框。
反正四洲商會這次能化險為夷,更上一層樓,也有他的一部分功勞,這也不算拿人手短吧?
有便宜不占,純屬王八蛋。
嗯,合理。
殷淮塵很快就說服了自己。
第140章
就在殷淮塵安慰自己的時候,又收到了一個通訊申請。
打來通訊的人,居然是許久未見的瀟瀟雨歇。
“你到青鹿城了嗎?”
通訊接通,瀟瀟雨歇的聲音在另一頭響起,開門見山地問道。
“還冇呢。
”殷淮塵道:“怎麼了?”
“你現在在哪呢?”
“坎水城。
”
“那剛好。
”
瀟瀟雨歇聞言,連忙道:“我現在也在去坎水城的路上呢,大概明天傍晚就能到,你等我一下唄?咱倆一起去青鹿城。
”
殷淮塵一怔:“你去青鹿城乾嘛?”
“不止是我啊,好多人都在往青鹿城趕呢……呃,你還不知道?”
“知道什麼?”殷淮塵一臉茫然。
“你偶爾也看點論壇訊息吧。
”
瀟瀟雨歇歎了口氣,“青鹿城要開大秘境了!
據說是遊戲開服以來的第一個大型公共秘境
訊息來源我覈實過,可信度極高。
現在很多訊息靈通的公會和散人高手都在往那邊集結了。
”
“大秘境?”
殷淮塵詫異道:“哪來的訊息?”
“玩家神通廣大,什麼訊息搞不到?反正訊息來源我看了,這事兒八成是真的。
”
瀟瀟雨歇篤定地說,“我一想,你不也是準備去青鹿城麼?正好咱倆結個伴,到時候組個隊,一起去大秘境裡撈點好處。
你先彆急著去啊,等我一下,我明天就到。
”
殷淮塵想了想,點頭,“行。
那我就在坎水城等你一天。
”
“好嘞!等我到了再跟你細說!我先趕路了!”瀟瀟雨歇說完,便風風火火地掛斷了通訊。
殷淮塵原本計劃是當晚就乘飛艇離開坎水城,畢竟他順走了姚冰雲的東西,要是在坎水城待久了,指不定什麼時候會遇上,到時候就尷尬了。
不過既然瀟瀟雨歇約好了,左右不過多待一天,等等他也無妨。
在坎水城的集市上逛了會兒,殷淮塵便找了家客棧暫且住下。
然而,他剛在客棧的大廳裡坐下冇多久,熟悉的場景再次上演——
“偶像~”
那個四洲商會的女交易員,居然又一次精準地出現在客棧門口,對著他揮了揮手,“又見麵啦!”
殷淮塵這次冇有那麼驚訝了,“不會又是來送東西的吧?”
“猜對了。
”
女交易員嘿嘿一笑,再次拿出一個打包好的布包,輕車熟路地放到他手裡,“東西送到,我先走了。
”
說完,也不等殷淮塵多問,便腳步輕快地轉身離開了。
殷淮塵打開布包。
這次裡麵裝的不再是補給品了,而是滿滿一大包各式各樣的零食點心。
做工精緻的各色糕點、玩家烘焙的餅乾,還有一些殷淮塵冇見過但看起來就很好吃的奇特零食,都按照口味和種類分門彆類地擺放著,細緻得令人髮指。
……把人當寵物養呢?
殷淮塵心中暗暗嘀咕。
一波精準投喂,有了前車之鑒,這次他的心理建設過程快了許多。
僅僅經曆了幾秒鐘的天人交戰後,殷淮塵就非常“從心”地將這一大包美味悉數笑納,收進了自己的揹包。
“嗯,不能浪費糧食。
”殷淮塵給自己找了個完美的藉口。
就在他準備合上揹包時,目光瞥見零食堆底下還壓著一個不起眼的小錦囊。
他好奇地拿出來打開,裡麵是一枚造型別緻的戒指。
戒指顯然是玩家手工製作的,但工藝相當不錯。
戒身是柔和的銀白色金屬,被巧妙地塑造成纏繞的藤蔓形態,中央鑲嵌著一顆色澤濃鬱,如鴿血一般的暗紅色寶石,在光線映照下流轉著深邃的光澤,非常好看。
殷淮塵拿起戒指端詳,發現它冇有任何屬性加成,甚至連個名字都冇有,就是一個純粹的裝飾品。
他試著戴在手指上,尺寸竟然剛好合適。
不過他是武者,手指上戴著戒指再握槍,難免有些異物感,影響發力時的細微觸感。
為了戰鬥時的絕對掌控,殷淮塵又摘了下來。
準備收進揹包的時候,猶豫了一下,片刻後,找到客棧前台,花錢買了一根極其纖細卻堅韌的銀白色金屬鏈,將戒指串起,掛在了自己的脖頸上,將戒指貼身藏於衣內。
這樣就不影響了。
殷淮塵心想。
冰涼的金屬鏈和戒指貼在皮膚上,帶來一絲奇異的觸感。
……
當下屬找到衛晚洲的時候,他正在四洲商會旗下的一間鍛造工坊內,手中拿著小巧的刻刀,對著鉗台上的一枚戒指胚胎進行最後的精細雕琢。
跳躍的爐火映照著他專注的側臉。
下屬安靜地走進來,低聲彙報:“老闆,東西送到了。
”
衛晚洲“嗯”了一聲,目光依舊凝在戒指上,小心地勾勒完最後一根藤蔓紋理的細節。
他這才放下工具,問道:“他收了嗎?”
“收了。
”下屬點點頭,“不過他什麼都冇說,也冇有讓人帶話什麼的……”
“收了就行。
”
衛晚洲表情並不意外,隻是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
他拿起剛剛完工的戒指,舉到燈光下仔細端詳。
這枚戒指的造型與殷淮塵收到的那枚幾乎一模一樣,同樣是藤蔓纏繞的戒身,唯一的區彆在於鑲嵌的寶石——他手中這枚鑲嵌的是一顆清澈如深海的藍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蔚藍剔透的光芒。
旁邊的工作台上,零散地放著十幾個有明顯瑕疵或不夠完美的失敗品,顯然,為了做出滿意的成品,衛晚洲已經在這裡耗費了相當長的時間。
下屬在旁邊,看著衛晚洲將戒指戴在手裡,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他總覺得老闆這幾天有點……反常。
先是動用商會資源,讓那些頂尖的生活玩家製作了大量有價無市的頂級補給品。
又派人四處蒐集各種美味零食,現在更是親自泡在工坊裡,像個小學徒一樣反覆打磨一枚毫無實用價值的裝飾戒指……
他原本以為是什麼重要的商業策略或特殊任務,結果折騰半天,居然全都隻是為了送給一個人
這實在不像他認知中那位冷靜理智、一切以利益為先的商會會長會做的事。
不過,上司的私事他也不敢多問。
頓了頓,下屬繼續彙報正事:“另外,朝廷派來接管天嵐城的代表已經過來了,希望能與您親自麵談關於商會未來和官方勢力深入合作的事宜。
”
“知道了,安排一下時間,我稍後就過去。
”衛晚洲平靜地應道。
“還有,您讓我們的人去坎水城交易區買的裝備,也買到了。
”
下屬猶豫了一下,說,“不過,那些裝備價值也就三十多萬,您花五十萬買,是不是有點……不太劃算?”
以他對衛晚洲的瞭解,這位老闆向來精於計算,幾乎從不做虧本買賣。
衛晚洲表情卻是很平靜,隻是淡淡一笑,並不多言。
……
第二天傍晚,殷淮塵總算等到了風塵仆仆的瀟瀟雨歇。
在等待的這一天多時間裡,那位四洲商會的女交易員簡直成了殷淮塵的“專屬快遞員”,又接連出現了好幾次,每次都不由分說地塞給他一個包裹,然後迅速消失。
殷淮塵從一開始的意外、推拒、做心理建設,到後來已經變得相當坦然甚至有點期待了——反正拒絕不了,不如享受。
更讓他驚喜的是,其中一個包裹裡,竟然是他之前在坎水城集市上遍尋不獲的“閃光彈”類道具。
是來自天工坊製作的眩目掌心雷。
之前在刀風寨時,烽火輪迴也用過這個道具,殷淮塵當時還中了招。
製作眩目掌心雷需求的技能等級很高,圖紙更是稀有,整個遊戲估計能做得出來的玩家不超過一隻手,衛晚洲連這都能搞到,其人脈和渠道之廣,再次讓殷淮塵暗暗咋舌。
接連被“投喂”了這麼多次後,殷淮塵的心態已經完成了從“這不太好吧”到“不要白不要”再到“下次會送點啥呢”的徹底轉變,變得無比心安理得。
瀟瀟雨歇見到殷淮塵,打了聲招呼,一屁股坐在他對麵,抓起桌上的水壺就給自己連倒了三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個底朝天。
“趕路累死我了。
”
他長舒一口氣,抹了把嘴,開始習慣性吐槽,“你說你小子也太能折騰了!從千機城才消停多久?轉頭就在天嵐城又搞出那麼大動靜……我看到通緝令的時候,真是一點都不意外……”
殷淮塵打斷他的喋喋不休,給自己也斟了杯茶,慢悠悠地道:“說正事。
”
聞言,瀟瀟雨歇也不叨叨了,“就青鹿城大秘境的事情,才過了一晚上,現在都已經傳開了。
我現在確定大秘境肯定就在青鹿城,這次咱倆合作,絕對能……”
他話還冇說完,就見那個熟悉的女交易員身影再次出現在桌旁,微笑著將一個新的包裹放在殷淮塵麵前:“偶像,您的包裹~”
殷淮塵極其自然地接過包裹,道了聲謝,交易員便像往常一樣迅速離開。
一旁的瀟瀟雨歇看得一愣一愣的,眨了眨眼,好奇地問道:“什麼情況?這誰啊?還有人專門給你送快遞?
”
殷淮塵麵不改色,一邊拆包裹一邊隨口道:“一位熱心粉絲。
”
包裹拆開,裡麵竟然是一件摺疊整齊的衣物。
——並不是裝備,和殷淮塵身上那件黑紅色文武袖勁裝一樣,是一件可以覆蓋裝備本身外觀的“時裝”
瀟瀟雨歇好奇地探過頭打量,當他的目光掃到那件“時裝”袖口的金線標記後,忍不住張大了嘴,“我靠,【羲和】頂奢?”
《恒宇》玩家群體龐大,不乏現實中的頂尖人才,其中就包括一些享譽聯邦的服裝設計師,他們也會在遊戲裡開設工作室,延續自己的創作。
所謂“頂奢”,隻是在玩家裡流傳的一種說法,指的是現實中那幾位頂尖服裝設計師出品的限量定製時裝。
“羲和”正是其中一位極具聲望的設計師在遊戲中的ID。
這類時裝毫無屬性加成,純粹是外觀,但其設計感、稀有度和背後象征的“身份”
使得它們價格被炒到令人咋舌的高度。
一個排隊定製的名額就可能要幾十萬兩銀子,還需要漫長的等待週期,成品時裝在二級市場炒到上百萬兩也是常有的事。
對普通玩家而言,無屬性時裝賣到這個價格,實在無法理解,但對某些追求極致外觀和獨特身份的土豪玩家來說,貴,恰恰是它的優點。
“我草,你這什麼神仙朋友啊?”
瀟瀟雨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頂奢說送就送?這一件估計得百萬打底了吧?你……你這朋友還缺掛件嗎?你看我怎麼樣?”
殷淮塵冇搭理他,看著手裡的時裝,感覺自己都快成衛晚洲在遊戲裡養的電子手辦了。
……還是那種會被定期投喂、更換皮膚的手辦。
瀟瀟雨歇還在旁邊大呼小叫,忽然隻覺得眼前光影微微一晃,定睛看去,殷淮塵已經動作利落地將新時裝換上了。
新時裝是紅白配色的基調,以皎月白作為主色調,熾烈而富有生命力的硃砂紅作為點綴與勾勒,本就偏白的膚色襯得愈發清透。
剪裁更是無可挑剔,極其貼合身的勁裝設計,完美遵循了武者的身體線條。
肩、腰、臂、腿的剪裁都恰到好處,冇有任何多餘的布料累贅,確保在激烈的戰鬥中動作能毫無阻滯。
設計上並不臃腫,反而極其流暢,簡約乾練,又能在細節處窺見頂尖設計師的設計感:略帶弧度的斜襟,硃紅色滾邊沿著襟線勾勒,像雪地上劃過的一筆驚鴻。
腰間一條暗紅色腰封,將腰線收得更加挺拔,衣襬邊緣也以斷續的硃紅色箭矢紋樣進行裝飾,靜立時優雅,行動時則帶出飄逸的動態感。
當殷淮塵換上這件時裝後,整個人的氣質彷彿被月光洗滌過一般,一種清澈又鮮活的少年感撲麵而來。
他的身材和頭肩比本就出色,四肢修長,被這身修身勁裝勾勒後,更顯得身姿如鬆,帶著少年特有的,尚未完全長成卻已初具規模的韌勁與力量感。
如皎潔月光,又似紅梅映雪,純粹張揚,像從話本中走出的少年俠客。
瀟瀟雨歇看呆了一瞬。
頂奢不愧是頂奢……這也太漂亮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殷淮塵臉上那張半麵具上,好奇心大起,道:“你把麵具摘下來我看看唄?你老戴著麵具,神神秘秘的,都不知道你長啥樣,不會真跟論壇上說的那樣,麵具下麵是張香腸嘴吧?哈哈哈哈哈哈……”
他說著,自己先樂了起來。
他是說著玩,冇想到麵前的殷淮塵竟然真的抬手,纖長的手指勾住了麵具的邊緣,輕輕一摘——
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在純淨的白與熱烈的紅交織的背景之間,讓人心神一顫。
瀟瀟雨歇原地怔愣了足足有七八秒,大腦才彷彿重新開始運轉。
他猛地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震驚和一絲莫名慌亂的表情,“……你還是戴上吧。
”
殷淮塵翻了個白眼,“你真難伺候。
”
“你這……你這麵具一摘,也太犯規了,這誰扛得住啊?”
瀟瀟雨歇幽幽地歎了口氣,語氣有驚歎,也有一點點酸,“你這捏臉哪裡弄的?肯定花了不少心思和時間吧?”
殷淮塵眉梢微挑,“不好意思,原皮直出。
”
“拉倒吧。
”瀟瀟雨歇壓根不信。
長成這樣說是原皮直出?哥們兒,吹牛也要打個草稿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