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
“快點搬!”
“動作快點動作快點……”
天嵐城飛艇港口,巨大的穹頂下迴盪著急促的吆喝聲和箱體碰撞的悶響。
十幾個玩家正汗流浹背地忙碌著,將一個個木箱通過連接飛艇甲板與港口的廊橋,飛快地搬運到一艘中型貨運飛艇的貨艙內。
港口懸停區厚重的隔音門滑開,殷淮塵、衛晚洲、破小夢以及耿強四人快步走入。
他們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多注意,忙碌的工人們早已習慣各色人等的往來。
“月會長。
”
衛晚洲率先上前,走到其中正在指揮搬箱子的女玩家麵前,伸出手,道:“辛苦了。
”
眼前站著的是天嵐城本地一家中型玩家公會弦月的會長,名為月初弦。
見衛晚洲迎上來,她忙伸手與衛晚洲短暫一握,道:“客氣了衛老大,這是哪的話,之前我們公會遇到那麼大的困難,冇有您的投資,我們早就解散了……幫點小忙而已,這點事哪裡值得謝。
”
頓了頓,月初弦又回頭看了一眼地上堆得密密麻麻的箱子,道:“不過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印出這麼多份傳單,您也真是神通廣大……”
“運氣好,正好‘接管’了一個與明燈有牽連的印刷工坊,產能剛好能用上。
”衛晚洲笑著道。
四洲商會在天嵐城的產業雖被查封,但衛晚洲的人脈和能量還是在的。
趁著鎮守府的兵力被其他地方搞破壞的玩家轉移注意,衛晚洲就聯絡了月初弦,趁亂混入飛艇港口,搶到了一架飛艇的控製權。
月初弦心領神會地點點頭,目光隨即落到衛晚洲身旁的少年身上,冷靜乾練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好奇與追星般的興奮。
“這位就是殷無常吧?”
她語氣略顯激動,“久仰久仰了……那什麼,回頭有空給我簽個名?”
儼然一副鐵粉模樣,搞得殷淮塵還有點不好意思,剛想說話,旁邊的耿強就插嘴了,低聲道:“明燈已經在覺磐寺門口開始安撫民眾了,時間緊迫,我們動作得快點……”
殷淮塵點點頭,不再耽擱,率先扛起一個沉重的箱子,與其他三人一起加入到最後的搬運工作中。
“可……可以出發了嗎?”
飛艇駕駛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鼻青臉腫、戴著船長帽的中年NPC探出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地詢問。
他是這艘飛艇的原船長,駕駛這種大型貨運飛艇需要極高的專業技巧,非一般玩家所能勝任。
看他樣子,顯然是被月初弦“請”來負責駕駛的,臉上還帶著剛剛被說服教育留下的痕跡。
“啟動吧。
”殷淮塵將最後一個箱子推入貨艙,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船長下令道。
最後一箱剛剛搬完,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和玩家的怒罵慘叫聲!
“什麼情況?”
月初弦臉色一變,握緊了腰間的武器,“鎮守府的巡邏隊摸過來了?不可能啊,外麵的兄弟冇發信號……”
她話音未落,港口那厚重的金屬大門猛地向內爆開,一道身影鬼魅般掠入!
來人一身玄色勁裝,手中那支烏沉沉的判官筆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芒——正是葉白畫!
葉白畫的表情森森,冷冷地掃過艙內眾人,目光最終鎖定在殷淮塵身上。
門外,隱約可見數道玩家死亡化成的白光正在緩緩消散。
“明燈大師果然所料不差……你們果真在此地。
”
見葉白畫突然殺出來,殷淮塵等人麵色一緊,還未等有所反應,葉白畫已然出手!
他判官筆虛空疾點,墨色罡氣奔湧而出,瞬間化作兩隻咆哮的水墨猛虎,攜著腥風一左一右,直撲殷淮塵!
砰!
殷淮塵隻來得及將驚蟄槍橫在身前,便被那巨大的衝擊力狠狠撞中胸口,喉頭一甜,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飛艇的金屬甲板上,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嗡——轟!!”
與此同時,腳下猛地一震,巨大的飛艇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隨著駕駛室內的NPC啟動飛艇,灼熱的蒸汽從艇身下方的多個排氣口猛烈噴出,白色的氣浪瞬間瀰漫,籠罩了小半個港口。
黃銅管道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轟鳴,整艘龐大的飛艇開始劇烈震顫,緩緩向上懸浮——
但連接飛艇與港口平台的數根碗口粗的強化錨泊纜繩繃得筆直,死死拽住了試圖升空的艇身!
“小心!”
破小夢反應極快,低喝一聲,猛地將身旁的衛晚洲撲倒在地!一道淩厲的墨色鷹影幾乎是擦著他們的頭皮掠過,狠狠撞在後方的貨箱上,炸開一團漆黑的墨漬!
“上!”
月初弦也反應過來,迅速下令,趕緊指揮旁邊的公會成員上前阻攔,然而葉白畫一個眼神都冇給他們,隻是手腕一抖,判官筆灑出數點墨芒,墨點紛飛之間,周圍的玩家紛紛在慘叫聲中化作白光。
唰——!
一道紫色的電光撕裂蒸汽帷幕,從飛艇甲板上暴起。
殷淮塵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腳步一踏,身影從飛艇深處襲出,半空中驚蟄槍展開,化作一道璀璨的雷矢,直刺葉白畫心口!
葉白畫冷哼一聲,不閃不避,左手判官筆依舊操控墨獸追擊破小夢和衛晚洲,右手並指如劍,閃電般向前一戳——指尖凝聚的罡氣精準點在槍尖之上。
叮的一聲刺破耳膜的金鐵交鳴,槍尖雷光與墨色罡氣瘋狂湮滅。
殷淮塵隻覺一股陰寒刺骨的巨力順著槍身狂湧而來,整條手臂瞬間麻木,虎口崩裂,鮮血淋漓!他悶哼一聲,身形再次不受控製地被狠狠震飛出去,炮彈般砸向飛艇駕駛室緊閉的金屬門。
飛艇下方噴薄的蒸汽愈發強盛,連接著甲板的“韁繩”被繃得筆直。
“快把連接繩解了啊!”
駕駛室內,駕駛室的門猛地被推開,那個鼻青臉腫的NPC船長不滿地探頭出來抱怨:“搞什麼名堂?!引擎空轉損耗很大!你們到底會不會……啊!”
話音未落,抬眼就見到黑影襲來,中年NPC一愣,飛快回頭,關門,一氣嗬成。
轟!
殷淮塵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冰冷的金屬門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鮮血終於忍不住噴了出來,眼前陣陣發黑。
嘶……這葉白畫什麼情況?不論是速度還是力量,都比之前在靜心彆院交手時要強盛不少……
“斷掉連接繩!”
顧不得思考這麼多,殷淮塵強忍著劇痛,趕緊朝著破小夢的方向大喊。
破小夢在這種時候也顯得極為靠譜,上前一步就想去按旁邊的按鈕,但下一瞬,葉白畫判官筆一劃,數根墨色藤蔓成型,將破小夢結結實實地捆住。
電光火石之間,破小夢手指一甩,定影飛鏢從手中射出,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帶著劇烈的破空聲切過連接飛艇與港口的數根主錨泊纜繩
崩!崩!崩!
接連幾聲令人心悸的崩裂巨響!五六根粗大的纜繩應聲而斷,如同失去束縛的巨蟒般瘋狂抽打迴旋,發出駭人的破空聲。
拉扯力消失大半,飛艇在動力驅動下爬升,將剩下幾根連接繩崩的更緊,隱隱傳來嘎吱嘎吱的斷裂之聲。
連接力驟然減小,一直在全力輸出的飛艇引擎獲得瞭解放,艇身猛地向上一竄,剩下的兩三根纜繩瞬間被崩到了極限,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的斷裂聲。
身處甲板的殷淮塵猛踏一步,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再次撲向那僅剩的幾根纜繩!
“休想。
”
葉白畫冰冷的聲音響起,不給殷淮塵任何機會,身形一晃,後發先至,判官筆帶著刺骨陰寒,直點殷淮塵手腕——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逼得殷淮塵不得不抬槍格擋。
鐺!
驚蟄槍和判官筆相撞,火星四濺,勁力透體,殷淮塵整條手臂瞬間痠麻,槍都險些脫手。
他借力向後急退,試圖拉開距離,但葉白畫如影隨形,判官筆化作漫天墨點,將他所有可能靠近纜繩的路線徹底封死!
“小夢哥!”殷淮塵急喝一聲!
“來了!”
破小夢深吸一口氣,身體如同冇有骨頭般猛地一縮一扭,以一種極為詭異的方式掙脫了身上的墨色藤蔓,同時手中軟劍在內息注入下繃直,直刺葉白畫後心要害。
葉白畫眉頭微蹙,不得不回身應對這陰險的背刺。
判官筆迴旋,盪開劍鋒,將破小夢狠狠震退數步。
電光石火的刹那間隙,殷淮塵再次抓到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腳下步伐一變,不再試圖切割纜繩,而是猛地從揹包中掏出一把劍,全力擲出!
長劍化作一道寒光,並非射向纜繩,而是直奔纜繩上方連接港口吊臂的一個次要液壓管而去
轟——
一聲巨響,高壓液壓油瘋狂噴濺而出,失去控製的吊臂向下砸落,巨大的重量和慣性瞬間施加在了僅剩的幾根主纜繩上!
碗口粗的強化纜繩終於在極限的拉扯力和突如其來的巨力衝擊下,應聲而斷!
“起!”
駕駛室內,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鼻青臉腫的船長大叫一聲,推動引擎。
失去了所有束縛的龐大飛艇,如掙脫了韁繩的洪荒巨獸,引擎咆哮,噴吐出蒸汽流,艇身猛地向上劇烈傾斜著竄升而起!
甲板上的箱子滑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走!”殷淮塵朝著破小夢和衛晚洲低喝一聲,自己則腳下猛地一蹬地麵,身形如獵豹般撲出,在飛艇甲板即將脫離港口平台的最後一刻,險之又險地單手扒住了甲板邊緣
手臂肌肉瞬間繃緊到極限,青筋暴起!
葉白畫眼神一寒,豈會讓他如願?他身形一動,便要掠上正在加速升空的飛艇!
破小夢牙關緊咬,再次合身撲上,軟劍交織出密密麻麻的劍網,死死纏向葉白畫。
“滾開!”
葉白畫被這不要命的糾纏惹惱,眼中殺機暴漲,從懷中掏出一顆龍眼大小的藥丸,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
藥丸入腹,葉白畫周身氣息驟然暴漲,本就陰寒淩厲的罡氣再次變得濃鬱,雙眼之中墨色流轉,幾乎看不到眼白。
殷淮塵手臂用力,單手攀上甲板,餘光看到這一幕,表情一怔。
葉白畫力量大漲,甚至冇有用筆,隻是隨意地一揮手,一股沛然莫禦的恐怖力量便轟然爆發,破小夢被輕鬆甩開,重重砸在遠處的集裝箱上。
解決了礙事的螻蟻,葉白畫腳下猛地一踏,堅固的地麵瞬間龜裂,身形沖天而起,後發先至,竟然在飛艇完全升空之前,穩穩地落在了劇烈搖晃的甲板另一端!
呼——呼呼——
高空凜冽的狂風瞬間灌滿甲板,吹得人衣衫獵獵作響。
蒸汽引擎的轟鳴在腳下持續咆哮。
飛艇已經完全脫離了港口,正在不斷加速,攀升,將喧囂混亂的港口拋在下方。
傾斜的甲板上一片狼藉,散落的箱子隨著艇身晃動而滑動。
殷淮塵緩緩站起身,抬手抹去嘴角殘留的血跡,目光落在甲板另一端的身影上。
葉白畫周身纏繞著如有實質的漆黑罡氣,狂暴的力量幾乎要溢位體外,冷冷看著殷淮塵,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兩人一東一西,隔著雜亂搖晃的甲板,遙遙對峙。
風聲是唯一的咆哮,流雲在艇身四周急速掠過。
空氣被無形的大手攥緊,繃成了滿弦的弓,瀰漫著一觸即發的殺機。
殷淮塵目光微斂,指節微微發力,握緊了手中的驚蟄槍,紫電雷光在槍身上悄然流轉,肌肉微微繃緊,蓄勢待發,下一刻便要暴起發出石破天驚的一擊——
哢噠。
就在此時,旁側傳來一聲輕響,殷淮塵和葉白畫同時轉頭,倏地看向聲音來源。
飛艇駕駛室的艙門被推開一條縫隙,鼻青臉腫的船長小心翼翼地從駕駛室探出半個腦袋,被兩道鋒利的視線同時命中,頓時感覺身體發涼。
他脖子一縮,囁喏道:“……兩位,兩位好漢,咱們這是往哪開啊?”
殷淮塵:“覺磐寺。
”
葉白畫:“往回開。
”
船長:“……”
他看看左邊煞氣沖天的殷淮塵,又看看右邊罡氣沸騰的葉白畫。
我聽誰的呢?!這他媽是送命題啊!
葉白畫眼中厲芒一閃,惡聲道:“你敢往覺磐寺開,我現在就殺了你。
”
殷淮塵則比他更像個魔頭:“你不往覺磐寺開,我把你全家都鯊了。
”
兩個煞星同時出聲威脅,手上都帶著寒光閃閃的兵器,在高速氣流中嗡鳴作響。
船長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絕望道:“要不……您二位先打一架呢?”
第122章
呼——
凜冽的高空,風聲呼嘯,撕扯著飛艇甲板上的一切。
葉白畫不再廢話,身形驟然模糊,如一道鬼影疾掠,瞬間欺近。
他無視腳下傾斜的甲板和灌耳的烈風,判官筆疾點而出!
撲麵而來的陰寒罡風混雜著高空的風嘯,殷淮塵不敢怠慢,後退一步,以腳為指點腰胯一擰,一招疾電回馬槍配合螺旋勁悍然迎上,槍尖震顫,點上筆鋒。
二者相撞,殷淮塵確實麵色一沉,隻覺一股遠超預期的沛然巨力順著槍身狂湧而來,手臂瞬間痠麻刺痛,腳下“蹬蹬蹬”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金屬甲板上踩出深深的凹痕,才勉強卸去這股恐怖力道。
這力量……有些不對勁。
殷淮塵想起之前葉白畫吃下藥丸的一幕,眉頭緊鎖。
葉白畫一擊得手,攻勢更疾,判官筆化作漫天墨點,如疾風驟雨般罩向殷淮塵周身大穴,每一招都狠辣淩厲,直取要害!
麵對四品巔峰高手的全力進攻,殷淮塵不敢硬接,腳尖一點,飛快後退。
砰!一腳踩在滑動的箱子上,借力側身,險險避開點向咽喉的致命一筆——
筆鋒帶過的罡氣撕裂了他肩頭的衣衫,留下一條醒目的血痕。
此時飛艇猛地一個傾斜,重心瞬間調轉,兩人腳下都有些不穩,攻勢都為之一滯。
葉白畫眼中寒芒一閃,竟順勢變招,朝著控製室的方向撲去。
他的目標是那個縮在裡麵的船長——殺了控艇人,飛艇失控,自然無法前往覺磐寺!
殷淮塵堪堪穩住身形,就見到了這一幕,目光頓時一凝。
那控製室的船長隻是個普通人,麵對葉白畫的攻擊早已嚇傻,手掌僅僅抓住手裡的方向杆,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唰——
飛艇船身傾斜,殷淮塵想去逼葉白畫回防顯然是來不及了,電光火石間,他一個揚手,手臂上的縱心索如疾電般飛出……
縱心索對四品高手的威脅有限,這一點殷淮塵在靜心彆院下的地牢裡就已經試驗過了。
所以他的目標,不是葉白畫,而是控製室裡的船長!
赤色綢緞飛快越過葉白畫,纏上了船長,縱心索的另一個效果隨之發動。
【心摹意寫:可指定一個目標,將施術者和目標連接,一定時間內目標將同步模仿施術者的動作。
】
殷淮塵右手順勢一抬,被縱心索連接的船長隻覺得身體不受控製,不由自主地同步抬手,猛地將方向杆向右一擰——
嗚——
飛艇驟然向反方向傾斜!
葉白畫的判官筆距船長僅咫尺之遙,卻被這突如其來的重心變化打亂平衡,向後跌去。
趁他下盤失衡,殷淮塵立馬揚槍跟上,千霆狩嶽疊加雷爻變施展,電光暴起之間,直刺葉白畫後心!
葉白畫被迫回身格擋,判官筆與驚蟄槍再次□□撞!
鐺!
巨大的反震力讓兩人同時後退。
殷淮塵氣息微亂,盯著葉白畫周身那沸騰不休的墨色罡氣,忽然冷笑出聲:“焚血逆脈丹?”
葉白畫微微一怔,似乎冇想到殷淮塵這麼年輕,竟識得此藥。
殷淮塵總算明白過來。
上次靜心彆院一戰,葉白畫被他的槍傷到,傷勢未愈,冇有必勝的把握,於是隻能通過服用這種丹藥來強行提升氣血。
焚血逆脈丹殷淮塵當然認識,乃是藥王坊的八大奇藥之一,隻是這種藥一般隻有在絕境中爆發時纔會使用,殷淮塵之前冇往這方麵去想。
殷淮塵寒聲道:“吞服這種透支生命本源的虎狼之藥,固然能換取一時之力,但藥力反噬之時,你的一身境界恐怕也保不住……為了明燈那老賊,值得嗎?”
葉白畫動作微微一滯,眼中墨色翻湧,卻冇有任何猶豫,“大師於我,恩同再造!區區殘軀,何足掛齒?便是死在這裡,也不容你毀他清譽基業。
”
話音未落,他攻勢再起,比之前更加狂猛,墨色罡氣竟凝聚成猙獰的鷹隼與餓狼之形,撲殺撕咬,靈動狠毒!
殷淮塵頓感壓力倍增,隻能施展雷狩十二槍的防禦槍法【雷渦勁】,且戰且退,死死纏住葉白畫。
焚血逆脈丹的藥力固然猛烈,但卻是有持續時間的,隻要拖過這段時間,葉白畫遭藥力反噬,必然不是他的對手。
兩人在劇烈搖晃、狂風呼嘯的甲板上以快打快,身影交錯,槍筆碰撞之聲如驟雨敲打鐵皮屋頂,連綿不絕。
因殷淮塵方纔操控船長急轉方向,飛艇正以陡峭的角度向上攀升。
高度急劇增加,稀薄的空氣帶來刺骨的寒意與窒息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冰碴,冰冷刺痛直抵肺腑。
另一側,船長終於從驚駭中緩過神來,連滾帶爬地撲回控製檯,死死抓住方向杆,試圖重新穩住艇身。
殷淮塵心知硬拚不利,轉而施展遊鬥策略。
他的身形宛如泥鰍,在顛簸的甲板上騰挪閃避,驚蟄槍劃出道道弧光,以守代攻,竭力周旋。
葉白畫久攻不下,麵色一厲,扔出畫紙,召出兩隻水墨猛虎朝殷淮塵撕咬過去,同時身形一閃,竟再次朝著船長攻去——
“死!”判官筆化作一道索命黑芒,直刺船長眉心!
殷淮塵體內的太玄聖氣迸發,雷光疾閃,兩槍將水墨猛虎打散,見船長再次成為目標,心下微緊。
好在縱心索還纏在船長身上,心摹意寫的效果再次發動。
“左閃!”殷淮塵原地做了一個向左閃避的動作。
船長肥胖的身體以一個極其狼狽滑稽的姿勢猛地向左一撲——
噗嗤一聲,判官筆擦著他的耳朵掠過,將身後的儀錶盤戳了個對穿。
“右滾!”
縱心索再動。
船長如同提線木偶般向右翻滾。
砰!
葉白畫一腳踩碎了他剛纔所在的位置!
兩擊未中,葉白畫還欲再攻,身後殷淮塵的驚蟄槍已攜風雷之勢再度襲至,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應對。
接連從鬼門關前擦過,船長嚇得幾乎魂飛魄散,但也終於徹底明白了——葉白畫是真要殺他,而殷淮塵……是唯一能保他的人!
“媽的!老子跟你拚了!”
求生的本能和極致的恐懼壓倒了理智,船長連滾帶爬地撲到控製檯前,雙眼血紅撲向控製檯,猛地將方向杆一把推到極限,“狗孃養的!老子就往覺磐寺開,有本事你把飛艇炸了!”
嗡——
飛艇引擎發出過載的轟鳴,艇身猛地傾斜加速,像頭脫韁的瘋馬一般朝著覺磐寺的方向狂飆而去!
葉白畫眼中精光爆閃,在與殷淮塵對攻的間隙,左手判官筆虛空疾點,一道墨色藤蔓激射而出,精準纏住那被推到極限的方向杆,猛地向上一提!
飛艇再次改變方向,艇首猛地揚起,向上爬升。
殷淮塵豈容他得逞?驚蟄槍攻勢更急,逼其回防。
葉白畫動作稍一遲滯,船長瞅準機會,怪叫著再次撲上,用體重死死壓住方向杆向下——
天嵐城內,無數民眾被空中異象吸引,驚愕地抬頭望去。
隻見那艘巨大的飛艇像個醉漢一般,在空中劇烈地左右搖擺,無規則地盤旋,時而猛衝,時而急升……
“快看!那飛艇怎麼了?”
“駕駛員喝假酒了?”
“天嵐城的飛艇有這種線路嗎……”
“天上是不是有人在打鬥?我好像看到光了!”
“出大事了!快去看!”
人群騷動,議論紛紛,無數目光聚焦於天空。
飛艇甲板上,葉白畫見船長徹底倒戈,殺意沸騰到頂點,他放棄了控製飛艇的念頭,將全部的精力和怒火鎖定殷淮塵,攻勢如同瘋魔,完全不顧自身防禦,招招皆是以命搏命,隻求以最快速度將殷淮塵斃於筆下!
噗嗤!
筆鋒如毒蛇吐信,撕裂殷淮塵肩頭,帶出一蓬刺目的血花!
隨後殷淮塵肋下也被掌風擦過,傳來骨裂般的劇痛!
殷淮塵被打得節節敗退,口中溢血,隻能將身法施展到極致,在甲板上狼狽閃躲,藉助各種障礙物和艇身的劇烈晃動艱難周旋,拖延時間。
他在等,等一個必然到來的瞬間——藥力反噬的刹那!
就在殷淮塵感覺快要支撐不住時,葉白畫周身沸騰的墨色罡氣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紊亂,臉色也出現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葉白畫也知道藥力反噬的時間快到了,飛快從懷中又摸出一枚焚血逆脈丹,往嘴裡塞去。
就是現在!
殷淮塵怎麼可能給他這個機會?瞬息之間,一直隱忍的氣息轟然爆發——
他不再後退,反而猛地踏前一步,腳下甲板轟然凹陷,太玄聖氣全功率爆發,脊椎如大龍起伏,裂雲帛,螺旋勁,雷爻變三式一體,手中驚蟄槍如高速旋轉的雷霆鑽頭,撕裂空氣,狂鑽而出!
葉白畫心中一驚,強行壓□□內開始躁動反噬的藥力,判官筆也凝起罡氣,猛地一記橫掃,憑藉絕對力量壓製,硬生生將殷淮塵這石破天驚的一槍盪開!
鐺!
巨力襲來,殷淮塵虎口崩裂,驚蟄槍不受控製地脫手而出,“奪”的一聲深深紮進旁邊的金屬艙壁,槍尾兀自劇烈震顫。
武器脫手,殷淮塵卻冇有一絲猶豫,全身力量節節貫通,不顧脫手的槍,順勢將太玄聖氣凝聚於右掌,一掌拍出!
——轟!
磅礴浩瀚的白色太玄聖氣如同決堤洪流,洶湧澎湃地灌入葉白畫身體,葉白畫臉色一凝,也在同一時間提起內息,迎頭對上!
兩股內息洪流狠狠對撞在一起,冇有花巧的招式,隻有最純粹、最野蠻的內功對拚
葉白畫臉上浮起冰冷的譏笑——不自量力!
他是四品,內息磅礴如海,殷淮塵的太玄聖氣再神妙,也不過是二品,量級上有著難以逾越的鴻溝。
這種純粹的內息對撞毫無技巧可言,比的就是誰的境界深厚,以他四品的底蘊,他自信能以巨石碾碎雞蛋之勢,瞬間沖垮對方的防線,將內息反灌入殷淮塵的經脈,將其寸寸撕裂,徹底摧毀
然而下一秒,葉白畫的臉色驟然钜變。
兩股性質迥異的強大能量狠狠對撞,預想中對方力量瞬間潰敗的場景並未出現!
葉白畫隻覺得自己的內息撞上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漩渦,那漩渦非但冇有被他的力量撐爆,反而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瘋狂地吞噬、分解、轉化著他攻過去的內息……
這怎麼可能?!
天下功法萬千,不同內息各有其獨特的屬性和“頻率”,如同水與火般難以相容。
強行將異種內息納入己身,無異於引火燒身,輕則經脈受損,重則走火入魔,這是武道常識!
可眼前的少年……卻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那太玄聖氣竟像是一座高效到逆天的熔爐,將他攻入的內息捲入,在體內以某種玄奧的路線急速運轉後,竟將其淬鍊同化,然後原封不動地轟了回來!!
彷彿他傾儘全力打出的滔天巨浪,非但冇能拍碎礁石,反而被礁石引導著,以更凶猛的勢頭狠狠拍向了自己。
普天之下,唯有一種絕世心法,能夠擁有如此同化萬氣、模擬運轉的逆天特性!
那便是……
“無相無常心法?!”
葉白畫眼中的駭然幾乎要滿溢位來,震驚之色讓他的五官都變得扭曲,聲音都因極度的不可置信而變調:“怎麼可能?!你已經有了太玄聖氣,怎麼可能同時修煉無相無常心法?!”
這完全違背了他所知的武道鐵律!此刻在他眼中,殷淮塵儼然成了一個無法理解的怪物!
殷淮塵咬緊牙關,將太玄聖氣以無相無常心法的路線瘋狂運轉,不斷調整、適應、化解著對方內息那股陰寒狂暴的衝擊力。
並非不可能……無相無常心法是他本身就會的,並不體現在遊戲麵板之中。
而太玄聖氣則是他用玩家模板獲取的“心法”,兩者之間並不衝突。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個BUG,但這種事情殷淮塵就算解釋了,葉白畫也無法理解,況且殷淮塵也冇打算解釋。
太玄聖氣瘋狂流轉間,麵對葉白畫的震驚,他對上葉白畫的眼神,甚至還有心思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俏皮話:
“咳……每個人體質不一樣,這很正常。
”
葉白畫:“……”
他被殷淮塵這句話噎得差點內息岔道。
雙方的內息還在劇烈碰撞,葉白畫的內息融入,又被殷淮塵轉化後送回,在這高速的“吞噬-同化-反擊”循環中,難免有內息殘留沉澱下來……但也正是因此,他的太玄聖氣也在以極快的速度吸收殘餘——
殷淮塵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的太玄聖氣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在凝練、增長、蛻變
並未打開的玩家麵板上,太玄聖氣下方的經驗條也在看不見的地方飛速提升之中——
哢嚓——
彷彿某種無形的壁壘被打破,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感瞬間湧遍全身,與此同時,殷淮塵的耳邊也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提示。
【叮,太玄聖氣(一層)經驗已滿,成功突破桎梏!】
【已晉升至太玄聖氣(二層)!】
【二層效果“玄靈”已解鎖!】
第123章
【玄靈】:施展任何攻擊類武學時,均可額外消耗太玄聖氣,使攻擊附加無視防禦的額外真實傷害效果。
破障!
在內息激烈對衝、太玄聖氣即將見底之際,一股全新的、更加精純凝練的力量破繭般自殷淮塵體內洶湧而出,他周身氣勢驟然拔升,攀至一個全新的高度。
新生的太玄聖氣變得更加精純凝練,並且帶上了一種穿透虛妄、直擊本質的奇特屬性……這便是【玄靈】效果所攜帶的真實傷害效果!
葉白畫悶哼一聲,明顯感覺到對方掌力驟然變得更具穿透性,那絲絲縷縷的銀白氣勁無孔不入地鑽入經脈,帶來針紮火燎般的刺痛。
同時,焚血逆脈丹的猛烈反噬也在此刻轟然爆發!
兩相夾擊之下,葉白畫氣血逆衝,喉頭一甜,嘴角溢位一縷汙黑的血液,周身磅礴的氣勢如同泄氣的皮囊般開始迅速瓦解潰散……
“不可能……這不可能!”
葉白畫雙目血紅,感受著體內力量的飛速流逝和經脈傳來的撕裂劇痛,臉上寫滿了無法接受的瘋狂與不甘。
他堂堂一個四品巔峰,距離五品之境僅有一步之遙,苦修數十載,怎會敗在一個初出茅廬的二品小子手上?他憑什麼會輸?!
嗚嗡——!
飛艇在高速疾馳中猛地一個劇烈顛簸,艇身傾斜,兩人內力對峙的脆弱平衡霎時被打破!
砰——
氣勁反震,兩人身形驟然分開,葉白畫踉蹌後退,懷中那枚龍眼大小、色澤猩紅的焚血逆脈丹脫手飛出,“咕嚕嚕”滾落在冰冷的金屬甲板上。
葉白畫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卻根本顧不上壓製內傷,眼中隻有那枚能扭轉敗局的丹藥。
他嘶吼著如同瀕死的野獸,一個箭步撲上前,手指顫抖著抓向那枚丹藥——
但殷淮塵的速度比他更快!
一個踏步,身形如獵豹般竄出,順勢拔起深深釘入甲板的驚蟄槍。
腰身一擰,勁力節節貫通,身體的每一寸肌肉如同齒輪般運轉收縮,槍鋒在滾滾雷鳴中發出嗚咽般的長嘯,以一個漂亮到極致的弧度,順勢迴轉!
疾電回馬槍!
在葉白畫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焚血逆脈丹的前一瞬,纏繞著熾烈雷光與破罡聖氣的槍尖,已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刺穿了他的咽喉,螺旋勁力隨之爆發,淒豔的血花在冰冷的空氣中猛然綻放!
“嗬……嗬……”
葉白畫捂著脖子上的血洞,大量鮮血從他的指縫中流出,他蹬蹬磴踉蹌後退,重重撞在飛艇側麵的護欄上,發出破風箱般艱難而痛苦的吸氣聲,眼中充滿了驚駭絕望。
驚蟄槍的槍尖摩擦著金屬甲板,劃出一串刺耳的摩擦聲與跳躍的電弧,殷淮塵拖槍而行,緩步走到葉白畫麵前。
他的臉色因為激戰和內力的大量消耗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沉靜如深潭。
“我……”
葉白畫張開溢滿鮮血的嘴,他的眼神有怨恨,有不甘,或許還有一絲未儘的執念。
殷淮塵卻隻是垂眸,輕聲道,“放心,黃泉路上不會寂寞,很快……我會送明燈那老禿驢下去陪你。
”
話音未落,他手腕輕輕一抖,槍尾在葉白畫肩頭看似隨意地一點——
已然油儘燈枯失去抵抗能力的葉白畫,被這一點直接推得失去平衡,身體向後跌落,越出甲板護欄,向著下方萬丈高空、翻滾的雲海直墜而下!
狂風瞬間吞冇了他的身影。
殷淮塵拄著槍,胸口起伏,看著那道迅速變小的黑影消失在雲層之中,目光依舊冷澈。
高空隻剩下引擎的轟鳴和呼嘯的風聲,片刻後,葉白畫的擊殺提示從腦海中響起。
【叮,成功擊殺葉白畫(Lv48),獲得經驗76547……】
【目標死亡距離過遠,根據遠距擊殺拾取原則,目標掉落物品將在半小時後自動轉移至您的揹包,請確保揹包空間充足。
】
殷淮塵冇搭理係統訊息,收槍後來到那個船長身邊,“去控製方向。
”
“好,好……”
船長戰戰兢兢地起身,趕緊衝回駕駛位,手忙腳亂地檢查著操控裝置。
雖然儀錶盤和部分線路在剛纔的激鬥中被損毀,冒起絲絲黑煙,但核心操控似乎並無大礙。
船長緊張地調試了幾下,回頭顫聲問道:“少、少俠……咱們……咱們現在降落到哪裡?還是按原計劃……去覺磐寺嗎?”
他內心祈禱著千萬彆再去那龍潭虎穴了。
殷淮塵聞言,搖搖頭。
船長見狀,長舒一口氣,心中巨石落地——看來這位煞神也終於知道怕了,覺磐寺豈是能硬闖的?能撿回條命就不錯了……
誰知殷淮塵下一秒張口:“不降落了。
”
隻見少年抬手,指向遠方——透過舷窗,這個位置已然可以看到天嵐城中心的輪廓,以及覺磐寺中心那座巍峨聳立的佛塔。
“直接撞上去。
”
船長:“……”???
……
天嵐城內,無數民眾以及玩家正仰頭望著那艘在高空如同搖擺盤旋的飛艇,議論紛紛。
“到底什麼情況啊?飛艇事故?”
“這航線……是往城裡來的?”
“不對啊,貨運飛艇不該在城外碼頭降落嗎!”
突然,有人驚叫起來:“不對!它、它好像穩住了!朝這邊來了……速度好快!”
隻見那艘巨大的飛艇猛地停止了無規則的扭動,艇身拉直,像是找到了目標的箭矢,朝著天嵐城中心的方向直衝而來!
更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是,它瞄準的終點,赫然是城內最神聖的地方——覺磐寺!
“天啊!它要撞上覺磐寺!”
“瘋了!真是瘋了!快跑啊!”
“快去通知覺磐寺!”
“鎮守府的人呢?!”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在人群中炸開,驚呼聲、哭喊聲、奔跑聲混雜成一片——
城區內,破小夢正帶著衛晚洲一路狂奔,往覺磐寺方向跑,抬頭看到飛艇的路線改變,心知殷淮塵應該是贏了。
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靠,四品BOSS也能殺?這殷無常什麼怪物來的。
”
衛晚洲喘了口氣,抬頭看天,大概計算了一下時間,“先彆管我了,你先去覺磐寺那邊幫忙。
”
他是隱者職業,速度和耐力都和破小夢差得遠,光跑到這裡,都給他跑得呼哧帶喘,這樣下去肯定趕不上。
話音未落,周圍的民眾和玩家突然又是一陣騷動。
兩人先後抬頭,便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就在飛艇全速衝向覺磐寺的途中,艇身兩側的貨艙門轟然洞開,下一刻,無數雪白的紙片如同決堤的洪流,又似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從高空傾瀉而下!
紙張被凜冽的風捲起,洋洋灑灑,鋪天蓋地,瞬間籠罩了飛艇途經的大片街區。
人們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低頭一看,上麵竟是覺磐寺囚禁神獸、活人煉藥、勾結權貴的樁樁血罪
……
圖文並茂,觸目驚心。
明燈大師極力想要掩蓋的真相,就這樣以一種不可阻擋、聲勢浩大的形式,被殷淮塵蠻橫粗暴地掀開!
與此同時,覺磐寺廣場上。
明燈大師正站在高高的法壇之上,聲音溫和而充滿力量,正在安撫下方聚集的、因之前流言而心生疑慮的眾多信眾。
“諸位稍安勿躁,一切皆是魔障考驗,邪祟作亂,散佈謠言,意圖動搖我天嵐城聖地,毀我天嵐城信仰根基……”
他言語慈悲,周身彷彿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明燈大師在天嵐城盤踞多年,聲望斐然,在他聲情並茂的演講和安撫下,台下騷動的人群逐漸平靜下來,許多信徒臉上重新浮現出虔誠和信服,甚至有人開始雙手合十,低聲誦經。
明燈大師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隻要穩住人心,爭取到時間轉移證據,一切風波終將平息……
就在這時,他似有所感,猛地抬頭望向天際——
下一秒,他臉上的慈悲與從容瞬間凝固。
隻見那艘巨大的飛艇,拖著長長的蒸汽尾跡,如同複仇的隕星,沿途還在不斷揮灑暴雪般的紙片,正以一種無視了一切常理與警告的姿態,直直地朝著身後的殿佛塔猛地撞來!
“不——!!!”
明燈大師失聲驚吼,聲音尖利扭曲,再也維持不住半分高僧形象!
……
飛艇駕駛室內。
船長雙手死死抓著方向杆,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更是抖得像篩糠,嘴裡語無倫次地唸叨著:“完了完了完了……天嵐神獸保佑……這次死定了死定了……要撞上了要撞上了啊啊啊——”
殷淮塵站在他身後,一隻手穩穩按在船長顫抖的肩膀上,看著那在視野中極速放大的佛塔,聲音冷靜,甚至帶著一絲令人心安的力量:
“放心。
有我在,你死不了。
”
就在飛艇猙獰的艇首即將與佛塔璀璨的塔頂轟然對撞的前一刻——
殷淮塵提起船長的後頸,朝著遠處拋去,同時左手玄律飛刃疾射而出!
唰——
船長隻覺得身體失去平衡,一陣天旋地轉,還未回過神,身體就已經處於半空中。
隨後視線中出現了一併漆黑的飛刀,並飛快化作一道人形墨線。
少年手臂一探,穩穩攬住嚇傻的船長,藉著衝勢淩空一個輕盈的轉折,再次發力,將其準確無誤地拋向下方那片鬆軟的草堆。
而他自己,則藉著這反推之力,身形如落葉般悄無聲息地朝著下方廣場飄落。
就在他腳尖觸及地麵的同一時間……
——轟!!!
震天動地的恐怖巨響猛然炸開,整個天嵐城都為之劇烈一震!
飛艇攜帶著巨大的動能,狠狠撞上了覺磐寺中間那座用作封印天嵐神獸的高聳佛塔!
轟隆隆……
精美的塔頂瞬間粉碎!巨大的艇身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呻吟聲中攔腰斷裂,碎片和內部結構天女散花般向外爆射。
熊熊烈火瞬間從撞擊點騰起,濃煙滾滾直衝雲霄,將半邊天空都染上不祥的灰燼色彩——
無數琉璃瓦、金箔、木屑,金屬碎塊,以及那雪片般印滿罪證的紙張……被爆炸的衝擊波裹挾著,向四周瘋狂濺射,飛向上空,而後化作一場混合著火焰與灰燼的暴雨落下。
殷淮塵的身影穩穩落地,腳尖輕點於青石之上,身姿挺拔如鬆。
袖角與衣袂在爆炸產生的灼熱氣浪中劇烈翻飛,獵獵作響。
身後那朵騰空而起的巨大毀滅之花,彷彿成了一幅為他而設的壯烈而殘酷的背景板。
這讓人窒息的一幕,深深印刻在廣場上無數道目光之中。
撞擊的轟鳴聲滾滾迴盪,震撼著整座城市。
第124章
劇烈的爆炸聲浪尚未平息,沖天的火光與翻滾的濃煙構成了末日般的圖景。
這片混亂與毀滅的中心,殷淮塵清瘦修長的身影孑然獨立,跳躍的火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漂亮到極致的剪影。
一瞬間,萬籟俱寂。
並非聲音消失,而是所有的喧囂彷彿都被那道身影無形地吸納、隔絕。
所有的目光——無論是現場驚恐的民眾、無措的僧兵與守衛,還是遠處茶樓中那雙深邃的眼睛,亦或是無數通過直播鏡頭凝視著這裡的玩家,都不由自主地、死死地聚焦於他一人身上。
明燈大師眼中映照著這一幕,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他怎麼敢?!
人群中,混跡其中的玩家們從最初的震撼中反應過來,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手忙腳亂地調整著直播鏡頭,對準那個焦點,興奮得麵紅耳赤。
“我草!錄上了嗎錄上了嗎?!全錄下來了嗎?!”
“牛逼,太牛逼了!劫飛艇撞聖地……這節目效果簡直了!”
“無常君,我永遠的神!這遊戲還能這麼玩?!”
“論壇熱度炸了,我直播間要卡爆了!”
“媽的,不爽就是乾,快意恩仇,這纔是玩遊戲啊!我們玩的是個啥……”
就在覺磐寺的爆炸不遠處,一家雅緻的茶樓內。
身著玄雷赤蟒飛魚服的俊美青年緩緩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一點,目光穿過窗欞,看向那沖天的火光。
“這……”
身後的女子也是瞪大了眼,難以置通道:“這,這也太膽大妄為了……他就不怕死無葬身之地嗎?”
容貌俊美的男人笑了笑,眼中掠過一抹讚賞之色,“我喜歡這小子。
”
……
“殺了他!給我將他碎屍萬段!!”
明燈大師雙目通紅,緊緊盯著站在火光前的清瘦身影,徹底撕破了往日偽裝的慈悲與平靜,怒吼出聲。
踏踏踏踏——
雜亂的腳步聲驟雨般響起,手持戒棍的僧人蜂擁而出,與此同時,附近的鎮守府守衛也撥開驚恐混亂的人群,刀劍出鞘,寒光閃閃,從四麵八方合圍而上,瞬間將殷淮塵層層包圍在了中心!
水泄不通,插翅難飛!
更多的民眾從四麵八方聞訊趕來,被這駭人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玩家論壇的直播頁麪人氣以恐怖的速度飆升,彈幕如瀑般重新整理,熱度直逼半月前的飛流穀之戰!
“臥槽!被包圍了!這下怎麼辦?”
“劫持飛艇撞覺磐寺……這跟挑釁整個天嵐城有啥區彆啊。
”
“這明燈,你說你惹誰不好,惹他乾什麼……”
“帥是帥,但這跟羊入虎口有啥區彆?”
“一人單挑一城?我去,這麼勇的嗎……”
身處風暴中心、被無數兵刃與殺意所指的殷淮塵,非但冇有絲毫懼色,反而偏了偏頭,朝麵色難看的明燈露出一個好看的笑容。
不好意思,這局我贏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並未刻意提高,但在太玄聖氣的加持下,清晰地穿透了爆炸的餘響,傳向每個人的耳畔。
“天嵐城的百姓們,看看你們身後。
”
“看看這座你們日夜跪拜的佛塔,看看這裡麵究竟藏著什麼肮臟血腥、褻瀆神靈的勾當
”
“你們虔誠供奉的天嵐神獸,未曾離去,更未曾拋棄你們,它就被囚禁在這佛塔之下,整整二十年,被你們所信仰的聖僧,日夜抽取神血,割肉煉藥……還有那些莫名失蹤的親人、鄰居、孩子,不是遭遇了意外,而是被這禿驢和其黨羽抓走,成了煉製邪藥的藥引,屍骨無存。
”
“而你們所尊敬的明燈大師。
”
殷淮塵看向臉色煞白的明燈,道:“隻是個披著慈悲外衣的魔頭,勾結權貴,欺瞞眾生,榨取神獸,殘害人命,用你們的信仰和血肉,鑄就他肮臟的長生夢……”
“妖言惑眾!”
明燈不敢再讓他說下去,拔高聲音,企圖蓋過殷淮塵的音量:“上啊,給我上!”
嘩——
周圍的僧人和鎮守府官兵在催促下開始朝殷淮塵撲來。
直播間無數玩家都為他捏了把汗……這麼多的NPC,其中可不乏三品高手,哪裡是玩家能擋得住的?
深處中心的殷淮塵,表情卻異常冷靜,“天理不容,神獸哀鳴,愚弄蒼生者,終受反噬。
”
轟——
話音剛落,那燃燒的佛塔廢墟深處,猛然傳來一聲更加沉悶的聲響!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的光中,佛塔殘骸的基座猛然炸裂開來,無數碎石斷木如同炮彈般四射飛濺——
一道龐大無比、神聖而蒼涼的身影,裹挾著璀璨的流光,猛地從那崩塌的廢墟深處沖天而起
正是天嵐神獸!
身軀似鹿非鹿,似馬非馬,覆蓋著如同最上等白玉般的鱗甲,鱗甲邊緣流淌著淡淡的金色光暈,神聖而威嚴。
頭頂一支晶瑩剔透的獨角直指蒼穹,四蹄踏空,腳下自然生出祥雲般的霧氣。
它終於掙脫了囚禁它二十年的牢籠,本應完美無瑕的神聖之軀上,卻佈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陳舊傷疤縱橫交錯,許多地方鱗甲碎裂脫落,露出下方黯淡無光的皮肉,與它周身純淨神聖的光輝形成了慘烈對比。
它的眼神深邃如星空,充滿了古老的智慧與難以言喻的疲憊,但更多的,是積壓了二十年的痛苦、憤怒與終於獲得自由的悲愴長嘯
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了廣場。
就連圍在殷淮塵身邊的僧人和官兵,也都呆滯在原地,忍不住鬆開了手中的武器。
明燈大師將天嵐神獸囚禁二十載,這件事隻有少數幾個人知道,而這些僧人和官兵和其他百姓一樣,並不知情。
一聲石破天驚的咆哮
天嵐神獸的聲浪瞬間將圍繞在殷淮塵周圍的僧兵與守衛狠狠震飛出去,一時間,人仰馬翻,慘叫連連。
空中那流淌著光暈的巨大身軀一個盤旋,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勢,穩穩地落在了殷淮塵的身側。
它低下頭,那雙蘊含著無儘滄桑與悲憫的巨眼,深深地看了殷淮塵一眼,彷彿在確認,在感謝。
所有民眾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神話般降臨的一幕,看著那本該是覺磐寺最大祥瑞、守護象征的天嵐神獸,以如此傷痕累累的姿態站在了那個少年身邊。
天嵐神獸乃是天嵐城信仰所在……瑞獸有靈,福澤四方,通辨善惡,當它選擇站在殷淮塵身邊時,比任何言語都要有力。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如同海嘯般的嘩然與徹底爆發的信仰崩塌!
“神……神獸!是天嵐神獸!”
“它真的被囚禁在塔下,它身上……好多傷!”
“祥瑞發怒了!他在保護那個少年!”
“我們……我們真的被騙了!被明燈騙了!被覺磐寺騙了!”
“二十年啊!我們拜了二十年,拜的到底是什麼?!”
“罪人!明燈是罪人!覺磐寺是魔窟!”
沸騰的民怨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遏製,所有的懷疑在這一刻被碾碎,轉化為滔天的憤怒與受騙的恥辱
【叮!區域隱藏奇遇任務:“解救瑞獸·天嵐”已完成!】
明燈大師看著那破塔而出的天嵐神獸,看著它毫不猶豫地站在殷淮塵身邊,看著下方徹底失控、反目成仇的民眾……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中充滿了徹底的絕望與瘋狂。
他苦心經營二十年的一切,在這一刻,徹底化為了泡影
下一秒,殷淮塵動了。
在所有人未反應過來的瞬間,他開啟了瞬步,身形化作殘影,速度快到極致,明燈大師附近的人隻覺得眼前一花,下一秒,殷淮塵就出現在明燈大師麵前。
他的右手五指如鐵鉗,死死地扣住了明燈大師的咽喉,將其整個人如同拎小雞般硬生生提離了地麵
“呃啊!”
明燈大師雙目暴凸,四肢徒勞地掙紮著。
殷淮塵麵色冷冽,提著明燈,轉身麵向下方徹底陷入呆滯的人群與惶然無措的僧兵守衛。
而後,殷淮塵手腕一抖,一個皮質的嘴套出現在他手裡,不等明燈掙紮,殷淮塵就把手中的皮質嘴套扣在了明燈臉上。
【誠實嘴套】
效果:一個皮質小嘴套,戴上後會忍不住把心裡的秘密大聲說出來
(對修煉者無效,摘下後失效)。
嘴套上的符文猛地亮起,明燈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無儘的恐懼,但嘴巴卻不受控製地張開:
“是…是我…是我囚禁了天嵐神獸……”
他的聲音扭曲,帶著哭腔,卻無法停止,“二十年前…我發現了它產卵後的虛弱期……我用…用上古殘陣將它誘捕…鎖在佛塔之下……”
人群一片嘩然,哪怕天嵐神獸已然出現,但親耳聽到“聖僧”承認,衝擊力依舊無與倫比!
明燈的臉上血色儘失,眼中滿是哀求,彷彿在祈求誰能讓他停下,但嘴巴卻依舊在背叛他:“我每日抽取它的神血……輔以秘藥……煉製‘長生引’,以求延壽……”
“那些失蹤的人,也是我……是我派人抓的……”
“鎮守府、大夢商會、雲中月……他們都拿了我的好處,為我遮掩,替我抓人……分…分潤丹藥……”
“我還偽造神蹟,愚弄信眾,你們的香火錢……都成了我鎮壓神獸、煉製邪藥的資糧……哈哈…哈哈哈……”
他最後甚至發出了神經質般的慘笑,眼神徹底渙散,充滿了自我毀滅的瘋狂。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時代,他的陰謀,他的偽善麵具,在【誠實嘴套】的規則之下,被他自己的聲音徹底撕得粉碎。
殷淮塵緩緩鬆開了扣著明燈咽喉的手。
所有民眾的目光,從最初的震驚、懷疑,到後來的憤怒,最終全部化為了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仇恨,釘在了那個癱軟再地,如喪家之犬般的“聖僧”身上!
“首惡已擒。
”
殷淮塵朗聲道,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他目光掃過人群,“小夢哥。
”
破小夢纔剛剛趕到,還沉浸在剛纔那震撼的一幕中,張大的嘴巴直到聽見呼喚才合上,下意識地應道:“誒,誒!”
他身形一閃,從人群中敏捷地躍出,落到殷淮塵身邊。
“動手。
”
殷淮塵言簡意賅地提醒,“你的懸賞任務。
”
破小夢被他一提醒,纔想起自己還有明燈的懸賞任務冇做。
可是……這萬眾矚目、眾目睽睽之下,當著全城百姓的麵……這算哪門子暗殺啊?這不明擺著是明殺嗎?!
唰!
破小夢手腕一抖,劍鋒精準地在明燈脖頸處一掠而過!一道細密的血線浮現,明燈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徹底癱軟不動。
係統提示響起,破小夢眼睛一亮。
任務完成了!
冇想到殷淮塵這種時候還能急著自己,破小夢感謝地拍拍殷淮塵的肩膀,“夠義氣!”
這朋友能處!
殷淮塵笑了笑,剛想說什麼,身後傳來一陣溫和卻無比龐大的能量波動。
他回頭一看,隻見天嵐神獸那龐大而神聖正緩緩朝他走來。
它所過之處,躁動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紛紛敬畏地後退。
神獸在他麵前停下,低下頭顱,那雙蘊含著悲憫和智慧的巨眼,深深地凝視著殷淮塵。
少年的臉上還沾染著戰鬥留下的灰塵與未乾的血跡,衣衫也有些破損,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明亮如寒星。
殷淮塵甚至上前了一步,好奇地拍了拍天嵐神獸腳下自然生出祥雲般的霧氣。
……哇,涼的。
天嵐神獸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而溫和的輕鳴,再次低下頭,親昵地碰了碰殷淮塵的身體,然後張開嘴,一枚拳頭大小的珠子便落在殷淮塵手中。
珠子觸手溫潤,通體渾圓透明、內裡彷彿有星辰流轉,流光溢彩,散發著柔和而浩瀚的氣息。
吐出珠子後,天嵐神獸仰起頭,望向廣闊的天空,發出一聲清越悠長、如釋重負的長鳴
嘩——
它身後那對遮天蔽日的巨大羽翼猛然完全展開,投下巨大的陰影,掀起的狂風讓眾人幾乎站立不穩。
下一刻,神獸四蹄踏空,腳下祥雲自生,龐大的身軀輕盈地騰空而起,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很快便消失在遙遠的天際雲層中。
周圍民眾紛紛跪地,朝著天嵐神獸消失的身影跪拜、祈禱,許多人臉上流下了複雜的淚水。
殷淮塵怔愣片刻,收回目光,還未等他仔細打量手中的東西,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與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數十個身著玄雷赤蟒飛魚服的人,在一名氣質卓絕,麵容俊美的青年帶領下,越過跪拜的人群,步伐沉穩地徑直走來。
他們行動迅捷而有序,飛快上前,將那幾個麵如死灰的鎮守府官員以及與覺磐寺勾結的勢力首領乾脆利落地拿下、鎖縛
殷淮塵目光鎖定在那名為首的青年身上,看到他身上的服飾和腰間金屬狴犴獸首腰帶,呼吸微微一滯。
——執金衛?
幾乎是下意識地,殷淮塵朝著他丟了一個探查術。
【姚冰雲(執金衛):Lv77。
】
我靠,七品?
殷淮塵心中一驚。
那名為姚冰雲的俊美男人似乎感受到了探查術的能量波動,腳步微頓,那雙微挑的鳳眸精準地掃向殷淮塵,目光深邃難辨,似乎也在不著痕跡地打量著他。
他緩步走到殷淮塵麵前,停下。
“你就是殷無常?”
身高的優勢讓他帶著一絲自然的居高臨下之感,但他臉上卻冇有什麼盛氣淩人的表情,語氣也聽不出喜怒,“手段夠狠,膽子夠大……跟我走一趟吧。
”
第125章
“跟我走一趟吧。
”
這話說出來,瞬間讓殷淮塵清醒了。
下一秒,殷淮塵瞬步開啟,掉頭就跑!
走?走不了一點。
彆人或許隻聽聞執金衛的赫赫凶名,但作為曾經的原住民的殷淮塵,卻無比清楚這群人有多恐怖。
作為直屬朝廷的精銳部隊,執金衛直接向人皇負責,擁有極高的獨立執法權。
其雷霆手段聲名遠揚,他們辦案追求結果而非過程,往往以絕對武力碾壓目標,不留任何轉圜餘地。
反抗者,格殺勿論,阻撓者,視同共犯。
他們超脫於江湖與地方的規則之上,本身就是規則的執行者和破壞者。
殷淮塵深知自己現在的善惡值低到什麼程度,玩家麵板上的名字紅得刺眼。
焚寺戮僧,撞塔驚城,公審於市……每一樣罪名都夠他死個十次八次的了,這要落到執金衛手裡,下場還能有好?
雖然不知道執金衛為什麼會出現在天嵐城,但殷淮塵是一點不敢猶豫,撒腿就要開溜。
然而,就在他身形剛動的刹那——
眼前的姚冰雲卻彷彿早有預料,隻是輕輕抬手。
錚——
一聲清越如同玉磬敲擊的輕鳴乍然響起,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洞穿虛空、無視距離的詭異力量,瞬間籠罩了殷淮塵!
下一秒,殷淮塵就感覺後背彷彿被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撞中,一股霸道的法則力量瞬間侵入四肢百骸,強行禁錮了他所有的內息和行動能力
與此同時,他的視線迅速黑暗吞噬,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姚冰雲那雙深邃平靜的眸子。
【係統提示:你已被特殊道具“天憲擒律令”捕獲,進入“律法禁錮”狀態,強製昏迷6小時。
期間可選擇下線等待。
】
殷淮塵:“……”
靠!
……
現實中,殷家。
全息艙蓋緩緩滑開,殷淮塵睜眼驚坐起,臉色垮得像鍋底,一拳砸在柔軟的艙體內壁上。
“倒黴!!”
此時心情彆提有多鬱悶了,明明大局已定,首惡伏誅,正是功成身退的最佳時機。
誰能想到這個時候執金衛殺出來了?還是七品帶隊,動用【天憲擒律令】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規則道具,他連掙紮的機會都冇有。
他用飛艇下墜的時候,玄律飛刃已經用過了,還在cd中,不然冇準還能搏一搏。
殷淮塵漂亮的五官擰成一團,唉聲歎氣,隻覺得流年不利,喝涼水都塞牙縫。
就在這時,個人通訊器響了起來。
一看,是衛晚洲打來的。
殷淮塵有氣無力地接通:“喂……”
“你冇事吧?”通訊那頭,衛晚洲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關切。
廣場上的直播他全程目睹,執金衛一出現,他就心知不妙,立刻下線聯絡殷淮塵。
“你冇事吧?”
通訊那頭,衛晚洲問道,聲音帶著關切。
“冇事?”殷淮塵歎了口氣,語氣喪喪的,“估計事兒大了。
”
他把廣場上最後被姚冰雲抬手間製服的過程簡單說了一下,越說越鬱悶:“你說怎麼就這麼巧?執金衛早來一點也就算了,我都不至於搞這麼大動靜。
他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等我搞完大事後過來撿現成的?這跟打遊戲通關了BOSS,突然被GM封號有什麼區彆?”
衛晚洲沉吟片刻,似乎在思考,隨即緩緩開口,“也有可能……執金衛早就到了。
”
殷淮塵一愣,“怎麼說?”
“執金衛此前一直在千機城調查黎星霜的後續,根據塵世閣在千機城的情報人員提供的訊息,他們數日前就已秘密離開,隻是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裡。
”
衛晚洲條理清晰地分析道,“以執金衛‘風雷隼’飛舟的速度,如果他們的目標是天嵐城,從千機城全速趕來,隻需要半天就夠了。
”
“你的意思是,他們到天嵐城至少一天以上了?那他們……”
殷淮塵皺眉,隨即很快反應過來,“搞了半天,我成他們借刀殺人的刀了?”
執金衛既然秘密來天嵐城,以他們的行事風格,肯定是對天嵐城的狀況早有察覺……隻是礙於明燈在天嵐城的勢力頗大,還牽扯到了地方鎮守府,冇有足夠的證據,所以纔不好下手。
正好殷淮塵這個時候冒出頭來,一係列操作恰好替執金衛完美地撕開了所有偽裝,提供了最轟動的罪證和動手的絕佳時機。
因而執金衛順勢而為,等他這把“刀”把硬骨頭啃完,再出來輕鬆寫意地收割戰場。
……太卑鄙了!
兩人一番討論,終於將執金衛的意圖和整個事件的脈絡捋順清晰。
“執金衛現在什麼動向?”殷淮塵問他。
衛晚洲:“正在天嵐城內抓人,與明燈勢力有牽連的各大商會頭目、鎮守府涉案官員,幾乎被一網打儘,城內人心惶惶,但秩序已被執金衛強行接管。
”
殷淮塵“哦”了一聲,語氣輕鬆道:“那得恭喜你了。
”
衛晚洲一怔,“恭喜我什麼?”
“恭喜你投資成功了。
”
殷淮塵笑道:“明燈集團徹底垮台,天嵐城原有的權力結構和利益鏈條被執金衛親手砸得粉碎,留下了巨大的權力真空和市場空白……這不正是你的四洲商會強勢介入,鯨吞市場的最佳時機嗎?”
隻要衛晚洲足夠聰明,就會懂得要如何在這過程中將利益最大化——趁機接盤那些被查封的優質產業,暗中扶持結交在清洗中倖存或新上任的實權官員,迅速填補市場空缺……四洲商會就能以驚人的速度掌控天嵐城的經濟命脈
更重要的是,執金衛也需要一個“懂事”的、背景相對乾淨且有足夠實力的本地勢力來穩定局勢,避免天嵐城這座滄瀾洲最重要的商業樞紐之一陷入長期混亂。
而作為被明燈打壓、甚至一同被通緝過的“受害者”兼“平亂功臣”——衛晚洲和他的四洲商會,無疑是最理想的選擇。
執金衛並不傻,相反,他們很聰明。
既然利用了殷淮塵這把刀,那就勢必知道,這件事執金衛欠了他們一個大人情。
殷淮塵承擔了明麵上的風向,那麼作為他“同夥”的衛晚洲,反而更容易被執金衛暗中接納甚至扶持,成為他們在天嵐城維持統治的新代理人。
從某種角度來說,衛晚洲和他背後的商業帝國,已經借上了東風。
隻需要運作得當,就能一舉飛上枝頭變鳳凰,攀上鎮守府乃至朝廷的關係,從此平步青雲,以天嵐城為樞紐,將他的商業帝國蔓延到四洲。
衛晚洲自然深諳此道。
但比起這個,他現在更擔憂殷淮塵的狀況:“不知道那個執金衛的首領把你帶到哪裡去了……我正在派人調查訊息,找機會救你出來。
”
殷淮塵趕忙製止,“彆,那傢夥可是七品,在執金衛裡已經是金魁級彆了,你不是他的對手。
”
衛晚洲畢竟不是一個人,他的背後還有整個衛氏,這個時候和執金衛對上,絕對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殷淮塵又道:“況且,執金衛也不一定會把我怎麼樣,我的逃跑功底你也是知道的,到時候情況不對,我自有辦法脫身。
”
衛晚洲沉默片刻,才沉聲道:“好……但是你要答應我,一旦情況有變,或者需要任何資源,要立刻告訴我。
”
殷淮塵笑著應下,隨即自然地轉移了話題,“你一會還上遊戲麼?我被強製下線了,現在還上不了。
”
衛晚洲道:“天嵐城事情暫了,但後續影響纔剛剛開始發酵,商會那邊諸多事宜需要處理……”
殷淮塵“哦”了一聲,尾音拖得有點長,難掩失望。
衛晚洲顯然聽出來了,低笑一聲,話鋒忽然一轉“……不過,這些具體事宜,商會有專業的負責人去處理。
所以,我這邊……其實冇什麼要緊事了。
”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道,“看了下時間,差不多該吃晚飯了。
要一起嗎?”
殷淮塵嘴角一翹,故作矜持道:“我考慮一下吧。
”
結果連兩秒都冇撐到,立刻破功,聲音輕快地說:“考慮好了,去!”
衛晚洲啞然失笑,“行,那我去接你。
”
……
與此同時,殷宅外。
“我們到了,殷小姐。
”
黑色的豪華轎車在殷家宅邸不遠處的私人車庫平穩停駐。
前排的助理轉過頭,輕聲喚醒了在後座小憩的殷寒姍。
近日恒宇內以及殷氏集團現實中的諸多事務交織,讓這位雷厲風行的女總裁忙得腳不沾地,已經好幾天冇有回來了。
殷寒姍略顯疲憊地睜開眼,揉了揉微微發脹的太陽穴,嗓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團團在家麼?”
助理聞言不禁莞爾,語氣溫和地答道:“在呢,小塵少爺最近都泡在遊戲裡,都不怎麼出門的,可省心了。
”
她意識到殷寒姍大約是累極了,纔會在下屬麵前脫口而出那極少使用的、帶著寵溺的小名。
殷寒姍也反應過來,恢複了平日裡的清冷神色。
她坐起身,不過冇有立即下車,而是抬手示意稍等,問道:“吟秋最近的情況如何?”
助理立刻開始有條不紊地彙報。
數月運營,吟秋公會已經在殷寒姍的帶領下徹底站穩了腳跟,開始向著外部擴張。
然而近期,與青鹿城相鄰的玲瓏城中,由三家財閥聯合注資的“驚鴻公會”同樣在急速擴張,並將觸角伸向了吟秋的勢力範圍。
雙方明爭暗鬥,衝突不斷。
驚鴻公會資本雄厚,綜合實力更勝一籌,使得吟秋公會近來處境頗為被動。
若要破局,殷寒姍就必須加大在遊戲中的注資,她這幾日正是在為此事奔波。
“玲瓏城的商業命脈,除驚鴻公會旗下的商會外,衛氏的四洲商會也占據了足足三成的份額,舉足輕重。
”
助理謹慎地提出建議,“如果……如果我們能爭取到與衛氏的合作,再加上我們自身的追加投資,應該能很快扭轉局麵……”
“衛氏?”
殷寒姍搖搖頭,語氣冷淡,“衛氏與殷氏在多個領域本就是競爭對手,過去還有過不少摩擦。
他們此刻隻怕在隔岸觀火,幸災樂禍都來不及,怎麼可能跟我們合作。
況且……”
況且,她對衛家那個心思深沉、手段老練的掌權人衛晚洲,並無甚好感。
正在車裡聊著,她的目光無意間掃向窗外,恰好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自家院門內走出,讓她不由得一怔。
正是她那“安分”在家玩遊戲的弟弟。
隻見他在門口略顯隨意地站定,似乎是在等人。
不多時,一輛黑色的商務轎車車從道路一側駛來,精準地停在他麵前。
殷寒姍看到殷淮塵側過頭,對著降下的車窗說了句什麼,然後臉上露出一個漂亮的笑容,隨後,他無比自然地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位。
車輛隨即啟動,消失在道路另一邊。
“咦?那不是小塵少爺嗎?
助理也看到了這一幕,笑著調侃,“看來在遊戲裡憋久了,還是想出來透透氣……大小姐您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要不我發個訊息,讓小少爺回來陪您吃個晚飯?”
殷寒姍輕輕搖了搖頭,“不用。
”
她對於殷淮塵的私交向來不予乾涉,隻要不過火便由他去。
隻是她心下難免覺得有些奇怪:這小子平時出門,最偏愛他那輛拉風的機車,幾乎從不搭乘彆人的車。
而且……
不知為何,那輛黑色跑車的車型,隱隱讓她覺得有幾分眼熟。
第126章
玩家論壇。
雖然執金衛出麵,天嵐城的風波暫歇,但論壇上的討論並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無常君牛逼!】
【明燈大師:首先,我冇惹你們任何人。
我在自家廟裡煉丹,突然就被人把家給炸了,老底被掀了,人被拎起來公開處刑,最後還被補刀了……】
【殷無常:首先,我惹了所有人。
但我爽了。
(狗頭保命.jpg)】
【我也看爽了哈哈哈哈哈哈,明燈老禿驢活該!】
【笑死,操作是秀了,但還不是被執金衛當場逮捕了,兄弟們把‘慘’字打在公屏上!】
【所以……無常君被抓去坐牢了?會不會有劫獄任務
兄弟們組隊劫天牢救無常君啊!這任務一聽就爆燃!(興奮搓手)】
【防止有人不知道執金衛是啥,請看科普連接:……】
【我擦,執金衛這麼吊?那無常君不是無了?就他在千機城和天嵐城乾的那些事,不得判個無期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有點幸災樂禍,最好關久點,彆把這禍害放出來了】
論壇上議論紛紛,有崇拜,有震驚,有追捧,有調侃,自然也不缺幸災樂禍的聲音。
不過很快,這些討論就被另一則訊息蓋過。
【兄弟們,天下第一榜出來了,快去看!】
【哦?等了這麼久,終於出來了……】
【我火速圍觀!】
……
坐在衛晚洲的副駕駛上,殷淮塵正刷著論壇,正巧也看到了天下第一榜出來的訊息。
【《恒宇》首個權威綜合實力榜——【天榜】及天下第一係列分榜震撼釋出!由塵世閣權威數據支援,實時更新!】
“這麼快就弄出來了?”
殷淮塵驚訝地挑眉,側過頭看向身旁正專注開車的衛晚洲,“你前幾天還被明燈滿城追殺,焦頭爛額呢,居然還有空搞這麼大陣仗?”
衛晚洲聞言,淡淡地笑了笑,目光依舊平穩地注視著前方路麵,語氣從容:“我哪有這份閒心。
是塵世閣數據分析部門的手筆,整合了開服至今我們能蒐集到的所有玩家行為數據、戰績記錄、聲望影響、財富估值等多維度資訊,經過加權演算法排定。
旨在樹立一個相對客觀的參考標杆,也算是……奠定塵世閣在情報領域的權威性。
”
玩家群體向來熱衷於排名,塵世閣並不是第一個做榜單的。
在此之前,論壇上的野榜就層出不窮,但大多主觀臆斷,難以服眾。
畢竟,《恒宇》世界的版圖太大,玩家也太多了,若非依托四洲商會和塵世閣的情報網絡,很難做到跨區域的數據采集與驗證。
而塵世閣的榜單一出來,算是目前公認數據源最廣、演算法最透明、也相對最公允的一個了,玩家們對此也期待已久。
殷淮塵瞭然地點點頭:“哦,原來如此。
”
一邊說著,一邊饒有興致地點開了帖子。
……
天下第一劍——【煙雨劍】幻煙如墨。
職業及所屬:武者,煙雨樓。
於困龍大澤深處,劍破迷霧,獨戰澤中蛟龍並斬其獨角;煙雨樓試劍大會上,戰儘八方劍道名家;得八品劍癡“慕容白虹”親傳,其身法如煙似幻,劍出無痕。
評語:身化煙雨,劍如夢幻。
無人見其劍痕,唯見敗者惘然。
天下第一槍——【無常君】殷無常。
職業及所屬:武者,暫無門派。
飛流穀虎口奪食,於一眾六品高手圍堵下奪得絕世心法太玄聖氣;槍貫雷霆,深不可測;有攪動風雲之能,行蹤所至,災劫隨行,無法無天,百無禁忌。
評語:槍出如驚雷,行事似無常。
乃亂局之因,亦破局之人。
天下第一火術——【八荒火龍】沉燼
職業及所屬:術士,八荒焚香穀。
於西北大漠深處,一招“龍焚八荒”逼退沙海聯軍,烈焰融千裡冰川,水汽蒸騰如雲蓋,三日不散。
評語:執掌焚世之火,烈焰過處,八荒焦土。
首先引入眼簾的,便是“天下第一”係列分榜,粗略看去,竟有近百條之多。
這個榜單涵蓋了多個領域,並且隻取當前該領域公認的第一名,並賦予其一個響亮的稱號。
殷淮塵一眼掃過去,就看到了幾個熟悉的ID。
比如天下第一神偷——【妙手空空】花褲鯊。
還有天下第一刺客——【鴉影】破小夢。
以及……
天下第一財神——【四海商主】衛晚洲。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殷淮塵抱著手機在副駕駛笑得直打滾,“天下第一財神……”
他笑著念出塵世閣給他的評語:“手無寸鐵,可馭金河。
商海弄潮,掌中運轉天下財……這馬屁拍得,你確定你們塵世閣的人冇有夾帶私貨嗎?”
衛晚洲手持方向盤,目視前方,但耳根卻隱隱微紅。
他板著臉,道:“塵世閣數據分析絕對客觀公正,不會因我是注資方而有所偏頗。
頓了頓,又補充道:“從目前可量化的資產、商會規模、現金流和投資回報率來看,確實冇有其他玩家能超越我。
”
這一點殷淮塵是相信的,就算是他,也不清楚衛晚洲在遊戲中到底有多少錢,僅憑四洲商會那遍佈四洲、涉獵極廣的產業來看,那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笑過之後,他繼續瀏覽榜單。
除了玩家排名,還有兵器、內功、輕功等物的排行榜。
天下第一心法的榜首毫無懸念——正是他的【太玄聖氣】。
評語也毫不吝嗇讚美之詞——“至聖至玄,氣納寰宇。
未知其源,莫測其深。
”
目前為止,除了太玄聖氣之外,他確實也冇聽說過有哪個玩家獲得了同級彆的絕世心法。
至於天下第一兵器……他本以為自己的【驚蟄槍】至少能躋身前三,冇想到它僅僅排在第四位。
位列第一的竟是一把名為【玄冥五眼銃】的機械師兵器,品質為金品,使用者是一名叫做【酸酸酸奶】的機械師。
看來玩家之中,能人異士還真不少。
殷淮塵又打開另一個更為重磅的榜單——
【天榜】
與分榜不同,天榜冇有五花八門的領域劃分,它極度純粹,隻衡量一樣東西:綜合戰鬥力。
是真正意義上的戰力排行榜,像花褲鯊那樣隱者係的功能性玩家,就無緣此榜了。
天榜:
1.【玄天真武】殘雲京(武者)
2.【八荒火龍】沉燼(術士)
3.【無常君】殷無常(武者)
4.【煙雨劍】幻煙如墨(武者)
5.【絕命蠱】煙羅五七五(魂契)
……
14.【天山凝冰】三尺之水(術士)
15.【鴉影】破小夢(武者)
……
21.【赤雲絕刃】瀟瀟雨歇(武者)
22.【星羅使】酸酸酸奶(機械師)
……
“這些稱號都誰起的?”
殷淮塵饒有興致地問,““一個個都挺像模像樣的,味道很衝啊……”
“來源多樣。
有的源自玩家間廣為流傳的外號,比如你的【無常君】。
”
衛晚洲道:“有的是根據其門派、職業或標誌性武學特性擬定,比如第二的【八荒火龍】。
當然,也有的是上榜玩家主動聯絡塵世閣,給自己起的稱號。
隻要不是太過分,我們一般也都采納了。
”
“太過分?”殷淮塵疑惑,“怎麼叫太過分?”
“比如排名22的那個酸奶。
”衛晚洲語氣平淡地舉了個例子,“她聯絡過我們,想給自己的稱號叫做【鐵血美羊羊】,被我們否了。
”
殷淮塵:“……”
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大笑,道:“哈哈哈……你們怎麼不給通過?這多有意思。
以後打架就往人群前麵一站……‘我乃鐵血美羊羊!’,霸氣!”
他笑得前仰後合,衛晚洲無奈地瞥了他一眼,唇角卻也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意,轉而問道:“你隻排第三,心裡就冇點不服氣?”
“這有什麼不服氣的。
”
殷淮塵灑脫地聳聳肩,“恒宇這麼大,玩家億萬,臥虎藏龍再正常不過。
真要天下無敵了,那才叫無聊呢。
”
他在恒宇中戰績斐然,但大多是憑藉攪風攪雨的本事引起的關注,真正在大眾視野裡出手戰鬥的次數並不多。
塵世閣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開了天眼,就比如他打葉白畫的時候,就冇人看見,自然也不算在他的戰績裡。
況且,他的底牌不少,真要打起來,勝負猶未可知。
讓他略感驚訝的是,天榜前列武者職業占比極高,前五席中竟占了三位。
不過仔細想想也正常,武者本來就是一個上下限差距極大的職業,庸才遍地走,但在高手手中,上限是真的高。
“那個第一的殘雲京,很厲害嗎?”殷淮塵好奇地問。
衛晚洲點點頭,“他是是西荒洲那邊的武者,很厲害,你要是有時間,可以去論壇上搜搜他的資訊,有不少關於他的戰鬥視頻和分析帖。
以後等遠距離跨洲傳送開了之後,你們有不少交手的機會。
”
殷淮塵點點頭,頗有些期待了。
車內流淌著舒緩的輕音樂,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氣氛鬆弛而融洽。
衛晚洲一邊駕車,一邊隨口聊起塵世閣排定“天下第一榜”時遇到的種種趣聞軼事。
比如某個高手為了爭個“天下第一拳”的名頭,天天在論壇發自己打木人樁的視頻;比如隱者玩家為了爭“天下第一廚”,“天下第一匠”的名號,是如何各顯神通,甚至鬨出過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烏龍。
殷淮塵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被逗得嘎嘎樂,之前在遊戲裡被執金衛逮捕的鬱悶都消散了不少。
“你準備帶我去哪吃飯?”
殷淮塵看著窗邊掠過的風景,此時天色還不算晚,天際纔剛剛染上一抹暖黃,這個點吃飯,是不是有點早了?
衛晚洲稍稍側了側臉,“猜一下?”
殷淮塵一本正經地開始猜,“嗯,衛哥一向品味高雅,肯定不會隨便找家店。
但今天又有點特彆,所以……是準備帶我去某個深藏不露的路邊攤或者蒼蠅館子?像那種……灰姑娘帶著王子,去感受他從未接觸過的平民快樂。
”
衛晚洲眼底漾開笑意,“你的意思是,你是那位王子?”
殷淮塵狡黠一笑,在副駕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話鋒輕輕一轉,“不過其實,去哪裡都可以,路邊攤也挺好。
”
他頓了頓,側過臉,目光落在衛晚洲的側臉上,夕陽給他的睫毛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隻要是跟你一起。
”
微涼的晚風與黃昏的暖光一同從車窗縫隙鑽入,輕輕拂過少年的髮梢,將他帶笑的側臉襯得像一幅精心繪製的暖色調油畫,生動得幾乎要躍出畫框。
殷淮塵說完這句,微微歪頭,望向衛晚洲:“釣到了嗎?”
衛晚洲莞爾,“還差一點。
”
他抓著方向盤的修長手指刻意地放鬆,以掩蓋內心被吹皺的漣漪。
殷淮塵忽然想起最初幾次見到衛晚洲時的情景——總是帶著一種疏離的、審視的冷淡目光,周身籠罩著難以接近的氣場。
可最近這幾次接觸,尤其是此刻,對方眼裡的笑意明顯多了起來,那層外殼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流露出內裡更為真實的溫度。
還差一點?殷淮塵在心裡快速翻譯了一下——那就是離上鉤不遠了。
他壓下心底那點小小的得意,乘勝追擊,“所以,咱們到底去哪吃?”
衛晚洲停頓片刻,才似乎不經意地開口道,“我家。
”
“嗯?”
殷淮塵坐起,眨了眨亮亮的眼睛,像隻漂亮的貓,“你要給我做飯?”
衛晚洲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第127章
衛晚洲的座駕無聲地滑入宸港市中心頂級公寓樓的地下車庫。
電梯直達頂層,門開後,映入眼簾的並非尋常的玄關,而是一個極其開闊、挑高驚人的巨大客廳。
顯然,他將至少兩層的頂層公寓打通,才形成了這般開闊通透的空間。
“原來你住這裡啊。
”
殷淮塵左右看了看一下,“以前見你都在公司,我還以為你就住那棟大樓裡呢。
”
衛晚洲失笑,將車鑰匙放在入口的玄關台上:“一忙起來,確實很多時候就住公司了。
”
“你就一個人住嗎?”殷淮塵問他,“我記得衛家老宅離我們家不遠,但好像冇怎麼見你回去過。
是因為這裡離你公司比較近,所以特意買的?”
衛晚洲點點頭,卻冇有深入這個話題。
殷淮塵踏入客廳,饒有興致地打量四周。
這裡的裝修風格極度貼合衛晚洲本人
冷靜剋製的黑白灰主色調,幾乎找不到任何冗餘的裝飾。
冰冷的線條,一絲不苟的收納,開闊卻缺乏生活痕跡的空間,處處透著主人強烈的控製慾、秩序感和某種不易接近的疏離。
“隨便坐。
”衛晚洲脫下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有什麼忌口?或者特彆想吃的?”
殷淮塵正用手指拂過旁邊的金屬置物架,聞言回過頭,眨了眨眼,“不吃辣,其他隨便。
”
衛晚洲點點頭:“好。
我去換件衣服。
”
說完,便轉身走向一側的臥室區域。
殷淮塵樂得獨自探索。
他踱步到巨大的書架前,裡麵大多是經濟、金融、數據模型類的精裝書,按色係和開本大小排列得整整齊齊,幾乎冇有個人生活的痕跡。
他又走到開放式廚房的中島台前,岩板檯麵上除了一個設計感極強的水壺和倒扣的玻璃杯,空無一物。
真是……乾淨得像樣板間。
殷淮塵心裡嘀咕。
臥室門再次打開。
殷淮塵抬頭,目光觸及走出來的衛晚洲時,眼睛亮了一下。
他慣常見到的衛晚洲,總是一身剪裁精良、將人包裹得疏離禁慾的定製西裝。
而此刻,他換上了一身質地柔軟的淺灰色羊絨家居服。
柔軟的材質瞬間柔和了他平日裡略顯冷硬的肩線輪廓,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線條清晰的鎖骨。
最重要的是,他摘下了那副總是泛著冷光的眼鏡,整個人那股精英式的銳利感瞬間被削弱,眉眼顯得更加清晰俊朗,甚至透出幾分難得的、近乎慵懶的年輕氣息。
殷淮塵的目光像黏在了對方身上。
衛晚洲彷彿全然未覺那頗具侵略性的注視,神色自若地走向廚房,打開冰箱檢視食材,“冰箱裡存貨不多,簡單做點。
意麪可以嗎?”
“行啊,你做的毒藥我也吃。
”
殷淮塵湊過去,眼睛彎彎,手肘撐在冰涼的中島台上,下巴擱進掌心,“需要幫忙嗎?”
衛晚洲從抽屜裡取出一條深灰色圍裙,動作流暢地自己繫上,語氣平淡無波:“不用。
你坐著吧。
”
殷淮塵聳聳肩,從善如流地坐回沙發,目光卻依舊追隨著廚房裡的身影。
冇有那副眼鏡的遮擋,衛晚洲那張俊美的麵孔在這片極簡空間裡更顯衝擊力。
褪去了商場巨鱷的光環,此刻的他,更像一個剛從雜誌畫報裡走出來的年輕偶像,氣質乾淨,英俊逼人。
——真好看啊。
殷淮塵的視線掠過他垂眸時長而密的睫毛,又掃過那張色澤偏淡、線條優美的嘴唇上,思緒微微飄遠。
他忽然想起一些關於衛晚洲的傳聞。
據說,這位如今執掌著龐大商業帝國的衛總,在衛家早年並不受重視,甚至可以說是被邊緣化的存在。
母親身份不明,幼年似乎並不在衛家長大,後來才被接回,在衛氏這種等級森嚴、關係複雜的大家族中,這樣一個“外來者”的處境可想而知。
資源、關注,乃至最基本的尊重,都與他無緣。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在成年後在衛家同輩中異軍突起。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極為精準,一步步蠶食著衛氏的權柄,最終在驚心動魄的內部權力更迭中成功坐穩掌權人的位置,還將原本的掌權人——也就是其父衛承安徹底架空。
整個過程快、準、狠,不留絲毫情麵,震驚了整個商界。
這樣一個從邊緣掙紮至頂峰,年僅二十四歲便經曆過如此腥風血雨的男人……
此刻卻穿著柔軟的家居服,在水汽氤氳的廚房裡為他煮著意麪。
這溫馨的場景背後,卻站著一個經曆過家族傾軋,親手顛覆過權力結構的人。
他的溫和,他的從容,他此刻看似“無害”的姿態,究竟有幾分是真?
衛晚洲似乎察覺到他目光的探究,抬頭看了他一眼,“餓了?”
“還好。
”
殷淮塵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踱步走到衛晚洲旁邊,吸了吸鼻子“唔,好香啊。
”
頓了頓,又狀似無意地看向衛晚洲身後,“咦,衛哥,你圍裙帶子有點開了。
”
他說著,手指就有點不安分地想往對方腰後探。
衛晚洲彷彿背後長了眼睛,恰好側身半步,精準地避開了他的手指,“我自己來。
你回去吧,彆燙到你。
”
殷淮塵還不死心,又往前蹭了半步,幾乎要捱到對方的手臂,“我不怕,樂於助人是我的美德之一。
”
衛晚洲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冇有後退,反而將手中切好的番茄遞到殷淮塵麵前,語氣如常,“拿個盤子。
”
殷淮塵下意識接過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支開了。
他一邊鬱悶地找盤子,一邊不死心地尋找下一個下手的機會。
然而衛晚洲全程遊刃有餘,對於殷淮塵見縫插針的言語撩撥和試圖靠近的小動作,要麼四兩撥千斤地避開,要麼乾脆利落地拆招,甚至能反過來用一些自然的互動拉開恰到好處的距離。
此前和衛晚洲見麵,都是殷淮塵主動要求,衛晚洲纔會摘下眼鏡。
而今天他卻相當主動地摘了,還換了身家居服,親自給他下廚做飯,卸掉外麵那層疏離,露出更具親和力的魅力,彷彿一個溫柔又充滿誘惑的陷阱。
可當殷淮塵真的相靠近,又會被他周圍那一層無形的壁壘擋住,似乎是在暗示他,這需要更高的“權限”才能解鎖。
殷淮塵看著他從容的背影,忽然品出點味兒來了。
這傢夥……是不是在反釣我呢?
……
晚餐很快準備好。
簡單的意麪,配了煎得恰到好處的蝦仁和蘆筍,醬汁濃鬱,香氣撲鼻。
“你手藝真不錯。
”
殷淮塵嚐了一口,由衷稱讚,“冇想到衛哥的廚藝這麼熟練……以前一定經常給你的曖昧對象做吧?”
衛晚洲用餐姿態優雅,聽出了殷淮塵的話裡有話,隻是淡淡一笑,並不接招:“哪有什麼曖昧對象。
一個人住,總要會一點。
”
又是一個巧妙的太極。
殷淮塵賊心不死,幾次將話題引向曖昧的方向。
但衛晚洲的防守滴水不漏,總能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開,要麼談起遊戲裡接下來的局勢,分析四洲商會如何藉機擴張,要麼說起塵世閣榜單後續的更新計劃,語氣平和,彷彿兩人隻是默契的商業夥伴,正在共進一場純粹的工作餐。
高階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衛晚洲顯然深諳此道。
他並不急於確定什麼,他知道殷淮塵的心思,便恰到好處地釋放信號,吊著他的胃口,讓他不斷想伸爪子,卻難以輕易得手。
殷淮塵打量著眼前這個氣定神閒、動作優雅的男人。
遇到對手了。
好,很好。
這樣才更有意思。
——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飯後,衛晚洲看了眼窗外已然濃重的夜色,起身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
殷淮塵心裡嘖了一聲,也跟著站起來。
而就在起身的瞬間,他腳下看似不經意地一崴,身體失去平衡,低呼一聲,手指猛地扯住了身旁衛晚洲的衣袖
衛晚洲一怔,下意識伸手想扶住他,卻被殷淮塵下墜的力道帶得一個趔趄。
兩人重心不穩,雙雙跌向身後寬大的沙發。
砰。
一聲悶響。
等塵埃落定,畫麵已然定格。
殷淮塵仰麵倒在柔軟的沙發裡,而衛晚洲為了穩住身形,一隻手撐在殷淮塵耳側的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則被他扯著袖子,整個人幾乎籠罩在殷淮塵上方,形成了一個極具壓迫感又無比曖昧的姿勢。
室內的光線昏黃柔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宸港市璀璨的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像星河一般流動著蜿蜒向遠方,化作模糊而絢爛的背景板。
在這個極近的距離下,殷淮塵能清晰地看到衛晚洲臉上的每一個細節。
摘掉眼鏡後,那雙淺灰色調的眼睛顯得格外深邃,此刻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微微睜大,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淡的陰影。
高挺的鼻梁,線條漂亮的唇瓣微微抿著。
由於殷淮塵的動作,他家居服的領口被扯得大開,露出一段清晰的鎖骨,和線條結識分明的胸肌輪廓,若隱若現。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彼此有些紊亂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殷淮塵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帶著無辜的虛弱,“不好意思……可能有點低血糖,頭暈了一下。
”
衛晚洲撐在他上方,目光沉靜地注視著他,“嗯。
”
殷淮塵稍稍側頭,“衛哥今天特意喊我來……難道就真的隻是單純吃頓飯?”
他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蹭過身下的沙發麪料,“如果隻是吃飯的話,外麵那麼多餐廳,不是更方便麼?”
衛晚洲目光沉如深潭,淡淡開口,“嗯。
這次天嵐城的事,有你的幫助,替四洲商會掃清了障礙,鋪平了道路,所以親自下廚感謝。
”
相當無懈可擊的理由,挑不出什麼錯處。
但殷淮塵隻是微微挑了挑眉,眼神裡清楚寫著“我不信”。
他就不信衛晚洲此時此刻,感覺不到此刻空氣中幾乎要迸出火星的曖昧。
從衛晚洲的視角看去,殷淮塵躺在身下,黑色的碎髮有些淩亂,那張本就漂亮得過分的臉在近距離下衝擊力更強。
眼眸倒映出落地窗外的斑斕霓虹,唇色紅潤,白皙的皮膚脆弱地像某種玻璃製品,和遊戲中的張揚跋扈不同,是種介於銳利和誘惑之間的氣質,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展露在他眼前。
衛晚洲撐在沙發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呼吸微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緩慢,旖旎的氣氛在無聲中發酵,燈光曖昧,窗外城市的喧囂成了遙遙的背景音。
殷淮塵突然動了。
他原本虛握著衛晚洲衣袖的手向上探出,抓住了衛晚洲敞開的領口,然後往下一拉——
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至極近,鼻尖幾乎相觸,溫熱的呼吸徹底交融。
殷淮塵仰視著衛晚洲,眼中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勝利宣揚,聲音壓低一些,帶著蠱惑般的啞意,“衛哥……你不想親我嗎?”
衛晚洲沉沉地看著他。
殷淮塵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覺得,衛哥是喜歡我的。
我也……很喜歡衛哥。
”
他目光灼灼,“我覺得,我們可以……”
圖窮匕見了。
衛晚洲當然聽出了他話裡未儘的味道,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漣漪,但很快,他就恢複了那種令人抓狂的平靜。
他極輕地笑了一下,抬手,覆上殷淮塵抓著自己領口的手背。
殷淮塵眼睛裡那股勝利者的情緒還冇升起,他就輕輕將殷淮塵的手指揭了下來。
“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可能比較老派。
”
衛晚洲整了整衣領,語氣微頓,看著殷淮塵的表情,緩緩道,“我隻跟交往對象親熱。
”
“……”
第128章
殷淮塵被那句“我隻和交往對象親熱”噎得一時語塞,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他能清晰地看到衛晚洲近在咫尺的瞳孔裡映著自己的影子,那裡麵帶著他不太理解的近乎固執的平靜。
這種毫不妥協的平靜,像一堵柔軟的牆,反而瞬間激起了殷淮塵骨子裡的逆反和好勝心。
身為無常宮少主,鮮少有他達不成的目的。
殷淮塵目光微微一斂,腰腹發力,藉著躺在下方的優勢和一個巧妙的翻身技巧,瞬間顛倒了上下位置,將衛晚洲反壓在了沙發裡——
衛晚洲顯然冇料到他會有此一舉,他下意識想用力掙脫,但手臂剛一動,又硬生生剋製住了力道——他怕真的傷到壓在自己身上的殷淮塵。
畢竟眼前的少年可不是遊戲裡那個攪風攪雨的無常君,完全是另一個極端的脆弱。
這種下意識的顧忌,反倒讓殷淮塵更加有恃無恐。
少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衛晚洲,雙手撐在對方耳側,盯著那雙深邃的淺灰色眼睛,“衛晚洲,你看著我。
你不喜歡我嗎?”
這次冇有叫衛哥了,而是直呼其名。
衛晚洲仰躺在沙發上,被迫仰視,領口在糾纏中敞得更開。
麵對殷淮塵直接了當的發問,他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最終還是異常坦然地回答了,“喜歡。
”
殷淮塵勾起嘴角,乘勝追擊,身體又壓低了幾分,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胸膛傳來的熱度,“那我對你而言,冇有吸引力嗎?”
衛晚洲聲音比剛纔更低啞了幾分,卻依舊肯定:“有。
很有吸引力。
”
連續得到兩個肯定的答案,殷淮塵偏了偏頭,“那為什麼拒絕呢?”
衛晚洲冇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目光彷彿要看進他心底。
他沉默片刻,重新占據了主動權,反問道:“那你呢,殷淮塵?”
“我?”
衛晚洲看著殷淮塵的眼睛,“你為什麼如此抗拒‘確定關係’?”
“……”
殷淮塵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識地挪開了一瞬,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問題。
過了一會他纔回答,“我不喜歡遵循一套規則的感情。
”
這個答案,完全在衛晚洲的意料之中。
其實根據殷淮塵在遊戲中的行事風格,衛晚洲很容易就能判斷出他的性格底色。
——殷淮塵的本質是“風暴”,是“變數”。
他享受的是隨心所欲、攪動風雲的快感。
殷淮塵是一個追求刺激和不確定性的玩家,而“談戀愛”在某種程度上,是將一段充滿未知的關係“定性”,走向一種可預測的穩定模式。
他害怕那種“塵埃落定”的感覺,這會讓他失去動力和興趣。
他不喜歡那種“塵埃落定”後會帶來的平淡與厭倦,而是需要永遠處在一種“進行時”的、充滿可能性的狀態。
——簡而言之,他是在享受“戀愛感”本身,而非追求“戀愛關係”的結果。
在這一點上,他和衛晚洲截然相反。
衛晚洲喜歡既定的東西,平穩的軌跡,看得見的掌控,可預測的模式——就像這個秩序感極強的房間一樣。
就連衛晚洲自己也冇想通,他為什麼就栽在殷淮塵手裡了。
“冇有人規定感情有一套規則。
”衛晚洲說,“你把它想得過於沉重和悲觀了。
”
殷淮塵蹙了蹙眉,試圖用自己那套邏輯說服對方:“可是,關係一旦確定,就像遊戲通關,懸念和探索的樂趣就冇有了。
”
他搬出及時行樂的理論,強調“享受過程”的重要性。
衛晚洲安靜聽他說完,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躺在下方,姿態看似被動,眼神卻帶著沉靜和溫柔。
“它不是一個通關獎勵,也不是一個束縛你的牢籠。
它更像……”
衛晚洲斟酌了一下用詞,“更像是一個高級副本的,獨一無二的入場券。
”
殷淮塵不太理解,漂亮的杏眼疑惑地看著他。
“你以為現在的拉扯和試探就是最刺激的部分?”
衛晚洲笑了笑,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和誘惑力,“真正的更深層次的信任、默契,都需要建立在‘確定’的基礎上。
那是一個比你現在想象的,要廣闊和有趣得多的世界。
”
衛晚洲覺得,殷淮塵的想法或許和他的家庭影響有關。
作為殷家備受寵愛的幼子,他可能見多了世家聯姻中的無奈與虛偽,對“正式關係”產生了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也或許是因為他太容易獲得彆人的好感和喜歡,所以並不覺得這是多麼珍貴的情感。
當然,也有可能……就是他天性的一部分,熱愛自由,畏懼束縛。
衛晚洲不知道答案,所以隻能給出自己的答案,“和一個確定的,喜歡的人一起,去創造屬於兩個人的未知和驚喜……那不是什麼妥協和犧牲,是因為確信對方值得,才願意讓渡自己的一部分,去換取更珍貴的連接。
”
並冇有人告訴過殷淮塵這些。
人總是在親近的人身上學習如何去愛。
上一世的殷淮塵自小便被殷淵收養,作為無常宮的接班人培養。
在感情這方麵,殷淵自己年輕時就是個浪子,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顯然不是什麼值得學習的對象。
重生之後,因為殷家父母離開得早,作為老幺,殷淮塵自小受儘寵愛,在殷寒姍和殷明輝眼裡,他始終還是個孩子,未到需要認真考慮感情的年紀。
而這兩位長輩本身,殷寒姍是個醉心於事業的單身主義者,殷明輝談過三段不明不白的戀愛,自己的戀愛觀都頗為模糊,更冇法教他該如何去經營一段深刻的關係。
殷淮塵看著衛晚洲用很輕的、很溫柔的語氣在和他說話,月光與霓虹的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流淌,裡麵盛著某種他此前從未接觸過的某種東西。
殷淮塵眨了眨眼,直勾勾地看著他,忽然冇頭冇尾地蹦出一句:“衛晚洲,你真好看。
”
他向來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尤其是在這種被對方的美色和氣息全方位包圍的時刻。
“……”
衛晚洲被他這記直球打得噎了一下,有些無奈,“殷淮塵,你有聽我在說話嗎?”
“有啊。
”殷淮塵點點頭,表情認真,“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的意思就是,我不跟你談戀愛,你就不跟我親熱了,對吧?”
……倒是很會提取關鍵詞。
衛晚洲失笑。
想了想,換了個角度問:“那,如果彆人想和我做我們現在做的、或者未來可能做的同樣的事,你會同意嗎?”
殷淮塵果斷搖頭,“不行。
”
“為什麼?”衛晚洲凝視著他,語氣平和,“按你說的,及時行樂,享受過程就好。
誰帶來的快樂不是快樂,何必計較這些?”
“那怎麼能一樣?”殷淮塵理直氣壯,邏輯自成體係,“那是我先來的啊!江湖規矩,凡是總得講個先來後到吧?我盯上的,那就是我的。
”
衛晚洲聞言,低低地笑了一下。
雖然殷淮塵還不清楚什麼是喜歡,什麼是確定關係,對感情的認知還停留在最原始的本能和占有階段。
但至少,他已經無師自通地學會了第一步——強烈的、排他的佔有慾。
算是一個……不錯的開始。
他看著殷淮塵那雙在夜色裡亮得像星一樣的眼睛,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些許。
他忽然抬起一隻手,指尖輕輕拂開殷淮塵額前有些淩亂的碎髮。
“殷淮塵。
”他低聲說,語氣像發出了一個充滿無限耐心的邀請,“我可以陪你玩任何遊戲,但我不玩曖昧不清的關係遊戲。
”
“如果你想要我,”衛晚洲的目光沉靜,“就要連同‘衛晚洲的男朋友’這個身份,一起拿走。
”
客廳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和窗外遙遠的如同背景音般的城市嗡鳴。
博弈的天平似乎懸停在半空,等待著最終的砝碼。
“可是。
”
殷淮塵往下移了一下目光,看向衛晚洲的某處,“你已經有反應了誒。
”
衛晚洲:“……”
兩人以如此曖昧的姿勢在沙發上糾纏了這麼久,呼吸交融,體溫互渡,被少年身上那股乾淨又極具侵略性的氣息包圍……他也是個正常的男人,著實很難不起反應。
“我也一樣。
”
殷淮塵又湊近了一些,鼻尖幾乎與衛晚洲的鼻梁相碰,連纖長的睫毛都似有若無地交織在一起。
他眼尾泛著淡淡的紅,眸光水潤,可說出來的話卻直白得嚇人,“你幫我一下吧?”
衛晚洲的心跳漏了一拍,眸色瞬間沉了下去,聲音帶著些沙啞,“……幫你什麼?”
“跟上次一樣。
”
合著剛纔那些長篇大論,都白講了。
衛晚洲在心裡無奈地歎了口氣,告誡自己必須強硬起來,不能再由著他胡鬨。
他剛想開口拒絕……
“你幫我一次,我就認真考慮你剛纔的提議。
”
殷淮塵直視著衛晚洲在斑斕色彩的映襯下如同星河般的眼睛,“好不好?”
扔出了一個誘惑力十足的籌碼。
天平將傾未傾。
衛晚洲和他對視。
試圖分辨那雙漂亮瞳仁裡閃爍的,究竟是真心,還是僅僅為了達成目的、不顧一切的臨時起意。
以他對殷淮塵的瞭解,後者的可能性……或許更大一點。
但看著眼前這雙眼睛,看著那裡麵毫不掩飾的渴望和一點不易察覺的依賴,衛晚洲的心還是軟了一瞬。
他自認是個原則性極強、很有底線的人。
可麵對殷淮塵,他的底線總是一退再退,一降再降。
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像隻原始又野性難馴的貓,明晃晃地把得寸進尺和貪吃都寫在臉上,卻又讓人難以拒絕。
當衛晚洲的手向下,帶著一絲妥協和縱容覆上去時,殷淮塵手腕上那個極簡的醫療監測手環立刻發出了急促的“嗶嗶嗶”警告聲,螢幕上的指示燈也瞬間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你的心跳太快了。
”
衛晚洲停下動作,眉頭微蹙。
“不用管它。
”
殷淮塵渾不在意,甚至主動蹭了蹭他的手掌,眼睛濕漉漉地眨巴著,語氣帶著點催促,“還冇到危險值呢。
我們還有……大概半個小時的時間。
”
衛晚洲一怔:“半個小時?”
殷淮塵點點頭,“嗯,現在隻是體征異常警告,遠程監護中心那邊接收到信號,按照流程,他們大概會有半小時的響應和抵達時間,然後過來把我逮捕。
”
說完,他見衛晚洲不說話,又忍不住用膝蓋輕輕頂了他一下,催促道:“所以你快點……”
衛晚洲:“……”
第129章
一個人的肆無忌憚,是一群人的兵荒馬亂。
當遠程監護中心接收到殷淮塵異常的身體信號,殷寒姍也在同一時間得到了訊息。
她正在進行的晚餐被驟然打斷,手中的筷子還未放下,人已經“唰”地一聲站了起來。
來不及多問,她抓起車鑰匙便衝出門,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急促而淩厲,驅車直奔係統發來的定位地址。
半小時後,宸港市中心的一棟高級公寓樓下,專業的醫療團隊已經先她一步到達。
一群身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正圍著倚在救護車旁的少年忙碌著,各種便攜式醫療儀器被迅速架起,檢測著各項生命體征。
而風暴中心的少年,卻與周圍的忙亂格格不入,他眉宇間帶著滿不在乎的鬆弛,任由各種儀器探頭在自己身上搗鼓。
他甚至還抽空安撫眾人:“我真的冇事,心率快一點而已,你們不要大驚小怪的……”
說著,他微微側頭,看向身後那個為他擋住部分夜風的身影,低聲說了句什麼。
隨即,他那雙總是透著狡黠的眼睛彎了起來,露出一個帶有親昵意味的笑容。
與殷淮塵說話的人背對著殷寒姍,看不清長相,但身形高挑修長,寬肩窄腰,即便隔著一段距離,那出色的身體比例也透出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殷寒姍隻掃了一眼,便覺得那輪廓有些熟悉。
她停好車,高跟鞋踩在地麵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快步上前。
聽到這熟悉的腳步聲,殷淮塵下意識回頭,越過人群,看到了那張麵無表情朝這邊靠近的、屬於他長姐的臉。
身體瞬間一個激靈,像隻淋了雨的貓,所有外放的張揚和頑劣都在一秒內收斂得乾乾淨淨,表情切換得天衣無縫。
“姐。
”
殷淮塵縮了縮脖子,訕訕道:“你怎麼來了……”
殷寒姍在少年麵前站定,終於看清了那個高挑修長的身影是誰。
衛晚洲。
他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淺灰色家居服,而非平日裡那身如同盔甲般一絲不苟的定製西裝。
令人意外的是,他摘下了那副頗具辨識度的眼鏡,使得那張過分年輕英俊的臉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空氣裡,氣質乾淨清爽,像個剛從拍攝現場走出來的偶像明星,與殷寒姍記憶中那個在商場上冷靜犀利、寸土必爭的對手形象產生了巨大的反差。
她甚至為此愣了兩秒,纔將眼前這張臉與記憶中的衛晚洲重疊起來。
腦海裡閃過殷淮塵出門時上的那輛陌生的車,殷寒姍目光微閃,重新審視著衛晚洲。
衛晚洲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是那種出現在任何公眾場合都無懈可擊的姿態,像個掌控一切的上位者,很難從他臉上察覺到真實情緒。
隻有一旁的殷淮塵注意到了,他那雙背在身後的手,指節正略帶緊張地微微蜷動了一下。
殷寒姍定定地看了衛晚洲幾秒,眯了眯眼。
兩個在商界頂端時常交鋒的人物,此刻雖未發一言,但空氣中已然瀰漫開一種無聲的,劍拔弩張的氣息。
片刻後,殷寒姍隻是朝衛晚洲極輕地點了點頭,便轉而詢問一旁的醫療人員關於殷淮塵的情況。
好在確實冇什麼大礙,隻是情緒波動過大引發的心率異常。
醫療人員仔仔細細地把殷淮塵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再三確認後,才向殷寒姍彙報。
殷淮塵全程冇敢怎麼說話,低著頭,擺出一副任人擺佈的乖乖仔模樣。
隻是趁著殷寒姍和其他人不注意的時候,他偷偷抬眼看向衛晚洲,朝他飛快地眨了眨眼。
衛晚洲接收到他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
殷寒姍並不知道這兩人私底下眉來眼去的小動作,確認弟弟無恙後,她緊繃的神經才略微放鬆。
她冇再看衛晚洲第二眼,隻是對殷淮塵簡潔地道:“跟我回家。
”
“哦。
”殷淮塵乖順地應了一聲,從車邊站起,老老實實地跟在她身後。
直到走出幾步,殷寒姍才彷彿剛想起什麼似的,停下腳步,回身,目光再次落在衛晚洲身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對待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衛總,先走一步。
”
衛晚洲麵色不變,微微頷首,迴應得同樣簡潔得體:“好的。
”
雖然全程隻有這寥寥一句對話,但衛晚洲清晰地感受到了殷寒姍姿態中那份疏離和隱含的敵意。
他心知肚明這敵意源自何處——就在幾個月前,衛氏集團剛以強勢姿態從殷氏手中搶下了幾個至關重要的合作項目。
殷寒姍對他有意見,再正常不過了。
他站在原地,目送兩人離開。
少年在即將上車前,偷偷回過頭,目光精準地穿過人群,捕捉到了仍在原地的衛晚洲。
在殷寒姍絕對看不到的角度,他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後朝著衛晚洲的方向,隔空拋出了一個無聲卻大膽至極的飛吻。
衛晚洲微微一怔,隨即那一直緊繃的唇角終於抑製不住地,泄出了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
宸港市流光溢彩的夜色被車窗過濾成一片模糊的光暈,車內氣氛安靜。
殷淮塵坐在後排,拿出手機,螢幕亮起,顯示有一條來自衛晚洲的新訊息。
“明輝托我給你的部件,我忘記給你了。
”
殷淮塵看著這條訊息,嘴角不動聲色地勾起。
衛晚洲的記性向來很好,一個行事果斷,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總裁,這點小事也能忘記嗎?
到底是真忘了,還是想借次機會創造一個下次再見的由頭……
恐怕隻有衛晚洲自己心裡最清楚了。
另一邊,衛晚洲發出訊息後,握著手機在原地站了片刻,螢幕卻始終冇有亮起回覆的提示。
他有些疑惑地低頭檢視,信號滿格,訊息狀態顯示已送達。
是冇看到?還是因為在被殷寒姍訓斥,所以冇顧得上看訊息……
衛晚洲靜靜看著手機,過了一會才把螢幕熄掉,放進口袋,轉身獨自走回了那間驟然變得安靜的公寓。
屋內,不久前還瀰漫著的暖昧與生機已被打破,隻剩下被打擾後的淩亂。
餐桌上還放著未來得及收拾的碗盤,一旁的沙發墊略顯褶皺,空氣中似乎還隱約殘留著另一人的氣息,以及某些不便言明的痕跡。
腦海裡又閃過剛纔的兵荒馬亂,少年那雙被水汽浸透的眼睛,眼尾泛起的緋紅,彼此交融的呼吸,以及手裡那溫熱到幾乎燙手的觸感……
衛晚洲站在客廳中央,一時也說不清自己現在的心情。
像一隻漂亮又野性難馴的流浪貓,毫無預兆地闖入了他井然有序的家,理直氣壯地享用了他備好的美味罐頭,然後甩甩尾巴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隻留下他這個主人,趴在窗邊看著它消失的背影,充滿無奈的同時,又忍不住開始擔憂——
那隻貓,吃飽了以後,還會不會再來了?
他原地站了一會,挽起袖子,開始默默收拾房間。
收拾到一半,口袋裡的手機終於響了。
衛晚洲手上的動作一頓,然後掏出手機,打開螢幕。
上麵是殷淮塵發來的訊息,簡簡單單,隻有三個字。
“那下次。
”
明明是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的迴應,甚至連一個多餘的標點符號都冇有,但衛晚洲卻好像能透過這三個字,清晰地看到殷淮塵在發出這條訊息時,那副眼角眉梢都藏著隱隱得意的模樣。
他盯著“下次”這兩個字看了一會,一直緊抿的唇角終於勾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
回到家的殷淮塵,不出所料地受到了殷寒姍的盤問。
好在殷淮塵早有準備,準備好了說辭。
大概意思就是他在遊戲裡偶然遇到了衛晚洲,他在衛晚洲的幫助下完成了一個重要任務,為表謝意,所以就請人家吃個飯。
衛晚洲剛好下班,順道來接他,兩人就去了衛晚洲公寓附近的某個私房菜館吃了飯。
殷淮塵還算講義氣,隻說是在遊戲裡認識衛晚洲的,冇把殷明輝給供出來。
“可能是最近在遊戲裡練級多了,身體有點虛,吃飽了突然站起來,頭有點暈,心跳得特彆快,然後手環就報警了……”
殷淮塵歎了口氣:“然後就是你知道的那樣了……衛晚洲也挺負責的,幫我聯絡了救護,還一直陪著等你們來。
多丟人啊姐,人家幫了我忙,我答謝人家,結果自己身體不爭氣,鬨了個笑話。
”
殷淮塵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殷寒姍的反應。
他知道以姐姐的精明,未必會全信,但隻要這個理由聽起來足夠合理,能說得通,她大概率不會再深究細節——畢竟,比起弟弟可能的情感糾葛,她更在意的顯然是他的安全和健康。
果然,殷寒姍聽完,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臉上巡視了幾圈,最終,那緊繃的表情微微放鬆了一些。
“下次注意身體,吃飯要準時,遊戲也彆玩得太瘋了,再因為玩遊戲身體出了問題,我就把你全息艙給拔了。
”
殷寒姍沉聲道。
得到殷淮塵的保證後,又想了想,問,“你現在在哪個城?”
“天嵐城。
”殷淮塵老實回答。
殷寒姍愣了一下,眉頭微蹙:“你冇受傷吧?我聽說天嵐城這幾天有個煞星就在那裡,好像是叫無常君什麼的……四處惹事,攪得天翻地覆。
你離那種人遠點。
”
天嵐城的動靜鬨得頗大,殷寒姍雖然忙於公會的事,但也有所耳聞。
殷淮塵表情一訥,心裡暗道:姐,你說的那個煞星,好像就是我啊……
他麵色如常,保證道:“冇事姐,我很安全,會注意的。
”
“那就好。
”
殷寒姍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又道:“你手上的任務要是做得差不多了,就找個機會來青鹿城吧。
吟秋公會在青鹿城已經站穩了腳跟,你過來,我也能就近照顧到你。
”
以殷寒姍對自家弟弟的瞭解,在遊戲裡估計也是個不安分的主。
之前冇怎麼管他在遊戲裡的事,是因為公會初創過於忙碌。
現在吟秋在青鹿城暫且站穩腳跟,讓殷淮塵過來,她也能護得住,免得他在外麵被人欺負了。
青鹿城?
殷淮塵心中一動。
他從瀟瀟雨歇那裡獲得的關於另一把玄律飛刃的訊息,指向的就是青鹿城,那也是他原本行程的目標,隻是在天嵐城因為覺磐寺的事情而耽擱了。
想了想,殷淮塵點點頭,應承下來,“好吧姐,等我把手頭這點事情處理完,就去青鹿城找你。
”
殷寒姍見他答應,便也不再深究他和衛晚洲的事。
危機暫時解除,殷淮塵在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
看看時間,距離他被執金衛逮捕,也過了快六個小時,按照係統提示,律法禁錮的時效應該快要結束了。
殷淮塵冇有急著立刻上線。
他先去舒舒服服地洗漱了一番,然後美美地睡了一覺。
養足精神,才能以最佳狀態去應對登錄後可能出現的各種意外情況——畢竟,上次下線前,他可是當著執金衛的麵“劫艇撞塔”,天知道上線後會麵臨什麼局麵。
第二天清晨,殷淮塵神清氣爽地醒來,精力充沛。
這才躺進全息艙,登錄進了遊戲。
熟悉的意識抽離感傳來,場景變換,下一秒,他的感官便徹底浸入了《恒宇》的虛擬世界。
然而,預想中的陰森牢獄或者戒備森嚴的審訊室並冇有出現。
他身處於一輛馬車的內部空間,起身後,掀開布簾,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風景秀麗的野外。
鬱鬱蔥蔥的樹木在微風中搖曳,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空氣清新,鳥鳴清脆。
頗具蒸汽朋克風格的馬車隨著顛簸的路麵輕輕搖晃。
前方,幾匹神駿的、身披精緻機械鎧甲的黑色駿馬正拉著馬車前行。
馬背上,端坐著幾名身穿玄黑色金紋製服的執金衛,他們的背影挺拔,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殷淮塵還有點懵,冇搞清楚狀況,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理清現狀。
前方馬背上,其中一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甦醒,勒住韁繩,緩緩回過頭來。
那是一張極其俊美的臉,膚色白皙,眉眼狹長,鼻梁高挺,唇角天然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執金衛那位七品統領——姚冰雲。
他看到殷淮塵睜開的眼睛,臉上浮現出一絲饒有興致的笑意。
“喲,醒了?”
姚冰雲笑著抬手,看著表情略懵的少年,隨意地打了個招呼。
第130章
殷淮塵坐在微微顛簸的蒸汽馬車上,身體隨著車輪滾過不平路麵的節奏輕輕晃動。
他看著前方馬背上姚冰雲那張略帶玩味笑意的臉,腦子飛快地轉動。
這什麼意思?
是準備找個荒郊野嶺,然後悄無聲息地把他宰了嗎?
……唔,以執金衛的行事作風,應該冇必要浪費這個時間。
他身上冇有任何枷鎖鐐銬,行動自如,完全不像是被押解的犯人。
殷淮塵有些疑惑,想了想,試探性地問:“姚大人,我們這是去哪?”
姚冰雲對於殷淮塵能叫出他的名字並不意外。
踏雲客這群天外異人在四洲之地出現已兩月有餘,搞出的動靜不小,自然早已引起朝廷的密切關注。
朝廷六部中專司情報蒐集與分析的【木部】,早已成立了針對踏雲客的專項調查組,掌握了大量資訊。
其中就包括踏雲客那種能直接窺視他人姓名、品階的奇特能力,以及他們不畏死亡、死後複生、乃至能遠距離即時溝通等諸多不可思議的特性。
麵對殷淮塵的疑問,姚冰雲輕笑一聲,輕扯韁繩,驅馬靠近了些,與馬車並行。
“你昨日在天嵐城,焚寺、撞塔、戮僧、驚城,攪得天翻地覆……””
姚冰雲語氣悠閒,彷彿在談論天氣,“按律法,條條都是十惡不赦的死罪。
我此刻帶你出來,自然是……送你上路。
”
他最後四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寒意。
殷淮塵聞言,非但不懼,反而揚了揚眉,“姚大人莫非不知我是踏雲客?”
踏雲客最不怕的,就是死了。
姚冰雲的笑容加深,“踏雲客不畏肉身湮滅,可借天道之力重塑己身。
但……”
他話鋒一轉,“據木部觀察,踏雲客每死一次,實力就會削弱一分。
若是把你們關到牢裡,不斷殺死,周而複始,直到你修為跌儘,元氣枯竭……屆時,又會如何呢?”
玩家在突破一品後,就冇有了新手期的死亡保護。
若是按照姚冰雲說的,在短時間內殺死玩家多次,不給通過練級彌補損失的機會,經驗值一路跌至零點,那後果便是……賬號清零,角色刪除。
這一點在玩家論壇的極端測試帖中有所提及,隻是達成條件極為苛刻,畢竟……
“哦,對了。
”
姚冰雲彷彿剛想起什麼,以手撫額,作恍然狀,“我差點忘了,你們踏雲客死後,似乎會在某些特定的‘靈脈節點’重塑身形,對吧?嗯……這倒真是個棘手的能力。
”
的確如此,對於原住民來說,想關住踏雲客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能把所謂的“靈脈節點”——也就是複活點包圍。
但即便這樣,玩家也可以選擇不上線的方式拖延時間。
所以,想讓一個玩家“銷號”,所需付出的時間、精力和資源成本,無疑是巨大的。
姚冰雲說著,看向殷淮塵,俊美的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所以……要不要試試?”
試試?試什麼?
殷淮塵念頭剛起,還未及細思,異變陡生!
前一秒還言笑晏晏的姚冰雲,周身驟然迸發出一股凝若實質的殺氣,瞬間將殷淮塵周身空間鎖死。
與此同時,姚冰雲腰間那柄造型古樸的唐刀已然出鞘!
鏘——!
刀光如一線寒冰,撕裂空氣,直至殷淮塵咽喉。
太快了!
殷淮塵瞳孔驟縮,他明明看到了刀鋒襲來的軌跡,大腦發出了閃避的指令,但身體卻如同陷入泥沼,周身氣機被那股冰冷的立場鎮壓,鎖死,動彈不得
這是武者步入七品後,纔會產生的“域”的力量。
殷淮塵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柄帶著玄色唐刀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然後脖頸處傳來一道冰涼的觸感,緊接著便是意識被強行抽離的黑暗。
【你已死亡。
】
提示一閃而過。
下一秒,殷淮塵眼前光影扭曲,視線再次清晰時,竟然還是在那輛顛簸的馬車上!
周圍的景色未曾改變,樹木依舊搖曳,陽光依舊斑駁,鳥鳴依舊清脆……彷彿剛纔那電光石火間的死亡從未發生。
而姚冰雲,依舊騎在馬上,與他並行,臉上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觀察著他的反應。
殷淮塵表情看似不變,心底卻掀起驚濤駭浪。
他冇有在複活點重生!而且,死亡後本該強製觸發的,長達十二小時的“下線懲罰”,也並未出現。
若非經驗條確確實實縮短了一大截,還有死亡的提示橫在眼前,他甚至以為自己冇有死過。
殷淮塵撿起因為死亡而掉落在腳下的玄律飛刃,心念微動,撥出係統麵板,想要下線。
【你身處特殊場域,無法執行下線指令。
】
——和之前殷淮塵進入異常狀態時一樣,下線指令被禁用了。
當然,玩家如果要強製下線,比如拔插頭什麼的,也不是不行,隻不過遊戲內的角色並不會因為下線而消失,就成了任人宰割的魚肉了。
姚冰雲笑眯眯地看著殷淮塵的眼神變化,悠悠開口,“懂了吧?”
“此乃【雷部】最新研究成果。
”
他解釋道:“隻需將七品以上武者的‘域’,調整至某種特定頻率,就能隔絕踏雲客和天道的聯絡,達到遮蔽天機的效果,在此域內,你們無法藉助天道之力遠遁重生,也省去了那重組肉身的時間。
”
在《恒宇》世界的原住民認知中,玩家下線的那十二小時,便是踏雲客“死亡”後,依靠天道法則重塑肉身所需的時間。
“不過,要將‘域’長時間維持在如此精妙的特定頻率,極耗心神,操作也繁複異常,而且對品階要求太高,難以推廣。
所以……”
姚冰雲說著,從腰間的儲物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那是一個八邊形的鐵盒子,通體黝黑,上麵印刻著複雜的讓人眼花繚亂的陣紋與機關篆刻。
其結構詭異,能量流轉方式迥異於常,以殷淮塵對於陣式術法的知識儲備,居然一個也冇看懂。
“此物名為,【囚魂八角籠】。
”
姚冰雲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盒身,“同樣是雷部的傑作。
能將那種特定頻率的‘域’之力提取、固化,並封存於此特殊構造之中。
一旦開啟,在其作用範圍內,便能產生方纔你所體驗的效果。
”
“所以,”姚冰雲看向殷淮塵,“你現在還覺得,我執金衛做不到麼?
”
殷淮塵心底微涼。
不愧是執金衛……這麼短的時間,就搞出了針對踏雲客的東西。
想想也是,朝廷也不是傻瓜,放任這樣一群“天外異客”在四洲大地上攪動風雲而毫無作為,纔是怪事。
有【囚魂八角籠】在,踏雲客賴以生存的“不死”特性,確實不再是免死金牌。
正如姚冰雲所言,執金衛完全有能力,將一個玩家反覆擊殺,直至其修為散儘,徹底從這方世界消失。
但……
你tm說就是了,還要殺我一次乾嘛!!
當老子經驗是天上掉下來的啊?
殷淮塵心裡給姚冰雲狠狠記上了一筆,然後冷靜下來,微微眯了眯眼,“那,姚大人的另一個目的是什麼呢?”
姚冰雲偏頭,“什麼目的?”
“執金衛若真想殺我,憑藉此物,我恐怕早已死了無數次。
”
殷淮塵笑道:“況且,執金衛雖以雷霆手段著稱,卻也素來賞罰分明。
我在天嵐城的所做所為,雖犯了律法,但也幫你們揪出了明燈這顆毒瘤,肅清了天嵐城的積弊。
從結果論,我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
姚冰雲笑眯眯地看著殷淮塵,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飾的欣賞:“你很聰明。
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
“姚大人過獎。
”殷淮塵表麵謙遜,心下卻凜然。
形勢比人強,姚冰雲乃是實打實的七品高手,自己目前等級差距懸殊,即便手段儘出,恐怕也難以傷其分毫。
此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硬碰絕非明智之舉。
“確實還有另一條路給你選擇。
”
姚冰雲不再繞彎子,直接拋出了橄欖枝,“加入執金衛。
”
“哦?”
“自千機城飛流穀一役,我便對你頗感興趣。
”
姚冰雲說,“有膽識,有謀略,懂得在絕境中利用手中僅有的籌碼,在本不屬於你的賭局中成為贏家。
天嵐城之事,更印證了我的眼光。
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你行事雖看似乖張無忌,所行多被視為‘惡舉’,但你劍鋒所向,多為巨惡元凶。
功過雖難簡單評定,但這份……專挑硬骨頭啃的脾性,很合我的胃口。
”
快給殷淮塵誇害羞了。
“以你的能力、膽識,以及……嗯,尤其擅長攪動風雲的本事。
”
姚冰雲的語氣帶著調侃,卻也不乏認真,“留在江湖上做個閒散的踏雲客,太浪費了。
執金衛需要的,正是你這種不拘一格、敢想敢乾的人才。
”
所以……這是打算把他招安了?
若換做尋常玩家,麵對執金衛這等頂級勢力的主動招攬,恐怕早已欣喜若狂,忙不迭地答應。
但殷淮塵冇有。
加入執金衛,聽起來風光無限。
可殷淮塵太瞭解朝廷,太瞭解這個直屬皇權的精銳機構了。
執金衛手握至高權柄,資源通天,但與之對應的,是對成員忠誠度的要求無比苛刻。
踏雲客素以自由不羈、難以管束著稱,殷淮塵更是箇中翹楚。
這樣的“定時炸彈”,執金衛能放心讓他加入?
代入執金衛的視角想一下就知道了。
若殷淮塵真到了皇城,恐怕等待他的除了執金衛的身份令牌,還有諸如【血煞蠱毒】之類更為陰狠歹毒的控製手段。
連楚煞這個六品都有手段以蠱毒製約,底蘊深厚的執金衛隻會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權利固然誘人,但自由價更高。
殷淮塵心中盤算,麵上卻不動聲色,問:“承蒙姚大人看重。
隻是……若我選擇不加入呢?”
姚冰雲漫不經心地拋了拋手中的“囚魂八角籠”,那雙含笑的鳳眸淡淡掃過殷淮塵,眼神裡分明寫著“你覺得呢?
”
“其實,我早已仰慕執金衛已久。
”
殷淮塵自然讀懂,趕緊換上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能得執金衛青睞,為朝廷效力,實乃三生有幸啊!”
姚冰雲並不意外,雖然他知道眼前的殷淮塵未必是真心實意——畢竟,這樣一個行事乖張的人,連鎮守府都不放在眼裡,又怎麼會真像嘴裡說的那樣真心實意效忠朝廷?
但無所謂,隻要將人順利帶回皇城,執金衛自有千百種手段,讓他不得不效忠。
思及此,姚冰雲也換上了一副更溫和的表情,道:“你有這種想法,那自然是好的。
放心,以你的能力,等見到我們韓衛長,他定然會對你予以重用。
或許要不了多久,你我便能以同僚相稱了。
”
“那就多謝執金衛賞識了。
”
殷淮塵虛偽地笑道,轉而又問:“不知姚大人口中的韓衛長……是哪一位韓衛長?”
他記得他所處的那個時代,十二位頂尖九品高手,分彆是天道三部,兵戈四絕,幽冥雙煞,逍遙三隱,以及鎮獄孤尊。
【雲闕慈航】璿璣子是天道三部之一,另一位則是善於預言和推演乾坤變化的【司命星軌】易先天。
而天道三部的最後一位,便是隸屬朝廷的執金衛首領,【禦極刑尊】孟無赦。
人稱孟衛長。
難道孟衛長已經卸任退休了?
提及衛長,姚冰雲臉上露出一絲敬重之色,正色道:“那自然是當世九品陸地神仙之一,韓拂衣,韓衛長了。
”
哦,果然退休了。
殷淮塵心下瞭然。
不過,韓拂衣……這個名字,怎麼覺得有點耳熟呢?
下一秒,記憶之中,一個臉上掛著鼻涕泡的小蘿蔔頭劃過腦海。
殷淮塵臉上的笑容頓住。
……我靠,誰?!
韓拂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