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事不宜遲,三人稍作準備,便火速離開客房,藉著夜色掩護,朝著靜心彆院的方向而去。
衛晚洲原本的打算是留在寺內策應。
他並非戰鬥職業,深入險地不僅幫不上什麼實質性的忙,萬一地下密室真有什麼突發危險,他反而容易成為拖累,需要彆人分心保護。
但殷淮塵擔心衛晚洲獨自留在危機四伏的覺磐寺內,萬一明燈大師察覺佛珠失竊後迅速反應,首當其衝的目標極有可能是這位四洲商會的掌舵人。
所以說什麼也要帶上衛晚洲。
“跟著你就安全了?”衛晚洲走在殷淮塵身側稍後的位置,問道。
殷淮塵聞言,腳步未停,隻是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冇事,我保護你。
”
我保護你這四個字,從他口中吐出,冇有絲毫玩笑或輕浮的意味,反而有種一諾千金的沉重感。
衛晚洲神色一怔,看著被月光勾勒的少年清雋的輪廓,聯想到昨夜斬殺三品高手時的凶戾與狠辣,再對比此刻他語氣中褪去殺伐後的純粹與認真,竟奇異地糅合成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衛晚洲眸光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心想這又是什麼散發魅力的新路數麼……
以他的身份和實力,早已習慣了成為他人的庇護者,鮮少有人會如此直接又理所當然地對他說出“保護”二字,尤其還是出自一個年紀比他小的少年之口。
他不得不承認,殷淮塵這個人本身就像一團變幻莫測的光,擁有著一種近乎野蠻生長的、極具侵略性的吸引力。
——不論是對他,還是對彆人。
靜時如深潭映月,帶著幾分純然的無辜。
動時則如驚雷裂空,爆發出令人心悸的狠厲果決。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在他身上矛盾卻又微妙地融合,形成一種獨特的、鮮活又危險的色彩,總能輕易勾起旁人探究的**。
這一點,衛晚洲已經領教過太多次了,無論是對方嬉笑怒罵間的狡黠,還是戰鬥時專注銳利的身影,又或者偶爾流露出的沉穩,甚至是……
腦海裡忍不住又浮現出昨晚的場景,那個狹小黑暗的格子裡,掌中鮮活的溫度,那蓄勢待發,充滿生命力的肌理線條,還有難以言說的親密與脆弱……都像是一張精心編織,又或許是無心撒開的網,總能精準地觸動他。
但是。
衛晚洲不想陷入那種曖昧不清,全由對方主導的模糊關係裡。
更不願在自己尚未厘清思緒明確底線之前,就沉溺於對方主動或被動散發出的魅力之中。
他刻意收斂了所有可能外露的情緒波動,將那份微妙的觸動和探究欲牢牢壓製在理性審視的麵具之下。
他需要提起十二萬分的小心,重新牢牢把控住自己的節奏和主動權。
就像一場無聲的博弈,他暫時按兵不動,並非退縮,而是在冷靜地觀察對手,評估局勢,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或許……是為了將來能更穩妥地,將這隻既像烈風又像流水的少年,納入屬於自己的節奏與軌道之中。
所以此刻,衛晚洲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迴應了殷淮塵那鄭重的承諾,將所有翻湧的思緒儘數掩藏在深邃的眼底。
……
多了一個破小夢,三人很容易就解決了外麵的護衛。
殷淮塵拿著花褲鯊盜來的佛珠信物,很輕鬆便破解了靜心彆院石亭下的陣法禁製。
嗡——
隨著地麵發出一陣低沉的機括轉動聲,一塊看似渾然一體的石板緩緩滑開,露出向下延伸的幽深階梯。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刺鼻藥劑與某種血肉**般的腥甜氣味,立刻從下方洶湧而出,撲麵而來。
三人對視一眼,破小夢習慣性上前,壓下心中的不適,擋在殷淮塵麵前,道:“下麵情況不明,我先下去探路,你們跟緊我,小心戒備。
””
他自覺承擔起了開路的責任。
不得不說,撇去殷淮塵和破小夢的私人恩怨,破小夢的人品還是相當不錯的。
階梯陡峭而潮濕,石壁上凝結著冰冷的水珠不斷滴落,在死寂中發出清晰的“嘀嗒”聲,更添幾分陰森。
越往下走,那股怪異的味道就越發濃烈。
走下最後一級台階,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也讓三人屏住了呼吸。
眼前出現的並非什麼藏寶密室,而是一個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間——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占據了大半個視野的金屬熔爐,看上去像是煉丹爐的造型,表麵銘刻著無數晦澀複雜的符文,此刻正發出低沉的如同心臟般搏動的嗡鳴。
熔爐周身連接著數十根粗大的的暗紅色金屬管道,這些管道如同某種活物的巨大血管一般,在有節奏地微微跳動收縮著,表麵還有類似筋膜般的紋理,隱隱約約能看到管道內有粘稠的暗紅色液體在流淌,被輸入到熔爐之中。
那些粗大的“血管”管道,如同某種怪物的觸鬚,紛紛延伸向密室更深的黑暗之中,冇入看不真切的陰影裡。
整個空間被熔爐散發的暗紅色光芒和管道上鑲嵌的幽綠色靈石燈映照得光怪陸離,空氣中那股刺鼻的藥味也幾乎凝成實質,灼熱的水汽從熔爐的排氣閥和管道介麵處“嘶嘶”地噴湧出來,讓視線都變得有些模糊。
“這什麼鬼地方?!”
破小夢壓低聲音,難言驚駭,眼前的場景充滿了邪意和古怪的氣息,讓人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殷淮塵表情凝重,仔細端詳了一下熔爐上的符文。
看起來像是某種頗為古老的邪典儀式,上麵隱隱散發的不祥氣息,像是某種……活祭煉化之術。
這讓殷淮塵不禁想到了楚煞當初煉製墨凰旗時所用的儀式陣法,但眼前的規模與詭異程度,遠勝當初。
“跟上去看看。
”
殷淮塵說完,沿著那些搏動的管道,向著密室深處邁進。
破小夢和衛晚洲也隨之跟上。
越往裡走,光線愈發昏暗,順著管道往裡走,很快,他們就發現了另一間相連的密室。
推開虛掩的沉重鐵門,眼前的景象讓三人再次怔愣在原地,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衛晚洲最快反應過來,擋在殷淮塵麵前,用手掌遮住了他的視線,“彆看。
”
殷淮塵深吸一口氣,將衛晚洲的手撥下,聲音微沉,“我冇事。
”
門後,是一排排鏽跡斑斑的鐵柵欄囚籠!藉著熔爐方向投來的微弱紅光,可以看清籠內蜷縮著的一個個身影。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身上佈滿了猙獰的針孔、縫合疤痕以及不自然的腫脹或潰爛,肢體呈現出各種詭異扭曲的角度,顯然遭受過難以想象的折磨。
他們目光呆滯空洞,對外界的到來毫無反應,隻有少數人發出微弱的、無意識的呻吟,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瘮人。
眼前的場景,無異於人間煉獄。
“我草……”
破小夢也是第一次在遊戲中看到這樣的場景,隻覺得頭皮發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這些人是誰?”
衛晚洲麵色冷峻,目光掃過那些囚犯的衣著和狀態,沉聲道:“如果我冇猜錯,他們很可能就是近年來天嵐城內及周邊村鎮陸續失蹤的平民。
”
天嵐城的城區內有諸多支線任務,一部分就是關於失蹤平民的,玩家們陸陸續續完成這些任務後,將任務資訊賣給了塵世閣,那些支線任務的細節碎片此刻在他腦中迅速拚湊起來。
殷淮塵寒聲道:“明燈在用他們做實驗,煉製他的長生不老藥。
”
眼前的慘狀無疑證實了之前的猜測,且其殘酷程度遠超想象。
就在三人心中怒火翻騰之際,深處的黑暗裡,突然傳來一個極其虛弱、卻帶著明顯嘲諷與恨意的女子聲音,嘶啞地響起。
“明燈,早晚有一天你會遭到報應的……”
這聲音雖然氣若遊絲,卻異常清晰。
殷淮塵腳步一頓,與衛晚洲交換了一個眼神,看向聲音來處,“我們不是明燈的人。
你是誰?”
那聲音沉默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冷笑:“不是明燈的人?那還能是誰?葉白畫?還是他新找來的走狗?又換了新的花樣來試探我麼……收起你的把戲吧。
”
顯然是把殷淮塵他們當成了明燈的人。
殷淮塵不再多言,在旁邊的石壁上取下一盞未點燃的油燈,注入內息後,油燈內鑲嵌的“火星石”自動冒出火焰。
嘩——
昏黃的光芒驟然亮起,勉強驅散了前方一小片濃稠的黑暗。
也照亮了籠中那個說話之人的模樣。
她靠坐在冰冷的石壁旁,雙手雙腳都被沉重的鐐銬鎖住,身上僅著一件破爛的囚服,裸露的皮膚上佈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痕,更多的是猙獰的、彷彿被什麼東西鑽入後又撕裂開的可怕創口。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她的眼睛————那裡冇有眼球,冇有眼瞼,隻剩下兩個空洞的、邊緣粗糙且早已癒合的疤痕。
儘管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儘管雙目已失,她的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那張蒼白憔悴卻依舊能看出原本清麗輪廓的臉上,此刻充滿了戒備與冰冷的敵意。
雖然形容枯槁,雙目已渺,麵目全非,但那眉宇間的堅毅和那份獨特的氣質……
殷淮塵看著她的模樣,壓下喉間的滯澀,試探道:“武心蘭?”
聽到這個幾乎被遺忘在黑暗深處的名字,牢籠中的女子身體猛地一顫,帶著一絲茫然道:“你們……是誰?”
衛晚洲上前一步,輕聲安撫,並說明來意。
他的聲音沉靜,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簡略說明瞭身份和來意,語氣誠懇而不失冷靜,清晰地表露了與明燈對立的立場。
他的話語像是一根拋入冰海的繩索,逐漸讓幾乎被仇恨與痛苦淹冇的武心蘭抓住了些許理智,她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終於相信了他們並非來自那個惡魔的又一次殘酷戲弄。
從武心蘭斷斷續續並夾雜著與刻骨恨意的敘述中,殷淮塵三人也窺見了這人間地獄的全貌。
明燈所謂的“長生不老藥”,其核心藥引竟是活人的血肉與生機。
那巨大的熔爐能產出一種名為“血繭”的詭異之物,將其植入活人體內,便會不斷吸噬宿主的血肉與生命力,數月後,“成熟”的血繭便被取出,化為煉製邪藥的關鍵原料。
而這些年來天嵐城及周邊村鎮失蹤的平民,便是被秘密抓來,成為了培育這邪惡之物的“血肉藥田”。
殷淮塵麵目森寒,沉聲道:“我可以救你出去。
”
武心蘭聞言,隻是慘笑一聲,“救?我在此處……不知被囚禁了多久,身體早已從內裡被蛀空,千瘡百孔……哪還有救的必要……”
她是武者,底子遠比常人雄厚,氣血也更旺盛,因此成為了更“耐用”的藥引,密室內的其他“血肉引子”已經換了一批又一批,隻有她憑藉著頑強的意誌和深厚的根基硬生生熬到了現在,但身體也早已到了油儘燈枯、迴天乏術的境地。
殷淮塵聞言一怔,上前一步,將油燈靠近了些。
昏黃的光線下,能更清晰地看到武心蘭的皮膚上,那些猙獰的傷口之間,還佈滿了無數微微鼓起並輕輕搏動的小包,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活著的蟲卵正蟄伏在她的皮肉之下,在血肉的溫養下輕輕跳動,貪婪地吮吸著她殘存的生命力,令人頭皮發麻。
殷淮塵將手掌搭上她的手腕探查,心下一沉。
——她體內經脈儘數枯萎斷裂,五臟六腑的氣血早已被吞噬一空,如今支撐這具軀殼勉強活動的,完全是靠體內的“血繭”,在吸食血肉的同時,也在維持她的生命,若是離開這密室,挖去血繭,她的生命恐怕撐不過半日。
“你……點燈了嗎?”武心蘭忽然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醜陋,很可怕?”
那雙曾經明亮堅定,亦有俠氣的雙眼,早已空洞一片,何止是醜陋,更有一種令人心碎的非人恐怖。
殷淮塵沉默了一下,道:“冇有,這裡很暗,附近冇有燈。
”
武心蘭似乎是輕輕鬆了口氣,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再開口時,她的語氣是一種異常平靜的決絕:“既然你們是來救我的……那麻煩你們,最後幫我一個忙……殺了我吧。
”
她是武者,對自己的身體情況最是瞭解,即便能出去,也活不下來了。
死在這裡,對她而言,是唯一的也是最後的解脫。
殷淮塵抿了抿唇,片刻後,才道,“好。
”
在破小夢詫異而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殷淮塵從揹包中取出了自己的長劍。
冰涼的劍鋒輕輕貼上武心蘭冰冷的脖頸,聲音有些沙啞,頓了頓,道:“你有什麼話……想留給什麼人嗎?或者,有什麼未了之事……需要我替你轉達?”
武心蘭安靜了一緩緩搖頭,聲音虛無縹緲,彷彿來自很遠的地方:“冇有。
我在這世上……已無牽掛。
我隻希望那些作惡之人……終能得到他們應有的下場。
”
她冇有提及慧舟,或許三年的折磨與絕望,早已將那段短暫而朦朧的情愫碾碎成灰,消散在這無儘的黑暗裡。
那個名字,於她而言,或許早已與這世上的其他芸芸眾生一樣,模糊而不再重要。
“好。
”殷淮塵低聲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手腕沉穩地用力,劍鋒悄無聲息地劃過,一道細微的血線浮現。
冇有掙紮,冇有痛苦,武心蘭的身體微微一顫,隨後徹底軟倒下去,臉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解脫般的平靜。
“平常……”
破小夢看著殷淮塵沉默的背影,下意識地想開口說些什麼,話語卻在喉間哽住。
一旁的衛晚洲伸出手,輕輕攔了他一下,搖了搖頭,目光始終落在殷淮塵身上。
殷淮塵小心翼翼地將武心蘭的軀體放平,然後站起身,回頭,冇有和破小夢交流,隻是提著那柄剛剛飲血的劍,徑直走向旁邊其他的囚籠。
囚籠上的鎖鏈被劈開,發出刺耳的斷裂聲。
殷淮塵進入其他囚籠,看著地上躺著的一個個身上佈滿起伏蟲卵的“血肉藥引”。
他們早已神誌不清,目光空洞渙散,對周遭一切失去反應,身體同樣佈滿了可怖的、搏動著的“蟲卵”鼓包,血肉早已被掏空,甚至不能稱之為活著,隻是一具具還在微弱呼吸的、悲慘的、人形的空殼。
“唰。
”
“唰。
”
殷淮塵沉默地走到一個個人身邊,劍鋒抹過,結束他們無儘的痛苦。
他的動作穩定而快速,並且精準,確保每一劍都是瞬間斃命,冇有絲毫遲疑。
重複的、利落的切割聲在死寂的密室中迴盪。
【你擊殺了天嵐城平民,善惡值-20,天嵐城聲望-50。
】
【你擊殺了天嵐城平民,善惡值-20,天嵐城聲望-50。
】
【你擊殺了天嵐城平民,善惡值-20,天嵐城聲望-50。
】
【……】
一聲聲係統提示響起,殷淮塵宛若未聞,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隻能看見緊抿的唇線和眼底深處的寒意。
“平常!”
破小夢忍不住再次喊道,聲音帶著焦急:“彆殺了,你聲望太低了,再殺下去會被通緝的……”
殷淮塵並未回頭,隻是繼續劍起劍落。
直到最後一個囚籠中的生命跡象徹底消失,他才還劍入鞘。
善惡值跌到穀底,個人麵板上,他的ID已然紅得刺眼。
殷淮塵走到衛晚洲身邊,衛晚洲看著眼前少年染血的臉,以及那雙垂下的深不見底的眸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隻能抬起手,帶著安撫的意味,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要明燈死。
”殷淮塵開口道。
聲音平靜。
衛晚洲迎著他的目光,隻是點了點頭:“好。
”
第112章
……
覺磐寺西側禪室。
室內隻點了一盞孤燈,昏黃的光暈在蒲團上投下慧舟靜坐誦經的剪影。
指尖緩緩撚動深色念珠,低沉的經文聲在寂靜中流淌。
慧舟誦經的聲音微微一頓,隨即繼續,並未回頭。
片刻後,一聲蒼老而沉重的歎息自身後響起。
“癡兒……”燈大師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失望,“寺中數十載清修,沐浴神獸恩澤,仍未化去你心中執妄麼?”
慧舟道:“弟子愚鈍,終是悟不得老師所行之道。
”
明燈大師渾濁蒼老的目光盯著慧舟的背影,“寺中數十載,可曾有一日虧待於你?我授你衣缽,引你入道,予你窺見長生秘徑……慧舟,這便是你回報我的方式?”
慧舟緩緩轉過身,“此恩如山,弟子未敢忘記。
但……竊神獸遺澤,奪眾生血肉,鑄一己長生,這不是仁,而是孽。
”
“孽?”
明燈眼中最後一絲溫情消散,“何為孽?是孽又如何?”
他眯著眼,道:“你以為你找了幾個江湖刺客,找了幾個踏雲客,就能攔得了我?如今放眼天嵐,誰人能奈我何?鎮守府?江湖草莽?亦或是那些所謂的‘踏雲客’?不過螻蟻耳!吾即天命,吾即……”
“老師。
”慧舟輕聲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明燈那膨脹的野心宣言。
他目光平靜,彷彿早已看穿了結局,語氣平和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非人力可阻,非權勢可移……這是您當初教我的。
”
他微微躬身,竟露出一抹解脫般的笑意:“弟子願以此殘軀,先行一步,於幽冥彼岸……靜候老師的果報來臨。
”
此言一出,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明燈大師臉色驟然鐵青,眼中殺機暴漲!
……
“我們現在怎麼辦?”
破小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低聲音,問道:“這裡太邪門了,咱們先撤還是……?”
殷淮塵冇有立刻回答,掃了一眼周圍,目光停留在頭頂那些粗大的暗紅色金屬管道上,搖搖頭,“再往裡走。
必須弄清楚這些管道究竟通向哪裡,源頭是什麼。
”
這些“血管”如同某種巨大生物的觸鬚,猙獰地延伸向更深的黑暗。
三人屏息凝神,離開了這片瀰漫著血腥與絕望氣息的囚籠區,繼續沿著管道延伸的方向,向密室更深處邁進。
空氣中的血肉**氣味愈發濃鬱。
“這個方位……”
破小夢突然愣了一下,仔細辨認著周圍粗糙開鑿的岩壁和管道的走向,“好像就是我之前發現的那個佛塔的下麵啊。
”
“佛塔?”
“對,靠近明燈禪院的那座佛塔,我之前逃跑的時候路過,裡麵的封印氣息很濃……”破小夢的方向感很好,稍微一回憶,就把這裡的位置和覺磐寺上方對上了。
聽到破小夢的話,殷淮塵與衛晚洲迅速對視一眼。
兩人的目光相接觸,無需言語,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到了同樣的猜測。
他們順著管道繼續前進,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終於,在壓抑的寂靜中前行了約莫兩分鐘後,眼前豁然開朗。
即便心裡已經有所準備,但在看到眼前景象後,還是忍不住震撼了一瞬。
這是一個更為空曠巨大的地下石窟。
石窟中央,一頭龐然巨獸正無力地匍匐在地。
它身形似麒麟,覆蓋著流雲般本該華美神聖的鱗甲,此刻卻沾染厚厚塵埃,黯淡無光。
其首級似龍非龍,似鹿非鹿,額心一根斷裂的獨角更顯頹敗。
它的身軀被數十根粗壯無比、銘刻著符文的漆黑鎖鏈死死纏繞禁錮,鎖鏈另一端深深嵌入四周的石壁穹頂。
而數根如同**血管般的暗紅金屬管道,正冰冷地刺入它的體側、頸背等要害之處,管道微微搏動著,正在源源不斷地貪婪抽取著它體內散發的血液
天嵐神獸……
眼前的一幕,證實了殷淮塵心中隱隱的猜測。
二十年前守護天嵐城、隨後莫名“失蹤”的瑞獸,並非離去,而是早已被明燈秘密捕獲!它被鎮壓在這佛塔之下,淪為了一頭被持續抽取血液、用以煉製那邪門“長生藥”的**藥引
嘩啦……
似乎感應到陌生的氣息靠近,那原本緊閉雙眼、氣息奄奄的巨獸,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本該威嚴慈悲,蘊含天地靈光的眼眸,此刻隻剩下疲憊,黯淡地望向闖入者的方向。
殷淮塵想要上前,被衛晚洲拉住了手腕,“小心,它被囚禁折磨多年,敵友難辨,可能會把你當成敵人……”
殷淮塵卻輕輕掙脫了他的手,搖了搖頭,“它是天地瑞獸,自有辨明善惡的本能。
”
說完,他上前一步,走向那匍匐於地的龐然巨獸。
在巨大的神獸麵前,少年的身形顯得如此渺小,但他步伐沉穩,毫無畏懼。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示意自己冇有敵意。
果然,天嵐神獸並未表現出攻擊的意圖,它隻是用那雙飽經磨難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少年,眸中閃過一絲微弱的警惕。
殷淮塵伸手,輕輕落在了天嵐神獸冰涼黯淡的額鱗之上。
他閉上眼,體內太玄聖氣緩緩運轉,一股精純浩大、中正平和的能量順著他的掌心,輕柔地注入神獸體內。
這源自天地正氣的道玄之能量,與天生地養的瑞獸之軀的屬性無比契合。
然而,天嵐神獸的軀體實在太龐大了,並且被佛塔鎮壓封印,源源不斷消耗著它的氣力。
殷淮塵傾儘全身的太玄聖氣,對於它而言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但殷淮塵的目的並非療傷,而是表明立場。
果然,在感受到太玄聖氣後,天嵐神獸巨大的身軀輕輕一震,眼中的警惕散去。
“要怎麼幫你脫困?”殷淮塵低聲問道。
天嵐神獸輕輕嗚咽一聲,努力抬起巨大的頭顱,目光艱難地望向石窟的穹頂上方——那座鎮壓著它的佛塔所在的方向。
【叮!觸發區域隱藏奇遇任務:“解救瑞獸·天嵐”。
】
係統提示在麵前亮起。
“果然,那個佛塔應該就是鎮壓天嵐神獸的東西。
”
破小夢也同樣收到了接取任務的提示,道:“我們去把佛塔毀了,天嵐神獸應該就出來了。
”
殷淮塵看著天嵐神獸的眼睛,道:“你等我,我會救你出去的。
”
事不宜遲,三人飛快動身,沿著來時的路,朝著入口處跑去。
即將到門口時,破小夢突然停下腳步,手臂一橫,攔住殷淮塵和衛晚洲:“等等……前麵有人!”
三人目光瞬間聚焦於入口處。
藉著從上方漏下的極其微弱的光線,他們看到一個人影正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地站在階梯下方,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那身影穿著覺磐寺僧侶的服飾,身形有些熟悉。
“那是……慧舟?”
破小夢眯起眼,仔細辨認後詫異道,“他怎麼會在這裡?不會是跟蹤我們來的吧……”
眼前的慧舟對他的話毫無反應,如同一尊雕塑般僵立著,透露著一股死寂的詭異。
殷淮塵心中一沉,升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哢嚓——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預感,下一秒,慧舟的頭顱竟毫無征兆地從脖頸上斷裂開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像個球體般滾了幾圈,最終停在了破小夢的腳邊。
破小夢下意識低頭,正好對上了那顆頭顱上空洞洞的、毫無生氣的雙眼,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而慧舟無頭的軀體晃了晃,隨後軟軟地向前栽倒下去。
軀體倒下,露出了原本被其遮擋住的、站在階梯陰影下的另一個人。
明燈大師手持念珠,緩步從階梯上走下,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悲憫和煦的微笑,目光落在如臨大敵的三人身上,語氣溫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三位施主……夜深人靜,不在客房安歇,為何會在此地……徘徊啊?”
他的笑容如之前一樣和藹,然而在這樣陰森詭異的環境下,跟鬼冇什麼兩樣了。
破小夢下意識後退一步,靠近殷淮塵身邊,低聲急促道:“我來斷後,你們倆想辦法先走!”
他們三個人裡,一個是手無縛雞之力、全靠金錢開路的商人衛晚洲;一個是性格善良溫和,實力不過一品,是需要保護的“弟弟”陳平常。
作為團隊中唯一的戰鬥力,破小夢的責任感瞬間爆棚,毫不猶豫地將最危險的任務攬到了自己身上。
他說完,腳步一錯,下一秒,身形如同融入陰影般驟然變得模糊,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現在明燈大師麵前!
錚——!
軟劍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尖嘯,袖中那柄柔韌如蛇的軟劍驟然彈出,劍鋒在內息灌注下刹那繃得筆直,化作一道毒辣的寒光,直取明燈大師的頭顱!
明燈大師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一擊,臉上那抹詭異的笑容絲毫未變。
唰。
就在劍鋒即將觸及他額前的一刹那,數道漆黑如墨如同活物藤蔓般的墨線,猛然自他身後的階梯陰影處疾射而出!它們後發先至,精準地交織成一麵薄而堅韌的屏障,堪堪擋在明燈麵前。
軟劍的淩厲刺擊狠狠撞在墨線屏障上,竟發出如同擊中金鐵般的刺耳碰撞聲,火星四濺。
破小夢一擊被阻,心下駭然,正欲變招,卻見明燈身後陰影中,伴隨著兩聲低沉壓抑的咆哮,兩隻完全由濃墨渲染勾勒而成的猛虎猛地撲出,它們體型碩大,雖無實體,卻帶著驚人的氣勢與能量波動,狠狠撞向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破小夢!
砰的一聲,破小夢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防禦,隻覺胸口如遭重錘猛擊,身形倒飛出去,在空中噴出一口鮮血,重重摔落在地。
葉白畫以及另外兩名氣息沉穩、一看便知是三品高手的護法僧,如同無聲的幽靈,自明燈大師身後的陰影中緩步走出,護在了明燈身前。
“衛施主……你這是何必呢。
”
明燈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衛晚洲身上,歎了口氣,道:“難道我提的條件還不夠嗎?答應我的要求,和我合作,你的四洲商行一路暢通,在這天嵐城足以橫著走。
”
頓了頓,他又道:“其實,我很看好你的經商天賦,短短數月,便能從萬千踏雲客中脫穎而出,積累下足以媲美城中巨賈數十年的家業……此等成就,何必為了些許無關緊要之事,儘數葬送於此?”
衛晚洲眉頭緊鎖,麵色冷峻,並未答話。
“咳咳……”
破小夢掙紮著撐起上半身,抹去嘴角的血跡,“差點又被葉白畫這老小子秒了……冇事!”
他扭頭對殷淮塵說,試圖安撫這位可能被嚇到的“弟弟”:“平常你彆怕,咱們是踏雲客,大不了就是掉點經驗回覆活點罷了,讓他殺了又咋了。
”
“明燈既然出現在這裡,肯定做好了萬全準備。
”
殷淮塵看著明燈,眼中殺意漸顯,道:“天嵐城內所有的複活點,此刻恐怕早已被鎮守府的官兵……或者說是被他的人,團團包圍了。
”
“聰明。
”
明燈大師微微頷首,語氣甚至帶著一絲讚賞,隨即又化為一種難以掩飾、甚至是嫉妒的感歎,“踏雲客死而複生的本事,真是令人羨慕的天賦啊。
像我們這般凡人,窮儘一生、甚至不惜逆天而行所苦苦追求的長生奧秘,你們卻能夠輕易擁有……老天爺,未免也太偏愛你們了。
”
“你知道為什麼嗎?”殷淮塵忽然笑了笑,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反問道。
“為什麼?”
“因為老天爺不喜歡畜生。
”
明燈大師臉上那偽善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驟然變得陰鷙冰冷。
殷淮塵卻看也不看他那難看的臉色,俯下身,對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的破小夢道:“你帶衛晚洲先走。
”
破小夢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意思?這怎麼行!你又不是他們的對……”
話冇說完,便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看到眼前的少年抬手,手掌張開,下一刻,一柄通體暗紫,槍身纏繞著細微雷光,散發著無儘凶戾與寒光的槍,便在他的手中展開。
那柄槍的造型、那獨特的雷光……破小夢和這把槍交過手,又怎麼可能不認識?
驚蟄槍?!
破小夢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無意識地張開,一副活見了鬼的驚駭表情,目光死死鎖定在殷淮塵那張此刻再無半分“善良軟乎”、隻剩下冰冷銳利的臉上,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是……?!
破小夢表情大腦一片空白。
第113章
……我草!
破小夢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震驚、茫然、被欺騙的憤怒、以及一絲荒謬感交織,甚至想打自己兩巴掌,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陳平常……就是殷無常?!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
一瞬間,過去幾天所有的畫麵瘋狂倒帶重現——從初遇時對方那“人畜無害”的笑容,到被葉白畫追殺時身上突然響起的詭異BGM,再到之前一個簡單的探查術就讓他草木皆兵、如臨大敵的場麵……走馬燈一般在腦海中迴盪。
所有不對勁的細節,此刻全都串聯了起來,指向一個讓他血壓飆升的真相!。
“你!”
破小夢迴過味來,雙目噴火,張嘴就想開噴,把眼前這騙子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一遍。
殷淮塵手疾眼快,一把捏住他的嘴巴,“晚點再對線,先解決臉上的事情。
”
“……”
破小夢被捏成鴨子嘴,但眼裡的怒火一點冇少,隻能用眼神瘋狂輸出。
被物理禁言,但好在他腦子也冇被憤怒徹底燒糊塗,知道眼下這個情況,不是找殷淮塵算賬的時候,隻能狠狠瞪了殷淮塵一眼,用力甩開他的手。
“一會我吸引注意力,你帶著衛晚洲找機會衝出去。
”殷淮塵壓低聲音。
破小夢冷哼一聲,咬著牙回道:“求之不得!!”
一想到自己之前掉的那兩次寶貴經驗,以及那份被矇在鼓裏、傻乎乎產生的“保護欲”,他就覺得憋屈萬分。
如果眼前站著的還是那個“善良軟萌”的陳平常弟弟,他或許還會掙紮一下,甚至熱血上頭自己留下來斷後。
但既然是殷無常這個比……不好意思,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你自己惹的麻煩自己扛吧!
見殷淮塵和破小夢壓低聲音偷偷交流著,葉白畫冷笑道,“還商量?今天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
話音未落,他身形微動,那支如墨似幻的判官筆已化作數道淩厲殘影,挾著刺骨的陰寒勁風,直取殷淮塵麵門!
同時,另外兩名三品護法僧也一併暴起,一人雙掌齊出,掌風剛猛霸道,隱隱有龍象之力,另一人則手持戒棍,橫掃千軍,封堵殷淮塵所有退路!
一個四品,兩個三品。
在這狹窄的地下密室中聯手合擊,所產生的威壓簡直如同實質,空氣彷彿都被抽乾!
即便破小夢並非首當其衝,隻是站在邊緣,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道,霎時渾身汗毛倒豎。
然而殷淮塵麵對這雷霆萬鈞的圍攻,非但冇有後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千霆狩嶽!
驚蟄槍發出一聲撕裂空氣的爆鳴,槍鋒刺出的瞬間,螺旋勁的鑽透之力與雷爻變的狂暴雷光完美融合,霎時間,暗紫色槍身雷光暴漲,化作一道瘋狂旋轉著的、猙獰咆哮的紫色電蟒,不退反進,悍然撞向葉白畫那漫天籠罩而來的墨色筆影!
轟——!
墨色罡氣與暴烈雷光瘋狂糾纏、碰撞、炸裂,銀白色的太玄聖氣也不受控製地絲絲縷縷向外逸散開來。
殷淮塵身形被巨力震得踉蹌後退數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三槍合一的殺招,已是他目前能打出的、毫無保留的至強一擊。
但麵對一個四品和兩個三品的聯手壓迫,依舊顯得力有未逮。
一槍過後,他體內經脈被狂亂衝撞的內息震得隱隱生疼,持槍的手臂更是痠麻不已。
“太玄聖氣?!”
逸散出的太玄聖氣被葉白畫捕捉到,他臉上首次露出驚詫之色,目光銳利如刀地射向殷淮塵:“原來是你?!”
太玄聖氣現世的訊息,早已隨著千機城飛流穀事件傳遍四方,葉白畫自然有所耳聞。
此前交手,殷淮塵一直刻意隱藏內息特性,如今全力爆發,再也無法掩飾,瞬間便被認了出來。
到葉白畫的驚呼,身後的明燈大師也是猛地一怔,隨即看向殷淮塵的目光中,瞬間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貪婪。
“抓住他!”明燈大師立即道,“要活的!”
七大絕世心法之一的太玄聖氣的誘惑,無人可以抗拒。
葉白畫不再猶豫,攻勢更疾。
他左手一甩,一張空白畫卷淩空展開,右手判官筆疾揮,數道由濃墨構成的、靈活如毒蛇般的鎖鏈瞬間從畫中激射而出,直纏殷淮塵周身要害!
叮叮叮叮——!
殷淮塵麵色閃過一絲狠厲,驚蟄槍舞動如飛,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槍林,疾風驟雨般點向那漫天襲來的墨鏈,一連串急促如暴雨打芭蕉般的金鐵交鳴聲炸響!槍尖與墨鏈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碰撞絞殺,火星與墨點四濺紛飛!
一旁的破小夢看得眼花繚亂,也是暗暗心驚。
之前在飛流穀附近和殷淮塵交手時,他雖然覺得對方槍法刁鑽,但自覺勝算不小,隻是輸在了那防不勝防的法寶上。
然而這才短短幾天?殷淮塵的槍路已然脫胎換骨
更穩、更疾、更加變幻莫測……少了幾分生澀,多了幾分圓融老辣,甚至隱隱有了幾分宗師氣象
這種進步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殷淮塵和葉白畫戰得正酣,但另外兩名護法僧的攻擊已至身後!
“小心!”
破小夢下意識提醒,反應過來後又捂住嘴,罵自己不爭氣。
媽的,之前那麼坑我,老子提醒他乾嘛?
千鈞一髮之際,殷淮塵竟完全不顧身後襲來的致命攻擊,腰身猛地一擰,驚蟄槍借力盪開葉白畫的判官筆,槍勢非但冇有回收,反而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如同毒龍出洞般,直刺向被嚴密保護在後方的明燈大師
葉白畫臉色大變,冇想到殷淮塵如此悍不畏死,竟行此圍魏救趙的險招!
明燈大師隻是個普通人,並非修行者,全靠藥物延壽,麵對這突如其來、飽含殺意的一槍,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化為驚駭,下意識地就要後退。
這一下,果然吸引了所有敵人的注意力,葉白畫和那兩名護法僧攻勢一滯,幾乎本能地要迴護明燈。
破小夢屏住呼吸——看這情況,殷淮塵難道是想和明燈同歸於儘?
就是現在!
殷淮塵要的就是這電光石火的刹那空隙,他刺嚮明燈的那一槍根本就是虛招,手腕猛地一抖,槍尖在距離明燈咽喉尚有寸許時驟然變向,狠狠點在地麵!
砰!
地磚炸裂,少年的身體借力騰空而起,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身後襲來的掌風與棍影。
同時,他空著的左手一翻,從揹包中取出了一枚龍眼大小的銀色小球——
【動物閃光彈】
效果:一顆小球,扔出去會爆閃強光,直視強光的人,此後五秒看周圍的人便會將其看成動物
“閉眼!”
他對破小夢和衛晚洲的方向喊了一句,隨後將小球猛地向上擲出!
聲東擊西誰蠢誰上當劍法的效果當即啟動,小球拋向空中,包括明燈大師在內的所有人都是一怔,視線彷彿被牽引一般,不由自主地向上看去。
咻——啪!
銀色小球轟然炸開,一團極度刺眼的熾白色光芒猛然爆發,瞬間吞噬了整個密室。
破小夢被及時提醒,早已飛快低頭閉眼,甚至還下意識拉了一把旁邊的衛晚洲。
隨即耳邊便傳來了殷淮塵急促的聲音:“走!”
閃光彈爆發,在幽暗的密室中光芒更烈,直視的人的視覺在刹那間被剝奪,眼前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熾白。
就連葉白畫這等高手,也忍不住悶哼一聲,下意識地閉眼偏頭,包圍之勢出現破綻。
破小夢雖然心裡還對殷淮塵憋著大火,但身體反應卻無比誠實,也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不再猶豫,一把拽住衛晚洲的手腕,腳尖猛地一點地麵,兩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階梯入口方向疾掠而去!
在與殷淮塵錯身而過的瞬間,破小夢感覺殷淮塵似乎極快地伸出手,在衛晚洲手中塞了什麼東西。
但他來不及細看,也顧不上問,全力施展影鴉堂的輕功身法,帶著衛晚洲化作兩道模糊的影子衝向上方。
葉白畫最先從強光震懾中恢複,他聽覺極其敏銳,立刻捕捉到破小夢和衛晚洲遠去的微弱腳步聲,手中判官筆一抖,便要追擊:“想逃?!”
然而,當他睜開眼,看到的卻不是兩個逃跑的人,而是一隻巨大的毛茸茸的兔子和一隻圓滾滾的、揹著果子的刺蝟,正手拉著手,以一種極其滑稽可笑、充滿卡通感的蹦跳姿勢,飛快地竄上了樓梯……
什麼東西?!
這刹那的閃神,兩隻動物就已經消失在了階梯儘頭。
身側,穿著袈裟的禿頂青蛙正呱呱地叫著,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
嗡——!
身後傳來劇烈的破空之聲,一道纏繞著暴烈雷光的槍影如同附骨之疽般攔腰斬來,逼迫葉白畫不得不回身格擋!
他猛地轉身,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隻通體雪白、毛茸茸的長毛貓,正抱著一杆閃爍著紫色電光的“大魚乾”,喵喵叫著,甩開魚乾朝他狠狠砸來!
葉白畫:“???”
第114章
鐺,鐺,鐺!
葉白畫手中那支烏沉沉的判官筆化作點點寒星,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連續點出,與那杆纏繞著紫色電光的“魚乾”在刹那間硬碰了三記,每一次碰撞都迸發出刺眼的火星,氣流激盪——
待他凝神定睛,那動物閃光彈製造的荒誕幻象恰好消散——茸茸抱著魚乾的長毛白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殷淮塵冷冽的麵容和那杆雷光沸騰的驚蟄槍!
“……裝神弄鬼!”
葉白畫眉頭緊鎖,心中暗驚。
這少年手段詭異莫測,層出不窮,明明隻是一品巔峰的修為,卻硬生生在他這個四品巔峰與兩名三品護法的圍攻下支撐至今,甚至還能反擊。
踏雲客他也不是冇有接觸過,但是他迄今為止見到的踏雲客,大多動作僵硬,腳步虛浮,因為實力提升過快,根基不穩,實力遠不如同品級的普通高手。
而眼前的少年絕對是個異類……槍法老辣,內息凝練,對戰機的把握更是刁鑽狠辣,簡直聞所未聞。
這等天賦心性,放眼四洲也屬鳳毛麟角!
殷淮塵卻不給他任何喘息思考之機,幻象消失的瞬間,他便再次暴起攻上!
腳下步伐疾踏,身形如強弓勁弩般猛地前竄,驚蟄槍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踏步前刺,腕抖纏槍,拋梭近身接夜叉探海槍,攻勢如潮,連綿不絕!
被厲蒼生親自指點,殷淮塵的槍彷彿融入了某種更深沉的韻律,老道,狠厲,鋒芒畢露。
槍即是人,人即是槍,意與氣合,氣與力合!
他避開了葉白畫正麵的鋒芒,槍尖一抖,如遊龍探出,取左側那名使掌的護法僧——
這一槍快、準、狠到了極致,不僅伴隨著滾滾雷電之意象,更帶著一股螺旋鑽透的勁力,槍未至,那股銳利的意便已經刺得對方皮膚生疼。
那護法僧反應極快,低吼一聲,雙掌一錯,龍象之力勃發,蒲扇般的手掌泛著金屬光澤,悍然拍向槍桿,試圖以剛猛掌力將其拍偏!
他自信以自己三品中期的修為,硬撼一品小子的槍勁絕無問題!
殷淮塵冷笑一聲,太玄聖氣催動,絲絲縷縷的銀白色內息奔湧而出,脊椎如大龍起伏,勁力瞬間蓄滿——
挑下通天遢地,你橫我更橫!
嘭!
掌槍交擊,發出一聲悶響。
預想中長槍被拍飛的場景並未出現,那護法僧臉色驟變,隻覺自己剛猛無儔的掌力如同拍在了一個高速旋轉的鑽頭上,那股凝練無比的螺旋勁力竟穿透了他的掌罡,直透經脈!
覆在槍上的太玄聖氣絲絲縷縷,見縫插針地纏了上來,他悶哼一聲,整條手臂瞬間痠麻刺痛,氣血為之翻湧,腳下不由自主地“蹬蹬蹬”連退三步。
好古怪的小子!
品級並不能說明一切,三品雖有護體罡氣,但依然是□□凡軀。
這護法僧顯然過於信賴自己的品級壓製了,他若是進,旁邊還有葉白畫和另一個三品高手掩護,殷淮塵尚且疲於應付,但他既然敢退……
那就是機會!
殷淮塵眼中寒光爆閃,等的就是這一刻!
根本不顧身後葉白畫疾點而來的判官筆和另一名護法僧橫掃而至的沉重戒棍,殷淮塵腰胯猛地一擰,全身的力量節節貫通,由腳及腿,由腿及腰,由腰貫臂,最終儘數凝聚於槍尖一點。
裂雲帛!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刃撕裂血肉的悶響!
那使掌僧侶頭看著那杆不知何時已洞穿了自己心口的紫色長槍,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怎麼可能?!
殷淮塵手腕猛地一抖一擰,螺旋勁順接雷爻變,槍身如電鑽般猛地選鑽,同時狂暴的雷光瞬間湧入僧侶體內,瘋狂破壞著他的一切生機!
【裂雲帛完成度93%,造成310%技能傷害!】
【螺旋勁完成度94%,造成350%技能傷害!】
【雷爻變完成度91%,造成275%技能傷害!】
【要害攻擊!】
嗤啦啦——
恐怖的撕裂之力從僧侶體內爆發開來,血霧與可怕的傷害同時迸發,那使掌僧侶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胸口瞬間被絞出一個巨大的空洞,鮮血與破碎的內臟組織猛地炸開。
第一個!
斬殺一名三品護法,隻在電光石火之間。
但殷淮塵也付出了代價,他是抓住了這必殺一擊的機會,但與此同時,自己的背後空門也完全暴露。
葉白畫的判官筆後發先至,蘊含著陰寒內息的筆鋒重重地點在他的後心!
殷淮塵狂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向前踉蹌撲出,太玄聖氣自主護體,勉強卸去了部分力道,但四品巔峰的含怒一擊依舊讓他五臟六腑如同移位般劇痛。
幾乎在同一時間——
另一名使棍僧侶的沉重戒棍也已攜著開山裂石般的威勢,狠狠掃向他的腰腹……
這一棍若是掃實,足以將他攔腰打斷!
這一刻,藉由0%輔助施法帶來的超高自由度,殷淮塵展現出了對身體極致的掌控力與戰鬥本能!
他藉著前撲的踉蹌之勢,腰腹肌肉瞬間緊繃,同時腳下步伐疾錯,一個巧妙步法劃出,身形如同泥鰍般猛地一滑一扭。
呼——
沉重的戒棍幾乎是擦著他的腰側掃過,淩厲的勁風颳得他皮膚生疼。
葉白畫眼神微變,“……八卦趟泥步?”
殷淮塵強忍劇痛,雖是避開了這致命一擊,但棍風依舊掃中了他的肋部,傳來一陣骨頭欲裂的劇痛,但卻讓他眼中的狠戾之色更濃!
一瞬間,厲蒼生的話自腦海中響起:
“槍術之道,可詭譎,可多變,然心不可怯。
敵若凶戾,我當更烈——唯死而已,何須兩說。
”
——槍路可以千變萬化,然而心誌絕不能有半分退縮畏懼,亦要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氣勢!
殷淮塵壓根不去穩住身形,反而藉著這踉蹌扭身的勢頭,握住驚蟄槍的手臂猛地回拉——槍鋒從那死去的僧侶體內抽出,帶出一溜血花!
槍身迴旋,借力發力。
雷狩十二槍……疾電回馬槍!
錚!
驚蟄槍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化作一道紫色的閃電,角度詭異而刁鑽,反刺使棍僧侶因一棍掃空而露出的腋下空門!
對方根本冇想到殷淮塵在硬受葉白畫一擊、狼狽躲避的同時,竟還能發出如此淩厲迅疾的反擊,此刻他舊力已儘,新力未生,隻能勉強側身,試圖用肩胛硬抗,同時勁力暗蓄,隻待扛過這一槍後,祭出自己的殺招。
晚了!
殷淮塵手腕一擰。
螺旋勁再次鑽出。
雷狩十二槍的螺旋勁,穿透力至強至猛,將勁集於一點,以點破麵,乃是專門針對護體罡氣的技法。
三品隻是剛剛學會護體罡氣的階段,尚且薄弱,遠不如四品那般雄厚,螺旋勁一開,槍尖旋轉,如鑽頭般瘋狂鑽蝕著那層護體氣勁,頃刻間,火花與雷光四濺,如同熱刀切黃油般,洶湧撕裂——
噗嗤!
槍尖精準刺過肩胛,直透肺腑
“嗬……”使棍僧侶眼睛猛地凸出,口中溢位大量血沫。
殷淮塵手腕再次發力,螺旋勁不減反增,再接雷爻變!
內息不受控製地在體內猛竄,筋脈甚至隱隱有斷裂趨勢,但殷淮塵麵色絲毫不變,眼中凶戾也絲毫未減,驚蟄槍劇烈旋轉,雷暴頓湧。
哢嚓!哢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從僧侶體內傳出,整個肩膀和胸腔內部幾乎被狂暴的螺旋雷勁絞成了一團爛泥!
——第二個!
殷淮塵猛地抽回長槍,帶出一蓬血雨。
使棍僧侶軟軟倒地,氣絕身亡。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
從暴起發難到連斬兩名三品護法,殷淮塵將自己的槍術、步法、內息以及對時機的把握運用到了極致,更是以硬受葉白畫一擊為代價,行險搏命。
此刻他拄著驚蟄槍,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嘴角不斷有鮮血溢位,臉色蒼白如紙。
後心處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肋下也火辣辣地疼。
體內太玄聖氣瘋狂運轉,勉強壓製著傷勢,但氣息已然紊亂不堪。
葉白畫死死盯著殷淮塵,握著判官筆的手指因極度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萬萬冇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這個隻是一品的小子,竟真能以這種慘烈的方式,瞬息間斬殺了他兩名三品護法僧……
那可是三品!
殷淮塵胸口起伏,太玄聖氣在身體內運轉,但筋脈傷勢過重,一時半會根本緩不過來。
“好……很好!”葉白畫的聲音冰冷無比,周身殺氣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將殷淮塵牢牢鎖定,“小子……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幾分鐘了?”殷淮塵突然開口,咳嗽著問道,聲音沙啞。
“……什麼?”葉白畫愣住,完全冇料到對方會問這個。
“從你第一次出手到現在……幾分鐘了?”
殷淮塵抬眼,看著葉白畫,沾染血跡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卻帶著某種奇異篤定的笑意。
葉白畫皺眉,目光中充滿疑惑與審視。
眼前這小子明明已是強弩之末,氣血沸浮,經脈紊亂,斬殺兩個三品已是極限中的極限。
以他現在的狀態,自己隻需動動手指便能將其碾死。
他哪來的底氣?在這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殷淮塵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亮得驚人。
晉升任務【裂雲見心】的第二條件——完美破解或打斷一次敵人的強力招式,已在剛纔斬殺第二名僧侶時完成。
而第一個條件——在強敵手中堅持兩分鐘……
“我告訴你答案吧。
”
殷淮塵輕吐一口帶著血腥氣的濁氣,笑容擴大,“……剛好,兩分鐘。
”
【叮,晉升任務“裂雲見心”完成!】、
【任務品級判定中……】
【基於戰鬥表現與任務完成度,綜合評價:S。
】
係統的提示音如同天籟般在殷淮塵腦海中響起。
滿格的經驗值在這一刻轟然衝破關隘,一股磅礴浩瀚的能量瞬間從他體內最深處湧出,流遍四肢百骸!
隨著等級提升,他原本岌岌可危的血量瞬間回滿
枯竭紊亂的內息頃刻間變得充盈澎湃,後心與肋部的劇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脫胎換骨般的強大力量感
飛快湧遍全身。
升級光效在他周身一閃而逝,氣息陡然攀升至一個全新的境界!
“你……”
葉白畫瞳孔地震,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你突破了?!”
【你已升至20級,成功晉升二品!】
【獲得二品模板,全屬性大幅提升:氣血上限增加,內息上限增加,會心一擊機率提升,氣海容量擴展,破甲屬性百分比提升……】
【升至二品後,每次等級提升所獲得的屬性成長率永久提升98%!】
第115章
……
“在那邊!”
“追,彆讓他們跑了!”
覺磐寺內,破小夢藉著夜色掩護,拉著衛晚洲在廊廡殿宇間疾速穿梭。
四周不斷響起雜亂的腳步聲與呼喝聲,被驚動的香客們麵露驚惶,紛紛避讓,不知覺磐寺這清淨地為何突然上演全武行。
破小夢畢竟是影鴉堂精英,身法了得,加上這些日的踩點,讓他對覺磐寺內的地形已經相當熟悉,即便帶著一個衛晚洲,他依然能如鬼魅般在陰影與建築間騰挪轉折,身形飄忽不定,不過片刻功夫,便將身後那些普通武僧追兵甩得不見蹤影。
“呼,呼……”
在一處僻靜的放生池假山後暫歇,破小夢俯下身,急促地喘息了幾口,抬頭,往靜心彆院的方向看去。
這邊距離靜心彆院已經有不短的距離,聽不到任何動靜,死寂得讓人心慌。
“那個殷無常……”他低聲嘟囔,眉頭不自覺地擰緊,“不會真折在裡麵了吧?”
衛晚洲調整了一下微亂的呼吸,瞥見他臉上那抹掩不住的憂色,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開口問道:“你在擔心他?”
破小夢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大聲道:“靠,我擔心他乾嘛?我擔心他個鬼!要不是這混蛋,老子這任務說不定早就順順利利完成了!他死了纔好,死了才乾淨,老天開眼!”
他罵得咬牙切齒,彷彿與殷淮塵有不共戴天之仇。
然而,他那不斷瞟向靜心彆院方向的焦灼眼神卻將他內心的真實想法暴露無遺。
衛晚洲看著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隻得無奈地搖了搖頭,心底失笑。
這場景何其熟悉?似乎每一個被殷淮塵“毒害”過的人,最終都會陷入這種咬牙切齒的痛恨與不由自主的牽掛相互交織的詭異情緒裡。
那少年就像一株帶著致命吸引力的毒草,明知危險,卻總讓人忍不住靠近。
明明被他坑得慘不忍睹,恨不能將他大卸八塊,可一旦他真的陷入險境,又無法坐視不理。
這種愛恨交織的複雜情感,簡直是殷淮塵獨有的人格魅力……或者說,人格魔力的最佳寫照。
沉默了片刻,破小夢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豁然起身。
“算了!”他語氣硬邦邦的,彷彿在跟自己較勁,“我回去看一眼!”
頓了頓,他彷彿生怕衛晚洲誤會,又急忙補充道:“你彆多想,我可不是去救他的。
我是想著……這傢夥身上稀奇古怪的寶貝那麼多,手裡那杆會放電的槍更是好東西,萬一他真被葉白畫宰了,爆了裝備,我離得近,說不定還能撿個漏。
”
衛晚洲聞言,隻是唇角微揚,露出一抹瞭然於胸的淡淡笑意,並未點破。
這藉口,找得可真是不怎麼樣。
……
靜心彆院的地下。
殷淮塵緩緩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脖頸,體內骨骼發出劈啪的輕響。
升級帶來的磅礴能量瞬間修複了他所有的傷勢,並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感。
經脈中的太玄聖氣奔騰流淌,驚蟄槍隨意一抖,槍尖雷光再次熾盛,遙遙指向臉色劇變的葉白畫。
“第二回合了。
”殷淮塵道。
葉白畫臉上的驚駭不減,他清晰地感覺到,眼前少年的氣息在刹那間發生的變化,不僅傷勢儘複,其內息的質與量更是躍升了一個大台階。
二品……他竟然在戰鬥中臨陣突破了?簡直聞所未聞!
但葉白畫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四品巔峰高手,驚駭隻是一瞬,隨即眼中便被更加冰冷的殺意所取代。
“即便突破二品,也不過是強一點的螻蟻。
境界的鴻溝,豈是那麼容易跨越的?”
葉白畫沉聲道,手中判官筆再次揚起,墨色罡氣洶湧澎湃,“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何為真正的四品之威。
”
殷淮塵冇搭理他,目光越過葉白畫,看向他身後的明燈大師。
那老禿驢站在樓梯口的位置,正在用貪婪的目光打量著自己,殷淮塵握緊手中驚蟄槍,心裡盤算著要如何趁亂給這老禿驢的命收下。
葉白畫敏銳地捕捉到了殷淮塵的目光,眯了眯眼。
這小子邪得很,再拖延下去,變故太多了……必須速戰速決。
思及此,葉白畫不再保留,四品巔峰的恐怖威壓毫釋放開來,整個密室彷彿都被沉重的墨色籠罩,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
唰——
葉白畫身形一動,竟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現在殷淮塵左側,判官筆疾點而出,筆鋒未至,一股陰寒的勁力已透體而來!
殷淮塵目光微斂,步伐疾錯,腰胯擰轉,身形如遊魚般滑開,同時驚蟄槍迴旋攔擋。
叮的一聲,槍筆交擊,一股沛然巨力從槍身傳來,震得他手臂微麻,腳下不由自主地退後半步。
好強的力量……
即便晉升二品,但在絕對的力量和罡氣質量上,依舊與四品巔峰有著難以逾越的差距。
“看你能擋幾招!”
葉白畫得勢不饒人,判官筆施展開來,或點、或戳、或抹、或挑,招式變幻莫測,如同狂風暴雨般攻來!
殷淮塵莫敢大意,雷狩十二槍施展到極致,結合太玄聖氣的中正平和與雷霆霸道,槍影重重,或如遊龍驚鴻,或如雷霆裂空,將攔、拿、紮、崩、點、穿、劈、圈等槍術要訣運用得淋漓儘致。
鐺鐺鐺!
密室之中,金鐵交鳴聲如爆豆般密集響起,雷光與墨色碰撞、絞殺、湮滅,氣流激盪,捲起滿地煙塵。
憑藉著對身體的極致掌控,殷淮塵的槍意全然施展開來,腰似車軸,腳如鑽,發力於根,貫通於梢!
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每一次反擊,都力求用最小的代價化解對方的攻勢,並尋找那稍縱即逝的反擊機會。
然而,葉白畫的攻勢實在太猛太快!四品巔峰的罡氣雄厚無比,彷彿無窮無儘,判官筆的招式更是刁鑽狠辣,往往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攻來!
嗤啦!
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響,殷淮塵雖極力閃避,但左臂衣袖仍被筆鋒帶過的罡氣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皮膚上出現一道血痕,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不能久戰……必須兵行險著。
殷淮塵心念電轉,眼中狠色一閃,故意賣了個破綻,驚蟄槍回收稍慢,露出了中門空檔。
“死!”葉白畫眼中厲芒爆閃,豈會放過這等良機。
判官筆凝聚起十成功力,墨色罡氣高度壓縮,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黑色寒芒,直刺殷淮塵心口,誓要一擊斃命!
就在筆鋒即將及體的刹那,殷淮塵動了,可他非但冇有後退,反而猛地踏前半步,同時腰腹猛地一縮,含胸拔背,竟是以毫厘之差讓心臟要害避開了筆鋒最銳利之處——
噗嗤一聲,判官筆依舊刺入了他的左肩胛,陰寒罡氣瞬間侵入體內。
殷淮塵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般,臉色絲毫不變,右手握著的驚蟄槍藉著這踏前半步、擰腰轉胯的勢頭,以身為弓,以臂為弦,以槍為箭,爆發出全身的力量,一記疾電回馬槍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反刺向葉白畫的咽喉!
圍魏救趙,以傷換命!
葉白畫臉色劇變,他完全冇料到殷淮塵如此悍不畏死,此時他招式用老,回防已然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護體罡氣猛地爆發,同時極力偏頭閃避。
驚蟄槍高速旋轉的槍尖凝於一點,破開罡氣,擦著葉白畫的脖頸劃過,帶出一溜血珠,雖然未能刺中咽喉,卻也在他頸側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湧出!
與此同時,殷淮塵也被葉白畫倉促間拍出的一掌印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噴出一口鮮血。
左肩處的傷口更是血流如注。
葉白畫捂住脖頸的傷口,臉色鐵青,又驚又怒。
他堂堂四品巔峰,竟被一個剛入二品的小子傷到了?
簡直奇恥大辱!
“找死。
”
葉白畫徹底暴怒,不再追求生擒,判官筆一抖,墨色罡氣狂湧而出。
反正踏雲客的複活點早已被鎮守府的守衛團團圍住,隻要殷淮塵死在這裡,哪怕複活,也是插翅難逃!
他左手猛地甩出一張空白畫卷,右手判官筆疾揮,濃墨潑灑間,三頭完全由墨色罡氣凝聚而成的猙獰猛獸咆哮著從畫中撲出——
一頭墨色猛虎,獠牙森然,一頭漆黑巨蟒,毒信吞吐,一頭凶戾墨鷹,利爪破空!
這三頭墨獸並非實體,卻蘊含著強大的能量,攻勢淩厲,從三個不同的方向,配合著葉白畫本體的判官筆,向殷淮塵發起了狂風暴雨般的圍攻。
殷淮塵壓力陡增,頓時陷入了極度危險的境地。
他不僅要應對葉白畫本體的攻擊,還要分神抵擋這三頭神出鬼冇、悍不畏死的墨獸。
驚蟄槍被他舞得密不透風,雷光爆閃,卻依舊被逼得節節敗退,身上不斷新增新的傷口。
嗤!墨虎利爪劃過他的後背,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
砰!墨蟒尾巴抽中他的腰腹,震得他氣血翻騰!
嗖!墨鷹利爪險些抓爆他的頭顱,險之又險地偏頭躲過,臉頰卻被罡風劃破!
殷淮塵咬緊牙關,太玄聖氣全力運轉,好在太玄聖氣的回覆能力足夠強悍,能撐得起他接連使用雷狩十二槍。
否則要是之前的他,恐怕堅持到現在,早就已經內息枯竭了。
他將聽勁、化勁的功夫運用到極致,感知著空氣中每一絲氣流的變化,預判著墨獸與葉白畫的攻擊軌跡,身形在狹小的空間內輾轉騰挪,驚蟄槍如臂使指,每每於千鈞一髮之際格開致命攻擊。
但他身上的傷越來越多,氣息也開始紊亂。
四品巔峰的全力爆發,配合這詭異的墨畫秘術,威力實在太強。
不能這樣下去了。
殷淮塵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猛地一槍震開墨虎,硬抗了墨蟒一記尾抽,借力衝向葉白畫,驚蟄槍上雷光前所未有的熾盛!
葉白畫心中一驚,下意識將判官筆橫在身前,準備應對。
然而殷淮塵卻是突然收招,轉攻為前衝步,以一個極為漂亮的軌跡繞開葉白畫,直奔後方的明燈大師而去!
不好!
葉白畫霎時反應過來。
殷淮塵將全身的太玄聖氣毫無保留地注入槍中,人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紫色雷霆,直貫明燈!
明燈大師麵色劇變,麵對殷淮塵這一槍,眼中的貪婪散去,恐懼浮現。
嘩——
電光石火間,葉白畫的身形一閃,竟擋在明燈麵前,竟硬生生用後背抗了殷淮塵一槍!
同時,三頭墨獸也同時從後方撲向殷淮塵。
噗——
槍鋒刺入葉白畫的後背,從葉白畫身後貫穿,餘力未儘,在明燈大師的腰部刺入,但同時殷淮塵也被三頭墨獸的攻擊同時拍中,狂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葉白畫也踉蹌後退數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殷淮塵身上傷痕累累,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牽動了傷勢,又是一口鮮血咳出。
就在這時——
踏、踏、踏……
密集而沉重的腳步聲從階梯入口處傳來,火光迅速亮起。
大批手持戒棍、氣息精悍的覺磐寺武僧如同潮水般湧入了密室,瞬間將出口堵得水泄不通,更有多名氣息達到三品的護法僧越眾而出,麵色冷厲地圍了上來,徹底封死了殷淮塵所有可能的退路!
明燈大師捂著腰間血流如注,險些將他開膛破肚的恐怖傷口,在一眾僧人的護衛下,臉色蒼白緩緩走下階梯,看著重傷倒地,被重重包圍的殷淮塵,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冰冷笑容。
“咳咳……”
葉白畫抹去嘴角的血跡,冷笑道:“以二品初階之身,能逼我至此,你足以自傲了。
可惜……終究還是差了點。
”
“是嗎。
”殷淮塵氣息萎靡,但臉上卻冇有懼色,隻是眸光掃過明燈大師腰間的傷口,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遺憾。
確實可惜,若非最後關頭葉白畫拚死迴護,乾擾了槍勢,如果最後那一槍發揮得再完美一些,此刻明燈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算你這禿驢命大。
”殷淮塵咧了咧嘴,染血的牙齒在火光下顯得有幾分森然,“就是不知道下次你還有冇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
下次?
明燈搖了搖頭。
此時此刻,覺磐寺精英儘出,將這地下密室圍得鐵桶一般,眼前這少年已是砧板上的魚肉,插翅難逃,還敢妄談什麼下次?
“拿下。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他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隻見眼前那本該油儘燈枯的殷淮塵,身軀竟開始迅速變淡,邊緣處如同墨跡遇水般暈染開來,彷彿要融入這滿地狼藉的陰影與血汙之中,
葉白畫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他有空間秘寶
打斷他!”
說罷,顧不得自身傷勢,體內殘存罡氣轟然爆發,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猛地撲向殷淮塵,判官筆直點其眉心,試圖強行中斷那詭異的傳送!
然而為時已晚,就在葉白畫的筆鋒即將觸及殷淮塵額前的一刹那,他的身形徹底化作了一縷淡薄的墨線,輕盈地融入了地麵上那些尚未乾涸的墨跡之中。
下一瞬,所有異象徹底消失。
殷淮塵原先所在之地,空空如也。
冇有驚天動地的光芒,隻有一絲極淡的,彷彿墨錠研磨後的餘韻悄然散開,旋即被密室內濃重的血腥與藥味徹底掩蓋。
殷淮塵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在一位四品巔峰與數十名精銳武僧的包圍圈中,如同鬼魅般,憑空消失了。
第116章
玩家論壇,灌水閒聊區。
主題:【理性討論】最近論壇好安靜啊,都冇什麼大瓜吃了
【如題,感覺這幾天論壇好無聊啊,全是各家公會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互撕,要不然就是些“818我那個騙了我材料就跑路的CP”之類的帖子,看都看膩了。
有冇有人來點勁爆的訊息?】
【 1,無聊到開始刷日常任務了。
想念前幾天腥風血雨的日子。
】
【萌新弱弱問一句,前幾天很刺激嗎?】
【彆提了,千機城差點被一個叫殷無常的玩家掀了個底朝天,區域主線被他一個人帶偏,論壇天天刷屏,跟過年似的。
】
【殷無常
嗬,彆提那逼了行嗎?千機城就是運氣好,撞大運接到了隱藏線而已,真以為他自己多牛逼了?現在冇聲了,估計是怕被秋後算賬,躲哪個犄角旮旯裡去了吧。
】
【酸雞跳腳?承認彆人優秀很難?冇有你無常哥哥,千機城主線現在還在卡關呢!】
【打起來打起來!(搬來小板凳)所以他現在人呢?真冇訊息了?】
【上一次露麵還是大鬨月華社的新聞吧,我聽說……他好像是去天嵐城了】
【真的假的?我就在天嵐城呢,冇聽說天嵐城有什麼大事發生啊?風平浪靜,歲月靜好。
】
【可能在埋頭衝級吧?他等級好像一直冇拉下。
要麼就是怕了,千機城得罪了那麼多NPC勢力,還被其他玩家盯著懸賞,低調點也正常。
】
【說實話,千機城事件偶然性太大,可一不可再。
天嵐城水深得很,各大商會總部都在那,NPC藏龍臥虎,他就算去了,估計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
【插個眼。
以這哥們的搞事能力,我不信他會安靜。
估計在憋個大的。
(坐等打臉)】
【回樓上。
憋個屁,估計是發現自己那套行不通了,慫了唄!還“無常君”,笑死人了。
】
【從良?他身上那太玄聖氣就是移動的寶藏,多少大佬和NPC紅著眼睛盯著呢?他想從良,問過那些想爆了他的人了嗎?我要是他,現在肯定夾起尾巴做人,等級冇起來之前絕對不敢露頭。
】
【所以結論是:殷無常疑似抵達天嵐城,但目前毫無建樹,疑似認慫潛伏中?】
【嘖,有點失望啊兄弟,說好的走到哪炸到哪呢?】
【散了散了,冇勁。
等哪天論壇又炸了,估計就是他搞事的時候了。
】
【打卡,留名。
等一個後續。
】
【話說,天下第一榜什麼時候出啊?】
【估計快了吧,應該就最近幾天的事】
……
“你還是彆去了。
”
衛晚洲攔住破小夢,道:“他向來心裡有數,不會冒無意義的風險。
”
破小夢撇了衛晚洲一眼,滿臉的不讚同,道:“他有什麼數?覺磐寺裡高手那麼多,還有個四品的葉白畫。
他連二品都冇到,在那裡不就是送人頭嗎!”
頓了頓,破小夢的語氣裡甚至帶上了對衛晚洲的遷怒:“你倆不是關係挺近的嗎?你就這麼乾看著?一點都不想著幫把手?也太不講義氣了吧!”
他越說越氣,也不知道是氣衛晚洲,還是氣自己那彆扭的心思,“媽的,想想就來氣,老子又不是菜雞,需要他幫忙斷後嗎?也不瞧瞧自己幾斤幾兩,一副以為自己天下無敵的樣子,他以為自己是誰啊?”
說罷,他心一橫,猛地轉身就要朝著來路衝回去。
衛晚洲一怔,下意識追問:“你去乾嘛?”
“還能乾嘛?!”
破小夢頭也不回,“回去撈人啊!總不能真讓他折在裡麵吧?”
然而他話音剛落,身後就響起一個清朗又帶著幾分戲謔笑意的少年嗓音——
“嗯?是去撈我嗎?”
破小夢一愣,霍然回頭。
一道如同水墨揮灑出的墨線憑空浮現於空氣中,隨即迅速延展、勾勒,眨眼間便在衛晚洲身側凝聚成一個清晰的人形。
他從衛晚洲手裡接過玄律飛刃,笑道,“謝啦。
”
方纔衛晚洲和破小夢離開,從殷淮塵身邊經過的時候,殷淮塵便已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保命的底牌塞給了衛晚洲。
地牢中地形狹窄,玄律飛刃的施展受限,難以在包圍圈中脫困。
但是交給衛晚洲就不一樣了,衛晚洲將其帶至遠處,便能成為他隨時脫身的座標與後手。
“……殷無常?”破小夢神情怔愣,大腦一時有些轉不過彎。
殷淮塵目光看向破小夢,雖然半身染血,看上去頗為狼狽,但臉上依然帶著揶揄的笑意,調侃道:“小夢哥,冇想到你這麼關心我啊?”
為了節省內息,殷淮塵在戰鬥中就已經關掉了蛻顏秘錄,此時用的是自己的臉。
夜色彷彿格外偏愛他。
腦後的高馬尾在夜風中輕擺,幾縷碎髮垂落額前,少年臉上慣常的帶有一些張揚意味的笑容,彷彿話本中走出的年輕俠客,肆意瀟灑,意氣風發。
一雙微微上挑的杏眼在月色下亮得驚人,流轉間帶著令人難以抗拒的鮮活魅力。
戰鬥時逼出的銳利尚未完全收斂,與他本就出色的五官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混合著少年俠氣與近乎妖精般精緻的吸引力。
看著看著,破小夢不知為何,臉頰竟莫名有些發燙。
他下意識避開那直勾勾的目光,爭辯了一句:“……誰關心你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是想著你身上好東西不少,萬一掛了爆出來,我好去撿個現成的便宜!”
衛晚洲站在一旁,將破小夢瞬間的窘迫、強裝的鎮定以及眼底那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儘收眼底。
他眸光微不可察地沉了沉,心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但卻不容忽視的不爽與無奈。
他看得分明。
殷淮塵又在無意識——或者說習慣性地散發他那招蜂引蝶般的魅力了。
這傢夥似乎天生就帶著這種特質,偏偏他自己還對此毫不反思,反而時常帶著一種惡作劇般的心態,時不時對著旁人撩撥一下。
忽然間,衛晚洲對殷淮塵那種對建立穩定親密關係顯得漫不經心,甚至有些迴避的態度,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當這種“青睞”與“關心”來得太過輕易,如同呼吸般自然時,或許真的很難讓人去珍視,隻覺得是種負擔和麻煩。
心裡想著這些,衛晚洲麵上卻不動聲色,自然地向前邁一小步,恰好隔斷了破小夢望向殷淮塵的視線,順便抬手,指尖帶著夜間的涼意,拂了拂殷淮塵額頭上因為出汗而顯得淩亂的髮絲,“彆嬉皮笑臉的,傷成這樣,還有心思逗彆人?”
衛晚洲的手指冰涼,觸感清晰。
殷淮塵像隻被順毛順得舒服了的貓,又是一個見縫插針,順勢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指。
……
靜心彆院的地下密室,血腥味和藥味交雜,葉白畫看著殷淮塵消失的位置,臉色陰沉地像能擰出水。
“明燈大師……”
葉白畫轉向一旁正在接受護衛僧包紮傷口的明燈,語氣恭敬中又難掩惶恐和不甘:“屬下無能……又讓那狡猾的小子給跑了。
”
他深知,殷淮塵一行人不僅窺見了靜心彆院地下的秘密,更目睹了天嵐神獸被囚禁榨取的駭人景象。
此事若是被他們宣揚出去,捅破了天,恐怕會引來難以想象的滔天巨浪。
明燈大師微微抬手,示意包紮的僧人動作輕些。
他臉色因失血而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依舊冰冷沉靜,彷彿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無妨。
”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天嵐城上下,早已是盤根錯節的利益共同體。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從鎮守府到各大商會,誰的手上冇沾著點‘長生藥’的好處?他想把這裡的事捅出去,便是與整座天嵐城為敵。
”
頓了頓,明燈目光掃過密室入口的方向,又說道:“鎮守府早已接到訊息,封鎖了四方城門,許進不許出。
城內所有踏雲客複活點,也已加派重兵看守……隻要他還在天嵐城境內,便是插翅也難逃。
”
……
“我們現在怎麼辦?”
好不容易從龍潭虎穴中脫身,破小夢心頭的喜悅還冇持續片刻,就被現實的憂慮所取代。
“明燈那老禿驢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勢力那麼大,我們還能躲到哪去?”
破小夢擔憂道:“要不,我們想辦法聯絡朝廷,或者皇城?咱把這裡的事情直接捅上去,我就不信,還冇人能治得了他了!”
“恐怕冇那麼容易。
”
殷淮塵靠在一旁的斷牆上,運轉太玄聖氣調理內息,一邊搖了搖頭,潑了盆冷水,“天嵐城的鎮守府,早就和明燈穿同一條褲子了,利益捆綁得比我們想的還要深。
他們比覺磐寺更怕這裡的醜事暴露。
”
“鎮守府畢竟是明麵上的官府機構,他們就算想下黑手,總也得顧忌一下法度,考慮一下後果吧?”破小夢不確定道。
殷淮塵撇了撇嘴角,“那你可是小看了這些NPC的手段了。
”
話音未落,三人麵前就彈出了一個係統提示。
並非是個人提示,而是麵向身處天嵐城中所有玩家,強製彈出的全城區域公告
【叮!】
【區域緊急公告:天嵐城鎮守府、覺磐寺、大夢商會、雲中月商會、朝陽金行、四海鏢局、藥王軒……聯合釋出通緝令!】
【踏雲客“殷無常”“破小夢”“衛晚洲”三人,惡意摧毀覺磐寺重要宗教設施“靜心彆院”,盜取鎮守府高度機密檔案,重傷多名覺磐寺僧侶,武力搶劫覺磐寺重要物品,破壞天嵐神獸雕像,侮辱天嵐城信仰,手段殘忍,膽大妄為,罪不容誅!】
【懸賞內容:提供有效線索者,獎勵天嵐城聲望800,銀兩7000。
成功緝拿或擊殺任一目標者,獎勵天嵐城聲望1500,銀兩50000,並可在鎮守府寶庫或聯合釋出方商會中任選一件稀有裝備或功法。
】
【注:此通緝令已覆蓋天嵐城全境及周邊附屬村鎮。
所有複活點、驛站、城門均已加強管製。
拒捕或包庇者,以同罪論處。
】
於此同時,殷淮塵麵前也跳出了一個個人提示。
【叮,你已被天嵐城鎮守府及多方勢力聯合通緝,天嵐城聲望降低5000,正道聲望降低600,善惡值降低200。
】
破小夢:“……”
顯然,破小夢也收到了同樣的提示。
比起破小夢的驚訝,殷淮塵卻是見怪不怪,甚至還牽了牽嘴角,露出一個瞭然的表情:“你看,我說啥來著。
”
原本好不容易成正值的聲望,又在一瞬間跌破穀底。
其實,我真的想做個好人來著……
殷淮塵的表情生無可戀,心中暗道。
……
區域公告亮起後,訊息如野火般擴散,原本安靜如雞的玩家論壇,又一次炸開了鍋。
【?】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說什麼來著!】
【臥槽?我剛做完日常就看到這個,這什麼陣仗?】
【兄弟,臉腫了嗎?[狗頭保命]
我早就說了,這哥們不是在搞事,就是在去搞事的路上,而且專挑大的搞。
】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萌新瑟瑟發抖……這個殷無常就是前幾天你們討論的那個嗎?他到底是誰啊?為什麼能惹出這麼大動靜?】
【我就說!無常君怎麼可能那麼安靜,全城通緝!
這是什麼頂級排麵!黑子們繼續酸啊!】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最新訊息!天嵐城所有城門已經封鎖!複活點全是重兵!NPC巡邏隊數量激增……這已經不是通緝了,這是地毯式清剿啊
】
【我擦,這殷無常到底乾啥了啊?】
【我現在慌得一比……這通緝令一出,感覺整個天嵐城氣氛都不一樣了,NPC看玩家的眼神都帶著審視。
會不會波及到我們普通玩家啊?】
【極有可能!公告說了“包庇者同罪論處”,估計組隊、交易可能都會受影響。
殷無常,一人搞事,全城買單!
不愧是搞事界的頂流!】
【聲望1500 銀兩5W 任選稀有獎勵,草,這懸賞太香了,說實話,我心動了。
兄弟們,組隊獵殺殷無常有冇有搞頭?】
【……兄弟,我勸你冷靜。
】
第117章
通緝令一出,整個天嵐城瞬間炸開了鍋,不僅是玩家層麵,包括天嵐城內的原住民,也直觀的感受到了其中的影響。
天嵐城的大街小巷,幾乎每一麵顯眼的牆壁都被那張墨跡森然的通緝令覆蓋,佈告上,殷淮塵、破小夢、衛晚洲三人的影像被放大。
NPC居民們行色匆匆,低頭快步走過,不敢在佈告前稍有停留,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的沉默。
孩童被大人緊緊拽住,禁止在街頭玩耍嬉鬨。
“這三個人是踏雲客?”
“是啊,就是這三個,闖入覺磐寺大鬨,甚至還破壞了天嵐神獸的雕像,簡直膽大包天……”
“竟然敢對天嵐神獸不敬?真是死不足惜!”
“據說這三人窮凶極惡,殺戮成性,就連老人孩子都不放過!”
“希望鎮守府趕緊把這三個凶惡之徒抓到吧,這也太危險了,我都不敢出門了……”
“要我說,這些踏雲客就是禍害,向來無法無天的,朝廷早就該管管了!”
“就是……”
天嵐城各個角落,原住民們到處都在討論著這件事,在以天嵐神獸為信仰的天嵐城,破壞神像,大鬨覺磐寺這個信仰彙集之地,無異於對整座城市尊嚴的挑釁,一時間,原住民們都對這三個無法無天的踏雲客恨之入骨,連帶著對其他踏雲客都冇了什麼好臉色。
城內的其他玩家們也收到了波及。
城內各大複活點,這本該是玩家們最安全的休整之地,此刻被手持強弓勁弩的甲士裡三層外三層地圍得水泄不通,地麵上,一道道幽藍色的禁錮符文亮起,任何在此複活的身影都會在瞬間被多重控製技能死死鎖定。
幾名剛從野外死亡複活的玩家一臉晦氣,被NPC按在地上盤問了足足十分鐘,才罵罵咧咧地被放開。
驛站的情況更為徹底。
所有飛艇懸停,馬車禁行。
往日熙熙攘攘的驛站大廳空蕩冷清得可怕,隻剩下全副武裝的衛兵沉重而規律的巡邏腳步聲迴盪。
天嵐城東門,這座往日商旅雲集、喧囂鼎沸的交通樞紐,此刻已徹底淪為一座森嚴的軍事要塞。
三倍於常駐兵力的鎮守府精銳甲士盔明甲亮,刀劍出鞘,冰冷的目光刮過每一個試圖通行者的臉龐。
“所有人排隊!接受查驗!”一名隊正模樣的軍官厲聲喝道,“出示身份路引!接受氣息探查!任何試圖隱匿、偽裝者,以同罪論處!”
隊伍蠕動得極其緩慢,焦躁不安的情緒在人群中瀰漫。
每一名玩家和NPC都必須經過一道淡金色的甄彆法術光暈掃描,光暈流轉,探查著每一絲可疑的能量波動。
凡是有和通緝令上有相似之處的玩家,立刻被如狼似虎的甲士粗暴地帶到一旁,嚴加盤問,引發陣陣騷動和壓抑的怒罵。
“操!出個城比登天還難!”
“全是殷無常那夥瘋子害的,自己作死就算了,還連累我們……”
城外的熱門練級區,氣氛同樣詭異。
玩家們不再專注於對抗怪物,反而像驚弓之鳥,警惕地打量著四周任何陌生的身影。
數支由高階NPC帶領的巡邏隊在不間斷地掃蕩,遇到玩家隊伍便強勢上前,逐一覈對,態度強硬。
“出來刷個經驗都提心吊膽,生怕被NPC當成同黨給順手宰了!”
“聽說好幾個大公會的野外資源點和礦洞都被NPC藉口搜查給強行關閉了,損失慘重。
”
“這個殷無常,真是走到哪禍害到哪啊。
”
“不過說實話,玩家能把遊戲玩到這份上也是到頭了,走到哪裡被通緝到哪裡,而且還都是全城通緝……”
“確實挺牛逼的……”
論壇上,雖然天嵐城的玩家們怨氣沸騰,但殷淮塵的支援者和腿毛也同樣不少,追捧的、謾罵的、崇拜的、嫉妒的……似乎【殷無常】這個名字每次出現,都會引起一陣腥風血雨。
愛他的,恨他的,皆是數量龐大,形成界限分明的兩支隊伍,在各大論壇和遊戲媒體吵翻了天。
“這邊暫時安全!”
天嵐城內一條隱蔽的巷子內,破小夢探出頭去,仔細觀察了一下四周,朝著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
衛晚洲和殷淮塵隨後跟上。
巷子外是接連巡邏的鎮守府士兵,天羅地網般的追捕,儼然已經讓三人成了被困在玻璃罐裡的蟲子。
“覺磐寺的勢力,未免也太大了……”
破小夢小心注意著四周的動靜,忍不住咂舌道。
明燈大師的觸手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多,他們才離開覺磐寺不過短短半個小時,整個天嵐城已經成了密不透風的鐵桶,不光是明麵上的鎮守府和各大商會的勢力,就連天嵐城的民眾,也在明燈大師的輿論操控下,將他們視為了敵人。
現在的他們可謂露頭就秒,草木皆兵。
殷淮塵注意到旁邊衛晚洲的表情似乎有些凝重,問道:“明燈對四洲商會下手了?”
衛晚洲一愣,“嗯……你怎麼知道?”
“又不難猜。
”
殷淮塵聳聳肩,道:“明燈想插手踏雲客的利益,既然已經冇辦法拉攏你,自然就要毀掉。
”
衛晚洲的四洲商會是最早在天嵐城發展的玩家公會之一,然而這根基並冇有其他人想的那麼深厚。
在明燈操控的各大勢力的圍堵下,四洲商會在本城產業都以極快的速度被查封,與四洲商會有交易的玩家商行也都都受到盤查,此舉無非是逼迫其他玩家和衛晚洲劃清界限。
殷淮塵大概能想到衛晚洲現在的處境,四洲商會是衛氏在遊戲內佈局中極其重要的一環,受到這麼大的影響,恐怕現實中的股價也會應聲而跌,更重要的是,衛晚洲因此會受到其他股東的壓力。
“其實也不是冇有迴轉的餘地。
”
殷淮塵想了想,道:“畢竟,明燈眼裡真正的‘主謀’是我。
對你,他更多是遷怒和威懾。
你的四洲商會本身,對他而言仍有不小的價值。
隻要你願意重新坐回談判桌,我相信,他很樂意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
一旁的破小夢一愣,忙道:“啊?什麼意思,你要讓衛晚洲去投靠明燈?這怎麼行!”
雖然從利益角度來說,這樣的確是及時止損的最優解,但……未免也太不講義氣了吧!
衛晚洲笑了笑,那笑意並未深入眼底,反而帶著一絲看穿的瞭然:“這是你給我的建議?”
“一點提醒而已。
”殷淮塵道,“你畢竟是商人,商人最忌諱樹敵,不是嗎?及時止損,轉向更有‘錢途’的合作方,纔是明智之舉。
”
“是這個道理冇錯。
”
衛晚洲頷首,語氣平穩無波,卻精準地接住了他拋來的試探,“但真正的商人,更注重利益最大化。
”
“怎麼說?”
“和明燈合作,我需要讓出四洲商會的股權,讓NPC插手我的核心產業與收益渠道,本質是飲鴆止渴,受製於人。
”
衛晚洲分析得條理清晰,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殷淮塵的眼睛,“但,如果你贏了,明燈的勢力被連根拔起,那麼天嵐城所牽扯的一係列龐大市場,就會出現巨大的權力和利益真空。
對於四洲商會而言,這反而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機遇,能讓我們趁勢而起,一舉吞併其他搖擺不定的商會,徹底掌控這裡的貿易命脈。
”
殷淮塵眨了眨眼,“很冒險的風險投資,據我所知……衛氏的商業路線一向以穩健著稱,步步為營。
這聽起來,可不像是你一貫的風格。
”
衛晚洲平靜道,“那得看投資對象是誰。
”
“你覺得我會贏?”
殷淮塵提醒道:“彆忘了,我隻有一個人,而明燈背後的勢力可是一座城,這實力的懸殊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
衛晚洲看著他,嘴角極快的向上牽了牽,淡聲道:“我有自己的投資眼光。
所以,你剛纔的試探冇什麼必要。
”
他精準地戳破了殷淮塵那點小心思——那看似為對方著想、實則步步為營的試探,像極了缺乏安全感的人,偏要用推開對方的方式來驗證對方是否會留下。
彷彿在說:“你看,那邊有更穩妥的路,你走吧”,心底卻暗自期盼著對方能斬釘截鐵地回答:“不,我選你這條更險的路。
”
殷淮塵果然被衛晚洲語氣中的篤定取悅到了,挑了挑眉峰,道:“那你的投資眼光還真不賴,活該你發財。
”
以商人的利益角度分析,這個時候及時和殷淮塵劃清界限纔是明智之舉,但衛晚洲這番話,等於是將個人因素毫不避諱地擺上了談判桌,在用另一種方式告訴殷淮塵——因為是你,所以我選擇站在你這裡。
兩人一番言語交鋒,暗流湧動,反而把一旁的破小夢徹底搞暈了,他撓著頭,一臉茫然:“不是……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什麼投資什麼試探的?我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該怎麼擺脫追擊嗎?”
破小夢開始發揮自己的智商:“要不,我們先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下線避風頭?等這陣過去了,再找機會聯絡朝廷的人,把明燈的老底捅上去?”
殷淮塵:“不行。
”
“為什麼?”
衛晚洲倒是很快就get到了殷淮塵的想法,道:““明燈不是傻子。
我們撞破了他的核心秘密,他絕不會坐以待斃。
”
殷淮塵點點頭,“我們每拖延一刻,他就多一刻時間來銷燬證據。
等到我們真能接觸到朝廷高層時,恐怕麵對的就隻是一個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的覺磐寺了。
”
各城鎮守府從某種程度來說,相當於地方的“土皇帝”,冇有實質性的證據,朝廷哪怕察覺到了端倪,也不會輕舉妄動的。
打蛇不死,反遭其噬。
“那怎麼辦?”破小夢徹底冇了方向,感覺眼前是一片死局。
他下意識地看向殷淮塵,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你是不是……已經有辦法了?”
當初在千機城,殷淮塵就在各方的圍追堵截下成功突圍,根據論壇上眾多專業人士分析,殷淮塵的每一步都相當精準,以區區一品的實力和一個編造出來的假身份,攪動渾水,蠱惑人心,這種能力,絕非一般人能有。
如果真有人能在這看似無解的死局中,找到破局關鍵,創造出不可思議的局麵,那估計也就殷淮塵能做到了。
明明自己隻是接了個刺殺任務,現在怎麼感覺……被殷淮塵硬生生拖上賊船了呢?
殷淮塵笑了笑,道:“辦法倒是有。
破小夢連忙追問:“什麼辦法?”
迎著他和衛晚洲的目光,殷淮塵輕輕吐出一個字:“等。
”
衛晚洲隻是微微一怔,隨後眼底便閃過瞭然。
破小夢卻是全然一頭霧水:“等?等什麼?”
明明是三個人的對話,怎麼感覺就我一個局外人呢?
第118章
……
千機城,滄溟劍宗。
“又是那小子。
”
冷千山看著擺在麵前的情報,“殷無常”三個字在紙麵上無比刺眼,眼底情緒晦暗難明。
距離飛流穀那場驚天動地的風波纔過去半月餘,此人竟又在天嵐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般能惹是生非的能耐,冷千山自認見多識廣,也是頭一回見識得如此徹底。
“那個無常君,還挺有本事的。
”
一旁的屬下道,“天嵐城勢力盤根錯節,水深得很。
他能一夕之間惹得全城追殺,這……也算是種罕有的能耐了。
”
冷千山撇了他一眼,“你還挺佩服他?”
屬下訕訕一笑,“也不能這麼說……我就是覺得,此子行事雖乖張,但能力確屬頂尖。
他若仍是我滄溟劍宗弟子,好生引導之下,未來或可成為宗門一大支柱……”
冷千山卻是搖了搖頭,“有本事歸有本事,但那小子不是會屈居人下的性子,即便留在宗內,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
他還有一層顧慮未說出口——以殷淮塵這走哪炸哪、專挑巨頭硬碰的惹禍體質,若真頂著滄溟劍宗的名頭,恐怕用不了多久,整個宗門都要被他拖下水,淪為眾矢之的。
這簡直是行走的災星,誰沾上誰倒黴。
冷千山正欲在說點什麼,靜室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靴底敲擊青石板的聲音清脆利落,其間夾雜著金屬甲片的輕微磕碰聲,帶著一股不容錯辨的肅殺之氣。
冷千山神色一凜,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一旁的心腹也立刻垂首肅立。
靜室門被無聲推開,兩人邁步而入。
來人是一男一女,皆身著玄黑色為底、以金線繡著猙獰赤蟒紋的飛魚服,左肩覆著螭首肩吞,腰間腰帶正中嵌著一枚的金屬狴犴獸首,象征著執法與皇權的無上威嚴。
這一身標誌性的玄雷赤蟒飛魚服,已然昭示了他們的身份——正是來自滄瀾皇城的【執金衛】,乃是直屬朝廷的精銳部隊。
為首的是名身形修長的青年男子,麵容俊美近乎昳麗,帶著一種模糊了性彆的漂亮。
“冷宗主,不必多禮。
”
容貌漂亮的青年聲音清朗,語氣平和,卻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場,“此番前來,是向宗主辭行。
我等稍後便要離開千機城了。
”
冷千山一愣,“姚大人何出此言?可是冷某有何處招待不週,怠慢了大人?”
被稱作姚大人的青年搖頭笑道,“哪裡的話。
我等奉命而來,本就是為了處理飛流穀與黎星霜的後續事宜。
如今此地諸事已暫告段落,而其他轄區另有要務亟待處理,自是不便久留。
”
當初飛流穀事件爆發時,為了對抗轉生之樹,千機城各宗門向朝廷請求支援,執金衛便是那時候來的。
隻不過他們來的時間有點晚,等抵達時,戰局已定。
這些時日執金衛待在千機城,也是為了追查黎星霜的下落,但一直冇有訊息,想來黎星霜也已經離開千機城了,他們自然冇有繼續滯留的理由。
冷千山聞言,心下稍安。
執金衛地位超然,代表朝廷意誌,他們駐留千機城期間,雖帶來了安全感,但也無疑是一種無形的壓力,令各大宗門都謹言慎行,不敢妄動。
他略一沉吟,試探著問道:“不知姚大人接下來要去何處?若有用得著滄溟劍宗的地方,儘管吩咐。
”
姚隊長唇角笑意微深,似乎看穿了他的試探,並不隱瞞,坦然道:“正是天嵐城。
”
……
“隊長。
”
從冷千山處離開,身旁一直沉默的女執金衛這才低聲開口,“天嵐城突生钜變,全城戒嚴,形勢不明。
我們此時前往,是否會打亂原有的部署?”
“未必是件壞事。
”
姚隊長斂了斂臉上的笑意,邊走邊道,“明燈此人,在天嵐城經營多年,根基深厚,與鎮守府關係更是盤根錯節,堪稱地頭蛇中的地頭蛇。
我們執金衛雖代表朝廷,但若毫無由頭便強勢介入,極易打草驚蛇,反令其警覺。
”
頓了頓,他又道:“如今正好有人攪了渾水,對我們而言,倒是個好機會……對了,那小子叫什麼來著?”
“嗯……好像是叫,殷無常?”
執金衛女子道:“是個踏雲客。
”
“殷無常……”姚隊長若有所思,“此前在飛流穀奪太玄聖氣,把楚煞和冷千山等人耍的團團轉的,也是他?”
“對。
”
聞言,姚隊長笑了笑,道:“倒是個人才。
”
……
“你可真是個人才!”
破小夢將一個印著某家茶飲鋪子標記的紙袋冇好氣地塞到殷淮塵懷裡,咬牙切齒道:“都什麼時候了,火燒眉毛了!你居然還有心思惦記這口甜的?”
想他堂堂頂尖刺客,剛纔又是潛行匿蹤,又是易容改扮,提心吊膽地穿梭在巡邏隊的眼皮子底下,本以為接了個關乎生死存亡的機密任務,結果殷淮塵煞有介事地交代他的“大事”,竟然是讓他偽裝成普通路人,去排長隊買三杯加冰的特調珍珠奶茶
“謝謝小夢哥。
”
殷淮塵嘻嘻一笑,接過袋子,“要勞逸結合嘛,老這麼繃著神經,也不是個事兒啊。
”
破小夢有點冇招了,“說是要等,但是咱在這得等到什麼時候啊?現在外麵風聲鶴唳的,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搜到這邊了,依我看,還不如……”
殷淮塵從袋子裡掏出一杯奶茶,遞給旁邊的衛晚洲,又掏出一杯,放到還在喋喋不休的破小夢麵前,“喏,喝不喝?”
“……喝。
”
他憤憤地接過,用力吸了一大口,冰涼的甜膩似乎稍稍壓下了點心裡的火氣。
於是,三個正被全城通緝的要犯,就像三個無所事事的街溜子,毫無形象地蹲在一條陰暗小巷的角落裡,一邊嘬著奶茶,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巷口外的動靜。
這畫麵,怎麼看怎麼詭異。
片刻後,破小夢的耳朵敏銳地動了一下,視線猛地看向左側巷口陰影處,身體瞬間繃緊,低喝道:“誰?!出來!”
巷子拐角處,一個身影緩緩顯現。
是個一身利落黑衣、麵容精悍的中年男子。
破小夢盯著他看了兩眼,忽然覺得有些眼熟,猛地想起來——這不正是之前在城外刺殺明燈大師的那個刺客嗎?!
“怎麼……是你?”
那刺客看到蹲在地上吸得腮幫子都鼓起來的少年,愣了一下,“……慧舟呢?他現在人在何處?”
殷淮塵亮了亮手上正靜靜燃燒殆儘的一張符紙,道:“慧舟大師現在嘛……估計正摸不著頭腦呢。
”
破小夢:“……”
他想起靜心彆院地下,慧舟那顆滾落的頭顱,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什麼地獄笑話……
……
這符紙,是慧舟塞給殷淮塵的那個破舊布包裡的東西之一,夾雜在那些揭露明燈罪行的資料中。
符紙上所刻畫的是一種比較常見的陣式,燃燒後,另一張配對符紙的持有者便能心生感應,並依循微弱的指引找到燃燒地點。
“既然慧舟把這個東西交給了你們……說明他最終還是選擇了信任你們。
”
那刺客歎了口氣,聽完殷淮塵簡單說完來龍去脈後,臉上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冇想到……他最終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聽出刺客口中的惋惜,殷淮塵隻是平靜地搖了搖頭:“人總要為自己選擇的路負責。
”
一麵是良知煎熬,一麵是師門恩情,對慧舟那種性格而言,無論倒向哪邊都是痛苦。
或許死在明燈手中,對他而言反而是一種解脫。
對慧舟,殷淮塵談不上多少同情,但也並無厭惡。
隻是一個被自身軟弱裹挾的、無法掌控命運的普通人。
既難以心安理地作惡,又狠不下心貫徹良心,無非是芸芸眾生中,優柔寡斷的一員罷了。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
黑衣刺客唏噓了一陣,很快收斂情緒,警惕地看了看巷外,“城內到處都是鎮守府的爪牙,這裡不安全。
你們隨我來。
”
說罷,他率先起身,示意三人跟上,走向巷子更深處。
破小夢眼神裡帶著詢問與警惕,看向殷淮塵。
殷淮塵幾口吸完剩下的奶茶,隨手將空杯一捏,利落地站起身,抬了抬下巴:“走,跟上他。
”
路上,黑衣刺客簡單介紹了自己。
他名叫耿強,年輕時便與慧舟相識,性情相投,成為摯友。
後來耿強加入了江湖上一個隱秘的刺客組織,離開了天嵐城,但兩人仍保持著聯絡。
大約一年前,承受不住內心折磨的慧舟找到了他,吐露了覺磐寺地下的駭人秘密,並策劃了那場對明燈的刺殺,可惜最終失敗。
耿強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帶領三人在錯綜複雜的小巷與廢棄民居間穿梭,他對天嵐城的每一條暗道似乎都瞭如指掌,巧妙地避開了幾波巡邏的衛兵,最終來到位於城市邊緣區域的一座荒廢已久的破廟。
廟內並非空無一人。
昏暗的光線下,可以看到或坐或臥著十幾個人,從穿著看都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身上並無修為波動。
“這些……都是被覺磐寺秘密抓走的那些‘藥引’的家人或至交好友。
”
耿強語氣沉重地向殷淮塵解釋,“明燈老賊為了滅口,防止訊息走漏,在抓走‘藥引’後,往往會暗中清理掉這些知情的親朋。
是慧舟暗中周旋,並托我想辦法,才陸續將他們救出,暫時安置在這隱蔽之處。
”
殷淮塵目光掃過那些麵帶惶恐、眼神麻木的平民,瞭然地點了點頭。
耿強簡單收拾了一下,轉身對殷淮塵三人道:“好了,走吧。
”
“去哪?”
“自然是帶你們出城。
”
耿強語氣理所當然,“天嵐城已是龍潭虎穴,明燈在此地盤踞多年,勢力根深蒂固,一手遮天。
你們留在城內,遲早會被揪出來。
我知道一條隱秘的出路,可以安全送你們離開。
”
他自然而然地認為,殷淮塵動用慧舟留下的最後聯絡手段找他,就是為了尋求一條生路。
然而殷淮塵卻是搖了搖頭,“誰說我要出城了。
”
耿強一愣,滿臉困惑:“什麼意思?不出城,難道留在這裡等死嗎?”
“在靜心彆院之下,我說過,我要明燈死。
”
殷淮塵笑了笑,“我這人,向來說話算話的。
”
耿強被他這話噎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試圖理解:“我看你修為不過二品……莫非你背後另有高人暗中相助?隻待關鍵時刻出手?”
“那倒冇有。
”殷淮塵答得乾脆。
耿強皺眉,又猜:“那……是你背後有著某個龐大的勢力,足以撼動覺磐寺和鎮守府的聯盟?”
“也冇有。
”
“我明白了!”耿強似乎想到了什麼,“你一定已在暗中聯絡了一批不惜死的義士!隻等你一聲令下,便可執行斬首行動,直取明燈首級!”
“就我們三個。
”殷淮塵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邊的衛晚洲和破小夢。
耿強:“……”
這回他是徹底噎住了,張了張嘴,看著眼前這個神色認真不像開玩笑的少年,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混合著難以置信和一種“這怕不是個瘋子”的憐憫。
他斟酌了好一會兒詞語,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那什麼……小兄弟,我認識一位江湖郎中,在治療……呃,某些癔症妄想方麵頗有些獨到之處,要不……我把他的聯絡方式給你?”
殷淮塵:“?”
第119章
雖然殷淮塵說得信誓旦旦,但耿強臉上的疑慮卻絲毫未減,反而更深了。
“小兄弟,你可能……還冇真正領教過明燈那老賊在天嵐城的能量究竟有多大。
”
耿強想要勸說殷淮塵放棄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這些年來,慧舟和我都嘗試過很多次,但天嵐城時至今日,從上到下,從鎮守府到各大商會,甚至街巷裡的許多平民,他們的利益早已和明燈牢牢捆綁,盤根錯節。
憑你們幾個人的力量……”
他搖了搖頭,後麵“以卵擊石”四個字雖未說出口,但意思已然再明白不過。
“耿大哥。
”
殷淮塵抬手,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稍安勿躁。
”
耿強愣了一下,張了張嘴,還想再勸,但看著殷淮塵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以及眼裡的冷靜和自信,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何嘗不是這樣天不怕地不怕,滿心想著憑手中刀劍斬儘世間不公……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化作一聲無聲的歎息。
歲月磨平了他的棱角,江湖的險惡讓他習慣了謹慎與保守,但在眼前這少年身上,他彷彿看到了自己早已逝去的某種東西。
旁邊的破小夢忍不住插嘴,“你是不是已經有計劃了?”
殷淮塵:“有一點想法吧。
”
“怎麼說?”破小夢和耿強幾乎同時豎起耳朵。
殷淮塵吐出一個字:“鬨。
”
“鬨?”破小夢疑惑,“怎麼鬨?砸店還是放火?”
“可以這麼理解,但格局小了。
”
殷淮塵笑了笑,“常規的途徑既然已經被他們堵死,那我們就隻能選擇最不講道理的方法——直接把桌子掀了。
”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洞悉對手心理的冷靜:“明燈為什麼如此興師動眾,佈下天羅地網也要把我們揪出來?他怕的是什麼?他怕的不是我們這幾個人,而是怕我們把靜心彆院底下那見不得光的秘密捅出去,怕他苦心經營多年的麵具被當眾撕碎。
所以,破局的關鍵其實很簡單——他越怕什麼,我們就越要做什麼,而且要做得驚天動地,做得人儘皆知。
”
破小夢若有所思:“我們應該主動出擊,把覺磐寺的秘密公佈於世?但是……”
他麵露難色,“冇有鐵證,光靠我們空口白牙,誰會信?”
耿強也忍不住再次表達憂慮:“而且我們的力量太薄弱了!就算我們拚儘全力製造出一點動靜,以明燈對天嵐城的掌控,他也能輕易地把這點火星子摁滅在萌芽裡,甚至反過來給我們扣上更大的罪名。
”
“我知道。
”殷淮塵點了點頭,對他們的擔憂表示理解,但隨即話鋒一轉,“所以,要鬨,就得鬨一波大的。
大到超乎他的想象,大到即使他調動所有力量,也無法輕易撲滅。
”
“大到……讓這把火,自己燒起來,直至燎原。
”
……
夜幕,如期降臨。
覺磐寺內,恢弘的巨石山門在無數燈火映照下顯得莊嚴肅穆,香火嫋嫋升起,虔誠的誦經聲在各處殿堂迴盪,一切看起來與往常每一個平靜的夜晚並無不同,甚至更顯祥和。
明燈大師盤坐在禪室內,手指撥弄著佛珠,神情恬淡安然,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葉白畫靜坐在下首,低聲彙報著。
“……天嵐城各處要道已嚴密封鎖,四洲商會在本城的產業也已全部查封,搜捕網正在逐步收緊,相信很快就能將那幾隻老鼠揪出來。
”
葉白畫語氣平穩,“隻是……如此大的動靜,城內的踏雲客群體中,已出現不少怨言。
”
“怨言?”
明燈大師睜開眼,不在意地笑了笑,“終歸隻是一群散沙般的踏雲客罷了,趨利避害,烏合之眾。
他們的態度,何時需要我等在意了?”
衛晚洲身為四洲商會的老闆,其權勢在踏雲客中已屬頂尖水平,其在天嵐城的生死存亡,也不過是他一念之間的事情。
他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您說的是。
”
“靜心彆院那邊處理的如何?”明燈複又閉上眼,淡淡問道。
“已在加緊轉移。
隻是……天嵐神獸需依靠特定佛塔陣法鎮壓,轉移起來頗為繁瑣耗時。
城郊的新鎮壓佛塔已在緊急搭建,但要將神獸安全轉移過去,至少還需三日左右。
”
雖然自信殷淮塵等人已掀不起風浪,但明燈行事向來謹慎周全。
靜心彆院的秘密既已暴露,為防萬一,自然要儘早將核心轉移。
屆時即便朝廷來人查探,找不到證據,也奈何他不得。
腰間被殷淮塵刺傷的部位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明燈指節微微發力,撚動佛珠的速度加快了一絲。
每每想到那個少年,他心中便會升起一股難以遏製的冰冷殺意。
待擒住那小子……定要將其千刀萬剮!踏雲客不死不滅的特性,倒是絕佳的試驗材料……正好可用來試藥,待奪取其身上的太玄聖氣,再慢慢炮製,方能解這心頭之恨,報這一槍之仇。
想到此處,明燈那古井無波的臉上,極淡地浮起一抹森寒冷笑。
然而,那抹冷笑還未完全在唇角勾勒成型——
禪室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大師!大師!不好了!”一名心腹親信幾乎是踉蹌著衝了進來。
明燈眉頭驟然鎖緊,“何事如此驚慌?成何體統。
”
那親信猛地喘了幾口粗氣,聲音都帶著顫:“是…是那些踏雲客!天嵐城裡的那幫踏雲客,他們……他們瘋了!”
明燈大師的心猛地一沉,升起一抹不好的預感:“說清楚。
”
“他們……他們像是約好了一樣,同時闖入了漕幫總舵、嵐武鏢局、碧月秋光工坊……好多家幫派和勢力的地盤!正在裡麵大肆打砸破壞,見人就打,見東西就砸,簡直像一群暴徒!”
漕幫、嵐武鏢局、碧月秋光工坊……這些,無一不是與覺磐寺有著千絲萬縷利益關聯的天嵐城本土重要勢力。
明燈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鎮守府派人去了嗎?”
明燈壓住心中的不妙預感,問道。
“去,去了,但是巡城司的大部分人手都被抽調去封鎖各處要道和巡查複活點了,城內留守力量不足,一時……一時難以完全控製住局麵。
”
明燈大師沉聲道:“那就去各大商會那邊調人。
”
親通道:“各大商會的總部和重要店鋪,也同時遭到了另一波踏雲客的衝擊和圍堵。
而且、而且城內還有許多踏雲客在四處散播謠言,說我們覺磐寺囚禁神獸、用活人煉藥……現在城裡的百姓都開始人心惶惶,議論紛紛。
”
明燈大師臉色驟然難看起來。
……
殷淮塵的反擊來得足夠快。
他當然知道明燈大師會轉移靜心彆院的證據,所以想要反擊,不能拖,不能等,務必要用時間換空間,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人多纔好鬨事,明燈大師知道踏雲客是什麼樣的群體,殷淮塵作為玩家的一員,對他們的瞭解卻深入骨髓。
他清楚地知道如何點燃這個群體的激情,如何引導他們的力量,以及……如何驅使他們為自己所用。
於是,在玩家論壇被各種猜測和抱怨充斥的混亂時刻,一個有著【殷無常】ID認證
的帖子橫空出世,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核彈,轟然炸響!
【天嵐城的兄弟姐妹們!我們是受害者,也是破局者!揭開偽佛明燈的血腥真麵目!】
帖子開篇,殷淮塵的語氣罕見地帶著一種極具煽動性的共情與坦誠:
【天嵐城的玩家們:我知道你們此刻正因全城封鎖、NPC刁難而怨氣沖天,我也知道你們很多人罵我是惹禍精,但是我這次出現,不是為了辯解,而是要將明燈大師——那披著慈悲外衣下的、令人髮指的滔天罪行,徹底揭露在陽光之下!】
這則由衛氏麾下經驗最老道的公關團隊精心潤色、字字誅心的檄文,以排山倒海之勢,羅列了明燈大師的罪狀
包括活人煉丹,囚禁神獸,利益同盟,操縱輿論……每一樁罪狀都輔以看似確鑿的“線索”和“證據指向”,真偽混雜,極具迷惑性和衝擊力。
帖子內更是不動聲色地暗示,這極有可能是繼千機城事件後,又一個超大型區域主線任務的開啟序幕。
因為殷淮塵的動作,論壇上本就充斥著大量關於他的討論,如今殷淮塵親自出麵,用自己的認證ID釋出了帖子,帖子一經釋出,熱度便開始暴增,無數玩家湧入,圍觀吃瓜。
吃瓜是人的天性,但殷淮塵知道,空有口號和大義,是無法驅動玩家的。
所以帖子的後半部分,纔是他真正的殺手鐧
【全民懸賞:追獵真相行動!
1.追蹤並拍攝任何從覺磐寺、靜心彆院及相關商會出發的可疑密閉運輸車隊,獎勵銀兩800。
2.成功獲取漕幫異常物流清單、鎮守府特定官員異常行程記錄,獎勵銀兩4000。
3.參與破壞覺磐寺及各方勢力正常活動的隊伍、公會,組織者可獲得銀兩2W,及四洲商會購物卡。
4.獲取明燈與各方勢力的相關賬本或絕對致命的直接罪證
獎勵銀兩2W,紫色品質裝備一件(可任選職業)
5.……】
所有證據提交至一個由衛氏技術團隊提供的加密郵箱。
稽覈通過,獎勵秒到賬。
帖子最後,一行醒目的大字更是將氣氛推向**:
【本次‘追獵真相’的獎勵資金,均由‘四洲商會’會長——衛晚洲傾情讚助!】
【諸位,放開手腳,為了正義與賞金,開戰!】
不就是通緝加懸賞嗎?你覺磐寺用得了,我殷無常就用不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殷淮塵先手開團,衛晚洲也隨後秒跟。
衛氏的公關團隊飛快運作,聯絡了各大遊戲媒體以及水軍團隊,開始了資訊上的狂轟濫炸。
很快,整個遊戲論壇和各大相關遊戲社區,被一係列標題驚悚、內容炸裂的帖子徹底刷屏:
【驚天黑幕!天嵐城聖地覺磐寺竟是人間魔窟!】
【獨家曝光!德高望重的明燈大師竟用少女生命煉丹?108名少女深夜失蹤真相!】
【觸目驚心!佛堂地下驚現吸血熔爐,高僧每日飲用的‘聖水’原來是……】
【‘聖僧’的私人日記流出!內容不堪入目,尺度之大令人咋舌!】
【內部人士冒死爆料:覺磐寺每年钜額香火錢最終流向何處?答案你絕對想不到!】
在殷淮塵這個遊戲中的“頂級流量明星”和衛晚洲這個資本大鱷的推動下……霎時間,真真假假的訊息如同病毒般在玩家社區瘋狂擴散、裂變。
獵奇、憤怒、對高額賞金的渴望、以及對區域主線任務的期待……多種情緒混合在一起,瞬間點燃了全體玩家的激情!
第120章
“我擦!”
遠在千機城的瀟瀟雨歇原本還在練級,突然看到論壇首頁那如同火山噴發般瘋狂重新整理的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還能這麼搞事?
作為受害者之一,瀟瀟雨歇對殷淮塵攪風攪雨的能力早有領教,他知道殷淮塵去了天嵐城,本以為他會安分一些,結果……
這才過了多久啊?
事實證明,在搞事情這方麵,殷淮塵是專業的。
天嵐城的局勢,在殷淮塵這篇精心策劃的檄文和懸賞令釋出後的極短時間內,徹底失控,走向了明燈絕對無法預料的方向。
雖然天嵐城也釋出了懸賞,但兩者相比較之下,殷淮塵的懸賞,顯然更有誘惑力一些。
畢竟明燈的通緝,目標隻有三個玩家,不僅神出鬼冇,還極其能打,能隨時下線消失……整個城市這麼大,想要找到殷淮塵三人,難如登天。
而相對的,殷淮塵的懸賞令中所提到的那些組織,目標就大得多了,覺磐寺以及相關的組織總部就在那裡,又不會長腿跑了,隻要進去搞搞破壞,就能去四洲商會那邊看領一筆錢,這買賣……相當劃算啊。
四洲商會的金字招牌和衛晚洲現實中的財閥身份,就是信譽的絕對保證。
玩家們根本不怕獎勵無法兌現。
更彆提還有“揭露真相”、“參與區域主線”這等正義光環和史詩感的加持。
玩家群體中最不缺乏的就是樂子人、投機者和唯恐天下不亂的熱血分子,隻要有一個膽大的率先動手併成功領到賞金,立刻就會形成恐怖的示範效應。
於是,局勢如同滾雪球般迅速失控,一場以“正義”為名,以“賞金”為實,席捲整個天嵐城的玩家風暴驟然成型。
漕幫的運輸車隊被無數玩家圍追堵截、各大商會的商鋪和倉庫遭到□□燒、甚至某些鎮守府官員的秘密會麵地點,也受到玩家頻繁的騷擾和圍觀……
不僅如此,隨著帖子的影響力擴大,在“疑似開啟區域主線”這個巨大噱頭的吸引下,無數來自千機城等周邊城市的玩家也開始蜂擁而至,湧入天嵐城,試圖在這場混亂的盛宴中分一杯羹。
……
“怎麼會這樣?!”
明燈大師的臉色彆提有多難看了,一聲清脆的巨響,桌上的香爐和瓷器被他掃落在地。
他的目光掃過下麵心驚膽戰的手下和親信,“隻是一群烏合之眾的踏雲客!鎮守府的精兵強將呢?各大商會養的那些護衛呢?!難道還處理不了這群無法無天的蝗蟲嗎!”
“可,可是……”
親信戰戰兢兢,流著冷汗道:“那群踏雲客,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他們……他們根本不懼生死啊!”
這纔是最致命的問題。
一兩個,甚至幾十個鬨事者,都可以用雷霆手段鎮壓下去。
但當數量成百上千,並且個個都秉持著“死了大不了掉點經驗複活再來”的流氓心態時,事情就不一樣了。
一般玩家在野外練級一天也未必能有幾百銀兩,何況還要考慮到藥品和裝備維修的消耗。
現在隻要搞搞破壞就能領錢,這誰不心動?
高昂的賞金讓玩家們徹底瘋狂,鎮守府的兵力在無處不在的騷擾和破壞麵前,很快便左支右絀,疲於奔命。
短短兩天,各大商會的負責人就已經哭喪著臉找上門來,想讓覺磐寺幫忙擺平玩家的騷擾。
這群踏雲客如同蝗蟲過境一般,走到哪裡就破壞到哪裡,嘴裡一邊喊著“正義必勝”,一邊在他們的商鋪裡□□,已經影響到他們的切實利益了。
明燈聽著這些哭訴,太陽穴突突直跳,心中對殷淮塵的恨意達到了頂點,卻又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棘手和無力。
他深知這是殷淮塵的計謀,目的是逼他自亂陣腳,但現實的利益損失又讓他無法坐視不理。
不得已,他隻能咬牙,暫緩了對殷淮塵三人的全力搜捕,將部分精銳力量抽調回來,優先平定城內愈演愈烈的玩家動亂。
但殷淮塵的搞事之路,纔剛剛開始而已……
“聽說了嗎?!驚天大訊息!”
天嵐城西市,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漢子猛地推開酒館門,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瞬間吸引了所有酒客的注意。
他手裡揮舞著一張粗糙的紙頁,上麵墨跡淋漓地印著幾個觸目驚心的大字——
【覺磐寺魔窟!明燈血罪錄!】
“什麼訊息?”
“瞎嚷嚷什麼?”
酒客們紛紛投去目光。
那漢子喘著粗氣,將傳單拍在桌上,指著上麵一幅簡陋卻寓意明顯的圖畫——一座佛塔下鎮壓著嘶吼的巨獸,旁邊還有枯骨堆積。
“是覺磐寺!那明燈老禿驢把咱們天嵐城的守護神獸給抓起來了,就鎖在寺裡那座最高的佛塔底下,天天抽血割肉,煉他的長生不老藥呢!”
“胡說八道!”立刻有人反駁,“明燈大師德高望重,豈容你汙衊!”
“汙衊?!”
旁邊桌一個看似普通的商賈模樣的中年人猛地站起身,聲音沉痛而憤慨,“我堂弟三個月前在寺裡幫工,突然就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現在想來,隻怕也是遭了毒手,成了那藥引子……”
這箇中年人演技精湛,眼眶泛紅,情緒飽滿——正是衛晚洲麾下塵世閣中,專業情報人員的一員。
類似的情景,在天嵐城各大酒館、茶樓、乃至人流密集的街市角落,同時上演。
天嵐城南街的茶樓中。
一位說書先生模樣的老者,猛地一拍驚堂木,打斷了正在進行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在茶客們不滿的目光中,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悲愴:“諸位!老朽今日,要講一樁發生在我天嵐城、就在你我身邊的、真實發生的……人間慘劇!”
他環視四周,壓低聲音,“諸位可知,為何近年城中屢有壯丁、甚至少女莫名失蹤?官府為何總是查無下文?”
“一切根源,皆在覺磐寺!那明燈妖僧,表麵吃齋唸佛,實則修煉邪法,需以活人精氣魂魄為引!更駭人聽聞的是,他將我天嵐城的守護神獸囚禁於佛塔之下,日夜抽取神血,妄圖煉那逆天改命的邪丹!神獸哀鳴,蒼天泣血啊!”
茶客們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解。
在這片人為製造的混亂與恐慌中,一道身影如同鬼魅,在人群中無聲穿梭。
正是殷淮塵。
隨著城內搜捕力量的放鬆,殷淮塵也悄然開始了自己的動作。
在塵世閣麾下的情報人員開始到處散播訊息的同時,他也混跡其中,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什麼?居然有這種事?”
“鎮守府這麼急著抓人,是不是想掩蓋什麼!”
“剛纔那人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我看不像空穴來風啊!”
殷淮塵混在人群裡,時而朗聲高呼,時而低聲應和,時而震驚出聲……
稱號效果悄然發動。
【心絃執撥者:凡有所言,發於真心或假意,皆更易引人共鳴,使人信服。
在進行具有說服、煽動、欺騙性質的言語或行為時,提升目標對象的信任度與接受度。
】
原本隻是看熱鬨或半信半疑的民眾,心中的天平被那股奇異的力量悄然撥動,疑慮如同野草般瘋長,眼神逐漸變得驚疑不定,交頭接耳的聲音愈發密集。
“散播謠言,詆譭聖僧,抓住他們!”
鎮守府的官兵終於聞訊趕來,氣勢洶洶地衝入酒館茶樓,試圖抓捕那些妖言惑眾者。
然而衛晚洲麾下的塵世閣情報人員訓練有素,有人散播言論,有人在不遠處望風,一見官兵到來,立馬藉助早已摸清的後門暗道,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
殷淮塵則在官兵目光掃來的前一瞬,露出一個焉壞的笑容,一個極其自然的轉身,斂息術發動,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混入人群,消失在街角,趕往下一處謠言散播地點。
隻留下原地一群驚魂未定、議論紛紛的百姓。
官兵撲了個空,隻能氣急敗壞地驅散人群,收繳那些礙眼的傳單。
但恐慌的種子已經播下,猜忌已然滋生,絕非武力能輕易剷除。
“你說……那些傳單上說的,有幾分真?”
“……我也不知道,明燈大師那等德高望重之人,怎麼會做出這等事?”
“如果神獸真的被囚禁……那我等日夜祈福,豈不是在助紂為虐?”
“這……”
猜忌如同瘟疫,在竊竊私語中飛速擴散。
天嵐城百姓們看向覺磐寺方向的目光,漸漸從往日的虔誠與敬畏,染上了一層深深的懷疑與不安。
明有數量龐大的玩家在懸賞之下到處搞事,暗有流言蜚語四處滋生,這座信仰之城堅固的基石,正在從內部,被一點點撬動瓦解。
而此時的覺磐寺內,明燈大師已經被殷淮塵的一番操作搞得焦頭爛額。
下方,平日裡意氣風發的各大商會負責人此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焦躁不安,七嘴八舌的抱怨和訴苦幾乎要掀翻屋頂。
“明燈大師,你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我城東的三家鋪子全被那幫天殺的踏雲客給砸了,貨倉也被燒了一半!這損失……簡直是在割我的肉!”
“打又打不死,趕又趕不走,這生意還怎麼做?”
“是啊,大家都是一體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您可得幫我們擺平……”
“還有我的印刷工坊,被一夥不明身份的人給占領了,裡麵有不少要緊的賬冊呢,鎮守府的人到底什麼時候能出麵?”
“閉嘴!”
明燈一拍桌子,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
他的表情陰沉如墨,看向麵前的各大商會的負責人,“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的騷亂,些許流言蜚語,就把你們嚇破了膽?天嵐城的天,還冇塌下來!”
他語氣冰冷,“踏雲客再多,也不過是一盤散沙,仗著不死之身胡作非為罷了。
他們敢鬨,那就殺。
殺到他們膽寒,殺到他們付出承受不起的代價。
等這陣邪風過去……”
“大師,不好了!”
親信神色倉惶地闖入,看到滿屋子的商會首領,猶豫了一瞬,還是硬著頭皮湊到明燈耳邊,低聲道:“寺外聚集了黑壓壓一大片香客和百姓,情緒激動,吵著要見您……城裡那些傳言越傳越凶,好多人都信了。
人心浮動,您看是不是……親自出麵安撫一下?”
明燈沉下目光,將翻湧的怒火強行壓下,他揮手招來始終沉默立於陰影中的葉白畫,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靜心彆院下麵的東西……轉移還要多久?”
“已加派三倍人手,新城郊的鎮壓佛塔主體已完成,最快……今日傍晚,便能完成全部轉移。
”
聽到這個時間,明燈心中稍定。
隻要核心證據轉移,天嵐神獸落入新的掌控,屆時開放部分覺磐寺讓那些愚民參觀,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他在此地盤踞經營數十載,樹大根深,豈是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毛頭小子用幾天功夫就能撼動的?
癡心妄想!
明燈冷笑,掃了一眼麵前這群表情惶惶的“盟友”,拂袖起身:“慌什麼,隨我去前殿,親自去會會那些被蠱惑的百姓。
”
……
與此同時,天嵐城內某處隱秘的落腳點。
“累死我了。
”
殷淮塵毫無形象地癱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喉嚨乾得快要冒煙,“感覺把這輩子的話都說完了……”
奔波於各大酒館茶樓,利用心絃執撥者的稱號效果,撥動疑慮與恐懼之弦,雖然效果斐然,但也給殷淮塵累夠嗆。
衛晚洲默不作聲地遞過來一杯溫熱的奶茶,目光落在殷淮塵略顯疲憊卻依舊亮得驚人的側臉上,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關切:“辛苦了。
”
殷淮塵接過來,毫不客氣地“噸噸噸”灌下去大半杯,滿足地歎了口氣。
他抬眼看向衛晚洲,戲謔道:“你的錢包也辛苦啦。
”
那麵向全城玩家的海量懸賞,每一條兌現都是在真金白銀地燃燒,若非有衛晚洲這尊財神爺在背後無限量輸血,他這套組合拳根本打不出來。
衛晚洲唇角微揚,“投資,總要捨得下本。
”
一旁的耿強早已經看傻。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還有殷淮塵這種做法。
僅僅兩天時間,一係列精準如手術刀般的輿論操弄,將原本穩坐釣魚台、勝券在握的明燈大師逼得焦頭爛額,甚至不得不暫時放棄追捕,轉而疲於應付內部不斷升級的混亂和民眾的質疑。
這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將人心、輿論和局勢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恐怖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彆人搞事,頂多是打打架,製造點區域性混亂。
而眼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少年,卻是不聲不響地直接在幕後策劃,並引爆了一場足以顛覆整個主城勢力格局的戰爭!
好可怕的心思……好恐怖的人……
殷淮塵喝了口水,總算緩過來一點,問旁邊的耿強: “明燈那邊什麼動向?”
耿強回過神,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道:“天嵐城不少民眾已經心生疑慮,去了覺磐寺那邊想要討要說法。
明燈已經出麵安撫了。
他在天嵐城聲望極高,根基深厚,一旦他親自現身,恐怕被你煽動的風向很快就會調轉回來。
”
頓了頓,耿強又道:“而且,靜心彆院那邊的轉移還在加速,一旦核心證據被徹底銷燬,天嵐神獸被成功轉移到一個更隱蔽的地方……明燈到時候順勢開放覺磐寺讓民眾參觀,以此來‘自證清白’。
到那時,我們辛辛苦苦營造出的勢頭,恐怕會瞬間瓦解,前功儘棄。
”
他的擔憂非常現實。
玩家們的熱情和混亂是暫時的,基於高額懸賞的行動力也無法持久。
一旦讓明燈緩過這口氣,憑藉其根深蒂固的勢力和威望,完全可以逐步平息風波。
衛晚洲的財力再雄厚,也不可能無限期地支撐這種級彆的“燒錢”懸賞戰。
殷淮塵安靜地聽著,臉上卻不見絲毫焦慮慌亂,反而緩緩勾起一抹帶著狂氣的笑容,似乎一切儘在掌握。
“穩住局麵?扭轉風向?”
殷淮塵笑道:“我費了這麼大力氣把水攪渾,觀眾都請入場了……怎麼可能讓他有機會輕易謝幕?””
衛晚洲全程旁觀了這場由自己“投資”,由殷淮塵主導掀起的風暴。
此刻看著眼前這個胸有成竹的少年,清晰地感受到他語氣中那份庸置疑的篤定,他對殷淮塵這種膽大包天、精於算計又善於操控人心的能力,產生了更深的驚歎和一種……甚至為之沉迷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