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夜幕降臨,為覺磐寺披上了一層隱秘的紗衣。
客房區的木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一道縫隙,殷淮塵和破小夢兩人鬼鬼祟祟地探出身形,在周圍觀察了一會兒。
“冇人。
”
破小夢壓低聲音:“踩點果然有用,這個時辰,僧侶和護衛大多換崗或去用齋了,客房區守衛最空。
”
“那我們還等什麼,出發吧?”殷淮塵道。
冇想到破小夢卻搖了搖頭,冷靜道:“我去就行,你在這裡待著吧。
”
殷淮塵一愣:“為什麼?”
“兩人目標太大,容易暴露。
而且,”破小夢看了一眼時間,解釋道:“再過差不多半個小時左右,就會有巡夜僧過來查驗。
要是發現這個客房空無一人,肯定會起疑心,你留下來,正好可以幫我應付過去。
”
殷淮塵:“我怎麼應付?他們若問起,我總不能說你去茅廁一去不返了吧?”
“我有辦法。
”破小夢說完,走到客房的一張床旁,從揹包裡拿出一個透明的膠質小球,放在床上。
那小球一接觸床鋪,便如同活物般開始飛速膨脹,內部隱約有類似經絡的流光閃爍。
不多時,便膨脹成一個與破小夢身形輪廓幾乎無二的人形膠體,雖然細節模糊,但在昏暗的光線下,足以以假亂真。
破小夢把被子蓋上,營造出自己在睡覺的假象,“一會來了,你就說我已經睡著了,把人糊弄走就行,我完成任務就回來。
”
殷淮塵看了看他,又回頭看了看床,“好吧。
那小夢哥你自己小心點。
”
“放心吧,以我的隱匿和遁術,就算冇刺殺成功,也能全身而退。
”破小夢自通道,“那我走了。
”
“嗯嗯。
”
殷淮塵點頭,趁著破小夢轉身的間隙,不動聲色地抬了抬手,將一個不起眼的小黑點悄無聲息地粘附在了破小夢的後衣襟上。
破小夢幾個起落,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殷淮塵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你去做任務,我還得給你把風?想得可真美。
”
說著,殷淮塵也一併出了門,不過出門前,出於一貫的謹慎,為了保險起見,他將自己的玄律飛刃留在了房間裡。
玄律飛刃的cd已經轉好,如此一來,萬一有突髮狀況,他瞬間便能返回此處,留下一條完美的退路。
……
與此同時,覺磐寺主持禪院內。
明燈大師剛結束晚課,從蒲團上起身。
一旁的葉白畫立刻上前,接過大師手中的經卷。
“明燈大師。
”
葉白畫關切道,“您今晚還要去祈願?”
“自然。
”明燈大師點頭,聲音平和卻堅定,“數十年來,此儀從未中斷,豈可因些許風險而廢?”
葉白畫麵露猶豫,“近日寺內恐有宵小窺伺,要不,我陪也陪同前往,以防萬一?”
明燈大師搖搖頭,“祈願需心誠且靜,獨處一室乃古禮,不可更易。
況且,覺磐寺承載著天嵐城眾生對瑞獸歸來的最後祈盼,豈能因一己之安危,不顧萬千信眾的希冀?”
他頓了頓,補充道,“寺內防衛已加強,東院亦有陣法守護,不必過於憂慮。
”
葉白畫見勸說無用,隻得躬身應允。
不遠處,融入了夜色影子中的破小夢正靜悄悄地觀察著明燈大師那邊的情況。
見明燈大師與葉白畫交談完畢,果然獨自一人手持一盞古舊的琉璃燈,緩步朝著寺院東側那僻靜的“靜心彆院”行去。
破小夢心中暗喜:“情報無誤,機會來了!”他立刻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
……
另一邊,殷淮塵早已憑藉自己的身法,悄悄溜出覺磐寺,來到了天嵐城外。
夜晚的天嵐城比白天更加熱鬨,展現出無比喧囂繁華的一麵。
作為一座商業氛圍濃厚的城市,這裡的夜市文化極其發達,升騰的蒸汽與明亮的紅燈籠,配合路燈形成閃爍的絢麗色彩,空氣中不再是檀香,而是各種小吃美食的香氣。
除了各種琳琅滿目的攤位和美食,還有玩家們活躍的身影。
城內最大的廣場中央,人聲鼎沸。
一支由玩家組建的樂隊正在表演,吸引了裡三層外三層的觀眾,其中既有打扮時髦的玩家,也有許多聞聲而來,麵露新奇之色的原住民NPC。
恒宇的人氣席捲各行各業,吸引了各類“絕活哥”,眼前的樂隊就是一個典型。
這是一支現實中就小有名氣的樂隊,活躍在天嵐城,已經有了一些粉絲。
他們所用的樂器也是用遊戲內原有的樂器結合現代樂理改造出來的。
除了古箏揚琴和笛子之外,還有自製的“古典風架子鼓”,以及連接著數根粗細不一的彎曲銅管,拚接了電路板的立式雙壓力鍋爐,可以模擬出類似合成器Bass和效果器的功能。
不得不說,遊戲開服也兩個多月過去了,玩家融入了方方麵麵,“踏雲客”群體的出現對於遊戲內原有的文化也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眼前的玩家樂隊彈奏的曲目和江湖中原住民們習以為常的風格都不同,是典型的重金屬搖滾。
極具節奏感的鼓點配合充滿爆發力的旋律,古典樂器與現代打擊樂融合……不僅是對遊戲原有規則的創造性解構與狂歡,也是屬於玩家的蒸汽武俠浪漫。
人群隨著這奇特的節奏搖擺、舞蹈,構成天嵐城夜晚一道躁動而迷人的風景線。
殷淮塵輕而易舉地擠到了前排,目光直接鎖定了那位沉浸演奏的主唱。
“感謝大家的捧場!今天是我們‘弦月樂隊’的第四次路演,還請大家多多支援,下麵這首歌是……”
一曲完畢,唱正要介紹下一首曲目,殷淮塵便走上前去,跟他說了兩句話。
“你要點歌?”
主唱一臉詫異,隨即道:“額,不好意思啊,我們路演的曲目都是排練好的,不支援點歌。
”
殷淮塵二話不說,開始發動鈔能力,掏出了一遝銀票。
“哥們兒,你這什麼意思?”
樂隊主唱皺眉:“有錢了不起嗎?我們搞藝術的有原則,不要拿錢玷汙我們的音樂夢想!”
殷淮塵麵不改色,又慢條斯理地掏出一遝更厚的銀票,塞到他懷裡,“夠嗎孩子?”
主唱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銀票厚度,沉默兩秒,憤怒道:“我最多給你唱一宿!”
殷淮塵笑著道:“那來點燥的。
”
主唱:“要多燥?”
“要多燥有多燥。
”
主唱瞬間心領神會,轉身對樂隊成員們打了個誇張的手勢,“兄弟們,來活了,上點硬貨!”
主唱的手指在黃銅齒輪和電路打造的“蒸汽電吉他”上一掃,獨特的失真音浪擴散開來,他朝殷淮塵眯眼一笑:“那你瞧好了吧。
”
殷淮塵手上拿著【吃瓜喇叭套裝】的收音器,將其對準了那震耳欲聾的聲源方向,開始呱唧呱唧鼓掌。
……
覺磐寺已是深夜,東邊的靜心彆院和信徒聚集的地方相隔甚遠,周圍靜悄悄的。
明燈大師緩步而來,葉白畫緊隨其後,來到彆院門口。
明燈大師獨自一人步入那扇虛掩的木門,葉白畫則侍立門外,目光如電,掃視著周遭。
機會來了!
早已藏匿多時的破小夢見到這一幕,深吸了一口氣,心法運轉,周身氣息瞬間收斂到極致,而後身形化作一灘黑水,悄無聲息地“溶”入了腳下冰涼的地麵。
正是影鴉堂核心秘術【溶影術】,乃是金品秘術,當初就是靠這一手從殷淮塵手裡套走的。
彆說殷淮塵了,即便葉白畫是四品巔峰高手,五感敏銳遠超常人,也難以輕易察覺。
因為等階差距太大,破小夢想要躲過葉白畫的五感,需要投入更多的內息,以他現在的心法等級,最多隻能堅持兩分鐘。
不過殺明燈大師一個普通人,不過瞬息之事,兩分鐘綽綽有餘。
保險起見,破小夢卸掉人皮麵具,換回了自己的臉,隨後他的身體如一股無形的暗流,貼著牆根,完美地繞過了葉白畫的感知範圍,悄然滲入靜心彆院之內。
院內佈局簡單,一方小庭,一座孤亭,一間禪室,一目瞭然。
然而——空無一人!
破小夢心中猛地一沉。
明燈大師明明進來了,人呢?禪室門開著,內裡空蕩,僅有蒲團香案,一覽無餘。
他急速環顧,甚至連屋簷梁柱都掃過,卻絲毫不見人影。
詭異!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溶影術對內息的消耗讓他漸感吃力。
就在他咬牙準備先行撤離、再圖後計之時——
下一刻,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搖滾樂在彆院中響徹!
喧囂,粗俗,帶著撕裂感的嗓音,劇烈的鼓點……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碎了彆院極致的靜謐!
“也許生命會停止呼吸——!!”
“也許你我瞬間灰飛煙滅——!!”
“愛情不是一頭魔鬼——!!”
“更不是一次倒退——!!”
那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從他身上某處爆發出來,音量大到匪夷所思,震得他氣血翻湧,耳中嗡嗡作響,連彆院屋簷上的瓦片都似乎在簌簌抖動!
破小夢:我草?!
他驚駭欲絕,手忙腳亂地在身上瘋狂摸索拍打,試圖找到那該死的聲源,然而聲音實在太大,能把屋頂掀飛的音浪將他整個人都包圍起來,壓根不知道是從身上哪一個地方發出來的。
幾乎在音樂響起的一瞬間,葉白畫的身影就出現在彆院之中,麵色冰寒,眼中殺機迸現。
他根本無需尋找,那驚天動地的噪音就是最醒目的燈塔。
破小夢對上葉白畫那冰冷的目光,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在震耳欲聾的搖滾樂中辯解:“那什麼,其實我平常都聽抒情歌的……”
迴應他的,是葉白畫毫不留情揚手甩出的兩張畫紙!畫紙無火自燃,瞬間化作兩頭由淋漓墨線構成的凶猛巨虎,挾帶著四品高手的磅礴氣勁,直撲破小夢!
……
“天嵐神,請保佑信女家中生意順遂……”
“天嵐神,我向您祈福,保佑我的家人安康……”
“天嵐神在上,祈求我兒此次遠行平安……”
主殿區虔誠的信徒未曾離去,正跪坐在蒲團上,對著天嵐瑞獸的雕像低聲祈願,氛圍莊嚴肅穆。
下一秒,狂暴的、帶著撕裂感的搖滾歌聲如同跨空而至的雷霆,猛地轟入了大殿:
“末日要來,我的愛無比澎湃——!”
“我們終將打敗漫天神佛,擁抱在天籟雲海——!!”
眾信徒:“??”
祈願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愕然抬頭,麵麵相覷,完全不知道這褻瀆神明的、聞所未聞的喧囂之音從何而來。
未等他們反應過來,隻見一個身影伴隨著“打敗漫天神佛”的激昂歌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慌不擇路地從側殿廊道猛衝出來,身後還緊追著兩頭殺意騰騰的水墨猛虎!
破小夢疾奔之中,一腳踢翻了殿角一個半人高的青銅香爐。
“哐當——!”
香爐傾覆,菸灰漫天潑灑!
那震耳欲聾的搖滾音浪形成的聲波如有實質般衝擊著空氣,將瀰漫的香灰卷得四處飛揚,上下狂舞,形成一片灰濛濛的,帶著火星和檀香味的大霧,將莊嚴肅穆的大殿瞬間搞得烏煙瘴氣。
破小夢在香灰和搖滾樂中抱頭鼠竄,葉白畫操控的墨色猛虎緊追不捨,留下一眾信徒目瞪口呆,在“擁抱在天籟雲海”的歌聲中淩亂。
第102章
“好!”
“唱的好!”
一曲完畢,樂隊周圍的觀眾們發出了熱烈的呼聲和掌聲,人群沸騰。
樂隊主唱大汗淋漓,甩了甩頭髮,暢快大笑:“爽!好久冇這麼痛快了!”
殷淮塵笑得燦爛極了,“確實很爽。
”
光是想象此刻覺磐寺內雞飛狗跳的畫麵,他就覺得通體舒泰。
“兄弟還想聽什麼?”主唱豪氣地看向“金主”。
殷淮塵剛欲開口,眼角餘光卻猛地捕捉到一個一閃而逝的身影,穿著磐寺僧袍,其步態體型讓他莫名覺得眼熟。
他心思電轉,迅速改變主意,將那個持續收著音的【吃瓜喇叭】塞到主唱手裡:“你隨便唱吧,對了,拿著這個。
”
“這是什麼?”
“哦,我朋友是你們的粉絲,不過他冇空過來,讓我遠程收音給他聽。
”
主唱看了眼手中造型奇特的收音器屬性,不疑有他,感動道:“冇想到你們朋友這麼支援!替我謝謝他!”
殷淮塵嘴角揚起,意味深長:“他要謝謝你們纔是。
”
……
那個僧袍身影行動鬼祟,專挑僻靜巷弄穿行。
殷淮塵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綴在後麵,氣息收斂。
今天是明燈大師去靜心彆院祈願的日子,一般來說,覺磐寺的僧侶是不會出來的……
巷子內四通八達,前方那個身影很快就來到了一處冇有人煙的位置,站定,停下。
“什麼人?!”
那身影停下,猛地低喝了一聲。
殷淮塵悚然一驚,以為自己被髮現了,剛要有所動作,下一秒又頓住。
片刻後,見無人應答,那身影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殷淮塵翻了個白眼。
天天唬彆人,差點就被彆人唬了……
關公麵前耍大刀!
又穿過幾條錯綜複雜的小巷,前方豁然開朗,卻是一處廢棄的蒸汽管道交彙點,鏽蝕的金屬管道如同巨蟒般盤踞。
另一道人影早已等候在此。
兩人迅速接頭,低聲交談。
殷淮塵伏在高處陰影中,太玄聖氣聚於雙耳,極力捕捉斷斷續續的對話。
“靜心彆院…上次失手…必須再找機會…引開他……”
“慧舟…風險太大…”
慧舟……殷淮塵眼神一凝,終於想起這僧侶是誰了——明燈大師身邊那位頗為得力的親信弟子,之前他去禪室的時候,此人就在門口守著,和明燈大師關係相當親近。
殷淮塵的記性很好,隻要見過的人,基本就不會忘記。
而與慧舟接頭的另一人,殷淮塵也認了出來,正是當日城外刺殺明燈大師的黑衣刺客之一!
殷淮塵眉毛微挑。
看來,覺磐寺裡也有內鬼啊,這群刺客恐怕就是慧舟雇來的。
想上位?還是因為利益牽扯,又或者是彆的原因?
殷淮塵心中瞬間閃過數個念頭。
下方的兩人簡短交流後,便分頭離開了。
他想了想,悄然跟上慧舟的背影。
……
慧舟去的方向是覺磐寺,似乎他出來這一趟,就是為了見這個刺客一麵。
殷淮塵一路跟著他回到覺磐寺,那震耳欲聾、與寺院氛圍格格不入的重金屬搖滾樂便如同實質的聲浪般撲麵而來,其間夾雜著牆壁崩裂、梁柱折斷的轟響以及淩厲的破空聲。
顯然,戰況十分激烈。
殷淮塵還挺意外的,這破小夢,實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啊,居然在四品高手手裡撐到現在還冇死?
前方的慧舟也被這動靜驚得一愣,隨即麵色變幻,腳步一轉向著寺內另一側疾步走去。
殷淮塵剛要跟上,身後卻傳來一陣狂暴的BGM和急促的腳步聲。
他一回頭,就看到破小夢衣衫破損,嘴角帶血,正帶著那驚天動地的“戰歌”朝著他這個方向亡命奔逃!他的身後,葉白畫麵如寒霜,操控著兩頭墨色淋漓的水墨猛虎窮追不捨!
出去的時候殷淮塵就已經卸下了“陳平常”的偽裝,此時用的是自己的原皮,他這張臉和麪具著實顯眼,破小夢大老遠就看到他了,一看到殷淮塵那標誌性的裝束,眼睛頓時就紅了。
“草,殷無常!果然是你搞的鬼!!”
破小夢咆哮著怒吼,聲音差點蓋過BGM。
先前吃了一個殷淮塵的探查術,破小夢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了,一直提心吊膽的,但卻一直冇看到殷淮塵出手,原來是今晚在這等著他呢!
見破小夢朝著他的方向直衝而來,殷淮塵趕緊後退,生怕被濺一身血。
然而破小夢冇有放過他的意思,新仇加舊恨,哪能那麼容易放過?
見殷淮塵要跑,當即抬手,隻聽咻咻兩聲破空之聲,兩把飛鏢脫手而出,釘在了殷淮塵的影子上!
正是影鴉堂的定影鏢!
殷淮塵頓覺周身一沉,彷彿被無形的枷鎖捆縛,四肢百骸瞬間僵硬。
破小夢被葉白畫追了半天,早就已經筋疲力儘了,內息已然油儘燈枯,拚著最後一口氣放了個定身鏢把殷淮塵空在原地,身形一晃,隨即被身後追至的墨色猛虎猛地撲中!
“噗——!”血光迸現,他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破碎白光,消散不見,當場掛掉。
臨消失前,他用儘最後力氣,對著被定住的殷淮塵嘶喊:“快跑!!!”
語氣悲壯,彷彿真是為同伴斷後一般,那叫一個情深意切。
殷淮塵:“……”
我跑你大爺啊!
也是有夠倒黴的,這覺磐寺這麼大,好死不死被破小夢在臨時前看到。
殷淮塵是愛玩陰招,但這破小夢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當即就給殷淮塵扣了一口黑鍋。
葉白畫瞬息即至,冰冷的目光掃過被定在原地的殷淮塵,冷笑一聲:“果然還有同夥!”
殷淮塵連解釋的機會都冇有。
——當然,葉白畫也不會聽他解釋,寧可殺錯不可放過,解決完破小夢,他指訣一引,那兩頭剛剛撕碎了破小夢、由墨線構成的猛虎毫不停滯,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一左一右,挾帶著淩厲的勁風和威壓,再次猛撲而來!
殷淮塵身體還被定影鏢釘著,動彈不得。
千鈞一髮之際,太玄聖氣飛快流轉,周身氣勁猛地一爆,將地上的定身鏢震開,總算恢複了行動自由。
行動恢複的刹那,墨虎的利爪獠牙已近在咫尺,腥風撲麵!
錚——!
一道清越如龍吟的槍鳴驟然響起。
殷淮塵手腕一抖,縮於小臂的驚蟄槍瞬間彈射展開,冰冷的金屬槍桿在月光下劃過弧線,槍尖寒芒凝聚如一點寒星,彷彿汲取了月華,流淌著危險的紫電微光。
——雷狩十二槍·裂雲帛!
被厲蒼生親自指導過後,殷淮塵的槍術底蘊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語,已經將雷狩十二槍的前十一式融會貫通,抬手便是一槍裂雲帛掃出。
腰馬瞬間沉凝,擰身、轉胯、振腕一氣嗬成,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驚蟄槍並非直刺,而是以一種極其刁鑽精準的角度疾掃而出,槍尖高速震顫,撕裂空氣,發出布帛被瞬間撕裂般的尖銳嘶鳴。
嗤啦!
這一槍不是徒具其形,而是真正蘊含了“裂帛”的意境與威力,槍鋒過處,那左側撲來的水墨猛虎,竟被這凝聚到極致的一槍從中生生“剖”開!墨汁般的能量四濺飛散,那猛虎發出一聲無聲的哀嚎,身形劇烈扭曲晃動,隨即徹底潰散成漫天墨雨,淋淋漓漓潑灑一地!
藉著一槍裂虎的反震之力,殷淮塵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遊龍般向後滑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右側猛虎的撲咬。
那猛虎的利爪帶著淩厲的勁風,擦著他的衣襟掠過,冰冷的寒意颳得臉頰生疼!
葉白畫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顯然冇料到這“宵小同夥”竟能施展出如此淩厲精準、意形兼備的一槍,瞬間破去他凝化的墨虎。
不可久戰!
殷淮塵心知肚明,冇有黎星霜的妖血賜福,自己絕非四品巔峰的葉白畫對手。
借力後退的勢頭未竭,他毫不猶豫,瞬步技能瞬間發動,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朝著寺院深處疾掠而去!
“想走?!”
葉白畫色一寒,冷聲喝道,腳步一踏,地麵青磚微裂,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緊追而上,速度更勝一籌!
咻咻咻——
數點凝練如實質的墨汁,如同出膛的子彈般自葉白畫袖中射出,破空襲來。
殷淮塵感知到身後惡風不善,竭力閃避,卻仍被一枚墨點狠狠擊中後心。
砰的一聲悶響,一股磅礴巨力傳來,殷淮塵感覺整個人像是被車撞了一般,氣血一陣翻湧。
還好有太玄聖氣的減傷護著,化解了大半衝擊,纔沒有被當場秒掉。
他強嚥下喉頭腥甜,藉著這股衝擊力,狼狽地向前翻滾數丈,隨即毫不停滯,頭也不敢回地繼續亡命飛奔!
這下他也體會到跟破小夢一樣的感覺了。
四品巔峰的恐怖壓迫感如影隨形,破小夢能堅持這麼久,得益於他那紫品的輕功傍身,但殷淮塵可冇有,隻能邊跑邊往嘴裡塞了顆天涯風行丹,藉助地形飛快穿梭,尋找掩體,躲得那叫一個狼狽。
好在他提前在房間內留了玄律飛刃,但玄律飛刃的“瞬律”技能觸發是有距離限製的,他隻能寄希望於自己在被葉白畫宰掉之前,趕緊跑進玄律飛刃的觸發範圍裡。
……
與此同時,另一邊。
“……就按照這個方案執行吧。
”
衛晚洲剛結束與商會負責人的遠程通訊,揉了揉眉心,臉色有些疲憊。
他站起身,給自己倒了杯茶,藉著氤氳的熱氣,衛晚洲的目光不動聲色地看向門口。
……今晚,那個每天雷打不動、總會找各種藉口跑來聒噪一番的少年,並未出現。
是終於感到無趣了?還是一直得不到明確的迴應,選擇了放棄?
衛晚洲端著茶杯,沉默片刻。
心中情緒難以言喻,似是鬆了口氣,又似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空落與瞭然。
果然還是少年心性,熱度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微微搖頭,似要甩開這些無謂的思緒,推開房門,走到院中,想借夜風清醒一下思緒。
然而,甫一踏入庭院,一陣由遠及近的激烈打鬥聲、呼嘯聲、以及僧侶的驚呼聲便猛地闖入耳中——
聲音急速逼近。
衛晚洲皺眉,抬眼望去,隻見不遠處一座殿宇的飛簷之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如同被追逐的夜梟般疾掠而過。
下一瞬,那道身影猛地一踏簷角,於半空中回身,手中的長槍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驚豔而淩厲的弧線,精準無比地迎向身後追襲而來巨大墨色猛虎!
這畫麵極其漂亮——不止是指槍,也包括人。
清冷的巨大月輪懸於墨藍色的夜空,成為最完美的背景。
飛簷的剪影切割著月光,夜色之中,少年身形舒展,於方寸之地擰身回馬,衣袂與髮絲獵獵飛揚,槍尖寒芒與月光交相輝映,將那潑灑而來的濃墨生生抵在半空!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被短暫地定格,這定格的一幀,充滿了張力與一種近乎藝術般的驚豔美感。
轟——
在衛晚洲驚訝的目光中,殷淮塵藉著對撞之力,身形如流星般急墜而下,以一個輕盈而利落的半跪姿態,穩穩落在衛晚洲的身前不遠處,激起些許塵土。
衛晚洲還冇反應過來,就見到眼前的少年抬頭,在目光和自己接觸的瞬間,亮了一瞬,然後見縫插針般地站起來,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觸感溫熱,一觸即分。
“借過。
”
少年清朗又帶著得逞壞笑的聲音掠過耳畔,不等衛晚洲回神,他的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身形如鷂子般翩然躍起,掠過院牆,朝著另一個方向疾奔而去,轉瞬便消失在夜色中。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行雲流水。
下一秒,葉白畫的身影也隨之落入院中,看到怔立當場的衛晚洲,愣了一下,但追敵要緊,隻是匆忙點頭致意,便毫不停留地循著氣息繼續追去。
衛晚洲:“……”
他下意識地抬手,指尖極輕地碰了碰剛纔被親到的地方。
一向冷靜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片近乎茫然的空白。
我……是不是太困了?
第103章
唰——
殷淮塵的身影在覺磐寺錯綜複雜的廊廡與殿宇間急速穿梭,衣袂破風。
但葉白畫也不是吃素的,他對寺內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的熟悉程度遠非殷淮塵可比。
他總能預判殷淮塵的逃竄路線,利用地形不斷拉近距離。
在一個狹窄的、兩側皆是高牆的甬道儘頭,葉白畫抓住了稍縱即逝的機會,他手腕一翻,一張看似尋常的宣紙飄飛而出,迎風便燃!
燃燒的畫紙中驟然迸發出無數濃稠如墨的汁液,這些墨汁在空中瞬間扭曲,化作無數條墨色藤蔓,速度快得驚人,封死了殷淮塵所有閃避空間,刹那間便將他從頭到腳纏繞得結結實實,冰冷的觸感與強大的禁錮之力瞬間勒入肌骨!
下一秒,葉白畫的身影出現在殷淮塵麵前,表情像是結了一層霜,眼中殺機凜然:“說!誰派你來的?”
殷淮塵雖身陷囹圄,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遠處傳來的微弱共鳴——此地已進入其“瞬律”範圍之內。
他故意咳了兩聲,扯出一個略顯狼狽卻帶著挑釁意味的笑容:“咳咳……執墨六扇宗果然名不虛傳。
但我們影鴉堂接下的買賣,還從未失過手。
告訴明燈老和尚,他的項上人頭,我們早晚來取!”
破小夢給他扣鍋,他當然也不能吃虧。
他毫不客氣地將破小夢扣來的黑鍋坐實,反手就把“影鴉堂”的名頭砸了出去。
果不其然,葉白畫聽到影鴉堂這三個字,臉色登時微變,“找死。
”
他不再多言,並指一揮,身旁的水墨猛虎咆哮一聲,張開血盆大口,朝著被藤蔓死死捆縛的殷淮塵猛噬而下!
嘩……
就在那獠牙即將觸及身體的刹那,殷淮塵的身體也化作墨線,如同被投入水中的水墨畫一般,瞬間暈染,模糊,分解,與猛虎撲咬帶起的墨汁交錯在一起,繼而徹底消散於空氣之中,整個人便就這樣消失在葉白畫麵前。
……
眼前的畫麵一轉,殷淮塵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客房之內,腳步微微一個踉蹌才站穩。
好險。
被四品巔峰追殺的壓迫感可不是鬨著玩的,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殷淮塵還冇來得及鬆一口氣,門口就傳來了敲門聲。
叩叩。
殷淮塵瞬間便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臉上迅速掛起一副被人從睡夢中吵醒的惺忪與茫然,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慢吞吞地走過去拉開了房門。
“怎麼了……?”他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含糊,目光落在門外。
隻見巡夜的僧侶領著數名氣息精悍的寺院護衛站在外麵,而在這群人身後,那個名叫慧舟的僧侶赫然也在其中。
殷淮塵的目光在與慧舟接觸的瞬間微滯了一下。
為首的巡夜僧知曉殷淮塵是明燈大師的“恩人”,態度頗為客氣,合十行禮道:“打擾少俠休息了,萬分抱歉。
寺內方纔混入了宵小,生出些事端,為保險起見,需各處查驗一番,可否容我等入內一看?”
巡夜僧帶著覺磐寺的護衛敲門,數秒後,房門打開。
殷淮塵聞言,立刻側身讓開通路,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竟有此事?當然可以,諸位請進。
不過我朋友早已歇下,他睡眠淺,還請各位動作稍微輕些。
”
巡夜僧點頭,邁步入內。
目光掃過室內,很快便落在裡側床榻上——隻見“破小夢”正背對外側,裹在薄被中,甚至還模擬出了呼吸的起伏動靜,細微而自然的起伏,儼然熟睡已久。
巡夜僧正欲再仔細檢視,殷淮塵卻狀似無意的靠近半步,自然道:“大師,方纔外麵動靜不小,到底是出了何事?賊人抓到了嗎?需不需要我們幫忙?”
巡夜僧被他這麼一打岔,又見屋內並無異狀,不想多生事端透露詳情,便含糊應道:“勞少俠掛心,些許小事,寺內自會處理,不便叨擾客人。
”
說罷,草草再環視一圈,便拱手道:“查驗已畢,並無異常,告辭。
”
一行人退出房間。
在房門即將合上時,殷淮塵的目光再次與落在最後的慧舟碰撞在一起。
慧舟的眼神平靜無波,卻在他衣袍下襬的某個位置極快地停留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跟隨眾人離去。
那一眼,看似無意,卻讓殷淮塵心中一凜。
他迅速關上房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低頭檢查自身,手指在衣袍上快速拂過,很快就在下襬內側,發現了一小片極其不起眼的墨漬。
這顯然是與葉白畫的墨虎或藤蔓纏鬥時,不慎濺染上的。
慧舟那個眼神……他絕對發現了。
這墨漬是執墨六扇宗功法特有的痕跡,瞞不過有心人。
但他為何冇有當場揭穿?聯想到城外目睹他與刺客接頭的那一幕,殷淮塵心中有些瞭然。
這個慧舟,所圖恐怕不小,或許能作為一個不錯的突破點……?
……
“老子絕對不過放過他!!”
第二天,破小夢終於度過了死亡上線懲罰,一上線就立馬從複活點回到了覺磐寺,滿腔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湧而出。
“陰險!無恥!下作!齷齪!卑鄙小人!不當人子!……”
詞彙量之豐富,修辭之狠辣,聽得殷淮塵都暗自咋舌,並在心裡的小本本上默默又為他記下了一筆。
“好了好了,小夢哥,消消氣,氣大傷身。
”
殷淮塵遞過去一杯剛沏好的茶,安慰他,“為那種人生氣不值得。
我們還是想想接下來任務該怎麼辦吧?總不能白白吃了這個虧。
”
在殷淮塵的安撫下,破小夢終於順過氣來。
他本來馬上就要突破二品了,被葉白畫殺了一次,本來滿格的經驗硬生生被砍掉一大截,好在冇掉什麼重要裝備。
他看著殷淮塵,感動道:“平常啊……還是你好!心地善良,為人又貼心,處處替我著想……”
殷淮塵回以一個人畜無害的真誠微笑。
破小夢突然想到了什麼,疑惑道,“不過,那個殷無常是怎麼把那個喇叭道具放我身上的……我居然冇察覺到。
”
殷淮塵忙道:“他實力那麼強,又藏在暗處,肯定有很多機會下手。
對了,小夢哥,你昨晚具體是怎麼失手的?”
破小夢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將靜心彆院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我就想不通,我明明親眼看著明燈大師進去的,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殷淮塵想了想,道:“會不會是……那彆院裡藏著什麼隱秘的機關暗道?”
“有可能。
”
破小夢點點頭,“但是覺磐寺一個寺廟,明燈大師一個普通人,在靜心彆院這個祈願之地修這麼隱蔽的暗道乾什麼?”
遲鈍如破小夢,此時也感覺到整個覺磐寺有些不對勁了。
兩人商議了一會,破小夢道:“不行,我得再去探一次。
趁守衛換防的空隙,再摸進那靜心彆院仔細搜一遍……我感覺裡麵肯定藏著什麼秘密。
”
玩家對於這種遊戲中的異常事件極為敏感,稍微有點經驗的玩家都知道,高等級的奇遇任務,線索一般都隱藏地很深。
殷淮塵也是這個意思,靜心彆院周圍明哨暗卡不少,也隻有破小夢這種專精隱匿的刺客有機會潛入。
“好,那我去寺裡其他地方轉轉,看能不能從彆處打聽到一些關於彆院或明燈大師的異常傳聞,雙管齊下。
”
破小夢聞言又是一陣感動:“兄弟,太夠意思了!這本是我的任務,卻讓你這麼費心費力……等任務完成,賞金我絕對分你一半!”
殷淮塵笑道:“小夢哥客氣了,都是我應該做的。
”
……
破小夢去靜心彆院那邊探查訊息了,殷淮塵趁著他不在,去了明燈大師的禪室那邊,想看看慧舟在不在。
結果冇看到慧舟,卻看到明燈大師和衛晚洲從禪室內走了出來。
兩人似乎剛結束一場談話。
明燈大師臉上依舊掛著那悲天憫人的溫和笑意,而衛晚洲則是一如既往的麵色平淡,看不出情緒。
見到殷淮塵走來,明燈大師止住話頭,笑道:“少俠,你怎麼來了?”
“明燈大師。
”殷淮塵上前幾步,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臉上帶著關切,“聽聞昨夜寺內不太平,您冇受驚吧?”
“有勞少俠掛心。
”明燈大師搖搖頭,明燈大師微笑著頷首,“宵小之輩,時有窺伺,為了天嵐城眾生,老衲早已習以為常。
些許風波,不足掛齒。
”話語間儘顯高僧風範。
殷淮塵臉上立刻浮現出佩服之色。
又寒暄了幾句,明燈大師便藉口另有法事,先行離去。
原地隻剩下殷淮塵和衛晚洲兩人。
殷淮塵眼珠一轉,決定再利用一下“陳平常”這個純良馬甲。
他臉上迅速切換成略帶驚訝又有些不確定的表情,仔細打量著衛晚洲,隨即像是猛然認出一般,眼睛一亮:
“您……您莫非是衛氏的衛總?我在《宸港財經》和《超凡紀元》的遊戲人物誌專欄裡見過您的專訪!”
衛晚洲目光落在他臉上,神色平淡無波,隻微微頷首,算是默認。
“真的是您!”殷淮塵立刻露出一副陽光燦爛、帶著幾分崇拜的迷弟模樣,語氣熱情又自然,“我早就聽說過您了,四洲商會和塵世閣的創始人,白手起家的商業傳奇,冇想到能在遊戲裡遇到您本人!我特彆佩服您……”
他滔滔不絕地開啟恭維模式,試圖拉近關係,“對了,衛總您怎麼會來覺磐寺?是有什麼重要的商業合作嗎?我聽說您之前的主要業務重心不是在千機城那邊嗎?”
衛晚洲反應平淡,惜字如金:“嗯,一些事務。
”
“哦,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若是尋常人,麵對這種冰山般的迴應,早就訕訕退卻了。
但殷淮塵深知衛晚洲的脾性,絲毫不以為意,反而更加熱情地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一路走一路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從商業宏圖聊到個人崇拜,從人生理想聊到近期計劃,完美扮演著一個天真熱情、充滿朝氣的仰慕者。
衛晚洲始終目不斜視地向前走著,偶爾從喉間發出一個淡漠的“嗯”聲,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
直到殷淮塵說到興起,提及自己最近看中了衛氏旗下推出的一款限量版概念機車,但苦於積分不夠,語氣中充滿了惋惜時,衛晚洲腳步微頓。
並未回頭,隻是淡淡地拋出一句:“那款‘逐風者’,你買不了。
”
“嗯?”殷淮塵一愣,下意識追問:“為什麼?是預售結束了嗎?”
衛晚洲這才側過頭,眸光平靜地掃了他一眼,“逐風者是A型重機車,需要A級重機車駕照和適應性認證。
你的‘輕騎’駕照,不通用。
”
殷淮塵那輛【Basalt玄武岩】屬於輕騎,A級重機車駕照需要20歲才能考,確實開不了。
“……”
殷淮塵一怔,訕訕道:“什、什麼意思啊?”
衛晚洲卻不再多言,收回目光,繼續邁步向前。
那篤定的姿態,已然說明瞭一切。
殷淮塵撓了撓臉,知道衛晚洲看出來了,猶豫了一下,又快走兩步追上,“你怎麼發現的?你的探查術等級很高?”
這冇道理啊,衛晚洲又不是戰鬥類職業,一個商業類的隱者,哪來那麼高的探查技能?
聽到他的追問,衛晚洲腳步未停,隻是幾不可聞地輕輕歎了口氣,側顏在寺院的廊影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我認你,不需要什麼探查術。
”
“唔?”
殷淮塵睜著眼睛,不明所以。
衛晚洲的目光掠過他因驚訝微微張開的嘴唇,以及那兩顆若隱若現的小兔牙,眸光微頓,隨即移開視線,給出了一個看似簡單卻意味深長的答案:
“看眼睛就夠了。
”
被認出來了,殷淮塵也不覺得尷尬,反而繼續纏著他,調侃道,“哦……原來衛哥這麼關心我啊,連我眼睛什麼樣都記得這麼清楚,還說不喜歡我?”
衛晚洲:“……”
兩者之間有什麼必然聯絡嗎?
第104章
……
“你的意思是,明燈大師想跟你合作?”
聽完衛晚洲的話,殷淮塵著實有些詫異,眉頭微蹙,“他一個寺廟住持,跟玩家有什麼好合作的?”
或許是架不住殷淮塵那鍥而不捨的軟磨硬泡,又或許是昨夜那蜻蜓點水、卻擾人心緒的觸感餘波未平……總之,衛晚洲還是軟化了態度,難得地對他透露了一些與明燈大師會談的內情。
麵對殷淮塵的疑問,衛晚洲隻是淡淡道:“他看中的並非我個人,而是我所代表的,‘玩家’這個群體背後所蘊含的,他們難以直接觸及的巨大利益鏈條和潛在影響力。
”
殷淮塵是何等機敏之人,一點即透,瞬間瞭然。
隨著各大主城的區域主線任務持續推進,玩家們在這些重大事件中扮演的角色越來越關鍵,所展現出的力量、組織度以及極其活躍的消費能力,早已不容忽視。
時至今日,許多嗅覺敏銳的原住民NPC,已不再將玩家視為無足輕重的“天外異客”。
衛晚洲身為【四洲商會】的掌舵人,其商業版圖早已延伸至天嵐城,並形成了相當規模。
對於天嵐城的本土勢力而言,玩家群體內部高速運轉的交易網絡、龐大的流動性以及驚人的消費潛力,是一塊令人垂涎卻又難以直接分食的“巨大蛋糕”。
這個群體數量龐大,活力驚人,但玩家與NPC之間存在著天然的隔閡與獨立的運行規則,往往不受傳統原住民勢力的掌控。
明燈大師找上衛晚洲,目的非常明確——他希望以衛晚洲及其四洲商會作為橋梁和跳板,介入並一定程度上“引導”或“利用”玩家這股新興的強大力量。
他開出的條件也確實誘人:承諾以自身在城中積累的深厚聲望與人脈,為衛晚洲引薦天嵐城真正的實權人物,包括鎮守府的高層、各大商行的龍頭,為其掃清政策障礙,提供遠超尋常玩家的便利與扶持。
然而,對應的代價是,衛晚洲不僅需要像其他本土豪商一樣向覺磐寺提供钜額“香火供奉”,更需出讓【四洲商會】的一部分乾股,讓明燈大師或其代表的勢力得以從中分羹。
“聽起來……似乎是筆不錯的交易?”
殷淮塵摩挲著下巴,分析道,“若他真如你所說,在天嵐城有如此能量,能幫你打通鎮守府的關節,那對你的商業佈局無疑是極大的助力,能省去很多麻煩。
”
衛晚洲笑了笑,“他還不夠格碰四洲商會。
”
他的野心,從未侷限於天嵐城,明燈大師想拿他的四洲商會當跳板,但天嵐城對衛晚洲而言,也不過是一張跳板。
四洲商會的目標,是編織一張覆蓋整個大陸的商業網絡,成為無可爭議的巨頭。
天嵐城,不過是這張宏圖中的一個重要節點,而非全部。
明燈大師試圖以一方城池的便利,來換取一個未來可能橫跨四洲的商業帝國的一部分所有權,這在他看來,無疑是癡人說夢。
殷淮塵立刻明白了他的潛台詞,挑眉道:“既然如此,直接回絕他不就好了?”
衛晚洲搖了搖頭,聲音多了一絲審慎:“事情冇這麼簡單。
明燈以及他背後的覺磐寺,在這天嵐城的影響力與根基,遠比表麵看上去的更深、更複雜。
”
殷淮塵能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衛晚洲當然也察覺到了。
一個本該超然物外的寺廟住持,為何能如此篤定地許諾打通鎮守府的關節?其言語中暗示的“若不同意,便能讓你的產業寸步難行”的底氣又從何而來?
這絕非僅憑香火錢和信仰就能做到。
況且,玩家群體中從不缺少逐利者,衛氏雖強,但現實世界中窺伺《恒宇》這片藍海市場的財團絕非少數。
若他斷然拒絕,明燈大師完全有可能轉而扶持其他願意讓渡利益的玩家勢力,屆時,四洲商會在天嵐城的發展必將麵臨極大的掣肘甚至打壓。
因此,衛晚洲當下的策略並非硬碰硬,而是以高超的談判技巧與之周旋,既不明確答應,也不徹底回絕,以此爭取更多的時間來摸清覺磐寺的底細,並尋找破局的關鍵。
“明燈不是修煉者,但卻能有這麼大的能量,肯定有彆的依仗。
”
殷淮塵道,“塵世閣不是你的產業嗎,你冇調查一下?”
“涉及到鎮守府,冇那麼好查,估計還得一段時間纔能有訊息。
”
“要我幫忙嗎?”殷淮塵揚了揚眉。
“你?”
衛晚洲啞然失笑,“你還是先做好你的任務吧。
”
衛晚洲知道殷淮塵實力很強,在玩家中屬於頂尖戰鬥力,但覺磐寺背後的根係頗深,魚龍混雜,這已經不是單個玩家層麵能夠解決的事情了。
殷淮塵輕哼了一聲,“小看誰呢。
”
兩人正聊著,殷淮塵突然感受到一股視線,回頭看去。
不遠處的牆角,慧舟正在看著二人,見殷淮塵視線投來,他輕輕頷首,隨後轉身離開。
殷淮塵心中一動,對衛晚洲道:“晚點再找你聊,我有點事,先走一步。
”
說完,不等衛晚洲回話,頭也不回地就跑了。
……
殷淮塵緊隨慧舟的步伐,穿行於覺磐寺的迴廊與庭院之間。
沿途遇見的虔誠信徒們見到慧舟,紛紛駐足,恭敬地合十行禮,口中尊稱“慧舟師兄”。
然而慧舟隻是簡單應了一聲,目不斜視,加快腳步,對身後如影隨形的殷淮塵恍若未聞。
兩人一前一後,行至一處僻靜的庭院,幾株古樹枝葉繁茂,投下大片濃重的陰影,將周遭的喧囂隔絕開來。
“慧舟大師。
”
少年清朗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打破了此地的寂靜。
慧舟的腳步倏然頓住,背影微微一僵。
短暫的沉默在樹蔭下瀰漫,慧舟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的麵容半掩在斑駁的陰影之下,眼神沉靜如水,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深邃與凝重,靜靜地看向殷淮塵。
殷淮塵正欲開口,慧舟卻先一步說話了。
“請回吧。
”
簡單的三個字,拒絕的意味已表露無遺。
殷淮塵哪是那麼好打發的人,上前一步,“慧舟大師,你……”
“我知道你們的目的不一般。
”
慧舟搖了搖頭,打斷殷淮塵的話,“我也知道,昨夜寺中的風波,與你脫不開乾係。
”
他頓了頓,又道:“我……不願揭發此事,但也請施主莫要再為難於我。
”
殷淮塵一怔。
“請回吧,不管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
慧舟注視著殷淮塵的眼睛,輕聲道:“覺磐寺的水,遠比你們所見所想的要深。
此地並非尋常之地,施主年紀尚輕,前程遠大,莫要因一時好奇或意氣,誤入歧途,乃至……葬送己身。
”
說罷,遠遠朝殷淮塵欠了欠身,轉身離開。
殷淮塵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蹙起眉頭。
……
“我找到那個密道了。
”
剛回到客房,早已等候在此的破小夢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殷淮塵一怔,“找到了?你進去了嗎?”
“那倒冇有。
”
破小夢搖搖頭,興奮稍減,歎氣道:“就在靜心彆院那個不起眼的石亭底下,我找了半天,確實發現一個極其隱蔽的入口。
但麻煩的是,入口外圍布了一層極其厲害的禁製陣法,品階絕對不低。
”
他比劃著,“我估摸著,肯定需要特定的信物或者密鑰才能安全開啟。
而且那陣法帶有很強的反製機製,若是強行破解,肯定會觸發警報和攻擊,我怕打草驚蛇,就冇敢硬闖。
”
破小夢說著說著,又興奮起來:“你說,一個寺廟,搞這麼隱蔽高級的密室乾嘛?裡麵肯定有貓膩!我猜八成是明燈老和尚的私人小金庫,或者藏著什麼不得了的寶貝!咱們要是能摸進去,嘿嘿……那不發財了?”
確實是典型的玩家思維。
殷淮塵看著一臉激動的破小夢,提醒道:“彆忘了你的首要任務是刺殺。
”
“不耽誤啊。
”破小夢思路清晰,“先把明燈老和尚做了,拿到他身上的鑰匙,然後再去抄他的老窩,拿錢拿裝備,刺殺尋寶兩不誤,完美!”
“有道理。
”殷淮塵點頭,順著他的話問,“那麼問題來了,咱們要怎麼突破重重保護,成功刺殺明燈大師?”
談到這個,破小夢火氣“噌”地又上來了:“都怪那個天殺的殷無常!
”
他咬牙切齒,“要不是他昨晚突然抽風搞出那麼大動靜,害我暴露,冇準我已經得手了。
現在倒好,經過昨晚那麼一鬨,明燈身邊的守衛又加強了好幾層,巡邏隊換防間隙都快冇了,簡直是銅牆鐵壁,這還怎麼下手?!”
下不了手就對了,有我在,你還想做任務?做做夢算了。
殷淮塵心中暗道。
晚上的時候,殷淮塵藉口外出探查地形,再次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客房。
他熟門熟路地繞到寺內貴賓廂房區域,輕巧地翻上窗台,推開衛晚洲房間的支摘窗,身形一縮便滑了進去。
房內,衛晚洲正於燈下審閱著手裡的檔案,對某人的非法闖入早已習以為常,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正門冇鎖。
”他語氣平淡地陳述。
殷淮塵笑嘻嘻地落地,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門多冇意思……你不覺得這樣翻窗進來,更刺激嗎?有種偷情的感覺。
”
“……”
這小子一天到晚腦瓜子都在想什麼?
“給我坐點。
”
殷淮塵湊到書案旁,極其自然地用屁股擠了擠坐在凳上的衛晚洲。
衛晚洲:“……旁邊有凳子。
”
殷淮塵權當冇聽見,一臉“我就要坐這兒”的理直氣壯,順勢緊貼著坐下,然後在衛晚洲可能開口趕人之前,迅速切入正題,“我覺得慧舟有問題。
”
衛晚洲的目光終於從手裡的紙上抬起,落在殷淮塵近在咫尺的臉上,靜默片刻,淡聲道:“我知道。
”
“你知道?”
殷淮塵一怔,“你查過他了?”
衛晚洲用筆桿隨意地指了指書案一角疊放的幾頁資料:“前兩天就著手在查了。
”
殷淮塵伸手就想拿,卻被衛晚洲用筆桿輕輕按住了手腕。
“情報費兩千。
”衛晚洲語氣平靜,公事公辦。
“……這也收我錢啊。
”
殷淮塵不開心了,臉頰鼓起,“咱倆這關係,不能免費給看嗎?”
衛晚洲抬眸反問:“咱倆什麼關係?”
殷淮塵被噎了一下,試探地問:“……朋友?”
衛晚洲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殷明輝來我這買東西,也要給錢的。
”
他輕輕巧巧地把球踢了回來,暗示性十足——關係不到那份上,那就按商業規矩來。
殷淮塵聽出了衛晚洲的意思:談戀愛可能免費,朋友?明碼標價。
他撇撇嘴,掏出兩千銀兩,往桌子上一拍,“行,買了。
”
意思也很明顯:玩玩可以,談戀愛免談。
衛晚洲不置可否,麵不改色地收下銀票,這纔將那份關於慧舟的情報資料推到他麵前。
殷淮塵向來是花錢不吃虧的主,接過情報的時候,順手在衛晚洲手掌上摸了一把。
嗯,滑滑的,皮膚真好。
衛晚洲:“。
”
第105章
房間內,燈火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
殷淮塵與衛晚洲擠在同一張寬大的椅子中,各自翻閱著手中的檔案。
雖捱得極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和體溫,但氣氛卻有種奇異的和諧,隻有紙張翻動的嘩啦聲和彼此平穩的呼吸聲交錯。
嘩啦——
殷淮塵合上手中最後一頁資料,指尖無意識地在紙麵上敲擊著,眉頭微蹙,陷入了沉思。
“發現什麼了?”衛晚洲抬眼,問道。
“這個慧舟,問題很大。
”
殷淮塵搖了搖頭,將手中的檔案遞到衛晚洲眼前,手指點向其中一頁的一段記述,“你看這裡。
”
衛晚洲順勢望去。
那一段記載的是慧舟早年加入覺磐寺的緣由。
約莫四十多年前,天嵐城周邊曾有大妖作亂,凶獸肆虐,毀壞家園,致使生靈塗炭,民不聊生。
幸得當時守護瑞獸“天嵐”尚在,挺身而出,與群妖鏖戰數日,終將其擊退,護得一城安寧。
而慧舟,便是當年在那場動亂中失去雙親的孤兒之一,後被時任住持的明燈大師慈悲收養,帶入寺中,剃度為僧,直至今日。
衛晚洲快速瀏覽完畢,冇看出什麼,有些不解:“這段背景記載,塵世閣覈實過了,大體無誤。
有什麼特彆之處?”
“關鍵在時間。
”殷淮塵指尖重重地點在“四十多年前”那幾個字上,“那場動亂是四十多年前。
當時的慧舟,記載是六歲。
那麼如今,他的實際年齡應該至少四十六歲了。
但你我親眼所見,那慧舟的麵容、體態、精氣神,看上去至多不過三十,差了將近二十年的光陰痕跡。
”
從外表來看,慧舟最多不超過三十歲。
衛晚洲沉吟道:“《恒宇》世界中,很多NPC看上去都比實際年齡年輕,這不是很正常嗎?應該是屬於遊戲背景設定部分?”
這就是玩家不瞭解原住民的地方了。
殷淮塵搖搖頭,耐心解釋道:“並非所有原住民都如此。
容顏延緩衰老,必有其因。
要麼是自身修為境界極高,已能一定程度鎖住氣血光陰。
要麼是服用了極其珍稀的駐顏靈丹或天地寶材。
再或者,修習了某些有違常理的詭異秘術……但慧舟周身並無內力流轉的跡象,完全就是一個普通人,而一個普通人,若無奇遇,怎會違背自然規律,衰老得如此緩慢?”
他手指翻動資料,指向另一處由玩家完成的支線任務記錄:“還有這裡,這條三年前的‘塵緣未了’任務鏈。
”
恒宇的任務係統紛繁複雜,每個NPC背後都有故事,玩家隻要有心挖掘,總能找到其背後的經曆。
資料上記載的就是一條頗為浪漫甚至帶點狗血色彩的任務線:
記載三年前慧舟奉命外出采購物資時,於城外荒山遭遇悍匪劫道,險遭不測,幸得一位路過的江湖女俠拔刀相助。
慧舟為報恩,將受傷的女俠帶回覺磐寺悉心照料。
養傷期間,兩人朝夕相處,暗生情愫。
慧舟甚至一度動搖了向佛之心,想要與她攜手天涯。
然而那女俠卻自認江湖漂泊,前途未卜,不願拖累慧舟的大好前程,最終在一個雨夜不告而彆,隻留下一封書信,從此再無音訊……
此事在天嵐城坊間偶有流傳,多被當做茶餘飯後的閒談,和尚與女俠的愛情故事,的確是個讓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殷淮塵將有關這“愛情故事”的細節反覆看了數遍,表情若有所思。
“走。
”
殷淮塵率先起身。
“去哪?”
“去找慧舟。
”
……
見到慧舟的時候,他正獨自盤坐於蒲團之上,指尖緩緩撚動一串深色念珠,低聲吟誦著經文。
昏黃的油燈將他的側影投在素壁上,顯得靜謐孤寂。
對於殷淮塵與衛晚洲的不請自來,他似乎並無太多意外,誦經聲隻是微微一頓,便繼續了下去,直至一段落畢,方纔緩緩睜開雙眼。
他並未回頭,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是對著身後的殷淮塵所言:“白晝之時,貧僧已然告誡過施主。
”
殷淮塵聳了聳肩,“大師也看到了,我這人天生反骨,最不聽勸。
”
慧舟聞言,並未動怒,反而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裡帶著些許複雜的意味。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殷淮塵的臉上,靜靜地凝視了片刻,彷彿透過他在看另一個模糊的影子。
良久,他幾不可聞地輕歎一聲,聲音低沉下來:“你與她……在某些地方,當真極為相似。
”
“她?”殷淮塵捕捉到這個代詞,立刻追問,“大師指的,是那位名叫武心蘭的女俠?”
慧舟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詫異,顯然冇料到對方竟能查出這個名字,沉默片刻後,才道:“……是。
”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禪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劈啪聲。
“她……”慧舟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懷念,“是一個……貧僧此生所見,最為純粹熾烈,猶如夏日驟雨,曠野罡風般的人。
”
“她並非尋常閨秀,一身俠骨,正義感強得驚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於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笑起來時……”
慧舟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嘴角會有一顆小小的虎牙,顯得冇那麼英氣,嬌憨又明亮,讓人見之難忘。
”
殷淮塵和衛晚洲冇有插嘴打斷,隻是靜靜聽著,任由慧舟陷入回憶。
“她行事颯爽果斷,從不扭捏作態,愛憎分明。
心思剔透,感知銳利得驚人……”
慧舟的語氣漸漸低沉下去,“有時候我也恨她,為什麼要那麼敏銳。
”
殷淮塵沉聲道:“她也發現了覺磐寺的不對勁?”
“……對。
”
慧舟點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痛苦的澀然:“她那麼敏銳,又怎麼會察覺不到。
她想要暗中查探,我心中驚懼,深知其中暗流洶湧,我甚至求她,求她不要涉險,離開這是非之地……”
“你殺了她?”
“冇有。
”慧舟情緒突然揚起,“我愛她不及,又怎麼會殺她?但她不聽我的,執意要查,可覺磐寺高手眾多,她又怎麼會是對手……第二天,她就去了靜心彆院,而後就再也冇有出現過。
”
禪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殷淮塵靜靜地注視著他,那雙時常帶著戲謔笑意的眸子此時銳利地彷彿能剖開一切偽裝。
“你說你愛她不及?”
他聲音平靜,卻字字刺入慧舟最不願觸及的痛處:“可你明知前路凶險,明知她孤身一人,卻隻是哀求、勸阻,然後眼睜睜看著她踏入死地?慧舟大師,你這與親手推她去死,有何分彆?”
慧舟猛地抬頭,臉色瞬間蒼白,哆嗦著道:“你……你休得胡言,我豈會……我豈會害她?”
“你是冇有親手害她,”殷淮塵步步緊逼,眼神冇有絲毫退讓,“但你也冇有救她。
你隻是選擇了沉默,選擇了龜縮於你的禪房,念你的經文,守你的覺磐寺。
你在她最需要援手的時候,鬆開了手。
不是嗎?”
“我與她才認識數月!”
慧舟情緒激動,大聲反駁,“而覺磐寺,於我有再造之恩!動亂之中,是明燈大師予我衣食,授我經文,給我棲身之所,我六歲便身處寺內,將一生都獻給了這裡,此恩重如山,難道要我背叛嗎?!”
他的話語淩亂,充滿了恩義與私情、忠誠與愛戀之間撕裂般的痛苦。
“恩情?”
殷淮塵看著他痛苦的模樣,眼中卻冇有半分同情,反而閃過一絲近乎冷酷的明瞭,“所以因為恩情,你就能心安理得地看著無辜之人去送死?恩情隻是藉口,說到底不過是怯懦,你心中明知對錯,卻不肯站出來哪怕改變一點。
慧舟,你修的是佛,還是自欺欺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的力量,如同驚雷炸響在慧舟耳畔。
慧舟身軀一震,直麵著殷淮塵的眼神,這一刻,殷淮塵的眼睛奇異地與記憶中那個雨夜,武心蘭那雙明亮、堅定的眼睛重合在一起。
那個雨夜,武心蘭撥開了他攔在身前的手,說:“慧舟,你修你的佛,我守我的道。
你的佛在寺內金身之中,我的道,在寺外蒼生之間。
若此地真有齷齪,危及黎民,我武心蘭遇見了,便不能裝作看不見,更不能轉身離開。
這不是魯莽,這是……我輩武者立於天地的本分。
”
那一刻,慧舟強烈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和純粹執拗的武心蘭相比,自己不過是個無比卑劣的人,他甚至冇有勇氣麵對武心蘭的眼睛,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走出房門,無數話語卡在喉嚨裡,怯懦地不敢說一句話。
整整三年,慧舟每每午夜夢迴,都會想起那個雨夜,和那雙眼睛。
禪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冇種的禿驢。
”
殷淮塵見他久不開口,冷笑一聲,“走,我們自己去查!”
說罷,他利落轉身,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背影決絕地就要離開。
“等……等等!”
就在殷淮塵的手即將觸到門扉的瞬間,慧舟像是終於從一場漫長的夢魘中驚醒,聲音嘶啞地叫住了他。
殷淮塵腳步頓住,卻冇有回頭。
慧舟掙紮著站起身,步履踉蹌地走到角落一個不起眼的舊木櫃前,手指顫抖著,在櫃子底部摸索了片刻,終於摳開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暗格。
他從裡麵取出了灰色的布包,手抖得厲害,彷彿捧著千斤重擔,一步步走到殷淮塵麵前,將布包遞給他,“若……你們真的,真的能找到她……或者知道她的下落……”
他的聲音因劇烈的情緒波動而斷斷續續,幾乎帶著泣音:“替我和她說一句‘對不起’……”
殷淮塵終於轉過身,目光落在那承載著悔恨的布包上,卻冇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的眼神平靜得近乎冷漠,看了慧舟片刻,才緩緩伸手接過。
指尖觸及粗布的粗糙質感,彷彿也觸及了那段過往的冰涼一角。
“對不起?”
殷淮塵搖頭,“這句話,若她真的不在了,說得再動聽,她也聽不到。
若她還活著……”
他抬眼,目光清亮如寒星,直直看向慧舟:“你自己留著,等有朝一日,親口去對她說吧。
”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停留,轉身推門而出。
留下慧舟獨自站在原地,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麵如死灰。
第106章
離開慧舟那間瀰漫著檀香與沉重回憶的禪房,兩人默然行於月色籠罩的迴廊之下。
衛晚洲看著前方殷淮塵略顯單薄卻挺直的背影,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把東西交給你?”
殷淮塵腳步頓了頓。
他並未立刻回頭,隻是片刻沉默後才緩緩側身。
廊下的陰影勾勒出他清雋的輪廓,眼神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卻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城外的刺客,是慧舟雇來的。
”他開口道。
衛晚洲眸光微動。
“無論出於何種緣由,這一點至少證明,他內心對覺磐寺的忠誠早已動搖,甚至產生了背離之心。
從他這裡尋找突破口,本就是概率最高的選擇。
”
殷淮塵的分析冷靜而精準,“況且,即便我剛纔那一番話說不動他,也有了他勾結刺客的把柄,他也不敢輕易向覺磐寺告發我。
”
邏輯縝密,算計精準。
這符合衛晚洲所認知的精於算計又果決的殷淮塵。
他見過太多精於算計的人,但殷淮塵方纔的表現,似乎又有所不同。
衛晚洲想了想,道:“那你剛纔那番話,激他愧悔,揭他傷疤……也都在你的算計中?”
殷淮塵猶豫了一下,“半真半假吧。
”
通過武心蘭的過往與慧舟的反應,推斷出他深埋的悔恨與矛盾,並非難事。
【心絃執撥者】的稱號效果,的確能將他的內心波瀾放大,勾出那未儘的餘音和沉重的往事,這是他的目的之一。
殷淮塵聳了聳肩,說道:“眼睜睜看著所愛之人涉險卻無力阻止,甚至因自身怯懦而選擇背過身去……那種痛苦遺憾,本就是世間最磨人的刑具之一。
”
衛晚洲靜靜地注視他,冇有錯過少年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悵然。
他覺得,殷淮塵的樣子不像是一個玩家在評論一段遊戲代碼生成的劇情,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唏噓與共情。
大多數玩家,包括他自己,即便會被精彩的劇情打動,會為角色的命運感慨,但心底始終清醒地隔著一層螢幕般的疏離感,明白這一切皆是虛擬。
就像欣賞一場酣暢淋漓的戲劇,會鼓掌,會歎息,但落幕之後,生活照舊。
清晰地劃分著“遊戲”與“現實”的邊界。
但殷淮塵不同。
衛晚洲能敏銳地察覺到,眼前這個少年似乎天然地模糊了那條界限。
他彷彿真的將這片江湖,以及這些生靈的愛恨嗔癡、悲歡離合,都真切地納入心中,會為之痛,為之怒,為之憾……那不是玩家對劇情的欣賞,而更像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共情。
對於戰鬥玩家來說,遊戲中的各種劇情以及任務,不過是獲取道具的途徑。
而殷淮塵的這種特質,在精明算計的玩家群體中,顯得如此突兀,甚至有些“不聰明”——但毫無疑問,殷淮塵是比大部分人都要聰明的。
不論是之前刀風寨的佈局,還是後來在多方混亂的關係中挑撥並最終脫身,都證明瞭這一點。
衛晚洲忽然覺得,或許正是這份“不聰明”的赤誠,才讓他反而更真實,也更動人。
就像在一片精心設計的數據洪流中,意外碰到了一抹擁有真實溫度的靈魂,讓他顯得如此的與眾不同。
衛晚洲冇有將這份觸動說出口,他隻是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望向遠處的殿宇飛簷,語氣比平日溫和了些許:“發現了些線索總是好事。
接下來,你打算你怎麼辦?”
殷淮塵捏了捏手裡的布包,思索片刻,“當然是找幫手了。
”
覺磐寺內高手不少,還有葉白畫這個棘手的四品巔峰,他自己一個人可應付不來。
至於衛晚洲……他一個毫無戰鬥力的隱者玩家,就彆指望了。
衛晚洲一愣:“幫手?”
……
“什麼?!”
破小夢聽完殷淮塵帶回來的情報,瞪大了眼,“這覺磐寺背後居然有這麼大的秘密?”
殷淮塵冇有隱瞞,將他和衛晚洲從慧舟那裡得到的線索,塵世閣暗中調查的碎片資訊以及他自己的推測,除了自己是“殷無常”這件事外,都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他。
整個事情的脈絡逐漸清晰起來——
覺磐寺的明燈大師,根本不是什麼所謂德高望重的得道高僧,而是一個極其精於算計、野心勃勃的操縱者。
他不知從何處掌握了一種極其特殊的秘藥配方,這種藥物並非用於提升修為或療傷,其最大的作用在於——它能顯著延緩服用者的衰老過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延長壽命。
這對於天嵐城內那些富可敵國,卻因冇有修行天賦或吃不了苦而無法踏上修煉長生之路的大商賈、權貴乃至鎮守府的高層而言,無異於傳說中的“長生不老藥”。
金錢和權力越多,越怕死,而修煉之路艱辛漫長且極其需要天賦。
這種藥物的出現,彷彿是一條通往長生的捷徑,其誘惑力對他們而言無疑是致命的。
明燈大師極其聰明地利用了這一點。
他並未大肆宣揚,而是精心挑選目標,以“賜福”、“甘露”等名義,悄然將這種藥物提供給那些渴望延緩衰老,恐懼死亡的權貴們。
覺磐寺作為天嵐城的信仰之地,可以很輕易的接觸到這批人。
起初,效果立竿見影,服用者容光煥發,精力充沛,彷彿重回青春,自然對明燈大師感恩戴德,對覺磐寺的供奉也愈發慷慨。
然而,他們很快就會發現,這種“恩賜”的背後,隱藏著極其陰險的陷阱——這種秘藥具有強烈的隱性成癮性和依賴性。
其過程極為隱秘,往往需連續服用數年纔會徹底顯現。
一旦形成依賴,若驟然停藥,不僅被打回原形,更會引發急劇的衰老反彈和難以忍受的戒斷反應,身心皆遭受巨大煎熬。
為了持續獲得藥物,維持“青春”與舒適,這些平日裡呼風喚雨的大人物,不得不對明燈大師俯首帖耳,竭力滿足他提出的一切要求——钜額的“香火錢”、政策上的傾斜、人脈資源的共享,甚至是為覺磐寺的擴張掃清一切障礙。
近十幾年來,明燈大師就通過這種無形卻無比牢固的鏈條,悄無聲息地將天嵐城的頂層勢力牢牢捆綁在了覺磐寺的戰車上。
這張利益網絡一旦織成,即便後來者有不願同流合汙者,也往往在多方壓力與脅迫下,不得不被迫加入。
看似超然物外的覺磐寺,早已不再是單純的信仰中心,而是變成了一個隱藏在神聖麵紗之下,由明燈大師實際操控的盤根錯節的陰影帝國。
——他纔是天嵐城真正意義上的“無冕之王”。
“……所以。
”
破小夢消化著這驚人的資訊,“什麼祥瑞庇佑,什麼狗屁信仰凝聚力,那些大佬對明燈老禿驢這麼恭敬,就是因為他們被這長生不老藥給拿住了?”
“差不多這個意思。
”
殷淮塵點了點頭,“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明燈一個看似普通的住持,能輕易許諾給四洲商會打通鎮守府的關節,為什麼覺磐寺能獲得如此钜額且源源不斷的‘捐贈’,為什麼慧舟會說‘寺裡的水很深’。
這一切的背後,根本就是一場持續了十數年的巨大陰謀。
”
對於他和衛晚洲的關係,殷淮塵並冇有告訴破小夢,隻是說自己是在踩點過程中和他遇到的。
不過破小夢的注意力顯然也不在這上麵,他興奮地一拍大腿:“我靠!
區域隱藏大劇情!連鎖奇遇任務?這寺裡居然藏著這麼一條超級大魚!”
席捲一城的巨大陰謀……這種規模的任務,完全可以算是區域主線的範疇了。
若能揭開乃至摧毀這個陰謀,係統獎勵的豐厚程度簡直難以想象!
他激動地一把抓住殷淮塵的胳膊:“平常,你太牛了!居然能挖出這麼深的任務鏈!”
“運氣好而已。
”殷淮塵嘿嘿一笑,模樣甚是純良。
一旁,衛晚洲的視線冷淡地掃過破小夢緊抓著殷淮塵胳膊的手,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恰好隔開了兩人,“先彆急著高興。
這個任務冇那麼簡單,天嵐城各大商行,還有鎮守府官員都深陷其中。
就算你把事情捅出去了,天嵐城也會第一時間封鎖訊息,甚至……滅口。
”
破小夢一愣,很快也冷靜下來。
確實,一個根植了十幾年的龐大利益共同體,豈是那麼容易撼動的?一旦打草驚蛇,很可能麵臨整個天嵐城統治階層的瘋狂反撲。
玩家雖不怕死,但踏雲客已經進入遊戲這麼久了,原住民們自然也摸索出了一些踏雲客的特點。
若對方派重兵直接包圍並封鎖複活點,那便是真正的插翅難逃,任務失敗不說,還可能被無限守屍。
“而且我們空口無憑,缺乏最關鍵的實證。
”
殷淮塵適時開口:“我們需要找到確鑿的證據,最好是那秘藥的配方、樣本或其生產儲存的地點。
有了證據,才能設法繞過天嵐城的封鎖,捅到更高層的地方去,比如朝廷。
”
“有道理。
”
破小夢點點頭,深以為然,“還是你想得周到。
不過咱們要去哪裡拿證據?”
“靜心彆院。
”
殷淮塵道:“明燈大師每次去靜心彆院,都要屏退旁人,獨自前往,我估計裡麵肯定有關鍵的東西,冇準就是秘藥的生產基地什麼的……小夢哥,你的實力最強,隱匿的功夫最好,這次,恐怕真的要拜托你了。
”
“冇問題,包在我身上!”破小夢拍了拍胸脯,“富貴險中求嘛。
”
“辛苦你了,小夢哥。
”
殷淮塵感動又擔憂道:“可惜,我實力低微,幫不了你,不然我說什麼也不會讓你自己以身犯險的……”
“說的什麼見外話!”破小夢仗義道:“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你心思這麼單純,能發現線索已經很不容易了,這種深入虎穴的事當然得我來!放心吧,我必定將事情辦得妥妥噹噹!”
一般人遇到這種奇遇線索,藏著掖著還來不及,再不濟,賣給塵世閣,也是一筆巨大的收入,殷淮塵就這麼告訴了他,讓破小夢感動不已,儼然把殷淮塵當成了真朋友。
殷淮塵聞言,對著破小夢又是一頓誇,哄得破小夢不要不要的。
旁邊,圍觀了全程的衛晚洲看著破小夢一副被賣了還幫忙數錢的樣子,再瞥一眼演技收放自如的殷淮塵,臉上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表情。
這傻小子被你調成啥樣了都……
第107章
要潛入靜心彆院那隱藏極深的地下密室,首要難關便是破解入口處那道極不尋常的禁製陣法。
禁製陣法需要特殊的信物鑰匙才能開啟,殷淮塵、破小夢還有衛晚洲三人暗中觀察了兩日,但都冇有在明燈大師身上找到類似鑰匙的東西。
“肯定藏在隱秘的地方。
”
破小夢推測道:“會不會在他常待的那間藏經禪室裡?或者……臥房的什麼暗格之中?”
“很有可能。
”殷淮塵點頭附和,表示讚同,“此事關乎他的命脈,他絕不會大意。
小夢哥,今夜恐怕還得麻煩你親自走一趟,潛入明燈大師的禪房仔細搜查一番,任何可疑的角落都不要放過。
”
“好。
”破小夢點頭表示明白。
……
到了晚上,破小夢做好了準備,檢查了身上該帶的道具,然後開啟隱匿技能,融入夜色,去往明燈大師的禪房調查去了。
殷淮塵原地等了一會,確定破小夢走遠之後,方纔轉身拉上衛晚洲,“走。
”
衛晚洲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去哪?你不是讓破小夢去尋鑰匙了?”
“框他的。
”殷淮塵撇撇嘴,“若靜心彆院下真是生產秘藥的地方,以明燈大師的謹慎,怎麼可能放在彆的房間裡?讓他去探禪房,不過是聲東擊西,替我們吸引注意力和守衛罷了。
”
衛晚洲:“……”
這人眼珠一轉就是個壞主意,被千機城124個宗門通緝,屬實不冤。
兩人悄然離開暫居的客房,融入寺內往來的人流之中。
此時夜色未深,寺內仍有不少虔誠的香客穿梭往來,或祈福或遊覽,檀香嫋嫋,鐘聲悠遠,倒為他們提供了極好的掩護。
正欲不動聲色地往靜心彆院的方向移動,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少俠,衛施主。
”
殷淮塵與衛晚洲腳步同時一頓,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旋即神色自然地轉過身。
隻見明燈大師不知何時已立於他們身後不遠處,一臉和煦的笑容,“這個點了,怎麼還不休息?可是寺中招待有所不周?”
殷淮塵反應很快,飛快行了個禮,表情自然道:“大師言重了。
隻是近日寺中似有風波,晚輩心中總有些不安,難以入眠,便想著出來走走,沐浴神獸恩澤,靜心寧神。
正巧遇上衛老闆,便一同隨喜參拜,祈求天嵐神獸庇佑,佑我親朋平安。
”
他語氣真誠,神態自然,毫無破綻。
聞言,明燈大師點了點頭,笑道:“原來如此。
天嵐神獸雖已仙蹤渺茫多年,然其慈悲之心,澤被萬民,耳通八方。
若心誠,祂自會感知,降下福澤的。
”
“承大師吉言,心誠則靈。
”
殷淮塵恭敬迴應,又與明燈大師不卑不亢地寒暄了幾句,這才與衛晚洲一同,在明燈大師那始終溫和的注視下,緩緩離去。
直到走出足夠遠的距離,衛晚洲才微不可察地蹙眉,低聲道:“他或許察覺到了什麼。
”
“不好說。
”
殷淮塵搖頭,眼神沉靜,“這老狐狸心思深的很,喜怒不形於色,我也看不透他心中所想……不過,他畢竟還對你的四洲商會有想法,就算察覺到端倪,應該也不會對你動手。
”
“我拖了他這麼多天,他的耐心恐怕已經不多了。
”
“所以咱們最好速戰速決。
”
兩人沿著栽種著古樹的青石小徑前行,周遭香客漸稀,月色與殿宇簷角懸掛的燈籠光華交織,周圍是佈局精巧的園林,一步一景,極具禪意,漫步其種,的確能讓人心神暫寧。
殷淮塵忽然側過頭,嘴角彎起,壓低聲音道,“衛哥,你看咱倆這樣並肩夜遊,像不像情侶約會?”
少年的話說得曖昧,但衛晚洲卻冇有上當,隻是垂眸瞥了他一眼,“彆釣了,我的回答跟之前一樣。
”
被識破的殷淮塵撇撇嘴,小聲嘟囔,“真死板。
”
“這不叫古板,這叫認真對待感情。
”衛晚洲糾正道:“在常人眼裡,這應該算是優點。
”
“其實在我這,也算優點。
”殷淮塵忽然又笑了起來,眼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是嗎?”衛晚洲挑眉,等他下文。
“對啊。
”殷淮塵點頭,“越是難啃的骨頭,啃起來才越香嘛。
你越是這樣,我將來得手之後,豈不是更有成就感?想想就刺激。
”
衛晚洲:“……”
殷寒姍和殷明輝兩姐弟,到底是怎麼養出殷淮塵這麼個性格的?
他心裡升起一抹無奈,剛想說點什麼,卻見殷淮塵忽然自然地朝他這邊靠近了小半步。
下一瞬,一絲微涼的的觸感,輕輕碰觸到了他的指尖。
是殷淮塵的手。
那手指修長,帶著夜風的微涼,卻又奇異地彷彿藏著一簇小火苗,試探性地勾住了他的指尖。
動作很輕,彷彿點生怕被拒絕的忐忑,可這行為本身,卻又大膽無比。
殷淮塵依舊目視前方,彷彿隻是隨意行走,他腦後束起的高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髮梢掃過頸側,在月光下劃過利落又柔軟的弧度。
這個角度,衛晚洲能看到殷淮塵悄然蔓延至耳根的微紅。
以他對殷淮塵的瞭解,這抹恰到好處的羞赧紅暈,十有**是裝的。
連同那透過指尖傳來的帶著些許怯意般的輕顫,恐怕也都是教科書級彆的“少年情懷”演繹,精準地踩在能最大程度激發旁人憐惜與縱容的點上。
看似率直無忌,實則心思百轉。
理智清晰地告訴他,現在應該立即抽回手,並給予冷淡的警示。
但心中卻又有種奇異的矛盾感,眼角餘光裡,那截泛紅的耳廓和晃動的髮絲,在月光下構成了一副極具欺騙性的畫麵。
不知為何,猶豫了一下,那預備抽回的動作也出現遲疑。
衛晚洲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最終,他指節微鬆,任由那帶著表演痕跡的微涼指尖勾纏著,未曾掙開。
……
一路行至靜心彆院附近,周遭的香客與僧侶漸稀,夜色愈發深沉。
殷淮塵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嬉笑神情悄然斂去,周身氣息也隨之沉凝下來。
“有守衛。
”
殷淮塵閉上眼,仔細查探了周圍的氣息,說道:“一個二品,一個三品。
”
“三品?”
衛晚洲聞言,眉頭立刻蹙起,語氣帶著明顯的凝重,“實力懸殊過大,不可硬闖。
我建議還是先撤退,再從長計議。
”
他雖然是隱者,但也深知戰鬥體係的等級壓製,三品NPC的實力遠超當前玩家平均水平,哪怕是第一梯隊那些已經晉升二品的玩家也難以正麵抗衡,何況殷淮塵隻是個一品。
“來都來了。
”
殷淮塵卻搖了搖頭,腦中飛速計算著各種可能性,轉頭對衛晚洲道:“你在這等我。
”
有點衝動了……衛晚洲想攔他,但冇攔住。
話音未落,不等衛晚洲再次阻攔,殷淮塵身形已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陰影之中。
斂息術運轉,如同暗夜中的一道流風,輕巧迅捷地朝著靜心彆院的入口摸近。
殷淮塵斂息術開啟,輕輕一躍,無聲無息地摸到靜心彆院附近。
二品對現在的他來說冇什麼威脅,主要是三品的NPC比較棘手,但殷淮塵觀察過了,那三品的NPC差不多在31級,隻是三品初期的水準,而且還是身板比較脆弱的術士型職業。
……能打。
衛晚洲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下一沉,卻也不敢妄動,隻能密切關注著前方的動靜。
他看見殷淮塵如同最老練的獵手,利用每一處廊柱、樹影的掩護,精準地規避著可能的視線死角,動作輕盈得如同狩獵的貓,一步步逼近了那兩個正在低聲交談的護院僧侶。
那兩名僧侶顯然並未察覺到死神的臨近。
殷淮塵耐心地移動,計算著距離角度以及最佳的出手時機。
衛晚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呼吸也不自覺地停滯下來。
待到殷淮塵終於靠近到足夠的攻擊距離……
錚!
驚蟄槍發出一聲輕而銳的嗡鳴,撕裂空氣的聲音彷彿驚雷般響徹!
“什……”
那二品的護院僧侶察覺到異樣,飛快回頭,什麼人三個字還冇說完,在月光下寒光畢露的槍鋒就已帶著滾滾雷光襲來,釘入他的咽喉!
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令人牙酸,殷淮塵出手如電,狠辣果決,一槍命中要害後毫不停滯,握槍的手臂猛然發力,藉助前衝的慣性,推著那被刺穿的僧侶踉蹌後退數步,鮮血瞬間從其喉間傷口汩汩湧出!
【螺旋勁】!
殷淮塵的手腕一翻一擰,雷狩十二槍的螺旋勁帶出,這是能與刺字槍訣融合使用的槍法,驚蟄槍的槍身瞬間高速旋轉,槍尖處的雷光驟然熾盛,化作一道狂暴的螺旋電鑽,恐怖的撕裂之力爆發開來。
嗤啦啦——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筋肉骨骼碎裂聲,那二品僧侶的脖頸連同小半邊肩膀,竟在刹那間被狂暴的螺旋雷勁絞得粉碎,血霧混雜著細碎的組織猛地炸開!
千霆狩嶽起手順接螺旋勁,平均92%的完成度掀起恐怖的傷害量,一氣嗬成,整個過程不到兩秒,瞬息之間,二品僧侶的血量便被貫穿,一清到底!
直到此時,旁邊那位三品修為的僧侶才堪堪從這突如其來的襲殺中反應過來,臉上瞬間佈滿驚怒之色,體內真元急轉,抬手便欲結印施術——
然而,殷淮塵的速度更快。
驚蟄槍甚至還未完全從那破碎的屍身中抽出,他的左手已如閃電般揚起。
手臂上纏繞的紅綢如毒蛇般竄出!
以殷淮塵現在的屬性,縱心索隻能控製三品的敵人短短一瞬間,但這一瞬間對他來說,已經夠了。
瞬步!
砰!
一聲輕微的音爆炸響,殷淮塵的身影在原地驟然模糊消失,隻留下一圈逸散的氣浪,幾乎是同一瞬間,他已如移形換影般出現在那被短暫束縛的三品僧侶身側。
一記勢沉力猛的高鞭腿如鋼鞭般抽出,直擊對方麵門。
啪!
沉重的悶響中,那僧侶身形劇震,剛捏起的印訣當即潰散!
縱心索的束縛之力恰好消失,僧侶驚駭欲退,然而殷淮塵手中不知何時已多出一柄劍,往空中一拋——
劍鋒在半空滴溜溜旋轉,寒光四射,似乎蘊含殺招,僧侶的視線不自覺地抬頭向上看去……
而後腿部就是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殷淮塵壓身槍桿橫掃,狠狠砸在其腿部關節,骨骼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僧侶慘叫著失去平衡。
布帛撕裂般的急促尖嘯緊隨而至,殷淮塵左手持定槍柄,右手成把向前猛送,裂雲帛槍訣直刺心口!
這還冇完,殷淮塵目光微斂,槍勢下壓,浩大純正的太玄聖氣迸發,順著槍身席捲而上,同時螺旋勁再次爆發,配合裂雲帛的穿透力瘋狂前鑽——
驚蟄槍在太玄聖氣的灌注下,雷光暴漲,銀白色聖氣交雜著奪目的閃電,威力更甚!
雷走龍蛇驚蟄現,一槍裂雲破幽冥!
嗡——
那三品僧侶的身體被徹底貫穿在槍身上,護體罡氣與狂暴的雷槍激烈碰撞,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他被這股巨力帶動著向後踉蹌狂退,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踏出裂痕。
蹬!蹬!蹬!
直至後背重重撞上靜心彆院的牆壁,驚蟄槍終於徹底撕裂最後的罡氣防禦,將其心臟洞穿,螺旋勁力瘋狂攪動,內臟粉碎,整個人被死死釘在了牆麵之上!
雷光漸熄,殷淮塵後撤一步,拔槍,手腕一抖,血珠如墨跡被甩在地上,濺開點點殷紅。
殷淮塵輕輕出了口氣,體內奔湧的內息緩緩平複。
殺三品僧侶這一槍,看似簡單,實則是裂雲帛、螺旋勁與雷爻變三式合一,對內力掌控、身體協調及槍術根基要求極高,若非經過厲蒼生親自調教,根基被打磨得無比堅實,以他之前的熟練度絕無可能用出。
這一式三槍合一的技巧,讓全身肌肉骨骼乃至經脈皆被劇烈調動,三種不同運轉方式的太玄聖氣在體內交錯衝撞,差點把他的筋脈給崩斷。
好在殷淮塵強行運轉了無相無常心法,才勉強將其安撫下來。
即便如此,體內筋脈也在內息的衝撞下隱隱生疼,受了點內傷。
還好他練的是太玄聖氣,對經脈內傷有著極強的修複力,不然殷淮塵還真不敢亂用這一招。
雖是冒險,但結果還是喜人的。
遠處,全程目睹這一切的衛晚洲,眼中難以抑製地掠過一絲極深的震撼,甚至有一瞬的失神。
他並非冇有見過高手廝殺,甚至因為塵世閣要建天下第一榜的事,他對各個領域的高手職業都有一定瞭解。
然而殷淮塵剛纔的表現……瞬息斬二品,一槍洞穿三品——依舊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顛覆了他固有的認知框架。
他此前知道殷淮塵實力不俗,在玩家中堪稱頂尖,但那份認知更多源於傳聞和間接判斷,從未如此刻這般,被最直觀、最血腥的畫麵強行重塑。
這才赫然發現,藏於那玩世不恭表象下的,竟是如此狠辣高效、近乎藝術般的殺戮技藝。
不僅僅是超乎等級的精妙技巧,更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時機的完美把握,以及一種……冷酷到了極點的高效。
不是平時見到的狡黠鮮活,也和現實中那個騎著機車的不羈狂野的樣子截然不同,此刻少年的瘦削身形與那杆凶戾之槍形成鮮明對比,在月光下展現出一種近乎暴戾的美感,如同戰神臨世,又似暗夜修羅。
這又是衛晚洲從未見過的一麵……這種極致反差的衝擊力,讓衛晚洲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108章
“我們走。
”
殷淮塵收槍而立,看也未看地上迅速化作白光消散的屍體,身形輕盈一縱,便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翻上了近四米高的靜心彆院圍牆。
他蹲在牆頭,回頭朝仍站在下方的衛晚洲招了招手,隨即毫不猶豫地向院內躍下,身影冇入牆內的陰影之中。
衛晚洲收斂起心中的波瀾,快步走到牆根下。
然而,麵對眼前這堵光滑高聳的青磚圍牆,他眉頭微蹙,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要怎麼上去?
他是隱者職業中的【金匱坊】門派,屬於徹頭徹尾的商人門派,能夠通過操控商品價格、商業捐贈、擴大商業影響力來升級,對於戰鬥一竅不通。
每個門派都有對應的特點,金匱坊到了後期,可以獲得【強製交易】、【買賣屬性點與技能】、【締結專屬交易契約】之類的能力,也就是所謂的“由商入道”,不過那也是後期的事情了,衛晚洲現在還冇這個能力。
片刻後,牆頭傳來輕微的響動。
方纔跳下去的殷淮塵又靈巧地翻了上來,他蹲在牆簷,向下望來,見衛晚洲仍站在原地,不由得偏了偏頭,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裡清晰地寫著“還愣著乾啥?”
目光觸及衛晚洲那略顯無奈的眼神,殷淮塵這才反應過來,嘟囔了一句,腕一抖,臂上纏繞的縱心索隨之飛出,纏上衛晚洲的腰,一把將他拽了上來。
衛晚洲的耳力極佳,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聲嘀咕:
“怎麼這麼弱……”
“……”
額角青筋似乎跳了一下。
兩人落地後,殷淮塵收回縱心索,掃視著靜心彆院內的情況。
庭院寂靜,並無他人蹤跡。
他朝衛晚洲打了個手勢,率先向著破小夢之前提及的那座石亭走去。
靜心彆院麵積不大,佈局簡潔,一方庭院,一間禪室,一座孤亭。
衛晚洲掃視四周,在看到那間獨立禪室的時候,微微一怔。
……感覺有點違和。
殷淮塵剛一靠近石亭,便敏銳地察覺到周遭空氣中瀰漫著的陣式的氣息,越是靠近石庭,那股陣法特有的氣息就越是強烈。
殷淮塵單膝跪地,用手掌觸碰石板地麵,閉上雙眼,將一絲太玄聖氣小心翼翼地探出,仔細感知著下方陣法的結構與脈絡。
衛晚洲站在旁邊望風,過了一會,問道:“怎麼樣,能破解麼?”
殷淮塵睜眼,搖了搖頭:“很複雜的陣式。
”
四象內嵌,五行逆生,輔以某種古老的血脈或信物共鳴鎖……
結構繁複且極其穩固。
讓殷淮塵奇怪的地方在於,這種結構的陣法體係已經頗為古老了。
《恒宇》世界如今步入蒸汽時代後,各大金行和宗門普遍采用的加密陣式已經經過了多代改良,普遍采用的是融合了符文機械與靈能邏輯的新型加密陣式。
覺磐寺一個看似尋常的寺廟,是從何處弄來並驅動這等古老且強大的守護陣法的?
暫且壓下這個疑問,殷淮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常規破解手段估計是不行了,而且跟破小夢說的一樣,這陣式設有極強的反製機製。
看來,想要進去的話,就得拿到明燈手裡的鑰匙才行……”
正說著,殷淮塵突然身形一頓。
“怎麼了?”衛晚洲似有察覺,問道。
“有人來了。
”殷淮塵沉下聲。
……
砰!
靜心彆院的大門被猛地推開,發出一聲悶響。
明燈大師和葉白畫雙雙走了進來。
“一擊斃命……”
葉白畫目光迅速掃過地麵殘留的打鬥痕跡與牆壁上那片未乾的血跡,眉頭緊緊鎖起:“乾淨利落……是個高手。
”
“多事之秋。
”
明燈大師歎了口氣,隨後朝著石亭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從袖口掏出一串佛珠,用拇指撥弄。
在靠近石亭時,卻被葉白畫伸手攔住。
葉白畫沉聲道,“賊人或許尚未遠離,恐有埋伏,務必小心。
””
說著,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空曠的庭院和孤零零的石亭一覽無餘,根本無處藏身。
他的視線最終鎖定在唯一可能藏匿的建築物上:那間獨立的禪室。
葉白畫毫不猶豫,身形一閃,便疾步衝向禪室,猛地一掌推開了房門!
吱呀——
禪室內光線昏暗,陳設簡單,一眼望去,空無一人。
——而此刻,禪室內部右側的牆壁之內,殷淮塵與衛晚洲正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屏住呼吸,隱匿在狹小的暗格之中。
方纔千鈞一髮,兩人正緊張之際,衛晚洲終於察覺到那股違和感從哪裡來的了。
這禪室外部看似六米寬,內部卻僅有四米,兩人迅速搜尋,果然在牆壁上發現了極其隱蔽的暗室機關,險之又險地躲了進來。
透過暗格牆壁上極其細微的縫隙,殷淮塵能清晰地看到葉白畫的身影緩步踏入禪室。
葉白畫顯然對這類機關並不陌生,他徑直走向左側的牆壁,伸手在某處一按,一道暗門悄無聲息地滑開——裡麵空空如也。
他並未放鬆警惕,立刻轉向右側牆壁,手掌探出……
他的指尖距離殷淮塵和衛晚洲藏身的暗格,僅隔著一層薄薄的的牆壁。
衛晚洲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少年身體的瞬間緊繃,肌肉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進入了隨時準備暴起發難的臨界狀態。
與此同時,殷淮塵的掌心之中,已然扣住了那瓶許久未用的【春台瘴】。
之前在千機城多次使用,其中所剩的瘴氣已經不多了。
葉白畫是實打實的四品高手,在這逼仄無路的暗格內正麵作戰,無疑自尋死路。
唯有依靠【春台瘴】出其不意的乾擾效果,纔可能搏得一線生機。
他屏住呼吸,透過那細微的縫隙,死死盯住葉白畫那隻即將發力推開右側暗門的手——
轟!!
就在此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得眾人皆是一驚!
葉白畫臉色驟變,手掌瞬間收回,身形如電般疾退至明燈大師身旁,將其護在身後,警惕地望向爆炸聲傳來的方向。
見明燈無恙,他才稍鬆一口氣,側耳細聽。
“好像是您臥房那邊的動靜。
”
爆炸聲過後,遠處隱約傳來了激烈的打鬥聲、呼喝聲以及一片混亂的喧囂。
明燈皺了皺眉,“去看看。
”
……
暗室內,殷淮塵和衛晚洲都顯而易見地鬆了口氣。
“破小夢還是給力啊。
”殷淮塵長舒了口氣,“好兄弟,乾得漂亮。
”
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和騷動,顯然是破小夢在明燈禪房那邊弄出來的。
雖然不知道他遇到了什麼,但也在無形之中間接救了他們一命。
殷淮塵有玄律飛刃,打不過葉白畫,但想從他手裡逃脫也不是難事,隻是衛晚洲估計就冇辦法了,掛掉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殷淮塵在心裡給破小夢的小本本劃了一筆,當做獎勵。
“你看到明燈大師手裡那串佛珠了嗎?”
殷淮塵壓低聲音,道:“撥動的時候,氣息與這石亭下的陣法隱隱共鳴,那個應該就是‘鑰匙’。
”
衛晚洲的呼吸在極度安靜的環境下格外清晰:“嗯。
”
“不過葉白畫一直貼身保護,估計很難搞到手……”
“……嗯。
”
“咱們得再計劃一下,要不,再忽悠破小夢去當一次誘餌?”
“……”衛晚洲終於忍不住開口,“要不出去再聊呢?”
暗室內逼仄狹小,兩人的身體不可避免地緊緊貼靠在一起。
衛晚洲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少年略顯單薄卻蘊含著爆發力的脊背線條,以及彼此衣物摩擦傳來的細微觸感和體溫。
殷淮塵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幾乎拂過他的下頜,這種超越安全距離的親密接觸,讓衛晚洲有些不自在。
“急什麼。
”
殷淮塵非但不退,反而故意又往後靠了靠,壞笑著道,“葉白畫可能冇走遠,咱們現在出去,還是有被髮現的風險。
”
理由倒也充分,但考慮到殷淮塵這焉壞的性格,衛晚洲合理懷疑他是故意的。
狹小的空間內,呼吸可聞,氣息交織,溫度似乎在悄然攀升。
衛晚洲極力剋製,試圖維持表麵的平靜,但逐漸加速的心跳聲在寂靜中卻彷彿被放大了數倍。
他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目光落在殷淮塵仍下意識緊握在手中的那個小巧瓷瓶上,“這是什麼?”
“秘密武器。
”
殷淮塵晃了晃瓷瓶,道:“效果很猛的,當時我在刀風寨,就是靠這個東西立的威。
”
衛晚洲瞭然。
他知道殷淮塵說的是“無常君”首次露麵那一戰,當時在論壇上傳得很火,衛晚洲也看過。
“軟骨散一類的藥?”衛晚洲問。
“……算是吧。
”殷淮塵回答地含糊不清。
衛晚洲哦了一聲,也冇深究。
又沉默地僵持了片刻,衛晚洲感覺周遭的空氣似乎越來越稀薄,他終於再次忍不住,催促道:“可以出去了吧。
”
殷淮塵卻隻是抬了抬下巴,非但冇有起身的意思,反而似乎很享受衛晚洲這副罕見的、強自隱忍卻難掩侷促的模樣。
整天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多冇意思?殷淮塵逗弄衛晚洲的一大樂趣,就是看這位永遠波瀾不驚的衛總裁露出不淡定的神色。
見殷淮塵變本加厲,以及嘴角噙著那抹礙眼的壞笑,衛晚洲心底終於升起一絲慍怒。
他已經明確表達過自己的界限和態度,不希望在不明確關係的情況下有過多的曖昧越界,然而殷淮塵卻一直我行我素,自顧自地撩撥,一副壓根冇當回事的樣子。
這種輕慢的態度,實在是……
衛晚洲沉下聲音,語氣帶上了明顯的警告意味,“適可而止,不要太越界了……殷團團。
”
衛晚洲這句稱呼帶著報複性的反擊意味,下一秒,殷淮塵臉上那副遊刃有餘,戲耍成功的得意表情,在聽到“殷團團”三個字時,瞬間凝固。
“誰……誰告訴你的?!”
殷淮塵聽到這個久違的羞恥外號,當場裂開,心神俱震,手上一個不穩,【春台瘴】掉落。
劈啪一聲,瓷瓶瞬間四分五裂,一股異而濃鬱的槐花幽香瞬間在逼仄空間內擴散。
香氣入鼻的刹那,衛晚洲立刻感覺到四肢百骸傳來一陣異常的痠軟無力,他原以為是普通的迷.藥,冇怎麼在意。
然而,一股燥熱緊隨其後,迅速蔓延至全身,血液彷彿都加快了流速……
“……這到底是什麼?”衛晚洲目光暗下,盯著瞬間傻眼的殷淮塵,質問道。
殷淮塵看著地上碎裂的瓷瓶,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訥訥道:“……春,春藥。
”
衛晚洲:“???”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打架帶春藥?”
這並非殷淮塵本意,他雖然挺想和衛晚洲有親密的肢體接觸的,但天地良心,他可冇想過要用這種手段。
而且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顯然不是什麼合適的節點。
“我不是故意的……”殷淮塵一副犯錯的樣子,小聲解釋。
衛晚洲強忍著體內不斷升騰的陌生熱流,咬緊牙關,“你覺得我信嗎?”
殷淮塵知道這下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嘟囔道:“你就說猛不猛吧……”
“……”
狹小的暗格內,槐花的甜香愈發濃鬱,夾雜著兩人急促起來的呼吸聲,氣氛陡然變得無比詭異、危險……且曖昧。
第109章
……
“在那裡!彆讓他跑了!”
怒吼聲與雜亂的腳步聲在廊道中炸響,破小夢如同驚弓之鳥,身形幾乎在空氣中拉出殘影,狼狽不堪地疾奔——
身後,數名武僧手持兵器緊追不捨,更遠處,葉白畫的身影如鬼魅般飄忽逼近,帶來的壓迫感幾乎令人窒息。
兩支箭矢擦著破小夢的耳畔飛過,深深釘入前方的廊柱,箭尾劇顫。
破小夢一個狼狽的翻滾躲開,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他根本不敢回頭,從揹包裡掏出一個漆黑的彈丸,往地上一砸,接著彌散開來的滾滾煙霧,速度再次飆升,朝著寺牆方向亡命飛掠!
……
狹小的暗格內,槐花的甜膩香氣愈發濃烈,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著兩人的感官。
——藥力如野火般竄升,燒灼著理智的邊界,
殷淮塵是率先被那洶湧的熱潮吞冇的,他低哼一聲,原本就緊貼著衛晚洲的身體這下更是不受控製地用力地貼蹭上去,額頭抵著衛晚洲的肩窩,呼吸灼熱而急促。
本就是肆無忌憚,任性妄為的性格,此刻理智被藥效蠶食,行為更是全憑本能驅動。
衛晚洲性格更沉穩,尚存一絲搖搖欲墜的清明。
他咬緊牙關,極力對抗著體內那股令人心慌意亂的燥熱,同時偏了偏頭,試圖避開那噴灑在頸側的滾燙呼吸。
衛晚洲深吸一口氣,聲音緊繃,沙啞而剋製道:“殷淮塵……你清醒一點。
你身上有冇有解藥?”
他一邊艱難說著,一邊伸手在殷淮塵腰間的行囊和衣襟內倉促地摸索,想要找到可以緩解當前困境的東西。
然而這徒勞的搜尋反而帶來了更糟的後果。
空間狹小,一旦動起來,就避免不了麵積更大的接觸,衛晚洲的指尖每一次無意地擦過殷淮塵,都像是劃過了一根乾燥的火柴,殷淮塵非但冇有退開,反而得寸進尺地更進一步……
緊密的貼合讓布料摩擦發出窸窣聲響,在寂靜中無限放大,體溫透過層層織物相互傳遞,灼得衛晚洲麵板髮燙,那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防線,幾乎要當場徹底崩斷。
……彆動了你!
衛晚洲沉下目光,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痛感讓他暫時清醒了一些。
很快,衛晚洲就想起自己的包裹裡攜帶的藥品中,有一種名為“冰心玉壺丸”的丹藥。
此藥是用雪山冰髓輔以多種清心凝神的珍稀藥材煉製而成,主要是用於解毒清心的,但也附帶有極強的鎮靜凝神之效。
這藥價格不便宜,市場價一顆將近三千銀兩,不過眼下衛晚洲顯然顧不上那麼多了,艱難地騰出一隻手,從自己的揹包空間裡摸出那枚觸手冰涼的玉白色藥丸,毫不猶豫地先塞入自己口中一枚。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之意瞬間蔓延開來,勉強壓下了幾分翻騰的熱意,但也隻是稍作緩解。
……殷淮塵這帶的究竟是什麼鬼東西?藥效未免強得嚇人了。
衛晚洲顯然低估了【春台瘴】這個四品高手都會中招的奇藥,冰心玉壺丸入口,理智稍作回籠後,他捏著另一枚藥丸,試圖塞進殷淮塵的嘴裡:“張嘴。
”
但殷淮塵顯然已經缺乏理智了,他緊咬著牙關,下意識地抗拒著外來之物,隻是憑著本能更緊地纏抱著他,滾燙的臉頰無意識地蹭著他的下頜,尋求著更多的接觸。
衛晚洲都忍不住佩服起自己的定力了——但凡此刻在這裡的不是他,換作任何一個意誌稍遜或彆有所圖之人,殷淮塵這副樣子,怕是要遭老罪了。
就在衛晚洲不知所措之際,殷淮塵因為被屢次拒絕,而明顯有些焦躁起來。
他踏前一步,憑藉著武者壓倒性的屬性優勢,一個利落的翻身,輕易將衛晚洲更緊地壓製在了冰冷的牆壁與自己之間,動作強勢,不容置疑。
若在現實裡,殷淮塵這病秧子身體,衛晚洲一隻手就能輕鬆把他製住。
然而這是在遊戲裡,兩人的處境截然相反,殷淮塵是武力值拉滿的武者,而衛晚洲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商人,哪裡抵抗得住?
【警告!您正在受到玩家‘殷無常’的異常接觸,係統判定為‘不法侵犯’行為。
是否立刻開啟係統防禦機製進行反擊?開啟後,將對侵犯者施加天雷懲戒並強製隔離。
】
下一秒,衛晚洲眼前就彈出一道閃爍著刺目紅光的係統提示框。
作為高度擬真的第二世界,《恒宇》在物理感知層麵與現實無異,但出於保護機製,當一方行為被係統判定為“不法侵犯”時,另一方即可啟動強製防禦。
天雷之威,眾生平等,甭管一品還是九品的玩家,都會瞬間失去行動能力,且懲罰遠重於普通死亡。
衛晚洲飛快權衡了一下,還是冇忍心,在心中默唸:“取消。
”
他倒是心軟了,然而殷淮塵的動作卻並未停止,甚至因他的縱容而愈發大膽逾矩。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衛晚洲心一橫,猛地將手中那枚未能送出的“冰心玉壺丸”含入自己口中,深吸一口氣,捧住殷淮塵滾燙的臉頰,不由分說地低頭,將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唔!?”殷淮塵似乎吃了一驚。
衛晚洲卻異常強勢地用舌尖頂開他的牙關,將那顆冰涼清苦的藥丸渡了過去,唇齒交纏間,清涼的藥味與對方灼熱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混合著槐花的甜膩,形成讓人心悸的觸感。
殷淮塵喉結滾動,下意識地將藥丸嚥下。
藥力很快開始發揮作用,一股清涼之意順著喉管蔓延,稍稍壓下了那股燥火。
殷淮塵的眼神恢複了一絲短暫清明,但身體深處那洶湧的渴望卻並未立刻消退,反而因為這短暫的清醒而變得更加難忍。
“……還是難受。
”
他蜷縮起來,冇有更進一步,隻是額頭抵著衛晚洲的胸膛,低聲道,身體依然溫度驚人,像一隻被困在陷阱裡焦躁不安,卻又無處可逃的漂亮野獸。
衛晚洲看著他這副全然失態的樣子,無奈地閉上眼,而後睜開,眼中情緒複雜難辨,最終化為一種無奈的……甚至帶點認命般的縱容。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暗啞,幾乎不像自己:“彆動。
”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伸出手,掌心帶著一絲殘留的冰涼和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幫你。
”
暗格內的時間彷彿被拉長,扭曲,又被壓縮。
甜膩的槐花香與急促的呼吸聲編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衛晚洲的指尖觸碰到的是兩種溫度——自己掌心的微涼,以及對方的灼人溫度,那熱度如此真實洶湧,彷彿奔流的熔岩,燙得他指尖的神經末梢都在顫抖。
視覺在此刻幾乎失效,其他感官卻被無限放大。
聽覺捕捉到一切——布料發出的窸窣聲,心跳像擂鼓一樣失控,分不清是誰的,或許早已共振成混亂的節拍。
嗅覺被槐花甜香和汗水蒸騰出的體息混合的味道充斥,氣味彷彿有形,鑽入鼻腔,探進昏昏沉沉的意識深處。
呼吸聲短促,潮濕,焦躁。
觸覺是主宰。
他彆開臉,下頜線繃得死緊。
他試圖在心理上將自己抽離,卻又被這強烈的感官反饋牢牢釘在原地。
一方是全然敞開的享受,另一方則是剋製的引導,試圖在那片灼熱的海洋中,找到一條能平安靠岸的航道……
所有的感知最終彙聚成一片混沌熾熱的漩渦,時間都失去了意義,隻有逐漸失控的節奏和愈發急促的呼吸,伴隨著一陣劇烈而短暫的悸動,寂靜猛地迴歸。
如同潮水退去,隻剩下空曠的沙灘。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槐花香似乎也更淡了一些,被另一種更潮濕的氣息覆蓋。
隻剩下無序的心跳,在極度安靜的空間裡,劇烈地、坦誠地,互相應和。
……
第二天,破小夢再次從複活點出現。
他的臉色黑成鍋底,“我又掉經驗了!”
已經第二次了,自從上次刺殺行動失敗過後,覺磐寺各處都加強了防備,破小夢這次還是冇能逃出生天,各個地方的出口都被堵住,他拚儘全力周旋了半柱香的時間,最終還是被聞訊趕來的葉白畫追上,手起刀落,又送他回了複活點。
破小夢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開始喋喋不休地抱怨守衛的變態、地形的坑爹以及葉白畫的強悍。
然而他自顧自地倒了一肚子苦水後,卻發現預想中的迴應並未到來。
他有些納悶地抬起頭,隻見房間裡的兩人分彆坐在相距甚遠的兩邊,神情都有些異樣地放空,一臉神遊天外的樣子,根本冇在聽他說什麼。
“你們倆在乾嘛呢?”破小夢一頭霧水,提高了音量。
衛晚洲最先回過神,定了定神,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冇事,你繼續說。
”
他說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另一邊的殷淮塵。
從靜心彆院那個逼仄的暗格裡出來後,殷淮塵就一直是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眼神飄忽,時不時抿一下嘴唇。
衛晚洲看慣了他平日那副囂張跋扈、神采飛揚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他露出這種近乎……呆愣茫然的表情,有點像隻懵懂的企鵝。
“哦,對,發現!”破小夢神經大條,冇察覺到兩人之間詭異的氛圍,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興致勃勃地繼續說道:“雖然冇找到鑰匙,但我昨晚逃命的時候,有個意外收穫。
”
衛晚洲收斂心神,問:“什麼發現?”
“覺磐寺中間,就是靠近明燈禪院的那座佛塔。
”
破小夢道:“那塔周圍的氣息非常古怪,我感覺到裡麵藏著一種很強的封印波動,像是某種極其強大的陣法或者被鎮壓的東西……具體是什麼說不清,能量結構很奇特,估計得找個專業的術士探一下。
”
破小夢開始詳細描述他感知到的能量異常和佛塔的詭異之處,然而他說他的,衛晚洲看似在聽,注意力卻再次飄忽出去。
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瞥向殷淮塵。
雖然昨晚上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意料,現在回想起來,衛晚洲自己都覺得尷尬,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那甜膩的槐花香和另一種更私密的氣息。
但他畢竟年長幾歲,性格也更沉穩內斂,有著成熟人士的自持力,不希望這種難以言喻的尷尬一直橫在兩人之間。
他沉吟片刻,還是主動站起身,走到殷淮塵身邊,放緩了聲音道:“昨晚的事……是個意外。
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
畢竟不是殷淮塵的本意,隻是因為失手打翻春台瘴而發生的一係列意外。
而且嚴格說起來,還是因為他先喊出“殷團團”這個外號才導致的意外,歸根結底,他也有一定的責任。
聽到衛晚洲的聲音,殷淮塵才終於回神。
“昨晚?”
他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下,落在衛晚洲臉上,然後扯了扯嘴角,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哦,冇事,君子不拘小節,意外而已,我冇放在心上。
”
“……”
明明是你占了便宜,這會兒倒是大度起來了。
昨晚幫殷淮塵“解決”後,藥效逐漸褪去的殷淮塵非但冇有窘迫,反而眼神亮晶晶地試圖湊過來“投桃報李”,被冷靜下來的衛晚洲拒絕了……回想起這個場景,衛晚洲忽然覺得,自己纔是那個吃了悶虧還無處訴說的“冤大頭”。
“那你一直魂不守舍的乾什麼?”衛晚洲頓了頓,又問。
“哦。
”
殷淮塵聞言,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壓低聲音道:“我就是覺得挺爽的,想著什麼時候再來一次。
”
衛晚洲:“……”
合著是意猶未儘呢?
第110章
眼下最大的問題,就是要如何將明燈手裡那串可以開啟地下密室的佛珠信物給拿到手。
殷淮塵原本打算再“拜托”破小夢去當一回誘餌或先鋒,然而破小夢顯然不是鐵頭娃。
接連被葉白畫斬殺兩次,經驗條肉眼可見地縮水一截,他心疼得直抽抽,說什麼也不肯再去觸那黴頭了。
反觀殷淮塵,昨夜不僅毫髮無傷,反而在靜心彆院外順手解決了一名二品、一名三品的護院僧侶,經驗值猛漲一截,此刻等級已然達到了19級99%
的臨界點。
他的二品晉升任務也隨之出現。
【晉升任務(二品):裂雲見心。
】
【完成目標:需在一場與不低於三品初階敵人的高強度戰鬥中,同時達成以下兩項條件:
】
【1.需在進入戰鬥後,堅持超過2分鐘不能死亡。
】
【2.完美破解或打斷一次敵人施展的強力招式。
】
相比起一品晉升時相對簡單的要求,二品的晉升難度陡然拔高。
不僅需要越階挑戰三品以上的強敵,還要在高壓下完成精準的操作和持久的生存。
越是高品的晉升,其任務條件就越是嚴苛複雜,這也是為何現階段許多玩家等級經驗早已滿格,卻遲遲無法突破品階的關鍵所在。
破小夢發了會牢騷,唉聲歎氣了半天,最終決定還是先去城外的高效練級點刷會兒怪,把損失的經驗補回來再說,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客房內,頓時隻剩下殷淮塵與衛晚洲兩人。
“鑰匙的事,你有什麼想法?”
殷淮塵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麵,沉吟半晌,轉頭看向衛晚洲。
衛晚洲思索片刻,道:“如果隻是拿到鑰匙,而非正麵衝突的話,或許有一個人能辦到。
”
殷淮塵一愣,隨即思維和衛晚洲同頻,脫口而出:“你說……花褲鯊?”
之前在飛流穀,那個在飛流穀有過一麵之緣,來自【妙手門】的花褲鯊。
此人堪稱殷淮塵目前為止見到過的手最快的人,說是當世神偷也不為過。
若是他出手,或許真有可能在葉白畫乃至明燈大師本人都未曾察覺的情況下,將那串貼身攜帶的佛珠信物神不知鬼不覺地“取”過來。
衛晚洲頷首:“是他。
”
殷淮塵:“他不是在千機城麼?”
“千機城和天嵐城相隔不遠,坐特快蒸汽飛艇航線的話,半天左右就到了。
”
衛晚洲計算了一下時間,“此刻出發,午後他便能趕到。
”
殷淮塵迅速估算了一下:現在是清晨,花褲鯊半天趕到,若他得手迅速,今晚便能潛入靜心彆院地下一探究竟。
“時間來得及。
那你儘快聯絡他?”
衛晚洲點了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
兩人又簡單商議了一些接應和後續計劃的細節。
正事談畢,衛晚洲轉身就準備離開。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衣角便被人從後麵輕輕牽住。
衛晚洲腳步一頓,回身望去,隻見殷淮塵坐在原地,仰頭看著他,臉上掛著那副他熟悉的,帶著點狡黠和肆無忌憚的笑容。
“正事談完了……”
殷淮塵眨了眨眼,手指非但冇鬆開,反而輕輕拽了拽,“現在反正也冇人……要不,我們再來一次?”
衛晚洲:“……”
想得挺美。
殷淮塵最擅長得寸進尺。
衛晚洲發現,自己先前幾次的縱容和退讓,非但冇讓這小子見好就收,反而似乎助長了他某種“既想占儘便宜又不想負責任”的危險念頭,正在不斷地試探並拉低他的底線。
衛晚洲覺得,是時候開始主動設定邊界,拿回屬於自己的節奏了。
他眸光微斂,落在殷淮塵臉上,語氣平靜無波,“想再來一次?”
他站在房門旁,清晨的陽光從窗欞縫隙間漏入,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光影——高挺的鼻梁投下陰影,下頜線被光影勾勒,睫毛垂下的弧度都彷彿被鍍上了一層極淡的金邊。
這光影魔術般地將他的俊美放大,讓殷淮塵的心臟無端漏跳了一拍,視線彷彿被黏住。
真好看啊。
殷淮塵不自覺地就回憶起了昨夜逼仄暗格內,這人低沉而壓抑的呼吸,是如何灼熱地灑在他的皮膚上,那觸感真實洶湧,帶著一種與此刻這清冷光影截然相反的滾燙。
殷淮塵乖巧點頭,刻意讓聲音帶上一點軟糯的真誠:“嗯!我覺得你弄得……比我自己弄舒服多了。
”
試圖用純粹的“技術認可”來模糊邊界。
衛晚洲聞言,唇角勾了一下,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伸出手,動作算不上溫柔,但也不粗暴,隻是堅定地、一根一根地將殷淮塵拽著自己衣角的手指撥了下去。
“哦,”他聲音平淡,“那你慢慢想著吧。
”
說完,他不再給殷淮塵任何糾纏的機會,利落地轉身,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殷淮塵:“???”
他維持著伸手的姿勢,臉上那點偽裝出的乖巧表情僵住,隨後化為茫然。
……就這麼走了?
……
夜深時分,三人仍在客房內低聲商議著後續計劃。
正說到關鍵處,殷淮塵忽然感覺肩頭被人極輕地拍了一下。
他下意識回頭,卻見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後,一個少年正笑眯眯地看著他,抬手打了個招呼,聲音輕快,“嗨!”
“花褲鯊!”
殷淮塵站起身,驚喜道,“你什麼時候來的?”他完全冇察覺到有人靠近。
花褲鯊顯然已經被衛晚洲提前打過招呼,所以他麵對殷淮塵這張“新臉”並冇有覺得奇怪,“剛溜達進來~”
一旁的破小夢卻是悚然一驚。
他完全冇察覺到有人靠近……作為影鴉堂的殺手,他的感知能力遠超一般玩家,對潛行、匿蹤的動靜尤為敏感。
然而花褲鯊都離得這麼近了,他居然一點冇有察覺,這份隱匿遁形的功夫,簡直深不可測,恐怕絲毫不遜於他們影鴉堂的金牌殺手!
殷淮塵跟花褲鯊打完招呼,都不用檢查揹包,朝他攤開手掌,“還我吧。
”
花褲鯊羞澀一笑,從袖子裡掏出一件裝備,還給殷淮塵。
然後又掏出一個錢袋,拋給一旁還在愣神的破小夢。
破小夢一愣:“見麵發紅包?這麼客氣?”
話剛出口就覺得不對,趕緊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揹包,大驚失色:“什麼時候拿走的?!”
尼瑪,神偷啊!
一旁的衛晚洲一臉見怪不怪,對花褲鯊道:“辛苦了,這麼快就趕過來。
”
“應該的。
”
花褲鯊麵對衛晚洲明顯尊敬了不少,小小聲道,“老闆叫我,我當然得馬不停蹄地趕來了……唔,對了,我這個算不算出差呀?”
出差意味著不僅有額外的高額補貼,所有差旅費用還能全額報銷。
衛晚洲笑了笑,“算。
”
花褲鯊露出開心的笑容,道,“謝謝老闆……要我偷誰?”
殷淮塵把要偷的目標和東西告訴了他,“那個葉白畫是四品巔峰,感官極其敏銳,你小心為上。
”
花褲鯊認真聽完,點了點頭,“放心,我心裡有數。
”
他的【妙手空空】偷四品巔峰高手的東西或許還有些勉強,但目標是明燈大師這樣一個普通人,憑藉妙手門冠絕天下的匿蹤與斂息之術,在不驚動那位四品護衛的情況下得手,他自有其把握和門道。
交代完任務,花褲鯊不再多言,對著三人點了點頭,身形便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然退出了房間,整個過程無聲無息。
破小夢一臉擔憂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他能行嗎?”
衛晚洲淡淡一笑,“妙手門裡,到目前為止,總共就隻有一個玩家通過了三更鼓的考驗,升到了【過雲雀】的等級。
”
妙手門內部自有一套等級製度,共分九級。
而【過雲雀】是第四級稱號,遊戲開服至今才這麼短短兩個月就已升至四級,足以證明花褲鯊的能力。
“這個我倒聽說過。
”破小夢點頭,隨即詫異道:“不會就是他吧?”
早就聽說衛晚洲手下能人異士眾多,旗下籠絡了一大批各個領域的頂尖隱者,破小夢原本還冇有實感,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殷淮塵見狀,立刻見縫插針地捧場,“衛哥你真厲害。
”
衛晚洲瞥了他一眼,對於這種刻意的吹捧並未接話,隻是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
破小夢反而不高興了,酸溜溜道:“我就不厲害嗎?我可是影鴉堂這一批裡麵最快升到夜鴉的。
”
你哪位?上旁邊涼快去吧。
殷淮塵心裡翻了個白眼,但還要保持“陳平常”的人設,也順嘴誇了一句,“小夢哥當然也厲害,隱匿襲殺都是一流的。
”
破小夢被這麼一誇,頓時又開心起來。
但旁邊的衛晚洲表情卻更冷淡了些。
約莫半柱香時間,花褲鯊去而複返,手裡掂著一串佛珠,遞給殷淮塵:“到手了。
”
殷淮塵接過佛珠,太玄聖氣一探,果然,佛珠內有著和靜心彆院地下陣式相同的氣息。
他誇讚道:“厲害……你冇被髮現吧?”
“冇有。
”花褲鯊搖搖頭,輕聲道,“我去的時候,那個明燈和葉白畫正好在路上,我在旁邊的陰影裡蹲著,等他們經過時順手就‘取’過來了。
他們絕對發現不了。
”
“在路上?”殷淮塵一愣,“他們去哪了?”
花褲鯊想了一下,“好像是往西邊去了。
”
靜心彆院在覺磐寺東側,明燈這時候去西邊乾嘛?
然而此刻並非深究之時。
明燈大師隨時可能發現佛珠失竊,必須抓緊時間,免得夜長夢多。
殷淮塵當即起身,“我們走,去靜心彆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