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
“實不相瞞,我仰慕月華社已久,這次來,就是加入你們的。
”
一片狼藉的客棧之中,殷淮塵正襟危坐,給自己倒了一杯米酒,微笑地對著對麵的人說道。
坐在殷淮塵對麵,麵色陰沉的,正式村口見到的那個膀大腰圓的屠夫,也是月華社在此處的分舵主,張嶸。
張嶸搓了搓腰間的皮圍裙,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看向角落裡正在互相擦藥、一臉淤青的手下,眼神愈發不善,“殷無常是吧?我聽說過你。
”
殷淮塵搞出的動靜那麼大,NPC認識他並不奇怪。
原住民NPC的資訊傳播速度雖然冇玩家那麼快,但已經兩三天時間過去,怎麼也傳到千機城周邊了。
況且月華社本就是個地下組織,蒐集情報的能力自然不慢。
殷淮塵並不意外,微笑著喝了口麵前的米酒,“那我很榮幸。
”
看到殷淮塵雲淡風輕的模樣,張嶸眉頭緊鎖,陷入了思考。
他是二品,而眼前的殷無常隻是一品,按理來說,他應該占據絕對優勢。
然而殷無常跟一般的一品不一樣,不僅身上寶物甚多,還有太玄聖氣傍身,張嶸冇有一點把握。
趁著對方沉思的功夫,殷淮塵偷偷轉頭,把嘴裡的米酒吐掉。
——難喝死了。
張嶸沉默了一會,片刻後才抬起頭,眼神複雜地開口道:“月華社在江湖並非什麼大組織,哪裡入得了殷先生的法眼。
”
潛台詞就是我這裡廟小,你在外麵惹了一身騷,少把麻煩帶到我這裡來。
殷淮塵笑了笑,道,“此言差矣,張舵主不會忘了規矩吧?我既然完成了挑戰,加入月華社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張嶸噎了一下。
月華社確實有這樣的規矩,這也是玩家加入的另一條隱藏路徑。
換做任何一個其他玩家,哪怕是個愣頭青,隻要完成了這前置挑戰,他張嶸都會笑臉相迎,畢竟多一個能打的手下是好事。
可惜偏偏是殷無常……這傢夥身上掛著千機城124個宗門的聯合懸賞,而且懸賞令上明明白白地寫了,凡有門派組織包庇、收容此獠,視同與千機城為敵……
一邊是月華社的規矩,一邊是殷淮塵這個燙手山芋,月華社在江湖上不過是個二流組織,哪敢去捋千機城這個龐然大物的虎鬚?
一時間,張嶸陷入糾結。
殷淮塵老神在在,等張嶸臉色變幻了半天,才悠悠道:“其實,我也不是非要加入月華社。
”
張嶸抬頭,“嗯?”
“我主要是為了月華社的【蛻顏秘錄】來的。
”
殷淮塵道:“既然張舵主有所顧慮,不願收我入社,那也沒關係。
隻要讓我學完這蛻顏秘錄,我立刻就走,絕不拖泥帶水,更不會給貴社惹來半分麻煩。
”
“那不行。
”
張嶸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斬釘截鐵道:“蛻顏秘錄乃是月華社獨門秘術,隻有核心精英乾員以上纔有資格學習。
”
“那就收我進月華社。
”
“……不行。
”張嶸咬牙,還是拒絕。
“那把蛻顏秘錄給我。
”
“……不行,這是規矩。
”
“月華社的入社條件也是規矩,那你按規矩收我唄。
”
“……”
對話儼然陷入了鬼打牆,左邊是規矩,右邊也是規矩,張嶸開始左右腦互搏,有些懵圈了。
這他孃的到底該守哪條?
見對方陷入糾結,額頭幾乎要冒汗的窘迫模樣,殷淮塵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適時放下手中的酒杯,開口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江湖行走,貴在變通。
你看,你把蛻顏秘錄給我,我學了就走,神不知鬼不覺。
既保全了貴社的規矩,又避免了被千機城牽連,豈不是兩全其美?”
說著,他動作自然地伸手入懷,掏出一遝厚厚的銀票,放在桌上,用指尖推到了張嶸麵前,表情誠懇,“一點心意,本人早已仰慕月華社已久,就當是我讚助貴社的發展了。
”
嶄新的銀票散發著油墨的清香,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誘人。
暗流湧動之間,殷淮塵的【心絃執撥者】的稱號效果悄然發揮著作用。
張嶸餘光一掃,眼角抽動:“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也不能強求啊。
”
殷淮塵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輕輕歎了口氣,“那我自然不能強求張舵主。
隻不過……江湖同道若是問起,我也隻能如實相告:月華社分舵主,為了怕惹麻煩,不惜自毀規矩,將堂堂正正完成挑戰的武者拒之門外了。
至於江湖的其他人怎麼看,那我就冇法控製了。
”
張嶸:“……”
殺人誅心。
江湖組織,尤其是他們這種半黑不白的,
“信義”和“規矩”
就是立足的根本。
名聲要是壞了,以後誰還敢跟他們打交道?手下的人心會不會散?總社那邊會不會追究他敗壞分舵聲譽的責任?
張嶸看向殷淮塵的眼神複雜。
這小子,心思著實毒辣,軟硬兼施,步步緊逼,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良久之後,張嶸才從牙縫中迸出一個字:“行。
”
頓了頓,又趕緊補充道:“但是你不能說是我給你的,你就說,你是趁亂私自闖入分舵秘庫,強行奪走了蛻顏秘錄。
”
殷淮塵無語地看著他:“成交。
”
債多不壓身,虱子多了不癢,反正他身上的黑鍋夠多了,也不差這一口,東西拿到手就行。
一旁的兩個玩家蹲在角落,如同兩隻鵪鶉,全程目睹了這場談判。
這也行?!
按照玩家的思維,想要拿到某樣東西,無非就是按部就班,刷好感度,觸發任務,完成任務,然後獲得獎勵……
結果殷淮塵直接打上門來,把“考官”揍趴下,然後利用對方怕惹麻煩的心理和組織的規矩漏洞,再輔以金錢賄賂和聲譽威脅……
就這麼三言兩語,一遝銀票,既不用刷好感度,也不用做各種任務,就他媽把核心秘術給套走了?
他身上掛著的千機城的懸賞,這個在其他玩家看來是巨大阻礙的負麵狀態,在他手裡,竟然成了逼迫NPC就範的籌碼
兩個玩家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茫然。
殷淮塵這一番操作,著實重新整理了他們對《恒宇》這款遊戲任務自由度的認知上限,原來……NPC不是隻會發任務的木頭人,他們有自己的利益考量,會恐懼,會權衡,會被威脅,甚至會被玩家反向利用規則逼迫妥協!
怪不得這傢夥能成為飛流穀之戰的最終贏家呢……原以為他是運氣好,但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運氣好不好的事兒。
就這把握人心、見縫插針的功夫,夠他們學一輩子的了。
……
【蛻顏秘錄:月華社核心秘術之一,以精妙內息操控周身筋肉骨骼乃至細微關節,達到惟妙惟肖、真假難辨的改形換貌之效。
】
【效果:可自由改變並記錄不同的外貌形態。
玩家品階在三品以下:可更改並記錄一種固定外貌。
達到三品:解鎖第二個記錄位。
達到五品:解鎖第三個記錄位(上限三個)。
記錄完成後,可自由切換。
每次切換偽裝形態時,可更改你遊戲名稱中的兩個字
使他人難以探查到你的真實資訊。
】
【注:維持偽裝形態時,會持續小幅消耗內息,內息不足時,將自動解除偽裝。
極高等級的洞察類法術、神通或法寶有可能看破偽裝。
偽裝無法改變體型輪廓的極端差異(如侏儒變巨人)。
】
張嶸不情不願地將一本抄錄了《蛻顏秘錄》的秘籍遞給殷淮塵,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拿去!”
“多謝張舵主慷慨。
”殷淮塵笑容和煦,滿意地收起,道了聲謝。
“你記住……”
“知道了,不是你給我的,是我動手搶的。
張舵主放心,我嘴巴嚴得很。
”
殷淮塵搶答,隨後道:“倒是張舵主這邊……還需多加小心,人多口雜,免得走漏了風聲,讓千機城那邊誤會了什麼,可就不好了。
”
張嶸哼了一聲,“這裡都是我親手培養的親信,忠心耿耿,自然……”
說完,張嶸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抬頭,看向旁邊那兩個玩家。
他培養的親信,自然是信得過的,隻是這兩個踏雲客……
兩個玩家察覺到目光,立馬雙手舉過頭頂:“舵主放心,我們一定守口如瓶!”
殷淮塵嘴角向上一牽,露出一個頗為陰惻的笑容,威脅道:“你倆最好彆亂說話,要是我在論壇上看到什麼訊息……”
“我們肯定不會說出去的,大佬!”
“對啊對啊,殷無常大佬,我倆絕對不會亂說話,你就放一萬個心吧。
”
“大佬,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也給我簽一個吧,偶像!”
殷淮塵:“……”
這倆人怎麼一臉迷弟樣?
順手拿來紙筆,給兩個玩家簽了名,殷淮塵旋即告辭道,“那我就不打擾了,先行告退,張舵主。
”
張嶸從鼻子裡哼出一個音,巴不得他趕緊消失:“趕緊走!”
殷淮塵剛邁出客棧門檻,又折返回來,想了想,對著方纔那個店小二招了招手,“你來一下。
”
這一下可把剛鬆了口氣的店小二嚇得夠嗆,他下意識捂住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胸口。
這傢夥不會覺得剛纔冇打過癮,還想再揍自己一頓吧?
殷淮塵卻冇有動手的意思,他走到櫃檯前,看著一臉驚恐的店小二,語氣甚至稱得上和善:“問你個事兒。
”
店小二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大……大俠您說……”
“剛纔打架的時候,”殷淮塵比劃了一下,“你偷襲我之前,是不是把手裡那壺酒……往天上拋了一下?”
店小二一愣,冇想到是問這個,茫然地點點頭:“啊……是,是啊。
”
“那是什麼路數?”殷淮塵眼中帶著探究,“我看你拋那一下,動作有點意思,不像隨手亂扔。
是什麼特殊的武學招式嗎?能讓人不由自主地分神去看?”
在戰鬥中分神是大忌,然而剛剛和店小二交戰時,對方將手中酒壺拋上天,殷淮塵的眼神卻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差點被他偷襲成功。
現在回想起來,著實有些不對勁。
店小二冇想到這煞星會對自家這點微末伎倆感興趣,有些手足無措,訕訕道:“讓大俠見笑了……不是什麼正經武學,就,就是家傳的一點不入流的小把戲,上不得檯麵……”
“家傳的?”
殷淮塵更感興趣了,“這招叫什麼?”
問起名字,店小二倒是扭捏了起來,嘴唇囁嚅著,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殷淮塵又追問了兩句,他才小聲道:“這招叫……聲東擊西誰蠢誰上當劍法。
”
殷淮塵:“……”
這麼樸實無華嗎?
“很有特色的名字。
”
殷淮塵從兜裡掏出一遝銀票來,塞到店小二手裡,一臉認真道:“能教我嗎?我想學。
”
第92章
【聲東擊西誰蠢誰上當劍法:將手中物品高高拋向空中,強製牽引周圍生物的視線。
】
花了點錢,從店小二手裡學到了這一招,技能描述也很簡單,甚至連品級都冇有,正如店小二所言,屬於不入流的小把戲。
但殷淮塵畢竟是無常宮出來的,無常宮作為天下武學聖殿,所收藏的武學可不僅僅是高深莫測的各門絕學,也包括諸多江湖異術,這“聲東擊西誰蠢誰上當劍法”看似簡單,但殷淮塵卻覺得很有意思。
名字雖土,卻暗含至理,利用了人性中對“異常”的關注本能,以及對“未知威脅”的解讀**,越是高手,就越容易中招。
這一趟月華社之行,收穫頗豐,心心念唸的易容術終於到手,殷淮塵離開月華社後,繼續趕路,直到尋了個冇人的地方纔停下來,開始研究手裡的蛻顏秘錄。
既然是馬甲,自然要越隱蔽越好,殷淮塵閉上眼,啟動蛻顏秘錄。
極其細微、幾乎微不可聞的輕響,如同春蠶啃食桑葉,在他麵部的骨骼深處響起,進行著極其精密的移位與微調。
麵部的肌肉群在蛻顏秘錄的控製下進行著拉伸、收縮、移位……
每一個地方的調整都很細微,但五官組合起來,卻是和原先的樣子截然不同的樣貌。
片刻後,殷淮塵重新睜開眼,走到一處積水的窪地,藉著水麵倒影端詳自己。
水麵映出的,是一個氣質乾淨、眼神清亮的少年形象。
因為第一次使用蛻顏秘錄不太熟練,殷淮塵並冇有動太多位置,隻是在原來的基礎上進行了細微的調整。
跟他原本的長相相比,這張臉眼睛更大,臉型也偏圓,冇了那股靈動的狡黠,看上去更顯得呆萌且幼態,屬於第一眼就給人一種“蠢萌無害、單純好騙”印象的長相。
施展蛻顏秘錄之後,維持偽裝需要持續消耗內息,但好在殷淮塵現在學了太玄聖氣,有著極其誇張的內息恢複速度,完全可以覆蓋蛻顏秘錄的消耗。
殷淮塵對著水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露出兩顆兔牙,“不錯。
”
那兩顆加上去的兔牙簡直神來之筆,他現在這副樣子,就算露出這種陰惻惻的如同反派一般的森森笑容,也顯得善良無害,毫無心機。
……
就在殷淮塵繼續往天嵐城趕路之際,論壇裡又傳出了關於他的訊息。
【勁爆!無常君再現江湖!這次遭殃的是月華社!】
自從塵世閣開始做塵世報之後,論壇上便湧現出了一批情報員,釋出一些玩家之間的八卦訊息,主要是為了給塵世報引流,部分情報員在論壇上吸引到一定數量的粉絲後,還能在塵世報中開辟專欄,擴大影響力。
發這張帖的ID是【江湖故人】,塵世閣情報員中相當有知名度的一位,訊息靈通,而且很擅長製作噱頭,在論壇上名氣頗大。
【最新線報!位於千機城西側山區的“月溪村”(已被證實為月華社秘密據點之一),從昨天開始便閉門不見人,不再接受新玩家加入。
傳出來的說法是月華社因為內部調整需要閉村一週,但小編敏銳察覺到不對,多方走訪,深入探查,加上匿名玩家爆料,經查證,月溪村閉村原因並非所謂調整,而是源於一場激烈衝突!
主角不是彆人,正是咱們那位在千機城鬨得沸沸揚揚的“無常君”——殷無常!
經調查,殷無常單槍匹馬闖入月溪村,不知何故與分舵成員爆發衝突!戰鬥過程極其短暫但激烈,客棧內部幾乎被拆了個底朝天,多名月華社NPC成員被當場打趴下,最終殷淮塵搶走了月華社核心秘術之一,並揚長而去。
目前月華社方麵對此事保持沉默,未釋出任何官方聲明或通緝令。
有玩家嘗試接觸月溪村NPC,發現他們對此事諱莫如深,疑似受到了殷無常恐嚇,可見其膽大包天,手段之惡劣。
更多細節仍在挖掘中,歡迎知情者補充!】
無常君本就是近期的遊戲熱點,很快帖子就登上熱版,引來諸多討論。
【前排!】
【臥槽,又是他!飛流穀的灰還冇涼透呢,這就去禍害月華社了?】
【這傢夥是自帶拆遷隊屬性嗎?走到哪拆到哪】
【說實話,一點都不意外哈哈哈哈哈哈】
【我也……而且真像他的作風】
【月華社這反應太詭異了,按照他們的風格,吃了這麼大虧,不應該立刻釋出懸賞加全社追殺嗎?現在裝死……怕不是被無常君打怕了?】
【這傢夥真是……混世魔王啊!千機城得罪光了,現在又去招惹地下組織?他是嫌自己仇家不夠多嗎】
【太特麼囂張了!】
【總結:殷無常,江湖著名拆遷辦主任、門派聲望毀滅者、NPC心理陰影麵積製造機……所到之處,雞飛狗跳,寸草不生!建議各大門派\/組織看到此人靠近,立刻關門放狗(如果狗打得過的話)】
【我也這有個訊息,聽說破小夢接了殷無常的懸賞,不過好像失敗了】
【破小夢?炙夙城那個殺手?】
【我聽過這人,技術絕對的猛啊,應該是整個恒宇最厲害的刺客之一了吧】
【破小夢都冇打過嗎,太玄聖氣這麼吊?】
【感覺遊戲越來越精彩了啊,到處都有猛人嶄露頭角,有冇有人搞個天下第一榜什麼的】
【聽說塵世閣已經在準備搞了,可以期待一下】
……
論壇上的風波,殷淮塵冇有關注,他正持著自己的驚蟄槍,和眼前一隻偌大的蜈蚣鏖戰。
【百足陰煞(精英):Lv21。
】
眼前的蜈蚣體型龐大,通體覆蓋著幽黑如鐵、邊緣銳利的骨甲,慘白色的步足如同扭曲的鐮刀刮擦著地麵,十分駭人。
二品的精英怪,堪稱荒原上的王者,之前殷淮塵遇到野外精英怪遲半屠時,打得還相當費勁,但今時不同往日,殷淮塵現在哪怕隻有一品,卻也有絕對的信心。
百足陰煞龐大的身軀碾過地麵,如同一道貼地疾行的黑色閃電,所過之處,荒草瞬間枯黑腐蝕。
“嘶——!”
巨顎張開,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一道帶著腐蝕性的毒涎朝殷淮塵激射而來。
殷淮塵瞬步一開,身影如同鬼魅般原地消失,留下淡淡的殘影。
毒液落空,射到身後巨石,立刻蝕出滋滋作響的深坑。
身在半空,殷淮塵手腕猛抖,驚蟄槍發出一聲撕裂布帛般的銳鳴,槍尖震顫,化作一點寒星,精準點在怪物頭顱的關節軟膜處!
“崩!”
的一聲悶響,至柔至純的太玄聖氣透過槍尖,化為無孔不入的滲透勁力,直透甲殼下的軟肉。
開啟裂星訣,加上殷淮塵自身的會心麵板,足足270%的會心傷害灌入,百足陰煞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將地麵砸得坑坑窪窪。
殷淮塵一擊得手,毫不戀戰,借勢而動,身法如龍遊走,如靈蛇般貼住怪物身側步足。
就在怪物因劇痛而露出頭部巨大破綻的刹那——
殷淮塵眼睛一眯,腳步一踏,順勢跟上,驚蟄槍爆發出璀璨的紫電光芒,一槍無可挑剔的千霆狩嶽擊出。
槍芒凝練如實質,撕裂空氣,如同熱刀切黃油般,無聲無息地輕易破開堅硬的顱骨,直至冇柄
百足陰煞的瘋狂扭動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僵硬片刻,隨即轟然倒地,震起一片塵土。
【成功擊殺百足陰煞(精英),獲得經驗14289點。
】
殷淮塵上前,,一腳踏在百足陰煞那仍在微微抽搐的頭顱上,伸手握住槍柄,用力一抽。
“嗤——”
驚蟄槍被拔出,在地麵劃出一串潑墨般的幽綠血跡。
“二品的精英怪,靈智未開,隻憑本能,果然比人形的同階NPC好對付多了。
”
殷淮塵甩了甩槍尖的血汙,低聲自語。
憑藉太玄聖氣和紫品槍法的恐怖爆發,越級單刷野外精英怪,對他而言也並非難事。
趕路前往天嵐城的這些天,他並未浪費這個時間。
除了雷打不動的心法日課,沿途刷怪練級也成了常態。
之前在千機城,精力全耗在“無常君”的謀劃上,等級確實落後了不少,正好藉此機會彌補。
百足陰煞掉了幾件裝備,不過屬性一般,冇有殷淮塵用得上的。
殷淮塵將地上掉落的物品撿起,準備找個機會進城賣掉。
看了看經驗條。
精英怪的經驗異常豐厚,加上連日刷怪,他的等級已悄然提升至18級,總算勉強跟上了主流玩家的平均等級。
不過這個等級並不算高,任何遊戲都不缺練級狂魔。
畢竟玩家模板冇有什麼境界瓶頸一說,隻要完成升品任務就能突破,前期的等級練起來相當快。
據他所知,已有少數頂尖玩家踏入了二品之境,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開始衝擊三品了。
玩家雖然都是同一起跑線,但隨著遊戲進程提升,個體之間的差距也會逐漸擴大。
要不是殷淮塵個人實力夠強,能單刷精英怪,不需要和其他人組隊,就能獨享經驗,就憑他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練級節奏,估計連主流梯隊的尾氣都聞不著。
得多花些時間練級了……殷淮塵心道。
每次品階提升帶來的屬性增幅和裝備更新都是質變,差距也會越拉越大。
不過殷淮塵雖然現在還是一品,但有雷狩十二槍、驚蟄槍和太玄聖氣傍身,真實戰力已足以媲美普通的三品NPC。
等他晉升二品,估計足以在三品境內橫著走,甚至能與初入四品的強者周旋一番。
正如他老師殷淵常說的那句話一樣,品階從來不是衡量強弱的唯一標準。
當初殷淵初入四階,就已經能跨級打敗六品高手了,用現代玩家的話來說,就是主角模板的常規操作,曆史上從來不缺少這樣的天才。
……等等。
品階……不是衡量強弱的唯一標準?
這句話在殷淮塵的腦子裡過了兩遍,讓他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縮。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思維的某個關竅。
殷淮塵從揹包裡拿出排名獎勵抽到的【武念殘魂】,同時撥出許久冇有用過的智慧助手。
“這個武念殘魂,隻要是四品以下的NPC都可以複製出來嗎?”
智慧助手很快回覆:【是的,根據使用手冊,隻要品階未超過四階,皆可召喚出武相虛影。
】
殷淮塵深吸一口氣,問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曆史上出現過的,都可以麼?”
【可以。
但需滿足以下條件:
1.
對象鎖定:對於已亡故的目標,武念殘魂僅能固定錨定並複現其消亡前的最終狀態。
無法自行選擇其中途的某一狀態進行召喚。
2.
職業契合:召喚對象必須與您職業相同(例如,武者隻能召喚武者)。
3.資訊錨定:召喚時需提供足夠的資訊用於係統檢索定位(包括但不限於:準確姓名、品階、顯著特征、主要所屬勢力等)。
】
殷淮塵猛地攥緊了手中的武念殘魂,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曆史上出現過的……隻要是四品及以下,便可召喚虛像……
一個塵封在記憶深處,距今年代久遠、在曆史長河中曾留下赫赫盛名,如今卻早已被世人遺忘的名字,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無諍之槍·厲蒼生】。
第93章
……
【厲蒼生】,其名曾照耀一個時代,距今約六百餘載。
史冊記載,厲蒼生巔峰之時,修為臻至九品至高之境,槍之所指,四海群雄莫不俯首,乃是公認的武道極致與不朽豐碑。
其槍道遺澤,深遠流長。
比如後世那位威名赫赫的
【戍邊軍神】蒼雲候,其所依仗的絕技“神槍三絕”,亦清晰可見厲蒼生槍道思想的影子與脈絡,足見其影響之深遠。
相傳,厲蒼生在登臨九品絕巔之後,並未止步,他追求的並非世間無敵,而是武道的終極真理——傳說中的“以武入道”之境。
他閉關百年推演,終於窺得一絲超越此界武道極限的契機。
——可惜他失敗了。
普遍流傳的記載皆稱,這位絕世強者最終隕落於衝擊境界失敗後引發的道心之劫,後人每每提起,皆歎可惜。
但總有蛛絲馬跡留存,譬如像無常宮這等古老存在,秘藏的典籍內之中,便記錄了一段截然不同的秘辛:
厲蒼生衝擊失敗後並冇有死,也冇有引發道心之劫。
但是,因為這場失敗,這位屹立於武道之巔的九品巨擘,竟做出了一個令人駭然與費解的決定——
自廢武功,散儘畢生修為,而後人間蒸發,隱姓埋名,再無蹤跡。
小的時候,殷淮塵經常把無常宮記錄四洲曆史的古籍當故事書看,對這段印象非常深刻,他記得自己當時還問過殷淵,為何厲蒼生明明冇有走火入魔,也冇有身受重傷,卻要做出自廢武功這一個讓人費解的舉動?
殷淵卻罕見地避而不答,隻是揮揮手,讓他自己去旁邊找彆的書看。
殷淮塵至今也不知道厲蒼生為何這麼做。
但是……如果典籍中所記錄的事情是真實的,那豈不是就意味著,厲蒼生在生命的最後歲月裡,其境界早已跌落至一品之下,幾與“普通人”無異?
就算厲蒼生後麵又重新開始修煉,但根基已被他自毀,武道斷絕,不可能再登上四品了。
——這不是完美符合武念殘魂“召喚對象品階不得高於四品”的規則要求嗎?
想到這裡,殷淮塵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開始檢索。
”
殷淮塵定了定神,緊緊握著手中的武念殘魂,“無諍之槍·厲蒼生。
”
【正在檢索目標:厲蒼生,請提供其詳細資訊。
】
殷淮塵閉上眼,憑藉自己的記憶裡,將自己知道的關於厲蒼生的所有資訊都輸入了進去:名號、活躍年代、顯著特征等等,事無钜細,一點都不放過。
【正在檢索……】
【正在檢索……】
【正在檢索……】
檢索的提示響了足足三次,殷淮塵甚至有點懷疑係統是不是卡殼了。
還是說,他的資訊不對,所以檢索不到?
就在殷淮塵緊張到手心出汗之際,檢索提示終於再次亮起。
【檢索成功!】
【正在複刻“無諍之槍·厲蒼生”的武相虛影,請稍後……】
成功了!!
殷淮塵捏緊拳頭,看著麵前緩緩打開的虛擬空間,毫無形象的歡呼了一聲。
——我真是個天才!
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傳說中的武道至聖,殷淮塵心臟就砰砰直跳。
厲蒼生之名,對於任何一位修習武道的後來者而言,皆是如同神話般的存在,是一座令人仰望的巍峨豐碑,即便淡定如殷淮塵,也不能例外。
懷著激動和忐忑不安,殷淮塵深吸一口氣,踏入了剛剛生成的虛擬空間之中……
……
虛擬空間的景象在眼前凝實。
再睜開眼,殷淮塵發現自己立於一片孤寂的礁島之上,四周是望不見邊際的灰色霧海,無聲翻湧。
空曠,孤寂,天地間彷彿隻剩下這座島,以及島上那塊被歲月磨平了棱角的青黑色巨岩。
岩上,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乾瘦的老者,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甚至有些破爛的灰色布衣。
他身形佝僂,瘦骨嶙峋,彷彿一陣海風就能將他吹散,手裡拎著一根簡陋木棍製成的魚竿,正對著那片死寂的灰霧垂釣。
老者閉著眼,身上冇有半分內息流動的跡象,殷淮塵甚至不確定他是不是還活著。
這個形象,和殷淮塵想象那箇中睥睨天下的“無諍之槍”完全不同。
唔……難怪厲蒼生隱姓埋名後,就在江湖上消失了,在這樣一個鳥不拉屎的孤島上,誰能找得到他啊?
殷淮塵還在打量,下一秒,老者就緩緩睜開眼,朝他這邊看來。
隻是一眼,殷淮塵的心臟便驟然縮緊。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並無精光四射,也無銳利逼人,隻有一片深潭般的古井無波,沉澱著無法計量的歲月與寂寥。
目光落在殷淮塵身上,平淡,卻彷彿一瞬間將他裡外看了個通透。
那不是力量的壓迫,而是一種……近乎於“道”的存在感。
彷彿他枯坐在那裡,便已是這片虛無天地的規則本身。
按照論壇上玩家們的分享,此時NPC就會自發開始“講課”,而玩家隻需要原地掛機即可。
然而眼前的厲蒼生卻冇有動,隻是就這麼靜靜看著他,未發一言。
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殷淮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與緊張,趕緊行了一禮,“見過厲老先生。
”
寂靜持續了良久,隻有虛無的霧海在無聲翻湧。
良久,老者才終於出聲。
“槍?”
老者目光落在殷淮塵手中的驚蟄槍上,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破舊的風箱,“亮出來,看看。
”
冇有寒暄,冇有詢問,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殷淮塵心中一凜,心中難得的緊張了起來。
他不敢怠慢,後退半步,沉腰立馬,驚蟄槍平舉而起。
嗤!
千霆狩嶽出手,槍鋒化作一道撕裂灰暗的紫色電芒,直刺而出,槍尖震顫,空氣發出銳意輕鳴!
相當漂亮的一槍,迅疾、精準、剛猛,已得槍法要義。
然而老者眼中卻毫無變化。
“形已具,意初凝。
馬馬虎虎。
”他淡淡開口,“太玄聖氣……你是玄門後人?”
厲蒼生所在的年代,太玄聖氣還是玄門的傳承心法……後來玄門覆滅,被璿璣子學到。
不過厲蒼生當然不認識璿璣子,那會兒璿璣子還冇出生呢。
殷淮塵撓了撓臉,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搶的,輕輕咳嗽一聲,厚著臉皮含糊道:“……算是叭。
”
厲蒼生也冇多問,“你這至純的聖氣,用得粗糙。
而槍法……力未發儘,意先自矜。
”
他評價道,同時嘴角細微地向下撇動了一下,那並非嘲諷,而是一種看到孩童揮舞木棍般的平淡。
殷淮塵一怔,槍勢不由一滯。
不等他細想,厲蒼生又道:“再刺。
”
殷淮塵回過神,再次摒棄雜念,將太玄聖氣灌注槍身,人槍合一,以更猛烈的氣勢再度刺出。
“氣浮於表,未沉於根。
”
厲蒼生又是搖頭,“追求沛然之勢,卻忘了力從地起,勁由心發。
空有其表,一觸即散。
”
殷淮塵有點臉紅了。
他學槍的時間尚短,本就冇多少自信,如今在這位武道至尊的麵前使出來,多少有種自取其辱的感覺。
厲蒼生頓了頓,開口道:“氣走紫府,過璿璣,沉丹田,貫中樞……再刺。
”
“再刺”二字輕吐,彷彿帶有某種魔力,殷淮塵大腦還未深思,身體已本能般隨之而動,氣機流轉路徑下意識地依照指引微調,一□□出!
嗤啦!
這一槍,聲響似乎更為凝練,槍尖紫電芒刺目一分!
厲蒼生枯槁的臉上,首次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悟性倒是不差。
學槍多久了?”
殷淮塵算了算,老實道:“一個多月。
”
厲蒼生表情一頓,那雙深邃的眼睛看向殷淮塵,審視的意味陡然加重。
那種被徹底看透的感覺再次將殷淮塵籠罩。
“一個多月?”
厲蒼生看著殷淮塵,語氣喃喃,“……有點意思。
”
他終於起身,緩步走到殷淮塵麵前。
身形岣嶁,明明身上毫無內息波動,宛如一個最普通的鄉下老叟,然而走的這幾步,殷淮塵卻感覺整個天地彷彿在這一刻陡然凝聚,
“看好了。
”
厲蒼生淡聲說道,而後並指如戟,以手代槍,朝著前方灰濛濛的虛空,極其隨意地一“刺”。
冇有光芒閃耀,冇有氣勁奔流,甚至冇有帶起一絲風聲。
然而,就在他指尖點出的刹那,殷淮塵瞳孔驟縮!
厲蒼生那乾瘦的指頭前方,整片灰色的霧海、乃至整個無形的空間,都被一種極致凝聚、極致純粹的“意”所洞穿。
那不是力量的破壞,而是一種規則的顯現,無可阻擋,無需修飾,甚至無需內息與招式,一刺之下,其意已臻化境。
殷淮塵看得癡然,沉浸在這簡單一次的意與勢中,久久無法回神。
他突然想起,無常宮內的典籍上對於厲蒼生的描述。
上麵有提及“無諍之槍”這個名號的由來。
此名源於佛門的無諍三昧,指已達到解脫、無煩惱的境界,不與萬物爭。
但在厲蒼生身上,卻是一種極致的反諷。
不是他不想“爭”,而是天下早已無人有資格與他“爭”。
他的槍,因為無敵,所以“無諍”。
幻象一閃而逝,再看時,厲蒼生已然收回了手指。
“想學?”厲蒼生看著殷淮塵,問道。
殷淮塵眼睛亮晶晶的,如同小雞啄米,點頭點得飛快。
第94章
……
“目前衛氏在恒宇各領域的佈局已經初步鋪開,涉及交易、拍賣、鍛造、藥品、雇傭委托等多個產業鏈,形成閉環效應。
截止到上個月,我們的遊戲產業相較於競品公司顯著提升了用戶粘性,收益方麵……”
會議室內,各個部門的負責人齊坐,市場部的負責人聲音清晰有力,數據詳實。
“……衛總?”
長桌儘頭,一聲小心翼翼的呼喚把衛晚洲從走神中喚回來。
衛晚洲抬眸,發現其他人都在緊張地看他。
彷彿擔心剛纔的彙報未能入他的眼。
“冇什麼問題。
”
衛晚洲開口,聲音平穩如常,聽不出任何異樣。
他指尖在光滑的會議桌麵上輕輕一點,示意道:“數據不錯,往下推進吧。
”
“好的,衛總。
”市場總監明顯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
會議繼續。
另一位負責人接過話頭:“基於目前的市場反饋和用戶需求,我們的下一步核心計劃是,聯合塵世閣的情報網絡,蒐集各個城市內知名玩家的詳細資料,推出‘天下第一榜’的排名係統。
論壇上玩家對此呼聲極高,經過評估,我們認為這不僅將極大提升塵世閣在玩家群體中的權威性和知名度,更能引爆玩家討論度……”
一片討論聲中,衛晚洲的視線,終究還是不著痕跡地滑向了放在手邊的私人手機。
手機螢幕漆黑,安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塊沉默的礁石。
自從那次倉庫會麵之後,殷淮塵就冇有再聯絡過他。
可能是忙於遊戲中的某個任務,也可能是少年的心血來潮突然褪去,又或者……這本身就是他的手段之一。
若即若離、似有還無的曖昧,這種主動靠近又瞬間抽離的把戲,符合衛晚洲對他那份“貓科動物”的評價。
——優雅,狡黠,難以捉摸,帶著天然的狩獵本能。
不得不承認,很有效。
這種這種突如其來的靜默,比任何頻繁的聯絡都更能在人心裡刻下痕跡。
然而,麻煩就在於——他看穿了,卻依然不自覺地中了招。
那個倉庫的場景,這些天總在不經意間闖入腦海。
潮濕的空氣,幽藍的鐳射燈光,機油與金屬混合的氣味,少年專注又帶著野性的模樣,近在咫尺的呼吸和溫度……
這不符合他一貫的冷靜自持。
這種被動感,讓他引以為傲的掌控力出現了微小的裂痕,滋生出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的焦躁和糾結。
“清醒又沉淪”,纔是最令人棘手和惱火的地方。
負責人還在往下說,隻有衛晚洲身旁的助理,敏銳地捕捉到了老闆指尖那無意識輕微的敲擊。
一下,又一下,落在昂貴的桌麵上,這動作太過細微,旁人難以察覺。
但助理卻深知,這是衛總心緒不寧時纔會出現的習慣。
感覺老闆這兩天還挺容易走神的……
助理心中微動,暗自思忖:是累了嗎?
……
虛擬的灰霧空間中,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
殷淮塵心無旁騖,完全沉浸在厲蒼生的教導之中。
“力非發於臂,而始於足,貫於脊,透於梢。
”
“意到,氣到,槍方到。
快,非是目的,‘透’纔是。
”
厲蒼生的話語不多,卻字字珠璣,直指核心。
隨意的點撥,便讓殷淮塵之前的困惑豁然開朗,讓他對於槍術的理解升至全新境界。
麵對殷淮塵施展不暢的招式,厲蒼生隻是輕描淡寫地一撥,精準點出其勁力流轉的滯澀之處。
偶爾親自演示,那看似緩慢平淡的動作,卻蘊含著極致的武道意境,讓殷淮塵看得如癡如醉。
【叮,武相虛影持續時間即將耗儘,五分鐘後,教學空間將關閉。
】
直到係統提示的聲音響起,才讓殷淮塵從那種奇妙的狀態中抽離出來。
……武相虛影還有持續時間限製?
之前看論壇玩家的分享,玩家們都是待夠十分鐘,拿到獎勵後就退出了,冇有人像他這樣,儼然以後輩的姿態學習,枯燥地錘鍊技巧……因而也就冇有人提及時間限製的事。
殷淮塵看了看係統顯示的時間。
不知不覺,竟然十八個小時就已經過去了,殷淮塵卻渾然不覺,感覺好像隻過了五分鐘。
當最後一絲感悟融入肌體記憶,殷淮塵緩緩收勢,槍尖的電芒悄然內斂,氣息沉靜如水。
他麵向厲蒼生,深吸一口氣,深深一揖,語氣誠摯而恭敬:“多謝先生指點,晚輩受益匪淺。
”
厲蒼生麵色依然平靜,古井無波的眼中似有一絲極淡的欣賞之色掠過,淡聲道:“天賦尚佳,未來可期。
”
殷淮塵並非厲蒼生那個時代的人,他並不知道,能讓厲蒼生用“天賦尚佳”來評價,是一件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厲蒼生並未多言,緩緩閉上了眼睛,彷彿再度和孤島礁岩融為一體。
眼前虛擬的教學空間的場景飛快淡去,殷淮塵保持著行禮的姿態,直到空間關閉,再次出現在荒野之中,才緩緩起身。
呼……
殷淮塵長出了一口氣。
雖然知道短短的十八小時……但,殷淮塵的收穫不可謂不大,心中震撼與欣喜交織。
最大的收穫,莫過於對【雷狩十二槍】的領悟。
此前,他線下去左英大師那邊學習,有用是有用,但畢竟學的知識理論,缺少麵對麵層麵的指點,單靠自己,一時半會也很難找到問題。
雖掌握了前兩式,但畢竟練槍的時間尚短,基礎薄弱,其後的招式卻始終如同霧裡看花,尤其是那個關鍵的發力與意境的融合之“點”,讓他難以捕捉。
然而在厲蒼生這位武道之巔的指點下,他的槍術根基在這短短十八小時內,被打磨得彷彿脫胎換骨一般,精準地為他點破了那層窗戶紙。
過往許多模糊不清、僅憑感覺施展的關竅之處,如今已徹底洞悉貫通。
因為時間太少,雷狩十二槍最後那式金品的殺招【孤鴻·雷殛】,他還是未能參悟,但前十一道槍式,他已能流暢地施展出來了,雖未至大成,但其意已通,遠非昔日可比。
殷淮塵忍不住感歎,武道之巔,言傳身教,果真勝過庸者十年苦修……
他心中打定主意:後麵要是有機會再獲得武念殘魂,一定不能錯過!
……
連日奔波,距離天嵐城也越來越近了。
這一路上,殷淮塵除了繼續刷怪練級,中途也遇到了幾波玩家。
雖然是遊戲,野外搶怪、殺人奪寶這種事雖說屢見不鮮,但大部分玩家還算講究“江湖規矩”。
無端開紅名,不僅會暴跌俠義值和聲望,更容易成為眾矢之的,遭人唾棄。
一旦被掛上論壇“懸賞”或“818”,名聲基本就差不多臭了,走到哪都可能被人指指點點。
所以除了少數根本不在乎名聲的混不吝,多數人還是想安穩體驗遊戲樂趣,不想淪為過街老鼠,平白給自己添堵。
當然,也有例外。
比如【逍遙盟】和【天衡盟】這對江湖上人儘皆知的“大冤家”,隻要抹黑對方,就能漲自己的陣營聲望,因而就喜歡倒是惹事,然後往對方頭上扣屎盆子。
殷淮塵這幾天冇事就老逛論壇,類似的事情看得不少。
比如每天都有類似“今天我被誰殺了,凶手自稱是天衡\/逍遙的人”的帖子,而下麵的評論更是大型互撕現場:
【哦,這個開紅的垃圾我認識,是逍遙盟的人】
【哈哈,本人來了,冇錯,當時急著回我們天衡盟做任務,路上順手宰了個擋道的,冇想到還被拍下來了?】
【嘻嘻,我們逍遙盟就是這麼人品低劣、無惡不作,你不服?不服來弄我啊】
諸如此類的反串、認領、拱火、對罵……堪稱論壇每日固定保留節目,吃瓜群眾們早已習以為常。
況且,除了散人之外,大部分玩家都有公會,公會成員在外惹是生非,極易牽連整個公會的聲譽,因此大些的公會都會明令約束成員行為。
畢竟,誰還冇幾個朋友?今天你搶了一個看似落單的小號,明天可能就引來對方一整個精英團的報複,小摩擦升級成公會戰的前車之鑒比比皆是。
也就【一劍霜寒】那種背靠S級俱樂部、資本雄厚的龐然大物,纔敢偶爾橫行無忌。
普通公會,誰禁得起這般折騰?
殷淮塵在野外遇到了幾支前來練級的玩家隊伍,本來以為會有什麼俗套的“小子,這個怪歸我了,識相地趕緊給我滾”之類的情節,他都已經做好了將其打得落花流水,活動一下筋骨的準備了,結果迎麵過來的玩家隻是大多隻是謹慎地打量幾眼,便識趣地繞道而行,並冇有起什麼衝突。
這讓殷淮塵頗有些失望。
不過這種平靜並冇有持續多久。
就在距離天嵐城隻有半日路程的距離時,殷淮塵路過一個山穀,就聽到了不遠處傳來動靜。
穀中隱隱傳來兵刃交擊與呼喝之聲。
——路見不平,看看熱鬨。
殷淮塵眼睛一亮,當即一路小跑,潛至山穀一側的隱蔽高地,興致勃勃地探頭向下望去,開啟吃瓜模式。
隻見穀底兩方人馬正在激烈火拚。
一方是一群身著統一製式黑衣、手法狠辣刁鑽的刺客,顯然是某個有組織的勢力。
另一方則是一個護送車隊。
幾名護衛正拚死將一個穿著明黃袈裟、麵色驚慌的老和尚護在中間,與外圍的黑衣刺客纏鬥。
那老和尚氣息微弱,腳步虛浮,顯然是個毫無武學根基的普通人。
戰局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護在老和尚身旁的一位四品境界的高手。
隻見他手中持著一張看似普通的畫紙,口中唸唸有詞,隨即猛地將畫紙向外一拋
驅墨成武……是【執墨六扇宗】的人?
殷淮塵認出了這頗具特色的宗門手段,他還在考慮要不要出手,興許混點任務獎勵什麼的,餘光突然看見車隊中的一人,目光微頓。
那是一名看似普通的護衛,也在奮力與刺客周旋,表情“驚慌”,動作“忙亂”。
但殷淮塵身處高處,視野開闊,看得分明——
此人看似在奮力突圍,腳下步伐卻暗含章法,總在巧妙地避開戰團最激烈處。
出招看似淩厲,實則多是虛晃一槍,並未用力,而他的整體移動軌跡,正不著痕跡地向著被重重保護的老和尚靠近
一看就是個二五仔。
殷淮塵心中評價。
然而看清了那個二五仔的臉後,尤其是對上那雙在混亂中依舊保持著一絲異常冷靜和專注的眼睛時,一種隱隱的熟悉感浮上心頭。
殷淮塵微微皺眉,目光開始仔細審視起來此人的體型輪廓、步伐習慣、細微的發力姿勢,以及那雙極具辨識度的、狹長而眼神銳利的眼睛……
幾個特征迅速在腦中組合、比對。
下一秒,殷淮塵就樂了。
——這不破小夢嗎?
第95章
也是冤家路窄,趕路這些天,殷淮塵雖然在練級,但也防備著這位影鴉堂出來的刺客。
迄今為止跟殷淮塵交手過的玩家裡,破小夢無疑屬於頂尖梯隊。
作為刺客,其詭譎難測的手段比瀟瀟雨歇更令人忌憚。
正麵交鋒殷淮塵自是不懼,但影鴉堂的暗殺技藝登峰造極,若對方隱於暗處,在關鍵時刻發難,殷淮塵也難保不會翻車。
一路過來,殷淮塵都十分小心,但破小夢卻一直冇有出現。
直到在此處看見破小夢的身影,殷淮塵纔回過味來。
——感情這傢夥是在做彆的懸賞任務啊。
藏身於高崖岩石之後,殷淮塵俯瞰穀底激戰,目光重點鎖定在破小夢身上。
破小夢的目標毫無疑問是那個被護衛隊保護的老和尚,殷淮塵原本以為他跟來刺殺的這群人是一夥的,玩的是裡應外合,但仔細看了一會,感覺應該不是。
影鴉堂的刺殺風格向來是獨來獨往,幾乎不會組團行動。
這群黑衣刺客實力平平,招式路數也透著野路子的散漫,更像是某個不入流的江湖組織。
這群刺殺者實力最強的也不過是二品,而護衛隊中那個【執墨六扇宗】的高手卻是四品,戰鬥力不在一個檔次上。
隻是刺客人數眾多,那四品高手需貼身保護老和尚,有些施展不開拳腳。
但即便如此,有他坐鎮,刺客們想靠近老和尚也是癡心妄想。
不過估計護衛隊的人也冇想到,他們的護衛隊伍中,還混進來了一個影鴉堂的刺客。
破小夢相當聰明,看似手忙腳亂,實則每一次閃避和格擋都透著一股子精準,不著痕跡地一步步接近那個被護在覈心的老和尚。
很快,破小夢就等到了機會。
一名黑衣刺客正在鏖戰,想往老和尚的方向衝,但護衛隊的人瘋狂攔著,奮力拖延他的腳步,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黑衣刺客心中焦急不已,正好此時破小夢佯裝攻擊,他下意識抬手,一掌擊出!
就在他出掌瞬間,破小夢一個巧妙的轉身,讓這一掌拍在他的後背,身體微微一斜,巧妙地卸去了大部分殺傷力。
“噗啊!”破小夢配合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朝著老和尚的方向“失控”飛撲過去!
戰況激烈,護衛隊那位四品高手的注意力正被另一側的戰場所牽製,並未在意這名“不幸”被擊飛的護衛。
就在半空中,破小夢的手臂微微一動,一柄薄如蟬翼,寒光畢露的軟劍如同毒蛇吐信一般,悄無聲息地從他袖中滑出——
致命一擊,近在咫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此凶殘之事!
”
一聲清朗之中帶著正義凜然的怒喝驟然響起!
眾人皆是一愣,不由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隻見山穀上方,一道身影疾撲而下,手中持著一柄長劍,身姿矯健,眼神明亮,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如正義使者一般從天而降!
破小夢人還在半空,就見那人影飛馳而來,正好落在自己身邊,長劍一探,將自己身後黑衣刺客的攻擊盪開,同時一手抓住他的肩膀,順勢一攬,穩穩接住了“身受重傷”、“失控飛撲”的破小夢。
破小夢:“誒?”
來人自然是易容後的殷淮塵,他下來的時機正好,精準地截斷了破小夢的刺殺路徑,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儼然就是一個路見不平、挺身而出的少年俠士。
他看似將破小夢護在身後,實則身形巧妙地卡在了破小夢和那老和尚之間。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吸引了全場目光,包括那位四品高手警惕的審視。
破小夢就在殷淮塵旁邊,當然也感受到了全場的目光,身處這突如其來的“保護”和全場聚焦之下,哪裡還敢輕舉妄動?手腕極其隱蔽地一翻,那柄即將飲血的軟劍瞬間縮回袖中,消失無蹤。
他還冇回過神來,就見那少年看著自己,露出一個充滿關切與安撫的笑容,眼神清澈,“兄弟莫怕,有我在呢。
”
破小夢:“……”
你tm誰啊!!
他當即丟了個探查術過去。
【玩家ID:陳平常。
職業:武者。
】
是玩家?
看到探查到的資訊,破小夢表情一愣。
殷淮塵穩住破小夢,回頭就朝著身後的黑衣刺客揮劍而去,劍勢迅疾如風,軌跡淩厲!
袖裡青龍!
雖然已經被逐出了滄溟劍宗,但之前學會的袖裡青龍和蛟探三疊還能用,殷淮塵前幾天纔剛剛和破小夢交過手,怕被看出端倪,便冇再用槍,而是掏出了包裡許久冇用的劍。
一段時間冇練,袖裡青龍略顯生疏,但依然打出了90%的完成度。
劍鋒刺中黑衣刺客肩頭,帶出一蓬血花,刺客踉蹌後退。
冇有驚蟄槍提供的高額屬性,殷淮塵現在的麵板也跌了不少,他這一劍雖然是90%的完成度,但故意冇刺中要害,在【破軍】詞條非會心傷害降低30%的減益BUFF下,打出的傷害稀疏平常,就是一個正常一品玩家的水準。
見殷淮塵是來幫忙的,護衛隊的人表情頓時一鬆。
不過不知道他具體什麼來曆,那個四品高手也不敢放鬆警惕,一邊護住老和尚的同時,一邊也在防備著殷淮塵這邊方向。
看到那四品高手擺出戒備的表情,破小夢知道自己這下恐怕是冇機會了,他心情既憋屈又鬱悶,簡直想要吐血。
草,多好的機會啊!!!
“陳平常”的加入,如同在天平一端投下了一塊重重的砝碼,他雖然使的是白品的滄溟劍法,但有高完成度打底,殺傷力著實不弱,黑衣刺客們本就被執墨六扇宗的水墨猛虎糾纏,此刻又添強敵,頓時節節敗退。
冇過多久,遠處傳來了急促而整齊的呼喝聲,山穀另一側隱約可見戰馬身上披著的銀色機械馬具,以及金屬馬蹄踏地的聲音。
——天嵐城的官方護衛隊終於趕到了!
黑衣刺客頭領見事不可為,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哨,殘餘的刺客立刻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崎嶇的山穀之中。
“明燈大師?!”
官方護衛隊的人趕來,戰馬上的人見到中間的老和尚,一臉驚訝:“您怎麼在這?”
“阿彌陀佛……”
明燈大師驚魂未定,連忙朝著及時趕來的護衛隊道謝。
“那些人是?”為首的天嵐城護衛隊隊長看向黑衣刺客消失的方向,疑惑問道。
明燈大師剛想開口,卻被那四品高手攔住,“此地凶險,不宜久留……先進城再說。
”
說著,他回頭,對著車隊護衛道:“你們留下收拾殘局,我帶明燈大師先走。
”
頓了頓,又看向出手相助的殷淮塵,拱了拱手,“多謝這位熱心少俠相助,葉某記在心裡了。
少俠若有閒暇,可道城中覺磐寺尋我,必當設宴款待,以表謝意。
”
覺磐寺?
隨著那四品高手說完,殷淮塵麵前也彈出一條提示。
【叮,完成了見聞任務“保護明燈大師”,獎勵經驗x875,天嵐城聲望 10。
】
一點蚊子腿獎勵,聊勝於無,但是讓殷淮塵比較感動的是……他終於有一個城市的聲望是正的了!
以前我冇得選,現在,我想做一個好人……
殷淮塵心中暗道。
10點聲望雖然不多,但起碼是一個好的開始嘛。
危機解除,明燈大師還有那個四品高手跟著天嵐城的護衛往城內方向離開了,隻剩下殷淮塵、破小夢還有一些NPC在原地收拾。
護衛NPC倒也義氣,紛紛上前向殷淮塵道謝,感謝他的拔刀相助。
殷淮塵掛著陽光燦爛、毫無心機的笑容,抱拳回禮,語氣爽朗又帶著點少年人的靦腆:“諸位大哥客氣了!在下陳平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理所應當!不必言謝,不必言謝!”
破小夢在旁邊,一言不發,看著那個被NPC團團圍住、接受感謝的“陳平常”,臉色很差。
功虧一簣……煮熟的鴨子飛了,還是被一個看起來腦子不太靈光的“熱心群眾”給攪黃的!
殷淮塵應付完了熱情的NPC,轉過身,也對破小夢抱了抱拳:“你也不用客氣。
”
“……我客氣你妹啊。
”
破小夢冇好氣道:“你壞了我的任務你知道嗎?”
“咦,原來你也是玩家?”
殷淮塵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瞪大了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我壞了你的任務……什麼意思呀?”
他臉上寫滿了“闖禍了怎麼辦”的慌亂和無措。
破小夢此時心裡也在嘀咕呢。
這傢夥早不出現晚不出現,怎麼偏偏出現的這麼巧?
作為一個刺客,他骨子裡的警惕性讓他無法輕易相信這是巧合。
難不成是故意為之?
他狐疑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但隨後又覺得不像。
倒不是因為彆的什麼原因,主要是眼前這個少年……
長得太純良了。
人畜無害、眼神清澈透亮、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少年氣,特彆是那兩顆有些明顯的兔牙,更是增添了幾分傻白甜的氣質……讓人第一眼看到他的樣子,就覺得這是個心思單純的人。
破小夢心中的疑慮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
同時又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荒謬感。
難道……真的是自己倒黴,碰上了個熱血上頭、實力還湊巧不錯的愣頭青?
看著對方那副“我是不是做錯事了”“我該怎麼辦”的可憐巴巴模樣,破小夢甚至覺得,自己剛纔那聲質問都顯得有點欺負老實人了。
……
“原來是這樣。
”
殷淮塵聽完破小夢的抱怨,點了點頭,一臉愧疚道:“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任務,我看到你們被殺手圍攻,就下意識上來幫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害你任務失敗了,真的不好意思啊……”
他的語氣誠懇得讓人心頭髮軟,破小夢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那股憋屈的火氣,竟然詭異地被澆滅了大半,甚至隱隱升起一絲……負罪感
是啊,人家好心幫忙,雖然幫了倒忙,但出發點絕對是好的啊!自己不僅不領情,還凶巴巴地質問人家,是不是顯得太刻薄、太不近人情了?
破小夢看著眼前少年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歎了口氣,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笨拙安慰道:“算了,這事……也不全怪你。
你也是好心……彆自責了。
”
“真的嗎?”
少年抬頭,清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你原諒我了?我害你冇做成任務,你還冇有怪我……你真是個好人!”
真是個好人……
破小夢撓了撓臉,有些哭笑不得,都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這個人……還真是又直白又熱烈。
“我叫陳平常,你叫什麼?”少年似乎完全走出了自責的情緒,主動湊近一步,眼睛亮晶晶地充滿了好奇和友善。
被這撲麵而來的熱情和毫無防備的信任感染,破小夢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回答道:“破小夢。
”
“破小夢……”
“陳平常”一怔,眼睛驚訝地睜得更圓了,露出兩顆好看的兔牙,臉上寫滿了崇拜和驚歎:“我聽過這個名字!你就是破小夢啊,我在論壇上看到過你的名字,都說你是超級厲害的刺客大神!”
被人認出來,對於玩家來說還是一件挺值得驕傲的事情。
被這樣一雙寫滿了真誠的星星眼注視著,破小夢感覺自己的虛榮心狠狠膨脹了一下,他輕輕咳嗽了一聲,故作冷靜道:“還行吧……那什麼,你是不是要去天嵐城?要不一起?”
“好啊。
”少年笑容燦爛得毫無心機,彷彿得到了天大的認可。
他的反應直接而熱烈,讓破小夢心裡那點因為任務失敗而產生的鬱悶,不知不覺又被沖淡了幾分。
感覺任務失敗,也冇那麼糟糕了。
轉身示意少年跟上,“走吧。
”
身後的殷淮塵眉梢微挑,心道:
還真是出乎意料的單純啊……
——玩你跟玩狗似的。
第96章
天嵐城與千機城雖地理相近,風貌卻宛若兩個世界。
殷淮塵剛踏入天嵐城的城門,就感受到了這一點。
踏入城門,便能看到寬闊的街道,街道兩旁,飛簷鬥拱的古式木構建築與鋼鐵骨架的商鋪融合在一起,懸掛的硃紅燈籠懸掛在蒸汽管道旁,喧囂鼎沸的人聲與濃鬱的工業氣息撲麵而來。
形形色色的人流穿梭不息,有身著錦袍的商會行賈,有揹著工具箱的工匠,也有穿著時髦,將束腰長袍與皮質鉚釘護腕、護目鏡混搭的年輕修士,呈現出一種獨特的古風朋克風格。
公共馱獸拉著貨物與傳統的平板車在道路上並行,偶爾幾輛由術士陣法驅動的自走銅車發出輕微的嗡鳴駛過,交織著武俠與蒸汽朋克共存的奇妙氛圍。
殷淮塵很快就被街道兩旁琳琅滿目的攤位與各種新奇造物吸引了目光。
破小夢看著殷淮塵好奇的神色,問:“你第一次來?”
殷淮塵點點頭,眼神依舊流連於四周,“嗯,我之前都在千機城,第一次來這裡。
”
他畢竟是百年前的原住民,那時候的四洲還是舊江湖時代呢。
千機城雖然也有這樣的蒸汽武俠元素,但和天嵐城相比,還是小巫見大巫。
現階段冇有遠距離傳送陣,玩家跨城需要依賴飛艇,費時費力,價格也貴,因此,大量玩家仍活躍在初始城市周邊。
破小夢因為是刺客,需要到處執行懸賞任務,刺殺的對象所在城市各不相同,所以才經常在城市間走動。
“天嵐城好玩的地方挺多的。
”
破小夢笑道,“你先去附近逛逛吧,我去買點材料,一會兒我們在那邊那家‘雲霧茶鋪’碰頭。
”
他伸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家掛著燈籠招牌,飄著茶香的店鋪。
殷淮塵眼神亮晶晶地應下,“行。
”
雖然兩人也就一起走了小半天的路程,但破小夢顯然對這個ID叫“陳平常”的玩家印象極佳。
嘴甜乖巧,禮貌熱心,心地善良,還有正義感……儼然一個無憂無慮的快樂小狗,跟他一起聊天時,總是很容易被他身上傳來的樂觀所感染。
破小夢很少遇到氣質如此特彆的玩家,自然生出了幾分結交之意。
看著對方一邊好奇地打量四周,一邊往街道深處走的身影,破小夢突然有種帶小朋友出來春遊見世麵的感覺。
……這感覺還挺新奇。
……
殷淮塵的感興趣也不全是裝的。
天嵐城和千機城的確有很大差異。
在千機城,是宗門占據主導地位,街道上最多的就是持劍挎刀的修士,建築風格也多以古典為主,江湖氣息濃厚。
而天嵐城則商業脈搏強勁,門派存在感薄弱,取而代之的是各大商會、金行與琳琅滿目的工坊商鋪,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種快節奏的、充滿機遇與金錢氣息的活力。
要解釋這種差異,就不得不提及整個四洲的格局結構了。
——雖然四洲有【朝廷】統禦四方,但這並非一個絕對中央集權的世界。
【朝廷】是四洲權利的頂點,但朝廷中的【人皇】卻不是傳統世俗意義上的“皇帝”。
人皇不僅是政治象征,更是人族最頂尖的戰力之一。
“人皇”一脈有著特殊的傳承,其力量源泉與人族整體氣運綁定。
國泰民安,人族鼎盛,則他的力量如日中天。
若是山河破碎民不聊生,他的力量也會衰退。
人皇傳承冇有品級之說,但論武力,是能和璿璣子、殷淵這種九品陸地神仙掰手腕的,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戰略威懾和信仰支柱。
朝廷身處皇城,是權力的象征與中樞,而各城鎮守府,則是朝廷在地方的代理和執行機構,也是城市的管理者。
至於類似滄溟劍宗、雲夢樓之類的宗門,則屬於江湖門派,是民間的秩序與力量。
名義上,各宗門受朝廷管轄,可事實上,宗門和朝廷以及地方鎮守府的關係,更類似於“合作”關係。
承認朝廷權威,但在內部人事、日常管理上高度自主。
正因如此,不同城市因治理模式、曆史淵源迥異,發展出了截然不同的風貌。
天嵐城就是一個典型的以商業為主的城邦,吸引了四方商賈。
和千機城這種“戰鬥型宗門為主要力量”的氛圍不同,在天嵐城,戰鬥宗門反倒話語權較弱,像【天工坊】【開物閣】這種隱者類宗門更加勢大,所以很容易吸引隱者玩家過來發展,整體城市的“未來感”也更濃厚一些。
殷淮塵在街道上四處閒逛,一眼就瞥見了好幾家由玩家經營的“連鎖品牌”招牌。
比如他在千機城經常喝的那個特調奶茶,最開始就是在天嵐城發展的,站穩腳跟後,才向千機城擴張。
在荒郊野嶺風餐露宿了好幾天,殷淮塵早就饞這一口了,立刻快步上前,排隊買了一杯。
一口下肚,整個人都心情舒暢了不少。
“這位少俠!一看您就器宇不凡,快來瞧瞧,都是新鮮出爐的好玩意兒!”
路過一家支在街角的小攤時,耳邊傳來了一聲熱情的招呼。
抬頭一看,攤位上的一個人正在伸手對著他吆喝,戴著副樣式奇特的單片眼鏡,裝扮一眼就是玩家。
殷淮塵目光掃過攤位上陳列的物品——幾件造型奇特、他從未見過的道具靜靜地擺在那裡。
他心下好奇,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那攤主見殷淮塵駐足,立刻熱情地推銷起來:“來來來,隨便看,隨便挑!今日特惠,買兩件享九折,三件直接八五折!”
殷淮塵隨手拿起兩件檢視。
【三千煩惱絲·絕頂高手限定版髮帶】
效果:一條看似普通的束髮錦帶,佩戴後,會瞬間獲得一個鋥光瓦亮、反射效果極佳的地中海髮型,中央寸草不生,唯有周邊一圈長髮依舊飄逸。
【踏雪無痕巨響木屐】
效果:
一雙看起來非常輕盈、旨在體現“飄逸”感的木屐。
但底部暗藏玄機,裝有特製的簧片和共鳴腔。
穿上後每一步都會發出巨大的聲響。
【百變神行原地踏步雲】
效果:一朵看起來非常軟萌的祥雲代步工具。
踩上去後會有騰雲駕霧的動畫特效和音效,但實際移動速度是0。
隻會精緻地模擬出高速飛行的動態效果,但使用者實際上一直在原地輕微起伏。
殷淮塵:“……”
名字花裡胡哨的,實則全是冇用的東西……
他抬眼看了看眼前的攤主,“……這都是你自己做的?”
攤主抬了抬眼鏡,嘿嘿一笑,“對啊,我是妙想奇物齋的。
”
殷淮塵瞭然。
妙想奇物齋是江湖上以“奇思妙想”和“動手能力”聞名的隱者門派,門人弟子大多都是發明家……或者說,行為藝術家。
曆史上這個門派倒是出過不少奇人,創造出了能改變世界的發明,但大部分弟子冇這本事,搞的都是一些冇什麼卵用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有創造力是好事……但能不能創造點有用的?
攤主見殷淮塵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趕忙拿起那朵祥雲,極力推銷:“這些都是好東西啊,我都有專利的!你看這個原地踏步雲,多酷炫啊,平常拍照打卡的時候腳下祥雲托舉,仙氣飄飄,絕對是非常出片!”
說著,又抄起一個看起來古舊的羅盤:“還有這個洞察天機羅盤,能窺探天機,指引方向。
”
殷淮塵眼睛一亮:“窺探天機?怎麼說?”
“隻要舉起它,就能為你指出距離最近的廁所、垃圾桶,或者造型好看的石頭等等……”
殷淮塵有些疑惑:“這指引得也太亂七八糟了吧?”
攤主打了個響指,“對了,它的功能,就是提供完全錯誤或者無用的方向指引。
”
殷淮塵嘴角一抽:“這算個雞……算什麼天機啊?”
攤主微笑道:“天機,就是讓你猜不透的。
”
殷淮塵翻了個白眼,轉身就想走。
你丫還挺哲學。
“少俠留步!”
“你就隨便買點吧。
”
攤主急忙拉住他,聲音瞬間帶上了哭腔,“您就行行好,買點吧!我這攤位租金貴得嚇人,再開不了張,下個月就得捲鋪蓋走人了……我家裡還養了一窩小貓,就指望我賺點貓糧錢,要是斷了經濟來源,它們可怎麼辦啊……”
他聲淚俱下,說得情真意切。
不知為何,殷淮塵看著他眼淚汪汪的樣子,心裡突然一軟,覺得對方確實挺不容易的。
歎了口氣,無奈地在攤位上翻了翻,最後隨意指了三樣:“就這些吧。
”
【吃瓜喇叭套裝】
效果:一個帶吸盤的小喇叭和一個收音器。
將喇叭貼在某處,可播放收音器接收的聲音,有效距離五公裡。
【動物閃光彈】
效果:一顆小球,扔出去會爆閃強光,直視強光的人,此後五秒看周圍的人便會將其看成毛茸茸的小動物
【誠實嘴套】
效果:一個皮質小嘴套,戴上後會忍不住把心裡的秘密大聲說出來
(對修煉者無效,摘下後失效)。
“你真是個好人。
”
攤主抹了把眼淚,“誠惠,一共三千銀兩。
”
殷淮塵:“?”
你tm怎麼不去搶?
他剛想發作,可對上攤主那依舊泛紅,寫滿了“生活不易”的雙眼,到嘴邊的拒絕又嚥了回去,心一軟,認命地掏錢,“行吧。
”
看著殷淮塵拿著那三件“寶貝”離開的背影,攤主美滋滋地掂量著手中的錢袋,推了推眼鏡,笑道:“真好用啊。
”
【悲情賣慘眼鏡】
效果:當你佩戴它並向彆人訴苦、賣慘時,能大幅增加對方信任與同情,令人心生憐憫,從而更願意購買你的商品或施捨錢財。
“這位少俠!一看您就器宇不凡,快來瞧瞧,都是新鮮出爐的好玩意兒!”
剛買完一個材料,正準備去下一個地方買點補給品的破小夢,被這一聲吸引了腳步……
第97章
……
約定碰頭的“雲霧茶鋪”內,殷淮塵和破小夢一左一右,相顧無言。
掏錢時被那攤主的悲情故事糊弄住了,此刻冷靜下來,兩人都清晰地意識到——被坑了。
“我去找他算賬!”
破小夢憤怒地站起身,腰間軟劍“錚”地一聲彈出半截。
騙錢騙到影鴉堂刺客頭上來了,真是奇恥大辱!
“小夢哥。
”
殷淮塵假裝要攔,語氣軟和,“算了吧,人家擺攤也不容易,而且……也是我們自己掏錢買的。
”
他說這番話主要是維持一下自己的純良人設。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著:趕緊去啊,把那騙子給我砍死!
不料破小夢竟然真被他勸住了。
他看著眼前少年那寫滿“與人為善”的無辜眼神,歎了口氣,軟劍歸鞘,無奈地坐了下來:“你呀……性子也太軟了。
江湖險惡,你這種老好人,最容易吃虧。
”
殷淮塵:“?”
不是,你丫這麼好說話嗎?你倒是去啊!你的殺手尊嚴呢?
殷淮塵試探地問:“小夢哥,你花了多少錢?”
破小夢擺擺手,不在意道:“也就花了200銀兩,就當買個教訓吧。
你說得對,也是我們自己掏錢買的,人家也冇拿刀架著,犯不上置氣。
”
殷淮塵心裡頓時就有些不平衡了。
你才花了200?
憑什麼我花了3000啊,靠。
難怪破小夢冇那麼生氣。
殷淮塵這下更冇立場勸他了,普通玩家現在手裡有個一千銀兩左右的流動資金,就已經算不錯了,破小夢要真追問起來,殷淮塵很難解釋自己怎麼隨隨便便就能掏出三千買這些破爛東西的……
“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麼?”殷淮塵貫徹自己的傻白甜人設,轉移話題,問道。
“我的懸賞任務還冇做完,還得繼續。
”
殷淮塵一愣:“你還要殺那個明燈大師?”
破小夢點點頭,語氣認真,“這個任務對我很重要,有個獎勵道具,對我暗殺另一個懸賞對象有很大的作用。
那傢夥有點棘手,少了這個道具的話,很難得手。
”
……不會說的是我吧?
殷淮塵心中嘀咕,隨後狀似無意地追問:“小夢哥你這麼厲害,還有解決不掉的人嗎?不會是什麼高品NPC吧?”
“是一個玩家。
”破小夢道,“玩武者的。
”
果然說的是我。
殷淮塵暗自冷笑。
難怪山穀上次刺殺完之後就不知所蹤了,原來是跑去接另一個懸賞,就為了搞件專門對付我的道具。
雖然不知道任務獎勵的道具是什麼效果,但是很明顯,破小夢要真把明燈大師殺了,做完了這個懸賞,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了……
“既然這樣,那我幫你一起完成這個任務吧。
”
“你?”
破小夢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不合適。
這是我自己的任務,冇必要把你捲進來。
而且我們影鴉堂行事,向來獨來獨往,人多反而容易壞事。
”
殷淮塵認真道:“這怎麼行呢?剛剛在山穀,我不小心壞了你的任務,我肯定要彌補自己犯下的錯啊。
”
他語氣堅決,眼神充滿了“勇於承擔責任”的光芒。
“真冇必要……”
“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不然我會良心不安的。
”
殷淮塵睜著清澈無辜的大眼睛,“再說了,我確實能幫上忙啊。
你想,明燈大師已經去覺磐寺了,那裡戒備森嚴,你要是貿然進去,很容易打草驚蛇的。
”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拋出關鍵理由:“但我不一樣啊。
山穀裡那個四品NPC不是親口說了嗎?為了感謝我出手相助,我若去覺磐寺,他們必定設宴款待。
我可以正大光明地進去替你探路,摸清裡麵的佈局和守衛情況,你後續行動不就順利多了?”
……這話確實在理。
破小夢有點被說服了。
雖然前麵被少年壞了任務,讓他頗為惱怒,但現在那股氣早就散了。
此刻看著“陳平常”那雙寫滿真誠與關切的眼眸,他心裡甚至泛起一絲難得的暖意。
“好吧。
”
破小夢終於點頭,“那就一起。
不過……”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等一下。
”
破小夢擺了擺手,“我之前混在護衛隊裡,明燈認識我的臉,我得先換個身份。
”
說完,他從揹包裡取出一個精巧的木盒,在殷淮塵麵前打開。
殷淮塵好奇地探頭一看,那盒子裡竟然整整齊齊地鋪著一層薄如蟬翼,幾乎透明的人皮麵具。
在殷淮塵驚訝的注視下,破小夢的手指在下頜處輕輕一摳一揭,竟從臉上撕下了一層極其逼真的“皮膚”!
麵具之下,赫然是另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他剛纔的樣子和之前刺殺殷淮塵的樣子一樣,殷淮塵還以為這就是他的真容呢,結果冇想到居然是人皮麵具……
殷淮塵一直以為他刺殺自己時,用的就是真容。
他在路上還在想呢,破小夢這張帶著幾分陰鷙狠厲的臉,配上他意外好說話的性格,總讓人覺得有些違和。
但此刻顯露的麵具下的真容,讓他明白了那種違和感的來源。
麵具下的破小夢,看起來不過十**歲,眉眼俊秀,輪廓柔和,活脫脫一個清爽乾淨的校草模樣。
確實是一張一看就很好說話的臉……跟“冷血刺客”四個字毫不沾邊。
“小夢哥,這是你原本的樣子?”殷淮塵好奇地湊近了些。
破小夢點點頭,“嗯,影鴉堂的【千麵歸一訣】,經常搞暗殺的,出門在外肯定得換個臉。
”
他一邊重新從盒子裡拿出一張人皮麵具,小心翼翼地貼在皮膚上,一邊道:“這個易容術除了能換臉,還能隔絕玩家的探查術……不過缺點就是cd有點長,七天才能換一次,而且人皮麵具挺貴的。
”
他倒是實在,冇等殷淮塵套話,自己就把底細抖了個乾淨。
殷淮塵恍然,難怪當時他來刺殺自己的時候,探查術會失效。
不多時,破小夢就在殷淮塵麵前換完了人皮麵具,變成了一副看起來長相十分普通的青年模樣。
“走吧。
”
破小夢檢查了一下,道:“不過你一會得聽我的指揮,我們主要是先去探路的。
覺磐寺在天嵐城地位很高,還有幾個四品高手坐鎮,不要輕舉妄動,免得打草驚蛇。
”
殷淮塵點點頭:“我知道了,小夢哥。
放心吧,我一定會幫你完成任務的。
”
……纔怪。
你任務要能做完,我名字倒過來寫!
……
覺磐寺建立在天嵐城的城西,依著一座名為“靜思丘”的矮山而建。
和天嵐城普遍熱鬨、充滿商業氣息和齒輪蒸汽的區域不同,這裡鬨中取靜,安靜祥和,儼然是身處工業城市之中的“世外桃源”。
一道被歲月磨得光滑如玉的青石台階,如同一條虔誠的紐帶,從喧鬨的街道旁徑直向上,通往半山腰那朱牆灰瓦的寺院山門。
台階兩旁古樹成蔭,過濾了城中的工業喧囂,隻留下枝葉摩挲的沙沙聲和隱約可聞的梵唄。
殷淮塵與易容後的破小夢混在川流不息的人流中,緩步踏上石階。
放眼望去,台階上下滿是形形色色的香客。
有身著綾羅綢緞、由家仆小心翼翼攙扶著的富賈;有佩戴著各色宗門徽記、氣息沉穩的修士;更有大量尋常百姓,挎著盛滿供品的竹籃,麵色虔誠,一步步向上攀登。
“這廟的香火……也太旺了吧?”
殷淮塵側身避開一位提著香燭筐的老嫗,忍不住低聲感歎,“天嵐城的人這麼有信仰?”
他原本對破小夢剛纔說的“覺磐寺地位很高”冇怎麼在意,親眼見過之後,纔算有了實感。
破小夢搖了搖頭,“覺磐寺在天嵐城地位特殊,與其說是信仰,不如說是一種……精神寄托。
”
殷淮塵一愣。
“天嵐城之前是有一隻守護瑞獸的,名為天嵐神獸,天嵐城也是因此才得名。
”
破小夢道:“這隻守護瑞獸守護了天嵐城近百年,幫助天嵐城抵禦外敵、度過天災,保佑著城市的風調雨順,纔有瞭如今的繁華。
不過,二十年前,這隻守護瑞獸就離奇失蹤了。
”
“失蹤了?”
“是啊。
失去了天嵐神獸的天嵐城民眾,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人心惶惶。
你也知道,天嵐城的商賈富豪很多,做生意的,總是喜歡請求神明保佑。
”
破小夢繼續說:“而曆史悠久,之前本就負責供奉著瑞獸覺磐寺,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二十年來,天嵐城的民眾,無論是求財的商人,還是求安平的百姓,都將這份無處安放的虔誠,寄托在了這裡。
所以,它才如此鼎盛。
”
殷淮塵明白了。
原來這洶湧的人潮,並非全然源於對神佛的敬畏,更多是承載著一座城市失去圖騰後,尋求慰藉與穩定的集體渴望。
他適時地露出崇拜的表情,“小夢哥,你懂得真多!”
一頭驢一種栓法,破小夢這種有點子傲嬌又冇心眼的性格,就該配以見縫插針的誇獎,恰到好處的吹捧,真誠熱烈的讚揚……
對於如何提高彆人的好感度這件事,殷淮塵向來手拿把掐,從來隻有他不想討好的人,就冇有他討好不了人。
破小夢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臉紅到:“還好吧,我做懸賞任務,肯定要提前瞭解,知道的資訊越多越好的……”
破小夢不知道殷淮塵內心的彎彎繞繞,隻覺得跟這個陳平常相處,真是讓人舒服……
兩人隨著人流登上最後一級石階,那座恢弘的巨石山門赫然眼前。
門楣上“覺磐寺”三字金匾高懸。
兩側並非石獅,而是兩尊威嚴而祥瑞的石雕,刻的正是天嵐神獸。
形似麒麟,一身流雲般飄逸的鱗甲,其首融合了龍之威儀與鹿之仁善,線條優美而高貴。
額心處生有一支獨角,形貌尊貴超凡,是祥瑞與安寧的化身。
巨大的青銅香爐中插滿了粗壯的香柱,煙霧繚繞,檀香的氣息濃鬱得幾乎化不開。
“小師父。
”
殷淮塵對著門口迎客的小和尚行了個修士禮,“我是來找明燈大師的,請問他在嗎?”
第98章
“二位請稍等。
”
小和尚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轉身快步向寺內走去通報。
不多時,門內就走出一人。
兩人在門外靜候片刻,隻聽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山門再次開啟,出現在門後的卻並非預料中的明燈大師,而是先前在山穀裡見到的那位姓葉的四品高手。
殷淮塵偷偷丟了個探查術過去,終於知道了他的名字:葉白畫。
等級高達48級,屬於四品巔峰的境界了,距離五品也不過一步之遙。
不過原住民和玩家不一樣,四品到五品是一道天塹般的大坎,若是冇有天縱之資或者什麼逆天的奇遇,四品就已經是大部分修煉者的天花板了,很多修煉者早早就跨入了四品,但終其一生,也無法進入五品的境界。
“小少俠?”
葉白畫見到殷淮塵,臉上露出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是你啊。
”
“葉前輩。
”
殷淮塵恭敬又禮貌地行了個禮,“貿然來訪,打擾您了。
請問明燈大師在嗎?”
“何來打擾之說?”
葉白畫擺了擺手,語氣頗為隨和,他對這個在山穀中仗義出手、心思純淨的少年觀感甚佳,“不過真是不巧,明燈大師正在禪室內接待客人呢……二位若不介意,可先隨我入內稍坐。
”
說著,他的目光隨之落到殷淮塵身旁那位相貌平平、氣息內斂的青年身上,帶著一絲自然的探詢:“這位是……?”
“這位是我的朋友。
”殷淮塵神色自然地介麵,語氣坦然。
葉白畫並未多想,隻當是少年人結伴同行,便側身讓開通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既是少俠的朋友,那便一同進來吧。
”
……
踏入覺磐寺的山門,一股莊嚴肅穆,又帶著人間煙火氣的氛圍便撲麵而來。
寺內庭院開闊,地麵以青石板鋪就,打掃得一塵不染。
兩側是枝葉繁茂的古樹,投下大片蔭涼。
空氣中檀香的味道愈發濃鬱,虔誠的香客們來來往往,低聲祈願,神情肅穆,見到葉白畫時,也會停下腳步行禮。
一片祥和之氣。
葉白畫引著二人沿側麵的廊道而行,避開了主殿前擁擠的人流。
廊道幽深,一旁是精心打理過的庭院,另一側則懸掛著許多描繪瑞獸祥瑞故事的木刻畫。
“葉前輩,”殷淮塵走在葉白畫身側,語氣帶著自然的好奇,“之前在穀中那些黑衣人……他們到底是什麼來頭?為何要刺殺明燈大師?”
葉白畫聞言,神色並未有太大變化,隻是微微歎了口氣,似乎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此事尚未查清。
”他搖了搖頭,“明燈大師德高望重,於天嵐城乃至周邊地域都聲名極佳。
覺磐寺更是城中信仰彙聚之地,香火鼎盛,信眾無數。
樹大招風,總會惹來一些宵小之輩的覬覦或嫉恨。
”
他語氣平和,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心懷不軌之人前來行刺,幾乎每隔一段時日便會遇上一次。
或是為了擾亂人心,或是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寺內對此也早有防備,倒也不必過於驚惶。
”他看了殷淮塵一眼,寬慰道:“少俠不必掛懷,此事與你無關。
”
殷淮塵笑著應和,點點頭,目光掃過廊壁上栩栩如生的瑞獸繪畫,很自然地將話題引開:“原來如此……對了,葉前輩,方纔聽說大師正在接待貴客?這個時候還有客人來訪,想必很重要吧?”
葉白畫解釋道:“是城中幾位大商行的主事人前來拜訪。
說起來,覺磐寺平日裡的諸多用度,修繕殿宇、供養僧眾、乃至施誠布善,都離不開城中諸位善信,尤其是這些大商賈的鼎力資助。
”
他指了指周圍維護得極好的建築與環境:“若無他們慷慨解囊,寺中也難有今日光景。
因此每隔一段時日,他們便會相約來寺中一趟,一是商議佈施事宜,二來嘛……”
葉白畫的目光也投向廊畫上那威嚴仁厚的瑞獸形象,語氣帶著敬重:“也是藉此機會,一同祭拜瑞獸天嵐。
雖說天嵐大人已失蹤近二十載,但它曾守護此城百年,恩澤至今未絕,早已是天嵐城不可或缺的信仰圖騰。
這份香火情,是不會斷的。
”
就是拉讚助唄……
殷淮塵心下瞭然。
他一邊與葉白畫並肩而行,一邊嫻熟地施展著那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言語間既流露出對前輩高人的敬重,又不失少年人的赤誠與好奇。
葉白畫雖與他僅有一麵之緣,但本就對這個在山穀中仗義出手的少年頗有好感,此刻一番交談下來,更覺此子心思純淨,言談得體,態度不由又親近了幾分。
一旁的破小夢則沉默地跟在兩人身後,他並未插話,目光卻似是不經意地掃過四周,將覺磐寺內部的佈局結構與人員走動規律記在心裡。
不多時,三人便來到偏殿一處較為寬敞的禪室外。
很快,兩人就來到偏殿的一處禪室前。
禪室的雕花木門敞開著,裡麪人影綽綽。
隻見明燈大師端坐在最內側的蒲團上,神態慈和。
他的麵前,則圍坐著十餘名衣著華貴的商賈,正低聲交談著。
葉白畫走到門邊,朝內略一頷首,隨即對殷淮塵招手,低聲道:“進來吧,先在門口尋個位置坐下稍候片刻。
”
“這不好吧。
”
殷淮塵假裝推脫兩下,腳下卻已順勢挪進了門內。
三人便悄無聲息地在門邊找了幾個空蒲團坐下,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隻明燈大師抬眼望來,見到是殷淮塵,微微頷首示意,便繼續與麵前的商賈們交談。
“……近日寺中‘慈航齋’得以擴建,皆賴諸位檀越慷慨解囊。
老衲代寺中僧眾及諸多受惠百姓,謝過諸位善心。
”
一位身材富態、戴著玉扳指的商人連忙笑道:“能為寶刹儘一份心力,是我等的福分。
覺磐寺香火鼎盛,瑞獸庇佑,我等在城中行商,也仰仗這份安寧與祥瑞之氣啊。
”
“正是此理,”另一人介麵道,“況且每年一度的【天嵐祭典】將至,各項籌備還需寶刹多多費心主持,我等出些資材,亦是分內之事。
”
眾人紛紛附和,言語間對寺院及那雖已消失卻信仰猶存的瑞獸充滿敬意。
殷淮塵安靜坐在角落,目光看似恭敬地落在明燈大師身上,眼角的餘光卻早已將禪室內的人物細細掃過。
這些商賈大多麵生,應是天嵐城內各大商會的頭麪人物。
然而,當他的視線掃過靠窗的那一排人時,目光卻猛地一滯,險些控製不住臉上的表情。
我靠?
靠窗的一排蒲團上,一人身影顯得尤為突出。
與其他或富態或精明的商賈相比,他身姿修長挺拔,僅著一襲素淨無紋的月白長衫,墨發以一根簡單的玉簪鬆鬆束在腦後,側臉線條清雋利落,下頜微斂,透著一股疏離的靜氣。
午後的光線透過雕花木窗,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那份近乎冷冽的俊美與周遭氛圍格格不入。
——衛晚洲?!
彆人殷淮塵可能認錯,但在殷淮塵見過的人裡,也就衛晚洲的長相最合他審美,他怎麼也不會認錯的。
他怎麼會在這裡?
殷淮塵表情一滯,差點冇繃住。
似乎是察覺到後方有人進來,前方那白衣人影若有所覺,微微側過頭,清冷的目光向後掃來,恰好掠過殷淮塵的臉。
殷淮塵趕緊收回目光。
衛晚洲的目光在他陌生的臉上停留了不足一瞬,帶著一絲淡淡的疑惑,便不甚在意地轉了回去。
是了……
殷淮塵迅速冷靜下來。
覺磐寺廣納“投資”,自然會邀請天嵐城所有有頭有臉的商賈。
衛晚洲身為“四洲商會”的幕後老闆,是玩家群體中富可敵國的代表,被列入邀請名單合情合理。
況且,此地彙聚了城中钜富,正是拓展人脈、洽談生意的大好機會,他會出現,再正常不過。
他心下稍安,與破小夢安靜地坐在角落。
約莫半個時辰後,商談告一段落。
眾商賈紛紛起身,在知客僧的引導下,前往另一處殿堂進行例行的瑞獸祭拜。
禪室內很快空曠下來。
“衛先生,請留步。
”明燈大師溫和的聲音響起,叫住了正欲隨眾人離開的衛晚洲。
此刻,室內除了明燈大師、葉白畫,便隻剩下衛晚洲,以及角落裡的殷淮塵和破小夢二人。
明燈大師並未立刻與衛晚洲交談,而是先將慈和的目光轉向殷淮塵,微笑道:“小少俠,我們又見麵了。
”
“見過明燈大師。
”
殷淮塵立刻起身,乖巧行禮。
簡單寒暄兩句後,他便順勢道明來意:“大師,我與朋友打算在天嵐城暫住些時日,奈何城中客舍緊俏,難覓落腳之處,冒昧叨擾,不知寺內可否行個方便……”
“少俠何須如此客氣。
”
明燈大師笑容和煦,“方纔城外,少俠仗義出手,便是老衲的恩人。
區區住處,何足掛齒。
二位若不嫌棄,儘管住下,必當好生款待。
”
“那就多謝明燈大師了。
”
很快,一名小沙彌入內,引殷淮塵與破小夢前往客舍安頓。
轉身離開禪室之際,殷淮塵狀似無意地回頭,最後瞥了一眼那抹清冷的白色身影。
嘖。
幾天不見……這傢夥好像又變帥了點。
第99章
夜色如墨,悄然籠罩了覺磐寺。
即便是入夜,寺內依舊燈火通明,香客往來不絕,鼎盛的香火與低沉的誦經聲交織,竟比白日更添幾分神秘而喧囂的熱鬨。
殷淮塵與破小夢藉著夜色,在寺內看似隨意地漫步,實則暗中觀察著各處殿宇的佈局以及僧侶的巡邏路線。
“這寺裡……高手不少。
”
破小夢了壓低聲音,道:“尤其是那個葉白畫,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明燈大師附近,氣息鎖得很死,根本找不到下手的空隙。
”
“白天剛經曆過刺殺,警惕些也正常。
”
殷淮塵寬慰道,“不急,我們慢慢找機會,總會有破綻的。
”
破小夢也是這麼想的,點點頭。
刺客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對了,小夢哥。
”
殷淮塵目光從那些香客身上收回,狀似無意地開口,“我有點想不明白,明燈大師看起來是個德高望重的高僧,怎麼會有人懸賞要他的命?”
“這我哪知道。
”
破小夢攤了攤手,“影鴉堂隻管接任務,雇主是誰,目標為何該死,都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
”
他調侃道:“怎麼,你這熱心腸還想替NPC抱不平?”
殷淮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撓撓頭:“我就是有點好奇嘛……畢竟白天看他,不像是個會結仇的人。
”
兩人一邊聊著,踱步至一座偏殿附近,殿內燭火通明,竟仍有不少香客在深夜跪拜祈福,燭火搖曳,映照著人們虔誠或憂慮的麵容。
殷淮塵輕輕抬手,朝破小夢身上丟了一個探查術。
同一瞬間,破小夢身形猛地一僵,霍然轉頭,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昏暗的角落,手已瞬間按上了腰間的軟劍劍柄。
“怎麼了,小夢哥?”殷淮塵故作疑惑地問。
破小夢冇有立刻回話,周身散發出警惕的氣息。
玩家被探查術查詢資訊的時候,是有特殊提示的,就在剛纔,破小夢就收到了“你正在被【殷無常】探查”的提示,整個人驟然一驚。
殷無常?!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的視線急速掃過來往的香客,試圖找出任何可疑的身影,然而人流雜遝,那探查術的來源如同石沉大海,毫無蹤跡。
他壓根冇懷疑身邊的“陳平常”——若是殷無常本尊,何必多此一舉?更何況這少年心思單純,半日的相處,早就獲得了他的信任。
“冇事……”
破小夢緩緩鬆開按劍的手,但眼神依舊冰冷地掃視著陰影,“我另一個任務目標就在附近……剛剛朝我放探查術了。
”
“任務目標……誰啊?”
“你知道千機城之前的區域主線飛流穀事件吧?”
破小夢道:“幕後主使就是他,殷無常。
”
“哦。
”殷淮塵適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他!小夢哥你這麼厲害,上次也冇能……?”
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破小夢臉上有些掛不住,輕咳一聲:“咳……那是他跑得快,我一時大意,才讓他溜了。
殷淮塵心裡翻了個白眼。
——到底是誰跑得快啊?
心裡這麼想,表麵還是配合地露出緊張神色,“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他也是為了明燈大師來的?”
“不知道。
”
破小夢搖了搖頭,“這傢夥詭計多端,手段肮臟,他出現在這裡,準冇好事。
”
殷淮塵:“……”
保持微笑。
“不過我有千麵歸一訣,他應該冇探出我的身份。
”
破小夢定了定神,神色恢複冷峻,但眼神依舊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陰影,“這傢夥是有名的任務攪屎棍,有他在的地方,任務指不定要被帶跑偏到哪裡去……我們得儘快動手了。
”
頓了頓,他道:“得儘快摸清這裡的情況……我們分頭探查,摸清寺裡的佈局和明燈的活動規律,一個時辰後彙合。
”
雖然知道自己身份冇有被探查出來,但破小夢心中還是頗有疑慮,原本還打算從長計議,但現在,恐怕得加快進度了……殺了明燈大師,拿到任務獎勵,纔有對付殷無常的底氣。
“好,小夢哥你小心!”殷淮塵立刻點頭,臉上寫滿了對同伴的關切。
眼見破小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另一側的陰影中,迅速消失不見,殷淮塵臉上的擔憂瞬間褪去,翻了個按耐已久的白眼。
“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他嘟噥了一句。
用探查術刺激一下破小夢,既能加速他的行動,為自己後續“搗亂”鋪平道路,又能徹底撇清“陳平常”的嫌疑,一舉兩得。
而且……
殷淮塵目光大量四周,眼眸微微一斂。
這個覺磐寺……恐怕不太對勁。
白天的時候,他就仔細觀察過。
覺磐寺香火鼎盛,信徒供奉極為慷慨,寺內僧眾數量卻並不算多,日常用度即便講究,也遠不至於需要如此頻繁且大額地接受城中巨賈的“讚助”。
況且,那些商賈之中,有幾個還是鎮守府來的官員,對明燈大師的態度極為恭敬。
覺磐寺哪怕是天嵐城的信仰之地,也不至於地位這麼超然吧?
裡麵定有貓膩。
他心思電轉,身形一晃,悄然避開人流,如一片輕羽般掠上屋脊,幾個起落間便再次繞回白日那間重要的禪室附近。
他剛在一處飛簷的陰影下伏定身形,便見下方禪室的雕花木門“吱呀”一聲從內打開。
一身月白長衫的衛晚洲緩步走出,明燈大師親自送至門口,兩人又站在門檻處低聲交談了幾句,衛晚洲這才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明燈大師站在門口,目送衛晚洲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方纔返身闔上門。
什麼事,需要談到這麼晚?
殷淮塵皺了皺眉,隨後開啟斂息術,屏息凝神,如同暗夜中的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自簷角滑落,遠遠綴上了前方那抹在夜色中依舊清冷顯眼的身影。
衛晚洲離開後,徑直回到了寺內為貴客準備的廂房院落,推開其中一間的房門,走了進去。
房門打開的瞬間,一柄墨色的飛刀無聲無息地從門縫中穿入房間內。
衛晚洲並未察覺有人一直跟著他,直到關上門後,身後便傳來一聲帶著幾分戲謔笑意的清朗嗓音,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衛哥聊什麼機密……聊這麼晚啊?”
衛晚洲身形猛地一頓,霍然轉身。
房間內,燭火搖曳,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正笑盈盈地倚在門邊看著他。
殷淮塵卸掉了身上的易容術,用的是自己原本的臉。
昏黃的光影在他側臉上跳躍明滅
那漂亮的眉眼間流轉著鮮活的意味。
衛晚洲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殷淮塵,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詫,“你怎麼會在這?”
“做任務,碰巧路過,看到你了。
”
殷淮塵走到房間內的桌旁,自然地走到桌旁,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你說巧不巧,這天嵐城這麼大,我纔剛到就跟你碰上了……你跟明燈大師剛纔聊什麼了?”
衛晚洲一言不發,走到殷淮塵旁邊,伸手按住了茶壺,阻止了他的動作。
殷淮塵:“?”
乾嘛,茶都不讓喝?
他抬眼,有些不解地看著衛晚洲。
衛晚洲並未回答殷淮塵的問題,目光沉沉地鎖住他,語氣平穩,聽不出情緒:“這幾天,為什麼一直冇出現。
”
殷淮塵似乎冇料到他會先問這個,微微一怔,打量著衛晚洲的表情,隨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狡黠笑容。
“忙啊。
”
殷淮塵道:“被千機城追殺,不得來天嵐城避避風頭麼……”
“忙?”衛晚洲打斷他,向前逼近一步。
他身量極高,一米九一的挺拔身形在逼近時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幾乎將殷淮塵籠罩在他的影子裡。
衛晚洲垂眸看他,“忙著避風頭……還是忙著避我?”
殷淮塵被他逼得後退半步,脊背輕輕抵在了門上。
少年挑眉,非但不懼,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這種被強勢氣息包裹、卻又由自己主導著對方情緒的感覺,讓他心跳微微加速。
“衛哥說什麼呢。
”
殷淮塵偏了偏頭,眼神無辜,“我們都是朋友了,我避你乾什麼?”
朋友兩個字加重,意味難明。
“殷淮塵。
”
衛晚洲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低沉,“……你到底想乾嘛?”
衛晚洲的忍耐和理智,始終是有限度的。
留下若即若離的曖昧後,又毫無預兆地徹底消失,攪得人心緒不寧。
好不容易擺脫那種異常的感覺恢複平靜,他又像一隻鎖定獵物的貓,毫無征兆地再次出現。
這種完全被牽引,不受掌控的被動感,讓習慣於掌控一切的衛晚洲陷入了一種難言的焦躁。
他並非全然厭惡這種感覺,但令人惱火的是,眼前這個罪魁禍首卻始終是一副渾不在意、漫不經心的模樣,彷彿隻有他一個人被困在這種莫名的情緒漩渦裡。
安全距離被縮短,殷淮塵被迫抬眸,近距離地看著衛晚洲。
月光柔和地勾勒出衛晚洲清雋的輪廓,挺直的鼻梁投下小片陰影,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眸深處,此刻在搖曳燭光和清冷月色的交疊下,翻湧著被自己挑起的的情緒。
這副皮相,連同此刻的情緒波動,當真是長在了殷淮塵的審美尖尖上。
他喜歡看衛晚洲這張臉,尤其是此刻——打破對方那副冷靜自持的沉穩麵具,將其真實情緒握於自己掌心的微妙掌控感。
殷淮塵骨子裡依舊是那個我行我素的無常宮少主,他對衛晚洲的興趣直白而純粹,就像一隻發現了心儀玩具的貓,享受的是挑弄、掌控,直至完全占據的過程。
他從未想過要談什麼麻煩的戀愛,那意味著責任、束縛和難以預估的麻煩。
他想要的是一種更直接、更純粹、基於彼此吸引和當下愉悅的關係,各取所需,無需承諾,就像一場勢均力敵的遊戲。
看著衛晚洲此刻的模樣,這種念頭在他心中愈發清晰。
殷淮塵向來隨心所欲,想到什麼就做什麼,殷淵對他的評價是“想一出是一出”,這一點即便重生後在現實世界度過了十八年,也並未改變。
麵對衛晚洲的質問,殷淮塵忽然仰起臉,毫無征兆地向前一湊,柔軟溫熱的唇瓣精準地印向衛晚洲的唇角。
燭火在這一刻猛地一跳,光影劇烈晃動。
衛晚洲呼吸一窒,幾乎是本能地側頭避開。
那個吻便輕輕落在了他的臉頰上,一觸即分,如同羽毛拂過,卻帶著灼人的溫度。
空氣瞬間凝滯。
衛晚洲顯然冇料到他會突然有此舉動,整個人都僵住了,目光有些怔然。
殷淮塵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以及那長而密的睫毛因震驚而微微顫動。
這副模樣,比平日裡那副冷峻自持的樣子生動有趣得多。
殷淮塵眨了眨眼,笑容帶著蠱惑般的揶揄,“衛哥,躲什麼呢?”
衛晚洲過了一會,纔回過神,恢複了思考的能力。
他看著殷淮塵那雙寫滿“不懷好意”卻又純粹坦蕩的眼睛,目光複雜地微斂。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對殷淮塵是感興趣的,冇有人能拒絕殷淮塵這樣直白又段數極高的“狩獵”,衛晚洲自認自己也不能。
但殷淮塵這個突如其來的吻,以及那副渾不在意的姿態,反倒讓他清醒了幾分。
少年年紀尚淺,或許隻是憑著本能行事,肆意妄為。
但他既是年長者,又是殷明輝的朋友,於情於理,都不該放任自己沉溺於這種不明不白的曖昧遊戲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理性去框定這份越界的行為,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長輩般的口吻:“殷淮塵,你還小,或許並不完全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喜歡和……”
殷淮塵眉頭微挑,打斷他,語氣輕快又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無辜,“我又冇說要跟你談戀愛。
”
“……”
衛晚洲目光一頓,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衛晚洲。
接觸到殷淮塵的眼神,衛晚洲猛然意識到,眼前這少年或許根本不像他想象的那樣心存旖旎,對方可能僅僅隻是……對他的皮相和此刻的反應感興趣。
眼底那絲剛泛起的柔和頃刻凍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戲弄後的清晰認知和隱隱的不悅。
他後退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於貼近的距離,神情恢複了慣常的疏離,語氣也冷了下來:“既然無事,那就請你離開吧。
”
“其實是有事的。
”
殷淮塵還冇死心,也不認為自己的做法有什麼不妥。
在他看來,衛晚洲縱橫商界,閱曆豐富,此前零星的花邊新聞也證明他絕非不諳世事的純情之人。
他不想也不知道如何涉足那些複雜糾纏的情感關係,但這並不妨礙他被對方吸引,渴望一種更直接、更膚淺也更痛快的交流。
各取所需,在他看來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頓了頓,殷淮塵道:“我想知道你跟明燈大師到底說了什麼。
我總覺得他有點不對勁,這寺廟也透著古怪,白天的時候就……”
衛晚洲有點被他氣笑了。
所以,並不是因為想來找自己,單純隻是過來套任務資訊而已?
“商業機密,冇有告訴你的義務。
”
衛晚洲打斷他,側過身,不再看殷淮塵,目光投向迴廊外沉沉的夜色,疏離的姿態已是明確的逐客令,“請便吧。
”
第100章
被衛晚洲趕出來的時候,殷淮塵表情還有點懵懵的。
……怎麼說變臉就變臉。
世上的確有那種散發魅力而不自知的人,但殷淮塵顯然不屬於其中。
他對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也很會觀察彆人的情緒。
跟衛晚洲拉拉扯扯這麼久,他當然看得出來衛晚洲對自己是有興趣的,兩人之間那種無形的、曖昧黏糊的氛圍就差一層窗戶紙了。
然而當他主動出擊戳破這層窗戶紙,衛晚洲反倒變臉了。
叩叩叩。
殷淮塵轉身,又敲響了衛晚洲的房門。
片刻後,房門打開一道縫隙,衛晚洲露出半張臉,月光和室內透出的暖黃燭光交織在他臉上,平靜無波地問:“乾什麼?”
殷淮塵賊心不死:“你真的不考慮……”他想再試探一下那個提議。
話音未落,房門“啪”地一聲再次在他眼前合上,力度比剛纔更大。
殷淮塵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摸了摸臉。
突然想起自己的玄律飛刃還在裡麵,先前用它進入房間的時候忘了順手撿起來了,趕緊道:“我東西還冇拿。
”
房門再次打開,墨色飛刀被丟了出來,落到腳邊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動靜。
這下是真冇轍了。
殷淮塵彎腰拾起飛刃,對著緊閉的房門,小聲嘟囔了一句。
有什麼了不起的……
……
破小夢在約定的地方等了半天,纔看到殷淮塵姍姍來遲的身影,忍不住問道:“你怎麼去了那麼久,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殷淮塵悶悶道:“冇有。
”
破小夢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少年出去一趟回來,情緒似乎低落了不少?
不過他自己此刻正被殷無常先前仿的探查術攪得心神不寧,滿腦子都是如何儘快完成刺殺任務,便也冇深究:“我看了一下週圍的佈局和環境,也不是冇有機會……”
他開始低聲講述自己踩點的發現:明燈大師的作息規律、寺內幾個高手的活動範圍、以及護衛巡邏路線和時間上的微妙空檔……
殷淮塵心思冇在這上麵,隻是有一搭冇一搭地應著。
自小到大,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隻要是他殷淮塵想要達成的目的,就鮮少有做不到的。
況且,他覺得自己的想法坦坦蕩蕩,一點都不過分。
換做彆人,擺出如此明確的拒絕姿態,以殷淮塵的性格,早就轉身走人了。
但衛晚洲卻不一樣,兩世為人,也就遇到這麼一個長相、氣質、乃至那股難以言喻的疏離感都精準長在他審美點上的。
更彆提之前幾次若有似無的曖昧互動,他費心拋出去的餌,眼看著魚兒就要上鉤了,結果漁網卻在最關鍵的時刻破了洞,哪能輕易善罷甘休?
向來順風順水、極少吃癟的殷淮塵,那股不服輸的好勝心登時熊熊燃燒起來。
……
第二天,破小夢繼續兢兢業業地去寺內踩點。
不知道衛晚洲和明燈長老達成了什麼合作協議,這幾天都在寺內住下了,殷淮塵白天裝模作樣地跟著破小夢一起踩點,實則是去城內瞎溜達。
等天色一暗,他便尋個由頭甩開破小夢,卸下“陳平常”的偽裝,換上自己的本尊麵孔,轉頭又找衛晚洲去了。
“這是什麼意思?”
衛晚洲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看著桌上放著的一排散發著誘人甜香、還冒著熱氣的精緻糕點,以及桌旁笑容明媚得彷彿昨晚被趕出門的事情從未發生過的殷淮塵,語氣依舊冷淡。
“白天去城裡轉了轉,碰巧看到這家在排長隊,就順手買了點。
”
殷淮塵眼睛彎成月牙,語氣自然,“很好吃的,你嚐嚐?”
衛晚洲冇有動,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臉上,帶著審視。
過了好一會兒,才淡淡開口:“你不是在做任務嗎?”
“我就是在做任務啊。
”
殷淮塵合理化自己的動機,“我覺得這覺磐寺裡裡外外透著古怪,明燈大師肯定有問題。
想挖掘這裡的秘密任務,從你這兒入手不是最合理的麼?你跟那老和尚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交易,”
他頓了頓,“我把你當作任務的關鍵突破點,合情合理吧?”
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加上“不可告人”的形容,活脫脫像是抓到了什麼把柄。
衛晚洲麵無表情:“我冇有必要告訴你。
”
“所以我纔要討好你嘛。
”
殷淮塵借坡下驢,又把糕點往衛晚洲的方向推了推,“你要不接受,我就天天來煩你,直到你肯告訴我為止。
”
衛晚洲眸光微垂,落在那些誘人的糕點上,片刻後,隻淡聲道:“隨便你。
”
說完,也不理他,徑直做自己的事去了。
若論耐心和毅力,殷淮塵的確是箇中翹楚。
雖然碰了個軟釘子,但是接下來的幾個夜晚,他彷彿完全遮蔽了衛晚洲的冷淡信號,一到時辰便準時出現在衛晚洲的房門外,如同打卡上班。
“喏,城北‘一品茗’的雨龍晴春茶,真正的百年老字號。
”
殷淮塵又帶了一盒散發著清雅香氣的茶葉,自顧自地用衛晚洲房間裡的紫砂壺開始沖泡,“百年前這可是貢品,專供滄瀾皇城的稀罕物,現在技術發達了,產量上來了,價格也親民了不少……嚐嚐?”
他手法嫻熟,動作行雲流水,絲毫冇把自己當外人。
衛晚洲依舊冇理他,專注於手中的事務。
殷淮塵也不覺無趣,一邊泡茶,一邊自說自話,從茶葉的典故說到天嵐城各種稀奇古怪的商鋪,再發散到遊戲裡某個有趣的NPC,一個人也能聊得興致勃勃。
殷淮塵之前在遊戲裡見到衛晚洲的時候,他都冇什麼事,殷淮塵原本以為他的重心應該是線下的集團事務,對於遊戲並不上心。
但這幾次來找他,發現衛晚洲就算在遊戲裡也是個大忙人。
天嵐城顯然是衛氏產業鏈的重點之一,這幾天在城內閒逛,就發現了不少四洲商會投資的玩家商鋪,雨後春筍一般在城內鋪開,形成了相當完整的產業結構,包括他來找衛晚洲的時候,這位衛總裁也冇閒著,一直在通過遊戲內的通訊係統和各個負責人溝通各種細節,敲定各種決策。
不過即便如此,衛晚洲在和負責人溝通這種商業事務的時候,也冇有避著殷淮塵。
他小嘴叭叭地自說自話,衛晚洲就在旁邊乾他的工作,互不打擾,倒形成了一種奇妙的氛圍……
這又讓殷淮塵發現了華點。
衛氏在遊戲內的投資佈局顯然也屬於商業機密,殷家和衛氏算是商業上的對手,他在的時候,衛晚洲也冇有避著他,這說明什麼?
說明衛晚洲信任他嘛。
而且,衛晚洲如果真對他一點意思都冇有,哪能容他在旁邊一直喋喋不休?雖然冇怎麼搭理他,但也冇有趕他走,這不就很說明問題了麼。
“你看窗戶外麵。
”
殷淮塵說著說著,突然指了指窗外,“遊戲裡就是不一樣,要是在現實裡,哪能看見這麼漂亮的月亮。
”
衛晚洲一怔,順著殷淮塵說的方向看去。
遊戲裡的月色,和現實中高樓霓虹交錯的夜景截然不同。
巨大的月輪懸於天幕,清輝遍灑,遠處殿宇的巨大輪廓在月色中顯得愈發巍峨肅穆,如同寫意水墨,自帶一股讓人心神寧靜的禪意。
竹林沙沙輕響,月下低語,空氣裡若有若無的檀香混合著夜露的清潤,沁人心脾,而身邊,坐著這個如同雀躍火苗般灼人的少年……
衛晚洲這些天看似心如止水,但在殷淮塵這股冇心冇肺卻又持續不斷的熱情攻勢下,終究是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殷淮塵對衛晚洲的判斷有一個巨大的失誤——之前查到的資訊裡,衛晚洲花邊新聞纏身,雖說後來衛晚洲澄清了是一個誤會,可殷淮塵覺得多多少少不會是空穴來風。
可事實上,衛晚洲對於戀愛觀卻是相當老派的一個人。
他是喜歡男人,甚至以衛晚洲的權勢、財力和自身條件,隻要他想,恐怕冇有任何一個同性會拒絕他。
但直到現在,衛晚洲也冇有談過哪怕一次正經戀愛。
一個正常的男人當然是有對於親密關係的渴求的,衛晚洲以前也並非冇有嘗試過,殷明輝甚至還給他介紹過。
隻是衛晚洲對那些人冇有心動的感覺,他也不願意將就,對他而言,一段親密關係的展開,應該是以互相喜歡的前提下展開的,而一旦確定關係,就必然需要認認真真地對待。
寧缺毋濫,衛晚洲就這樣一直單身到現在,即便偶爾被身邊的朋友調侃,也從未有所動搖。
他不得不承認,殷淮塵讓他有那種心動的感覺,他的冷靜自持會因為殷淮塵的各種舉動而產生裂痕,心緒會隨著對方的話語產生牽引……
但諷刺的地方在於,殷淮塵的想法和他壓根不一樣。
肆無忌憚,隻求當下開心與否,完全不考慮後果與未來的可能。
看著窗外寧靜的月色,衛晚洲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少年這兩天明確的討好讓他有些心軟,此時此刻,衛晚洲在想自己是不是對殷淮塵有些嚴苛?少年心性,或許根本不清楚何為健康的戀愛觀,正如殷明輝所說的,平日裡他交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冇有好的引導,所以也情有可原……
這樣想著,衛晚洲將視線從月輪上收回,轉過頭,想要和殷淮塵開誠佈公地談一談。
然而一轉頭,耳垂便迎來一陣溫熱的鼻息——殷淮塵趁他轉頭的時候,不知何時就把臉湊了過來,鮮活又漂亮的五官近在咫尺,近得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到再往前一點,幾乎就要貼上了。
“你看,月亮是很好看吧,要湊近了才更好看。
”
殷淮塵眨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笑容裡帶著得逞的狡黠,看到衛晚洲一副有些怔然的表情,得寸進尺地又靠近了一些,鼻尖微動,目光落在衛晚洲的頸側:“誒,你身上好香啊。
”
衛晚洲:“……”
所有想要促膝長談,諄諄教誨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
什麼少年心性,分明就是明晃晃的,毫無顧忌的耍流氓。
他對殷淮塵有興趣是不假,但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明確的、互相確認的好感與願意發展一段正式關係的基礎上,然後纔是合乎情理的親密接觸。
殷淮塵這種明明明確拒絕了發展嚴肅關係,卻又一再越界和撩撥的輕佻,對衛晚洲而言無疑是踩中雷區。
殷淮塵渾然不知衛晚洲的想法,還在延續自己的攻略行為。
“你是不是有一米九?”
殷淮塵並不知道衛晚洲心中所想,還在持續攻略中,微微歪頭,目光在衛晚洲身上逡巡,彷彿在丈量,“之前在現實裡都冇太注意。
你的手好大啊,咱倆比比……”
他說著就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抓衛晚洲放在桌上的手,細細比對一下。
衛晚洲抽回手,沉著臉,麵色不善,“我覺得我有必要跟殷寒姍女士談一下你對長輩的禮貌問題了。
”
“……”
殷淮塵伸手的動作僵住。
他倒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對於大姐還是相當敬畏的,殷寒姍平日裡溫婉可親,很好說話的樣子,可真生氣起來,那份不怒自威的氣場,殷淮塵也要怵三分。
所以他在殷寒姍麵前,向來是能裝乖就裝乖,哪怕平日裡到處飆車到處浪,在遊戲裡惹是生非,殷淮塵也是藏著掖著,儘量不讓她知道。
“不比就不比。
”
殷淮塵訕訕收回手,嘴硬道:“告家長算什麼本事……走了。
”
他自討冇趣地起身,撇了撇嘴,就準備離開。
剛走兩步,去而複返,一把抓起桌上那盒冇來得及泡完的雨龍晴春茶,“不給告狀的小人喝。
”
衛晚洲:“……”
看著殷淮塵離開時故意把門關得“砰”一聲巨響,衛晚洲無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還真是小孩子心性。
……
“我找到漏洞了!”
白天,破小夢興致勃勃地出現在殷淮塵麵前。
殷淮塵還在走神,反應慢了半拍:“嗯?什麼?”
“我說我找到刺殺的機會了。
”
破小夢難掩激動,興奮道:“連續踩點這麼多天,終於讓我逮到了!明燈大師每個月第二十四天的晚上,也就是今晚,他都會獨自一人前往覺磐寺東邊的‘靜心彆院’,進行一個固定的祈願儀式。
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守衛最鬆懈,絕對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這個祈願儀式,是為了祈求失蹤多年的守護瑞獸天嵐能夠迴歸而舉行的,是天嵐神獸消失後,覺磐寺每月雷打不動的傳統。
殷淮塵的眼神終於聚焦,微微亮起:“哦?”
“機會難得。
”
破小夢握緊拳頭,認真道:“我覺得我們冇必要等了,不然下次機會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對了,”
他注意到殷淮塵的表情變化,關切地問,“怎麼感覺你這兩天都心不在焉的?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
開心於終於找到完成懸賞任務的契機的同時,破小夢也不忘關心這位善良陽光的小弟弟。
“開心啊。
”
殷淮塵點點頭,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無比真誠、陽光燦爛的笑容,眼眸亮得驚人,“我當然替小夢哥開心了,那我們今晚就行動吧!”
巧了,他正愁一肚子不爽冇處撒呢。
你這不正好撞我槍口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