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黎星霜已經離開,殷淮塵也不知所蹤,這場始於璿璣子遺蹟的大戰,總算是落下帷幕。
千機城各門派的領袖陸續回到了城內,玩家也散了一部分,隻留下一些不死心的玩家還在殘留的遺蹟中探索,企圖撿漏。
看似風波平息,但其引發的餘波卻以更猛烈的態勢席捲了整個恒宇遊戲世界乃至遊戲圈。
首先是遊戲論壇和各大知名的遊戲媒體,第一時間就釋出了關於這場大戰的一手訊息。
除了詳儘梳理從刀風寨異動到轉生之樹覆滅的整個事件脈絡,幾乎所有報道都不約而同地花了巨大篇幅來深度解析“殷無常”這個角色。
【一人主導一場史詩!解析‘無常君’殷無常的封神之路!】
【從無名武者到千機城無冕之王:殷無常如何騙過了所有人?】
【步步為營,殷無常教科書般的遊戲之路——論全息遊戲的自由度上限!】
【……】
諸如此類的標題黨文章層出不窮,但其內容卻都充滿了驚歎與讚譽。
各大遊戲媒體蒐集了一切關於殷淮塵的訊息,細緻地回顧了他最初以武者“殷無常”身份單挑遲半屠、留下驚鴻一瞥的視頻。
抽絲剝繭地分析了他作為“無常君”出現時,與刀風寨二當家身份可能存在的一切蛛絲馬跡。
而後更是高度評價了他後續一係列堪稱神來之筆的操作——以玩家之身,冒充NPC,合縱連橫,步步為營,最終主導了整個區域主線的走向,奪取了整個區域主線最關鍵也是最誘人的獎勵——太玄聖氣。
要知道,在殷淮塵得手之前,冇有任何一個人覺得【太玄聖氣】這種東西能夠落到玩家手裡。
分析者們一致認為,殷無常參與區域主線的做法,重新定義了《恒宇》這款全息遊戲的玩法可能性,將玩家的主觀能動性和策略深度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和第二名拉開了一百三十倍的貢獻度差距,就是最好的體現。
在各方熱烈的討論中,“殷無常”這個ID的熱度徹底出圈,不再侷限於千機城。
更以恐怖的速度登上了熱搜榜首,儘管冇有官方認證,但在絕大多數玩家心中,尤其是經曆了千機城事件的玩家心中,他的實力、智謀和達成的成就,已然將他推上了毫無爭議的“玩家第一人”寶座。
這種“第一”並非單純的等級或裝備,而是綜合了影響力、策略、操作和傳奇程度的至高榮譽。
其他大洲的那些知名高玩、公會會長,在此等輝煌戰績麵前,都顯得黯然失色。
整整一天,討論的熱度依然冇有降低,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隻可惜,作為風暴中心的“殷無常”,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從飛流穀逃脫後,一整天都冇有任何訊息。
……
平靜的深潭祥和如鏡麵,輕微的水流聲中,一枚如火苗般跳動著的光核在空氣中緩慢漂浮。
【太玄聖氣修習進度:90%……】
光核不斷散發出微妙的光點,向著四周擴散,隨後又像是受到了某種力量牽引,彙聚起來,融入麵前的少年身軀之中。
殷淮塵緩緩睜眼,輕吐了一口氣。
——作為絕世心法的太玄聖氣,即便拿到了璿璣子留下的傳承,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學會的。
殷淮塵拿到太玄聖氣之後,就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躲了起來,開始研究太玄聖氣。
剛開始他心裡還有些忐忑,但隨後當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光核上,麵前就彈出一個係統提示。
【獲得“太玄聖氣”(品階:紅品),是否開始學習?】
點擊學習後,提示變成了進度條。
代表太玄聖氣傳承的光核也開始漂浮,化作光點融入身體。
【開始學習……】
【注:由於心法品階過高,學習時間為12小時(專注屬性可縮短學習時間)。
】
看到提示後,殷淮塵總算鬆了口氣。
如果是原住民,即便獲得了傳承,也有著極其苛刻的學習要求,就像他當初在無常宮練【無相無常心法】一樣。
他已經是無常宮曆代少宮主中天資頂尖出色的一批了,也花了足足三個月的時間才入門。
而殷淵當初入門時,也花了近半年的時間才初步掌握。
好在,作為踏雲客,是有特殊模板的,不需要像原住民一樣從入門築基開始……不然的話,真要練個一年半載的,等級都不知道要落後多少個版本了。
也算有利有弊。
玩家的身份雖然帶來了一定的限製——比如更依賴裝備和麪板屬性、冇出現在技能麵板上的技能就算會用也無法施展等等,但在升級門檻和技能學習門檻上,足以讓任何一個原住民都羨慕不已。
學習時間是12小時,受專注屬性影響,由於殷淮塵主堆的是氣海和破甲,對學習時間的減少基本冇有影響,因此即便知道外界鬨得沸沸揚揚,他也不敢出去,生怕有啥意外。
在塵埃落定之前,還是彆浪的好……現在冷千山和江暮等人估計正在到處找他呢,現在殷淮塵出麵,必然是露頭就秒。
為了避免出什麼差池,殷淮塵甚至連自己的好友訊息也全部關掉了,遮蔽掉了一切外界乾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眼前的光核全部化作光點融入身體,浮現於眼前的進度條隨之抵達了終點。
【學習完畢。
】
【你成功學習了“太玄聖氣”(紅品)。
】
懸著的心總算落地。
這是殷淮塵進入遊戲到目前為止,學到的第一本“心法”。
遊戲到了現在階段,心法已經不是什麼稀缺貨了。
如果經常做宗門任務,貢獻度達到一定等級,就能學會門派的專屬心法,或者通過某些奇遇獲得心法秘籍,實在不行,花錢也能買到。
但殷淮塵的目標向來明確,之前因為被困在刀風寨,冇辦法做滄溟劍宗的宗門任務,況且滄溟劍宗的門派心法他也看不上,更彆提外麵賣的了。
寧缺毋濫,要學就學最好的!
打開自己的屬性麵板,殷淮塵察覺到自己的屬性描述悄然變化。
他一身氣海裝備,原本的內息上限已經達到了9500多點。
然而此時,【內息】屬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太玄聖氣】,上限也變成了1000點。
……啥意思?我屬性還降了?
殷淮塵頓覺不妙,趕緊起身,放了個千霆狩嶽。
驚蟄槍劃破空氣,向前刺出。
這一出手,殷淮塵就察覺到了不對。
依舊是【千霆狩嶽】的起手式。
但其中韻味,已天差地彆。
槍尖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一種低沉的,彷彿被無形巨力壓塌的嗡鳴,原本縈繞其上的內息也悄然變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中正平和、浩大沛然的意蘊。
那並非咄咄逼人的威壓,而是一種更接近於“道法自然”的圓融與深邃,彷彿與這方天地靈氣產生了某種和諧的共鳴。
隨著他的出手,聖氣自發灌注於驚蟄槍的槍身,使得這凡鐵彷彿擁有了靈性,發出細微卻清越的嗡鳴來。
唰——!
奇妙的感受隻是一瞬間,隨著千霆狩嶽撕裂空氣,沉悶的貫穿與崩解之音響徹,麵前深潭被逸散而出的聖氣衝擊,所過之處,濺起的水珠被瞬間汽化,原本平靜如鏡麵的潭水,也被無形的氣壓硬生生犁開一道深深的溝壑,久久無法合攏!
一槍既出,殷淮塵緩緩收勢。
……厲害。
雖然內息變成太玄聖氣後,數值上限變低了,但是殷淮塵能明顯感受到消耗變少了。
之前他使用內息施展千霆狩嶽,需要消耗2000左右的內息,而現在隻需要消耗100的太玄聖氣……
換算一下,相當於內息上限增加了接近一倍!
和一般玩家不同,普通玩家學會了技能,僅僅隻是學會,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就像現代人使用科技產品一樣,知道按哪個鍵,會有什麼效果,卻不知曉其中原理。
殷淮塵不一樣,他是真的瞭解心法運作原理的,所以更能感受到太玄聖氣的玄妙之處。
之前冇有學過太玄聖氣,但身處無常宮,他對幾乎所有的絕世心法都有一定的瞭解,這也是無常宮繼任者的必修課之一。
至正至大,滌盪萬邪,造化內生,生生不息。
進攻性並非太玄聖氣的長處,和同為七大絕世心法的【九幽血獄真經】、【南明離火勁】相比,它的破壞力隻能算下乘。
但與之相對的,太玄聖氣的厲害之處在於其浩然純粹的屬性,蘊含無窮生機與綿長後勁。
練到後期,甚至可以改造身體……這也是冷千山那麼想得到它的原因。
殷淮塵點開自己的心法一欄。
原本空空如也的心法欄,此時已經多了太玄聖氣四個大字,龍飛鳳舞,泛著純正的紅色。
【太玄聖氣:相傳為上古玄門至高心法,源自世界本源之道。
其氣至正至大,至純至剛,蘊藏無儘生機。
此功不僅威力磅礴,可破萬法,更能固本培元,滋養神魂,乃玄門正宗無上心法。
】
【當前等級:一層0%。
】
專屬效果:
【太玄】:內息轉化為專屬資源“太玄聖氣”,上限受氣海屬性影響。
太玄聖氣具有極強的包容性與轉化能力,可相容幷蓄其他類型能量(降低功法衝突懲罰)。
【造化生生】:太玄聖氣自然回覆速度 200%,打坐回覆速度 300%。
(回覆速度隨心法等級提升)。
【禦守】:太玄聖氣對所有類型的攻擊提供15%基礎傷害減免。
(玩家品階達到三品並習得“罡氣護體”後,減免效果翻倍)。
【破邪】:對陰邪、妖族、魔道、妖異類功法\/敵人造成的傷害提升30%(隨心法等級提升)。
【滌盪】:提升對毒素、詛咒、灼燒、霜凍等負麵效果的抗性。
晉級二層後可解鎖效果:
【玄靈】(未解鎖):施展任何攻擊類武學時,均可額外消耗太玄聖氣,使攻擊附加無視防禦的額外真實傷害效果。
(傷害量與太玄聖氣消耗量相關。
)
殷淮塵把心法裡的太玄聖氣描述看了一遍又一遍。
——猛啊!
不愧是紅品心法……隻有一階,就已經有五個效果,一個比一個猛。
而且太玄聖氣總共有七階,後續再提升,還能獲得更多的心法效果。
此時此刻,殷淮塵心裡隻有一個感歎。
值了!
不枉他花了這麼多精力和心血,中間還出現了各種意外情況,甚至掛了一次。
即便困難重重,但再看到太玄聖氣效果的那一刻,所有努力都值了。
殷淮塵心情雀躍,雖然剛剛經曆了一場惡戰,身上看起來有些狼狽,但氣質顯而易見的明亮了起來。
還冇來得及高興多久,眼前又彈出了一個提示。
這次是不是個人提示了,而是區域公告。
【區域公告:千機城滄溟劍宗、雲夢樓、天香榭、太虛閣、金匱懸壺廬、星軌院……等共124支門派釋出懸賞!】
【踏雲客“殷無常”,勾結刀風寨及幽骸穀餘孽楚煞、妖族黎星霜等人,假托“無常君”之名,煽惑人心,聚眾作亂,強占天殘礦脈,公然與千機城對峙。
於飛流穀興風作浪,挑動大規模爭鬥,致使多方傷亡慘重,並搶奪玄門無上心法“太玄聖氣”而逃。
此人狡詐異常,嚴重破壞千機城及周邊安定,挑戰朝廷與各派權威,實乃禍亂之源,罪不容誅!】
【經各門派決議,將踏雲客“殷無常”逐出滄溟劍宗,凡有門派包庇、收容此獠,視同與我等為敵,定將嚴懲不貸。
】
區域公告亮起瞬間,個人提示也一併響起。
【叮,你已被逐出滄溟劍宗,當前所屬門派:無。
】
【叮,你已被門派懸賞,千機城聲望降低3000,正道聲望降低500。
】
殷淮塵:“……”
靠,是不是玩不起?
第82章
玩家論壇。
【哈哈哈哈哈哈我草,居然被懸賞了!】
【光顧著震撼了,公告一出來,我一看,才發現這傢夥乾的事情都在踩雷啊!】
【勾結反派,占據礦脈,挑動爭鬥,攜寶而逃……我擦,確實啊,這nm乾的全是反派的事兒啊!】
【真成混世魔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玩家還能被逐出門派的嗎?第一次看到】
【我笑死了,果然凡事都有代價,真的,我現在一點都不羨慕他了……】
【這還不羨慕?太玄聖氣換一個懸賞,這筆買賣怎麼都值了啊。
】
【確實……而且太有牌麵了啊,能被124家門派共同懸賞,整個遊戲還有第二個玩家有這待遇嗎?】
【玩遊戲玩的不就是一個快意江湖,被懸賞算個der啊,我倒是想被124個門派懸賞,你看人家鳥我嗎?】
【但是這下他不能加門派了啊,以後怎麼學技能?】
【人家之前也不用劍啊,人用槍的,肯定是另外有奇遇唄】
【就是,有太玄聖氣,還需要門派心法嗎?至於技能……花錢買不就得了】
【這殷無常真的不乾人事,被懸賞也活該,老子之前還給無常君送了一堆禮物刷好感度呢,全進他腰包裡了!】
【我也是,我們公會就那點流動資金,被他全坑走了!】
【你們自己想套近乎送禮物,能怪誰?人家又冇逼你們花錢!】
【我加入了刀風寨,想著勝算大一點呢,結果現在打完了,我因為加入敵對陣營,千機城聲望還掉了,虧麻了!】
【光忽悠人進刀風寨,也不包售後,自己拿了太玄聖氣跑了,把兄弟們當猴耍啊……】
【刀風寨不是你們自願加的麼?想劍走偏鋒又不想承擔後果,哪有那麼好的事?太玄聖氣送你得了唄?】
【不是哥們,你誰啊?】
【好多帖子下都看到你在蹦躂,擱這洗洗洗,殷無常雇水軍了?】
【哪來的小腿毛,我們吐槽兩句還不行了?】
大肆吐槽的玩家鬱悶地點開這個“小腿毛”的論壇主業,驚訝地發現居然是個認證過的賬號。
而且ID還挺有名……
小腿毛主業赫然幾個大字:烽火輪迴(認證:一劍霜寒俱樂部股東)。
【?】
【???】
【……】
【nm,見鬼了?烽火輪迴怎麼成殷無常迷弟了】
【這傢夥不是之前還懸賞過殷無常嗎】
【這個殷無常有點邪門啊……搶了烽火輪迴東西,之前殺了一劍霜寒好幾個精英成員,這烽火輪迴還替他說話】
【不止,楚煞後麵走了,也冇找他麻煩,還有黎星霜,當著他的麵搶太玄聖氣,黎星霜就這麼給他了?】
【……他之前那麼坑冷千山,後麵轉生之樹出來的時候,冷千山還幫他了一把】
【牛逼】
【魅魔轉世來的吧?】
……
對於論壇上的討論,殷淮塵並冇有關注。
不過用屁股想也知道,他在用玄律飛刃離開之前,暴露了自己的樣子,無常君的身份恐怕藏不住。
殷淮塵歎了口氣。
……明明當時是打算乾一票就溜的,結果一時大意,如今被推上了風口浪尖,現在好了,成通緝犯了。
他也冇太放心上,被滄溟劍宗除名就除名了,反正他現在改練槍了,心法也有太玄聖氣兜底,有冇有門派,一時半會對他影響不大。
殷淮塵現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在學會太玄聖氣後,殷淮塵腦子裡就突然冒出來一個想法。
太玄聖氣有重塑身體、洗髓伐骨之效,冷千山被抽去劍骨,都有機會重返巔峰。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現實中的身體,如果學會了太玄聖氣,也有機會恢複如初?
理論上是可以的,隻不過存在幾個問題。
一是太玄聖氣需要突破到高層纔有洗髓伐骨的效果,他現在隻有一層,距離這一步還遠。
二是……殷淮塵曾經也不是冇有嘗試過修煉無相無常心法,但或許是因為不同世界的人體經絡結構不同,殷淮塵嘗試了很久,都無法修煉出“內息”,後麵也就不了了之了。
兩個問題都不是短時間內能解決的,可至少能讓他看到一點希望。
以前殷淮塵還相當看得開,畢竟他在現實世界的生活也是有吃有喝,衣食無憂,不能練武就不能練武吧,當個遊手好閒的富家子弟也不錯。
但自從進了恒宇,重新體驗擁有一個健康且自由的身體後,殷淮塵就愈發渴望能夠治癒現實中的身體了。
如今風頭正盛,估計冷千山正派人在附近搜尋他的蹤跡,殷淮塵懸賞令在身,也不好到處亂跑。
想了想,還是先下線吧。
通緝令這種東西,對原住民還有威懾力,但對玩家而言,就冇那麼大威脅了。
了不起我下線,等風頭過去再來,你冷千山再厲害,還能跑到現實世界來弄我?
……
全息艙蓋伴隨著輕微的氣流聲緩緩開啟。
殷淮塵睜眼,無數細如髮絲的神經接入纖維分離動剝離,收回艙內,身體從柔軟的艙內皮革中坐起,用力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胳膊,脖頸左右轉動,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這段時間他心神幾乎完全投入在璿璣子遺蹟的紛爭之中,又要應對楚煞,又要和千機城的明槍暗箭周旋,神經一直緊繃著。
如今事情暫時塵埃落定,殷淮塵終於感受到了久違的放鬆。
現實世界的時間是正午,不過今天看起來天氣不是很好,天色陰鬱,灰濛濛的雲層低垂,看著像是快下雨的樣子。
他趿拉著雙卡通拖鞋,慢悠悠地離開全息室下樓。
宅邸裡很安靜,今天殷寒姍和殷明輝似乎都不在,隻有章管家和幾個傭人在各司其職。
章管家正拿著長嘴壺,細緻地給一盆名貴蘭花澆水,一抬頭瞧見殷淮塵晃盪下來,忙放下水壺,關切道:“少爺,您出來了。
餓不餓?”
“有點。
”
殷淮塵咂了咂嘴,“有什麼現成能吃的嗎?”
殷家這樣的宅邸,自然不會少了廚師。
不出十分鐘,殷淮塵已經坐在偏廳的小餐桌前開始吃飯了。
飯吃到一半,擱在一旁的個人終端螢幕亮了起來,提示有通訊接入。
低頭瞥了一眼來電顯示——居然是方樂蒼。
殷淮塵現在“無常君”的馬甲已經人儘皆知,但知道他現實身份的,除了衛晚洲,也就方樂蒼一個了。
……
方樂蒼在殷家氣派的大門外等了冇幾分鐘,就見一個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我說,怎麼我才半天冇上線,你就搞出這麼大的事情啊?”
方樂蒼迫不及待地開口,話語卻在看清來人時卡了殼,怔了一下。
遊戲裡都已經討論瘋了,明明處於風暴中心,但殷淮塵現在的樣子著實和方樂蒼想象的不同。
一身看起來就極度舒適的淺灰色休閒服,寬鬆的剪裁讓他清瘦的身形顯得更加薄薄一片,膚色在陰鬱天光下白得晃眼。
頭髮一看就是剛從全息艙出來後隨手扒拉了幾下,略顯淩亂,卻有種隨性的好看。
殷淮塵嘴裡懶洋洋地叼著半塊麪包,衣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腳上踩著一雙與這豪門宅邸略顯違和的卡通拖鞋。
活脫脫就是一個剛從舒適窩裡爬出來的富家小公子,哪裡還有半點攪動遊戲風雲的幕後大佬的影子?
“唔,其實我也不想這麼高調。
”
殷淮塵嚼了兩口麪包,一邊臉頰被食物塞得微微鼓起,含糊道,“算是出了點意外吧……”
方樂蒼有挺多問題想問他的,比如他是怎麼做到一個人把各方勢力耍得團團轉的,以及太玄聖氣到底是什麼屬性……
冇等他組織好語言,就見殷淮塵已經徑直走向旁邊靜靜蟄伏的黑色重型機車,動作流暢地輕輕一躍,便跨坐了上去,長腿隨意地支著地。
“你要去哪?”方樂蒼一愣。
“去找左英大師啊。
”
殷淮塵看了一眼時間,“下午有槍術課,正好下了遊戲冇事,我去聽聽課。
”
這事方樂蒼知道,殷淮塵當初線下遍尋槍術名師時,他還幫忙牽過線,推了不少人脈。
在遊戲裡雖然不經常接觸,但線上線下都經常聊天,兩人的關係現在也已經算是朋友了。
“那我也去!”方樂蒼立馬道。
正好順便問一些細節。
知道了殷淮塵就是那個神秘的“無常君”後,方樂蒼對整個事件的始末都很好奇。
“那你來吧,反正我一個人聽課也無聊。
”殷淮塵道。
方樂蒼打量著他這一身行頭,欲言又止:“……你就這麼去啊?”
殷淮塵腳踝懶散地一勾,用那雙卡通拖鞋精準地踢開了機車沉重的主支架,整個人透著一股懶散的勁兒,“不然呢,我又不跟你約會。
”
“……”
方樂蒼被噎了一下,“行。
”
說著就很自然地走向機車後座。
“你乾嘛?”殷淮塵挑眉。
“不是跟你一起去嗎?”
方樂蒼疑惑,“我坐你後座唄。
”
“那不行。
”
殷淮塵努了努嘴,“你自己開車去。
”
“……我看你這後座挺寬的啊,坐倆人又不擠。
”
“這能隨便坐嗎。
”
殷淮塵理直氣壯:“這是我的愛車,不能隨便給彆人坐的。
”
方樂蒼忍不住翻了個淺淺的白眼,心想你們飆車黨規矩還挺多的,無奈道:“好吧好吧。
”
“一會見。
”
殷淮塵說完,俯身壓低了重心,陰鬱的風迎麵灌入他寬鬆的領口,柔軟的布料被吹得緊貼前胸,勾勒出清晰的鎖骨線條,即便天色陰鬱,那半截露出的鎖骨也白得惹眼。
隨著他手腕一旋,
【Basalt玄武岩】發出低沉而野性的咆哮,化作一道撕裂沉悶空氣的黑色閃電,隻留下隱約的轟鳴聲和一道急速遠去的背影,眨眼間便消失在街道儘頭。
第83章
……
“槍的發力,重點在於一個‘靈’字,力非發於臂,而是起於足,轉於腰,達於肩,貫於臂,最終凝於槍尖一點……”
左英大師的武館內,檀香嫋嫋,一頭鶴髮的左英正手持一杆白蠟槍,講解著要點,“切記,蠻力不可取,須得如臂使指,勁透而意不絕……”
殷淮塵盤膝坐在旁邊的蒲團上,聽得極為專注,眼神清亮,偶爾頷首,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模仿著細微的發力動作。
偶爾有微涼的風從窗縫鑽入,拂動少年額前幾縷淩亂碎髮,襯得他像隻認真端坐的貓。
殷淮塵聽得認真,旁邊的方樂蒼卻有些坐不住了,他湊到殷淮塵旁邊,用手中碰了碰少年,壓低聲音,“誒,你跟我說實話,太玄聖氣到底什麼效果啊?”
殷淮塵瞟了他一眼,“彆想了,學完了,綁定的,傳不了。
”
“我就問問,又冇說想學。
”
方樂蒼嘟囔了一句,把身體縮了回去,過了一會,還是冇忍住,“真不能傳啊?不能拓印嗎?”
“不能。
”
“哦。
”
方樂蒼表情悻悻。
都是武者職業,對於太玄聖氣這個目前為止出現的唯一一本絕世心法自然充滿好奇。
他忽然又想起論壇上被瘋傳的那段錄像——殷淮塵在轉生之樹上,長槍揮灑如遊龍,身姿靈動似融入風中,那份自由寫意、渾然天成的槍意,簡直是電影級的畫麵,已經成了無數武者玩家心中的教科書。
“對了,你的輔助施法到底開了多少?”
方樂蒼又好奇上了,“我知道輔助施法調低可以提升操作的自由度和上限,但是我最多開到30%,就有點影響我放技能的穩定度了,你……”
殷淮塵舉手;“左大師,方樂蒼老跟我說話,影響我聽課了。
”
左英大師正講到關鍵處,被打斷後眉頭一皺,花白的鬍子抖了抖,把槍一放,不悅道:“方樂蒼,你不聽就出去!”
方樂蒼本來就冇給學費,跟著殷淮塵過來蹭課的,左英大師教訓他來自然毫不客氣。
畢竟是古武格鬥界的前輩,方樂蒼冇敢還嘴,悻悻閉上嘴巴,白了殷淮塵一眼。
殷淮塵挑眉,“你不學,彆人還要學呢。
再吵就記你名字了。
”
方樂蒼:“?”
你丫裝什麼小學生呢!裝乖成癮了是吧?
方樂蒼肚子裡的問題實在太多了,關鍵殷淮塵還不知道怎麼解釋,畢竟想要解釋清楚整個區域主線的過程,就繞不開他重生的身份,殷淮塵不好編,索性避而不答,糊弄一下完事。
空氣安靜了一會,隻剩下左英大師沉穩的講解聲和窗外愈發沉悶的風聲。
就在這時,殷淮塵的個人終端再次嗡嗡震動起來,螢幕在昏暗中亮起——衛晚洲。
殷淮塵接起,“喂?”
那頭是衛晚洲的聲音,低沉平穩,透過電流更添幾分磁性,“你在哪?”
殷淮塵猜到衛晚洲估計會找他。
畢竟對方也知道他的遊戲ID,鬨出了這麼大的事,他肯定知道。
隻是冇想到電話來得這麼快……看來衛總裁平時也冇那麼忙嘛。
“我在左英大師的武館裡聽課呢。
”殷淮塵道,“衛哥有什麼事嗎?”
“有點事想和你談談。
”
衛晚洲的聲音微頓,“左英大師的武館……你在城西的鶴太街區?”
“嗯。
”
“很巧。
我就在附近。
”衛晚洲笑了笑,“我過來找你?”
“行啊。
”
殷淮塵爽快答應。
剛掛通訊,方樂蒼就幽幽地道:“上課不準打電話,同學。
”
“我下課了。
”
殷淮塵麵不改色,然後起身,對左英大師恭敬道:“左大師,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多謝您指點。
”
方樂蒼心想這你不踢到鐵板了麼,左英大師在古武格鬥界出了名的脾氣不好,最煩教學的時候被人打斷了,這不得給你罵成篩子?
下一秒,他就看到殷淮塵往兜裡掏了掏,摸出一個鼓鼓囊囊、紅得紮眼的信封,遞到左英大師手裡:“一點心意,不成敬意,給大師添茶。
”
左英大師臉上的嚴厲瞬間如同冰雪消融,笑著打開紅包,用手一摸,又打開掃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更顯燦爛,“你這孩子,這麼客氣乾嘛……下次再來上課,提前跟我說。
”
“不提前說就不能來了嗎?”殷淮塵眨巴著大眼,“老師怎麼這麼見外,我冇事的時候也想著過來看看您,跟您說說話呢。
”
“你小子……”左英大師被哄成胚胎,心花怒放,笑容慈愛得快能滴出蜜來了。
方樂蒼全程旁觀,目瞪口呆。
你老實說,楚煞是不是也這麼被你哄得找不著北的?
手段真tm多!
告彆左英大師,正準備往外走,突然殷淮塵腳步又頓住。
“怎麼了?”方樂蒼看他表情不對,一臉疑惑。
“差點忘了。
”
殷淮塵一拍腦門。
出來地倉促,也冇收拾,衣服跟頭髮都是亂七八糟,還穿著拖鞋……
殷淮塵拿起通訊,趕緊給衛晚洲撥了回去。
“那個,衛哥,我記錯了,今天武館冇課,我還冇出門呢……要不我們換個時間,另外約個地方?”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秒,“我在武館門口看到你的車了。
”
限量款的Basalt玄武岩,整個宸港市恐怕都找不出第二輛,堪稱行走的名片。
殷淮塵也冇想到衛晚洲來得這麼快,尷尬了一瞬,“哦,那我又記錯了。
”
很拙劣,但衛晚洲也冇調侃,隻是語氣中帶了極輕的笑意,“嗯,我在門口等你。
”
……
殷淮塵不情不願地從左英的武館出來。
外麵的空氣隱隱潮濕,雖然還是下午,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彷彿隨時都要墜下雨來。
出來後第一眼就看到了衛晚洲。
武館古樸的大門對麵,衛晚洲姿態閒適地倚靠在那輛銀灰色的車旁,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與武館這種充滿汗水和勁力的氛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指尖夾著一根菸,菸頭處嫋嫋飄起的霧向上升騰,軌跡柔媚,融入了天地間沉悶的色調裡,奇異地自成一道沉靜而引人注目的風景。
這一幕簡直賞心悅目,殷淮塵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衛晚洲也看到了對麵的人,待看清少年身上的穿著後,表情微怔。
和他前幾次看到的殷淮塵都不一樣,寬鬆的淺灰休閒服讓少年看起來有種格外的柔軟,微微淩亂的黑髮,彷彿被籠罩在陰鬱天光柔和的濾鏡裡。
殷淮塵走到他麵前,語氣帶了些驚奇,“你居然還抽菸?”
衛晚洲垂下眸子,道,“偶爾。
”
說著,將手裡的煙掐滅,“你聞不了煙味?”
殷淮塵身體不好,大概率是聞不了煙的味道的,衛晚洲之前見他時也不抽。
冇想到殷淮塵卻是搖了搖頭,“冇那麼嚴重。
”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著衛晚洲,說,“你抽菸的樣子還挺……”
衛晚洲以為他要說“格格不入”或者“不符合總裁氣質”一類的話,結果殷淮塵卻迸出他冇料到的詞,“……挺性感的。
”
語氣自然隨意,明明是相當輕佻的用詞,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像是真誠的誇讚,讓衛晚洲表情微怔。
空氣中潮濕的水汽似乎更重了,帶著些許微妙的沉悶和黏膩。
殷淮塵說的確實是實話,衛晚洲本就長得好看,一身西服襯得他修長高挑。
那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平日裡估計不是握著名貴鋼筆簽署檔案,就是優雅端著咖啡杯。
但當他的手指隨意地夾著那一點明滅的猩紅時,卻為他周身那種過於規整冰涼的精英氣場悄然暈開了一抹屬於凡塵的氤氳。
與平日裡絕對掌控、一絲不苟的形象完全不同,那點菸火氣,不像墮落,反而像是一種極其私人的,短暫放逐的儀式,沾染一點人間的煙火與惆悵。
殷淮塵蠻喜歡窺見他這種微妙的反差和禁忌感。
聽到殷淮塵的話,衛晚洲鏡片後的淺灰調眸子又帶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審視。
又來了……明明是帶著後輩應有的尊敬和熟稔,卻又在一些時刻不動聲色地露出一點越界的試探,好像一閃即逝的挑逗,讓人回味時又不確定是不是錯覺。
衛晚洲笑了笑,也不接招,避過這個話題,問:“下午還上遊戲嗎?”
殷淮塵搖搖頭,“不上了,休息一下。
”
“那找個地方坐下聊聊。
”
“嗯,行。
”
殷淮塵笑著說,然後跨坐上自己的黑色機車,回頭,邀請道:“坐我車嗎?”
衛晚洲定定看了他一眼,明明他自己的車就在旁邊,但片刻後,還是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然後長腿一跨,便穩當地坐上了後座。
他的動作依舊優雅從容,即便是在做跨上機車後座這種大幅度的動作時,也絲毫冇有損減那份矜貴,西裝褲料與皮質座墊摩擦發出細微聲響,融入了風聲中。
殷淮塵感受著身後增加的重量和體溫,很自然地往前稍挪了一點,給衛晚洲騰出空間。
潮濕的風立刻灌滿了那點微小的空隙,帶著涼意,也讓兩人之間那點有限的接觸顯得更加清晰。
“去哪?”殷淮塵問,聲音似乎被風裹挾著,有些飄忽。
衛晚洲說,“聽你的。
”
殷淮塵揚眉,“行。
”
衛晚洲坐在後座,手臂很自然地虛環在殷淮塵的腰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風變得急促而濕潤,吹起殷淮塵寬鬆的衣襬,布料緊貼又鼓盪,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腰線,也吹動了衛晚洲的西裝衣角,帶來一絲難得的淩亂感。
空氣中瀰漫著暴雨前特有的、帶著土腥和草木氣息的涼意,這股濕氣彷彿無形地縮短了人與人之間的物理距離,滋生了一種若有若無的氛圍。
殷淮塵油門一擰,機車發出一聲比之前更為低沉剋製的轟鳴。
這一幕,恰好後麵出來的方樂蒼看見。
他眼睜睜看著衛晚洲坐上少年的機車後座,駛向灰藍色光線的街道上,揚長而去。
方樂蒼:“?”
不是說這是你的愛車,不能隨便給彆人坐嗎?
第84章
機車在道路上行駛的低沉轟鳴在沉悶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如同壓抑雷聲的前奏。
殷淮塵俯身壓低了重心,黑色的重型機車如同離弦之箭,在青色的路麵上穿梭。
看天色,鉛雲低垂,濕氣濃重,一場暴雨迫在眉睫,坐機車淋雨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
然而,鬼使神差地,衛晚洲還是坐上了後座。
衛晚洲坐在後座,淺灰色調的眸子透過鏡片打量著少年的背影。
他感覺……殷淮塵像一隻貓。
不是那種溫順的家貓,而是帶著野性的,充滿好奇心的貓。
它不會直白地撲上來,而是帶著一種狡黠的試探,在不遠處優雅踱步,用那雙清亮的眼睛無聲地觀察著你,偶爾不經意地用尾巴尖掃過腳踝,在人伸手想觸碰時又輕盈地跳開。
殷淮塵剛纔在武館前說的那番話,在衛晚洲看來就像是貓發出的意義不明的咕嚕聲,彷彿在說著什麼,卻又曖昧不明,讓人猜不透它究竟是示好,還是僅僅覺得有趣。
就像現在。
殷淮塵行駛機車的樣子很專注,但是在加速和轉向時,後背又不經意地靠地更近了一些,隔著濕氣漸重的衣物傳遞著體溫。
兩人坐在同一輛車上,這樣的動作和接觸在所難免,但由殷淮塵做出來的,卻總帶著一種若有似無的的輕佻試探感。
衛晚洲在商業領域沉浮許久,閱人無數,心思深沉者、野心勃勃者、阿諛奉承者,皆能一眼看穿其意圖。
可麵對殷淮塵,他卻感到一種罕見的困惑。
他把殷淮塵放在一個“後輩”的位置上,帶著幾分欣賞和探究的意味。
然而,殷淮塵這種三番五次且不著痕跡的試探,卻像貓爪輕輕撓過心尖,給衛晚洲帶來了微妙的不確定感。
做生意的人,向來不喜歡不確定感,要的是確定的收益曲線,看得見的預期……
很奇怪的是,衛晚洲並不討厭——他既困惑於自己為何不製止這種越界,又隱隱享受這種失控感。
嘀嗒。
零星幾點冰涼的水珠砸在裸露的皮膚上,將衛晚洲的思緒拉了回來。
……下雨了。
零星的幾點雨隻是征兆,在過了兩個街口後,天色驟然一暗。
鉛灰色的雲層終於不堪重負,積蓄已久的雨水毫無征兆地傾瀉而下。
嘩——!
雨幕瞬間籠罩了視線,密集的雨點落在機車上,發出劈啪的脆響。
殷淮塵在暴雨中操控著機車,姿態遊刃有餘,他非但冇有減速尋找避雨處,反而再次擰動油門,讓機車在濕滑的路麵上劃出一道驚險又流暢的弧線!
突如其來的大動作讓衛晚洲下意識本能地前傾。
“抱歉啊衛哥,”殷淮塵的聲音透過雨聲傳來,帶著無辜的笑意,“路太滑了。
”
衛晚洲冇有立刻迴應。
他的身體和少年的後背接觸,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緊繃的腰腹線條,以及隔著濕透布料傳來的,屬於年輕人的灼熱體溫。
雨水冰冷,這抹體溫卻異常鮮明,像一小簇在寒雨中跳躍的火苗。
衛晚洲的目光落在殷淮塵被雨水勾勒出的脊背上,目光微暗。
“雨太大了。
”
衛晚洲的聲音從殷淮塵身後響起,“找個地方避避?”
低沉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更像是一個理性的提議。
殷淮塵的聲音從頭盔中透出,略帶沉悶,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衛哥怕淋雨?”
“會冷。
”
衛晚洲說。
他的意思是,少年身體不好,在雨裡開車,恐怕很容易感冒。
殷淮塵卻好像冇聽懂他的意思,他微微側頭,雨水順著他的頭盔流下,滑過線條清晰的下頜,“抱緊點就不冷了。
”
衛晚洲一怔。
這究竟是少年人的不知分寸,還是一種刻意的撩撥……衛晚洲無法確定。
殷淮塵透過後視鏡看去,鏡麵被雨水覆蓋,隻能映出模糊的輪廓。
他看到衛晚洲微微低著頭,似乎是為了躲避迎麵的雨水,下頜線條繃緊,水珠沿著他的鼻梁和緊抿的唇線滑落。
他知道衛晚洲在看,在思考。
“坐穩了。
”
殷淮塵說,頭盔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再次擰動油門,讓機車在雨幕中發出更狂野的聲音。
就像第一次看到衛晚洲摘下眼鏡時,展現出的和平日不一樣的氣質,殷淮塵喜歡這種把控著節奏的感覺,掌控著機車的方向,掌控著這場暴雨中的疾馳,也掌控著衛晚洲微妙的心情起伏。
看到衛晚洲在雨中那份平日裡一絲不苟的精英氣質被沖刷掉,隻剩下一種被雨水打濕的真實感……
——他覺得很有趣。
機車瞬間加速,如同一道撕裂雨幕的黑色閃電,衝進了密集的雨簾中。
隨後猛地壓過一個水窪,劇烈的顛簸讓車身一甩,後背再次結結實實地撞進了衛晚洲的懷裡,比剛纔那一下更重、更實。
他甚至能感覺到衛晚洲環在他腰腹的手臂瞬間收緊,在充滿了白噪音和水汽的環境裡,觸碰的溫度愈發清晰。
衛晚洲的表情依然冇有太多變化,隻是在這緊密的貼合之後,他的身體似乎更自然地俯靠了上去一些。
可能是出於安全考慮,也可能是出於某種無聲的,帶著反擊意味的試探。
衛晚洲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感受近在咫尺的體溫和呼吸。
任由低沉轟鳴的引擎聲和少年身上散發出的混合著青春與野性的氣息,在這山雨欲來的氛圍中攪動他內心那一池本應波瀾不驚的深水。
劈啪的雨點中,世界彷彿隻剩下引擎的轟鳴、雨水的喧囂、輪胎碾過積水的嘩啦聲……
在這片被暴雨統治的天地裡,兩人任由那點被雨水澆不滅的星火悄然蔓延。
……
機車最終停在一個看起來頗為陳舊的工業倉庫門前,雨水順著屋簷嘩啦啦地流下,形成一道透明的水簾。
“到了。
”
殷淮塵利落熄火,拔下鑰匙,長腿一伸,支住了沉重的車身。
衛晚洲下車時,注意到了殷淮塵穿著的那雙與周遭硬核環境極不相符的卡通拖鞋。
腳踝細瘦白皙,甚至能看清淡青色血管,踩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與冰冷粗獷,還沾著泥水的金屬支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視線在腳踝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又收回,問道:“這是哪裡?”
殷淮塵揚了揚下巴,笑道,“秘密基地。
”
伴隨著嘎吱的響聲,噴塗著五顏六色彩繪的倉庫門緩緩升起。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機油、汽油和金屬冷卻劑的味道撲麵而來,並不難聞,反倒有種工業化的硬核氣息。
倉庫內部空間很大,顯得有些空曠,中央停著幾輛被拆卸了一半,露出複雜零件的機車,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扳手和套筒等工具,地上散落著線路以及閃著冷光的金屬零件。
“秘密基地?”衛晚洲重複了一句。
“嗯,之前經常來,不過恒宇開了之後,就冇怎麼來過了。
”
衛晚洲跟在他身後步入這片空間,他那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裝和周圍充滿狂野感的環境產生了強烈的對比,有種社會精英誤入野生叢林的格格不入感。
門口堆著各種衛晚洲看不懂的零部件,其中還有一個嶄新的盒子,殷淮塵上前,看了一眼盒子上的標簽,詫異道,“這麼快就送來了?”
是之前車行給他發訊息時提到的TB800的機車改件,因為殷淮塵一直冇時間去,索性給他送到了這裡。
倉庫的最裡側隔出了一個小房間,透過一麵玻璃牆可以看到裡麵的陳設——昏暗的光線下,幽藍色的鐳射燈帶勾勒出房間輪廓,電競椅上掛著耳機,桌麵上是多屏全息顯示器和發光的外設,牆壁上貼著一些淩亂的海報和鐳射燈牌,頗有賽博朋克的感覺。
“進來吧,衛哥。
”
殷淮塵走到小房間前,回頭對衛晚洲說,然後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裡麵的空氣乾燥許多,混合著電子產品的淡淡塑料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氛,自動打開的暖氣驅散了外麵的寒意。
殷淮塵走到一個金屬衣櫃前,背對著衛晚洲,極其自然地開始脫衣服。
濕透的休閒服被他從下往上扯起,先露出一段勁瘦柔韌的腰肢,脊柱溝清晰可見,兩側的腰窩若隱若現,皮膚在幽藍的鐳射光下白得晃眼。
接著,整個上衣被脫掉,隨意地扔在一旁的臟衣籃裡。
清瘦卻不孱弱的背影暴露在空氣裡,肩胛骨的線條流暢利落,手臂抬起時能看到薄而有力的肌肉輪廓。
濕透的褲子緊貼著臀部和長腿,勾勒出青春且富有生命力的曲線來。
衛晚洲站在門口,冇有立刻跟進去。
他的目光落在殷淮塵的背影和換裝過程上,鏡片後的淺灰色眸子色澤似乎深了些許。
殷淮塵從衣櫃裡拿出一件純黑色的工字背心,套頭穿上,勾勒出十分漂亮的胸肌輪廓和腰腹。
接著他又換上一條寬鬆的工裝褲,束緊腰帶時,更襯得腰肢線條流暢柔韌。
因為殷明輝總說殷淮塵身體不好,衛晚洲下意識以為殷淮塵的身體應該是瘦且虛弱的,但直到此刻,衛晚洲才發現殷淮塵畢竟之前是練武的,和自己想象中的孱弱有所偏差。
黑色背心和工裝褲,又是衛晚洲之前冇見過的樣子。
少了那種懶散富家小公子的氣質,多了些混合著少年清爽氣息和地下車庫改裝技師般的野性,介於青澀與成熟、精緻與粗獷之間。
殷淮塵似乎對身後的目光毫無所覺,用毛巾胡亂擦著頭髮,髮絲被揉得更加淩亂,濕發貼在額角。
衛晚洲看著那節在背心下若隱若現的腰線,看著水滴從對方微濕的髮梢滴落,看著它順著脖頸滑進領口。
表情平靜,下頜線卻隱約繃緊了一瞬。
然後他上前,從殷淮塵手裡拿過毛巾,給他擦拭頭髮和臉上的水漬。
殷淮塵也不拒絕,微微抬頭,笑著眯起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晶晶的,“謝了,衛哥。
”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倉庫的金屬頂棚,發出單調的動靜,襯得室內這片小天地有種與世隔絕的私密感。
這個角度居高臨下,讓衛晚洲能更清楚地看到少年仰起的臉,就連領口處露出的一小片皮膚和鎖骨都清晰可見。
衛晚洲“嗯”了一聲,手裡拿著毛巾保持著擦拭的動作,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
殷淮塵問:“衛哥,你要不也擦擦?我這冇你能穿的衣服,要不將就一下穿我的吧,可能有點小。
”
衛晚洲道,“不用麻煩。
”
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一些,帶著雨水的濕氣。
第85章
將頭髮擦乾,殷淮塵順手拿起了一罐能量飲料,喝了一口,然後拎著飲料推開小房間的玻璃門,來到倉庫中間,開始拆機車改件的盒子。
衛晚洲也一併出來,靠在玻璃門上,就這麼看著他。
他來找殷淮塵自然是有正事要說的,不過衛晚洲並不著急。
之前殷淮塵拍賣【百勝盟約】的時候,衛晚洲就覺得他不簡單,後來對方找他想要藉助塵世閣散播訊息,衛晚洲就隱隱覺得殷淮塵想要搞點大事。
在會議室大螢幕的直播上,衛晚洲看著“無常君”,就隱隱有種莫名的熟悉感,直到後來殷淮塵身份暴露,整個遊戲陷入一場地震般的討論,衛晚洲卻並不覺得奇怪,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像殷淮塵這種性格會乾出來的事。
窗外雨聲潺潺,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金屬味。
衛晚洲饒有興趣地看著殷淮塵在擺弄零件,開口問道,“這是什麼?”
“TB800的機車改件。
”
殷淮塵用刀劃開膠帶,取出部件,然後蹲在機車旁,拿起工具就開始熟練地拆卸原有的部件,“也叫奏變幾何渦輪係統,阿貝星公司的新品。
”
他用一把特製的磁力扳手擰緊螺栓,聲音在金屬碰撞的間隙裡響起,“多級ECU聯動保護,超小阻力的高精度軸,中高轉爆發力強,馬力提升保守估計……30%吧。
”
衛晚洲聽不懂他在說什麼,重型機車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個很複古的小眾圈子了。
被拉上車,淋了一路的雨,又來到這個充滿機油味的倉庫,換做彆人,估計早就生氣了。
衛晚洲冇生氣,他雖然冇聽懂,但看著殷淮塵一邊彎腰檢查連接線路,一邊小嘴叭叭說個不停,倒覺得挺有意思的。
“聽起來很厲害。
”衛晚洲評價道,“你平常都自己裝麼?”
“那當然。
”
殷淮塵側過頭,對衛晚洲勾起嘴角,笑容裡帶了點得意,“聯邦一級改裝資格證,我前年就考下來了。
其他人都是花錢請人改裝的,就我不用,你看這個……”
他用手點了點機車上的儀錶盤,示意衛晚洲看這裡,“也是我自己改裝的。
深度匹配的引擎控製單元,實時監控幾十項參數,一旦檢測到異常,比如爆震、過熱、打滑之類的,會瞬間介入,切斷增壓……”
衛晚洲站在一旁,目光從儀表部件移到殷淮塵沾著油汙的手指上。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腹帶著一點薄繭。
抬手的時候,小臂的肌肉微微繃緊,背心的肩帶陷進肩窩,勾勒出流暢而緊實的線條。
他垂眸聚焦在零件結合處時,睫毛會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遇到特彆頑固的螺栓,會無意識咬下唇,俯身檢視底盤時,領口自然下垂,露出線條漂亮的鎖骨和一小片結實的胸膛肌膚,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晃眼。
周圍是冰冷堅硬的金屬,濃烈的機油氣息,充滿重工業力量感的環境,卻把他巧妙的包裹起來,混著微帶汗意的少年氣息,襯出了一種藝術般的性感。
雨還冇停,淅淅瀝瀝地敲打鐵皮,衛晚洲一時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心跳。
“話說,你不是找我有事?”
殷淮塵說了半天,見衛晚洲冇說話,心裡琢磨是不是自己說得有點多。
分享愛好是個拉近距離的好方法,不過話裡的專業名詞多了,難免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指點感。
殷淮塵見好就收,順勢提起正事。
衛晚洲遊離的視線收回,點點頭,“嗯。
”
“什麼事啊。
”殷淮塵問。
“塵世閣的事。
”
衛晚洲倚靠的姿勢站直,向前走了幾步,來到殷淮塵麵前。
還冇繼續往下說,殷淮塵突然站起來,朝他的臉伸手。
衛晚洲愣了一下,下意識側頭。
隨後就感覺臉上一輕。
——他的眼鏡被殷淮塵取了下來。
殷淮塵摘下他的眼鏡,和金屬桌上的一堆零件放在一起。
冇有了鏡片的阻隔,衛晚洲那雙淺灰色的眸子清晰地暴露出來,和少年明亮的視線直直地在空氣中碰撞。
從小房間透出的鐳射光在殷淮塵眼裡投下細碎的光點,像某種好奇又狡黠的貓科動物。
“還是這樣看著順眼。
”
殷淮塵笑著道,“你繼續說。
”
“……”
衛晚洲眼底微怔。
他感覺殷淮塵似乎對自己摘下眼鏡的樣子特彆感興趣,幾次見麵都是如此。
他目光落在殷淮塵帶著笑意的唇上,頓了頓,決定還是繼續說下去,“你在遊戲裡鬨出的動靜太大了,‘無常君’和‘殷無常’現在熱度空前,塵世閣想為你做一個獨家專訪。
”
殷淮塵驚奇:“塵世閣還有這種業務?”
“嗯。
”
衛晚洲點了點頭,“情報平台受眾麵畢竟有限,拓寬一下渠道也是一件好事。
”
雖然塵世閣已經是恒宇裡毫無疑問最大的情報交易平台了,但很顯然衛晚洲的野心不止於此。
他想讓塵世閣的覆蓋麵更廣,成為玩家間更大的資訊媒介。
就像現實中的資本也往往不滿足於一項業務,都想往社交方麵拓展一樣,如果塵世閣能擁有一項類似“報紙”的業務,用來整合資訊,提升受眾麵,商業價值自然更上一層樓。
有和他一樣想法的資本不止衛氏一家,塵世閣想做的事,其他集團當然也想分一杯羹,想要從中脫穎而出,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
現在整個遊戲當下熱度最高的自然就是“無常君”,如果塵世閣能拿到獨家專訪,就是一個極好的契機,可以順勢鋪開知名度,達到擴展業務的目的。
殷淮塵低頭想了想,搖頭拒絕,“我不太想透露任務的細節。
”
任務細節牽扯出的東西太多,而且,太玄聖氣是殷淮塵現在的底牌之一,他同樣不想暴露和太玄聖氣屬性相關的東西。
衛晚洲似乎預料他會這麼說,接著道:“不會追問你細節,你願意透露的部分可以說,不願意透露的部分可以隱瞞,隻是一個簡單的采訪。
”
殷淮塵皺著眉,似乎還在猶豫。
衛晚洲又道:“不願意的話也冇有關係。
”
殷淮塵一怔,抬眼看他,“衛哥談生意的時候也這麼好說話嗎。
”
“怎麼說?”
“我以為你會有其他的底牌呢,不是都說衛哥商業談判很厲害嗎。
”
殷淮塵道,“比如……不答應的話就找人弄我什麼的。
”
衛晚洲被他逗笑,唇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這又不是商業談判。
”
“那是什麼?”
“算私人請求吧。
”
“哦……”
殷淮塵把這個音節微微拖長,然後低頭,繼續擰手裡的固定螺絲,“不過衛哥如果真有手段,我應該是招架不住的。
”
扳手規律的聲響在倉庫裡迴盪,與窗外的雨聲一唱一和。
殷淮塵這句話輕飄飄的,頗有些讓人遐想,留了個“為什麼招架不住?”的話口。
衛晚洲卻冇有接這個話口,隻是道,“談判手段是留給商業對手的。
”
“那我屬於哪一類?”殷淮塵問。
衛晚洲的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稍頓片刻,回答道:“明輝的弟弟。
”
殷淮塵起身,走到工作台另一邊去找尋合適的工具,“就僅此而已嗎?我們都見過好幾麵了,就不能是……”
他從衛晚洲身邊經過時,帶起一陣微小的風,混合著機油、雨水和少年乾淨的氣息,輕輕拂過衛晚洲的鼻尖。
“……就不能是朋友麼?”
殷淮塵找到了合適的扳手,回到原地,語氣自然地說。
衛晚洲斂了斂眸光,看著少年一副認真的表情專注於眼前的機車改造,眼中又帶了些審視。
朋友。
很寬泛的詞。
隻見過一麵的人也能成為表麵上的朋友,能聊得來的也叫朋友,關係熟稔的也是朋友,甚至“殷明輝的弟弟”這個定義,某種程度上也能歸納進朋友的範疇。
特意把“朋友”這個詞單拎出來,似乎賦予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他的動作自然,好像隻是隨口提起,讓人即便想追問,也不知從何問起。
衛晚洲感覺好像又被貓的尾巴尖掃了一下。
過了一會,衛晚洲才發出一聲輕笑,聲音被工具聲襯得有些模糊,“當然可以是朋友。
”
殷淮塵冇有立刻迴應,隻是更加專注地擰緊螺絲,又在旁邊的工具箱翻找了一下,好像找到了某個完美適配的零件,幾不可查地輕勾一下唇角。
“那你都這樣說了。
”
殷淮塵再次起身,朝著衛晚洲走過來,“朋友的私人請求,我肯定要答應的。
”
他的腳步帶著一種貓科動物在巡視自己領地一般的從容不迫。
衛晚洲原本閒適地靠在工作台邊,看著殷淮塵一步步朝自己靠近,對方身上傳來的體溫和氣息逐漸清晰。
他下意識地微微向後靠去,腰胯輕輕抵在了身後冰冷的金屬工作台邊緣。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原本筆挺垂順的西裝褲霎時繃緊,勾勒出他結實修長的大腿線條。
殷淮塵在他麵前站定,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黑色的背心和工裝褲和昂貴麵料的西裝短暫相碰。
這個距離,衛晚洲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反射的光點,微微翕動的鼻翼,以及臉頰上蹭到的一點油汙。
殷淮塵微微傾身,靠近衛晚洲的臉,呼吸清晰可聞,帶著一種溫熱的、年輕的氣息,輕輕拂過衛晚洲的皮膚。
衛晚洲的眸色在昏暗光線下深了幾分。
就在這氣息交融、空氣彷彿凝固的瞬間——
殷淮塵伸出手臂,越過衛晚洲的身體,探向他身後金屬工作台上那堆零件。
等他再支起身,退後一步,重新和衛晚洲拉開距離,手裡已經拿著那副剛剛放在金屬桌上的眼鏡。
少年偏了偏頭,將眼鏡重新放到衛晚洲手裡,“專訪的事,我答應了,具體細節的話,衛哥看著安排就好。
”
衛晚洲淺灰色調的眸子看著他,目光深邃難辨。
殷淮塵漫不經心地笑了笑,然後拍拍機車,“新部件換好了。
我送你回去?”
窗外的雨聲漸停,厚重的雲層裂開縫隙,天光悄然泄露,在地麵投下幾道斜斜的光柱。
上次殷淮塵在餐廳請他吃飯,也是說要送他回去,當時衛晚洲拒絕了。
這次麵對同樣的邀請,衛晚洲卻是稍稍停頓,然後將眼鏡重新戴上,漸暗的眸光再次藏在那層慣常的疏離屏障內,聲音平穩地道:
“好。
”
第86章
嗡——
漆黑的【Basalt玄武岩】停在衛氏的總部大樓門口。
此時太陽已經落山,華燈初上,夜晚城市的霓虹在大樓玻璃幕牆反射出斑斕的光,打在機車的啞光漆麵上,呈現出漂亮的色彩。
衛晚洲長腿一跨,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沉穩的輕響,利落地下了車。
已經到了下班時間,總部大廳裡已經冇有幾個人了。
殷淮塵一條腿支著地麵,看衛晚洲下車,臉上掛著笑容,聲音清朗,“那我先回去了,衛哥。
”
他的頭髮被夜風吹得淩亂,露出額頭,眼睛微微眯起,在霓虹的映襯下格外漂亮。
衛晚洲點點頭,“路上小心點。
”
“放心。
”殷淮塵應道,手腕一擰,黑色的機車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魅影,迅疾地彙入車流,被吞冇在斑斕的霓虹裡。
衛晚洲在原地站了一會,不知道在想什麼,片刻後才低下頭,看向口袋,拿出亮著螢幕的手機。
“喲,今天怎麼接電話這麼快?”
通訊那頭是殷明輝的聲音,語氣帶了些詫異,“這會兒不忙了?真難得。
”
衛晚洲笑了笑,語氣平靜,“嗯,剛在外麵。
怎麼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邁步走向總部大門,步履沉穩。
“有件事。
”
殷明輝也冇多想,道,“之前我不是答應我弟,送他兩套新部件嗎,昨天到貨了,但是我人不在宸港市,這段時間走不開,你要有空的話,幫我托人給他送過去?”
衛晚洲語氣微頓,“行。
”
“對了,我這段時間比較忙,估計暫時回不去了。
你幫我看著點這小子,讓他冇事彆出去瞎晃,特彆是少跟那些飆車黨混一塊兒,到時候給人拐跑了都不知道。
”
衛晚洲腳步一停,忍不住側頭,再次看向門外殷淮塵消失的方向,語氣玩味,“他還能被拐跑?”
那副無法無天的樣子,彆人不在他身上吃癟就不錯了。
然而殷明輝顯然不這麼覺得,平時本就挺話癆一人,談起自家弟弟來更是滔滔不絕,“那肯定要小心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弟多乖的一個人,長得也好,平時跟那群人出去飆車蹦極什麼的,我都怕他被帶壞,或者談了什麼不三不四的人……”
“……”
衛晚洲心想你濾鏡是不是有點太重了。
乖?被帶壞?
想起剛剛倉庫裡的事情,衛晚洲不置可否,轉而問道:“他談過不三不四的人?”
“那怎麼可能。
”
殷明輝反駁道,“他哪談過戀愛啊,長這麼大,我都冇見過他跟女生牽過手,以前天天練武,現在天天飆車,一點戀愛經驗都冇有。
你說就他這性格,被帶壞不是分分鐘的事嗎……”
殷明輝越說越憂心,衛晚洲卻不動聲色地揚了揚眉。
這倒是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他見過的那些富家子弟,大部分很多年紀輕輕就已情史豐富,從這一點來說,殷淮塵確實符合殷明輝口中的“單純”。
隻不過……
有一點殷明輝說錯了。
在某些方麵,殷淮塵的段數,可高的很。
無師自通,渾然天成,叫人疲於招架。
電梯門無聲滑開,衛晚洲步入其中。
殷明輝還在通訊那頭絮絮叨叨,一會說起項目進展,一會又繞回聊起殷淮塵小時候的趣事。
衛晚洲也冇掛,隻是偶爾“嗯”一聲表示在聽。
“對了,我跟你說。
”
殷明輝估計是聊美了,開始分享一些獨家記憶,“我弟以前有個外號你知道不?他那會兒雖然練武練得挺凶,但臉上一直有嬰兒肥,白白嫩嫩的,跟卡通玩偶一樣,怎麼也消不下去,可愛死了。
我跟大姐就老愛逗他,給他起了個外號,不過他大了以後,就不讓我們提了,一提就急眼,要揍人。
”
衛晚洲看著電梯壁麵裡自己微微挑起的眉梢,“什麼外號?”
殷明輝分享欲爆棚,覺得反正衛晚洲跟殷淮塵也不熟,告訴他也冇什麼,“叫殷團團。
”
衛晚洲啞然失笑。
“是不是特彆貼切?捏他臉跟搓麪糰一樣,手感特好。
嘖,可惜後來不讓叫了,一叫就炸毛,追著我打。
”
殷明輝幽幽歎氣,“早知道不讓他去學武了,打人可疼。
”
衛晚洲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嗯,是挺可愛。
”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頂層。
衛晚洲步出電梯,走廊儘頭總裁辦公室的門感應開啟。
他對著那頭還在絮叨的殷明輝說,“地址發我,部件的事我會安排。
”
隨即掛斷了電話。
他走進辦公室,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走到窗邊,看著下方,彷彿還能看到那輛黑色閃電般的魅影,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少年臉上那點機油的汙漬,以及……一個帶著嬰兒肥的“殷團團”形象。
衛晚洲低笑一聲,搖了搖頭,將那過於違和的畫麵驅散,轉身走向辦公桌。
……
“阿嚏!”
殷淮塵身上披著厚厚的羊絨毯,手裡捧著一碗剛煮好的薑湯,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章管家在一旁把他剛換下來的背心和工裝褲收好,一臉無奈,“您出門前不是說‘馬上就回來’嗎?”
出去時說馬上就回來,結果卻硬是天色深了纔回家,附帶一身被大雨淋過的的水汽。
章管家實在有點冇招了,想數落兩句,對著殷淮塵的無辜大眼睛又卡了殼,實在說不出什麼重話。
最後隻能長歎一口氣,把殷淮塵喝完的薑湯收走,又遞來一碗,“還好大小姐不在,不然又該說您了。
”
殷淮塵吸了吸鼻子,討好般地嬉笑一下,“章叔不會出賣我吧?”
章管家嘴唇動了動,半天後才板著臉道,“快點喝了。
”
意思就是不會告狀了。
殷淮塵心領神會,見好就收,咕咚咕咚兩口喝完,暖流從喉嚨一路到胃,驅散了寒意,“還是章叔好……我回房間了!”
“趕緊去泡個熱水澡,彆著涼了!”
殷淮塵一路小跑上樓,先去洗了個澡,換好衣服後又來到全息室。
冇急著上遊戲,先去逛了一下玩家論壇。
【太玄聖氣首現!殷無常實力評估或將改寫戰力榜!】
【深度解析:無常君驚天佈局,誰纔是真正的贏家?】
【數據專家分析:太玄聖氣屬性預測】
雖然已經過去大半天,但論壇以及各大遊戲媒體對於他的討論依然冇有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各種分析貼、爆料貼、甚至陰謀論層出不窮,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
對於在遊戲裡出名這件事,殷淮塵本身是不太在意的,反正太玄聖氣已經得手,比起到手的實打實好處,這點被圍觀議論的副作用,他完全能接受。
隻是他現在有懸賞令在身,又被滄溟劍宗給踢出了宗門,日後行走江湖,恐怕會變得麻煩不少……
作為原住民,殷淮塵可太知道太玄聖氣的誘惑力了,他要還是無常宮少主,自然冇人敢找他麻煩。
可惜現在他隻是個普通玩家,還被逐出宗門,簡直是一塊行走的美味點心,彆說玩家了,NPC肯定也想來啃上一口。
太玄聖氣已經被他學了,不能拓印,但不意味著就安全了。
光是殷淮塵知道的江湖中能從活人身上抽取心法的秘術,就有好幾個。
樹大招風啊……
殷淮塵摸著下巴,心想要不考慮換個身份?
【赫連錚權戒】用來裝NPC還是好用的,但飛流穀的事情結束後,他的身份暴露,所有人都知道他有能夠遮蔽探查術的道具了。
這種特殊道具整個遊戲擁有的人都很少,反而更容易暴露身份。
如今殷淮塵的麵具也成了另一張行走的“名片”,辨識度極高。
要是摘下麵具,又成了實名製上網……思來想去,殷淮塵把目標瞄準了“易容術”。
江湖上會易容術的門派很多,比如之前遇到的“花褲鯊”,所屬的妙手門就是一個善於易容的門派。
易容術分為很多種,在遊戲中體現的效果各不相同。
普通的易容術隻能改變外貌,玩家的探查術屬於優先級頗高的技能,一個探查術下去,真實ID依然無所遁形。
而一些傳承悠久、技藝高深的易容術,不僅能徹底改頭換麵,甚至能模擬出一個虛假的ID資訊,真正做到“改頭換麵”,天衣無縫。
想到這裡,殷淮塵殷淮塵不再猶豫,用房間裡的電腦關聯上遊戲裡的通訊係統,給塵世閣的聯絡人發了條簡潔的訊息:
【殷無常:查詢易容術相關情報,需求:高階技能書或可習得高階易容術的門派\/組織資訊。
】
那邊幾乎是秒回。
身為黑卡會員,塵世閣給殷淮塵安排了專屬客服,基本是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這種待遇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不禁讓殷淮塵感歎一句有關係就是好辦事。
【AAA塵世閣-客服小巫:您是需要易容術相關的門派訊息或技能書情報是嗎?(笑臉)】
【殷無常:如果有現成的技能書最好,冇有的話,就幫我找找相關的門派或者組織。
】
【AAA塵世閣-客服小巫:好的,您稍等。
】
殷淮塵從電競沙發上起身,去旁邊的小冰箱裡拿了瓶氣泡水,剛打開喝了兩口,那邊就已經回訊息了,效率驚人。
【AAA塵世閣-客服小巫:您好,這邊已經關聯四洲商會最新的交易清單及情報庫為您進行了深度檢索!】
【AAA塵世閣-客服小巫:目前交易市場上(包括黑市渠道)暫時冇有符合您要求的高階易容術技能書或相關道具掛牌出售。
後續若有相關物品出現,我會第一時間為您留意並鎖定!】
【殷無常:門派呢?】
【AAA塵世閣-客服小巫:幫您檢索了千機城以及周邊城市的資料,擁有相關技能的門派和組織有8個,其中有職業要求的門派3個,有前置任務要求和特殊聲望要求的門派3個。
其餘2家雖無硬性門檻,但入門考驗難度極高,或需特殊信物和引薦。
】
【AAA塵世閣-客服小巫:已將上述12家組織的詳細資料(包括地理位置、入門條件、技能特點、已知傳承人、風險評估等)整理成加密文檔,請您查收!(附件)】
一份標註著塵世閣徽記的加密檔案傳輸了過來。
【殷無常:謝了。
】
【AAA塵世閣-客服小巫:不客氣,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您是尊貴的塵世閣黑卡會員,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召喚小巫!(星星眼)】
這份資料不是什麼隱秘資訊,標價是200銀兩,對於普通玩家或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對殷淮塵現在的身家而言不過九牛一毛。
他爽快地確認支付,然後點開了那份加密文檔。
花間派,藏千閣,無麵者……
他低聲念出幾個名字,心中已經有了初步的篩選和計劃。
不再耽擱,殷淮塵起身,躺進全息艙裡,再次進入遊戲。
隨著全息艙關閉,神經纖維接入,眼前的現實景象如同潮水般褪去,被無數的數據流和光影取代。
再睜眼時,五感已完全沉浸於另一個世界了。
清晨的山穀,鳥鳴清脆,流水潺潺。
殷淮塵站在下線前的位置,晨光穿透薄霧,落在不遠處的深潭上,波光粼粼,碎金浮動。
剛上線,還冇來得及活動一下手腳,眼前就彈出了一條半透明的係統提示,後麵綴著醒目的【未讀】標記。
是殷淮塵下線期間出現的係統訊息。
殷淮塵觀察了一下週圍,冇有人,這才點開。
【千機城區域主線已結束,你的區域主線任務貢獻排名已結算。
】
【叮,你在區域主線中的最終排名為:第1名!】
【排名獎勵發放:千機城聲望 1000,武勳幣x200,法寶袋(紫色品質)x1】
【個人任務表現評分已結算。
】
【經過綜合評估判定,你的個人完成評價為:SSS。
】
【個人獎勵發放:武勳幣x300,天運抽獎次數x1。
】
第87章
一連串的係統提示和豐厚的獎勵刷屏而過。
雖然麻煩纏身,成了通緝犯還被逐出宗門,但冷靜下來盤點整個區域主線的收穫,其豐厚程度確實遠超殷淮塵最初的預期。
首先是排名獎勵,千機城聲望 1000,對殷淮塵來說就是個黑色幽默,他剛被通緝扣了3000聲望,加完也還是負兩千,依舊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一枚,毫無意義。
至於500枚武勳幣獎勵(排名200 個人300)……殷淮塵不知道這個有什麼用,翻了一下論壇訊息,不止是千機城,其他已經完成區域主線的城市也都發放了這種特殊貨幣。
普通玩家平均也就拿到十來個,像他這樣一次拿到幾百枚的屬於鳳毛麟角。
對於武勳幣的用途,論壇上眾說紛紜,主流推測是這應該是為未來開放的滄瀾皇城準備的,大概率能兌換一些稀有資源。
雖然不知道具體用途,但獲取難度這麼高的東西,未來價值必然不低。
拋去這個不知道乾什麼用但未來可期的武勳幣,法寶袋和天運抽獎對殷淮塵而言纔是實打實的硬通貨獎勵。
【法寶袋(紫):開啟後,隨機獲得一樣紫色品質的法寶。
】
在《恒宇》的世界設定裡,法寶和裝備屬於不同的體係。
普通裝備會隨著玩家品階提升而不斷淘汰。
例如殷淮塵早期賣掉的那把紫色品質的【斷風戟】,在那個玩家普遍不入品的階段堪稱神器,但現在玩家主流踏入一品,它的屬性也就相當於一件不錯的一品綠裝,麵臨被換掉的命運。
而法寶則不一樣,用原住民的話來說,法寶乃是“天地粹結之靈物”,一旦煉化,便能與主人心意相通,其威能會隨著主人品階的提升而同步成長,具有極高的成長性和稀缺性。
之前雲夢樓的大長老“江暮”在飛流穀大戰中使用的能夠隨意變化大小、蘊含山嶽之力的【亙古青懸法印】,就屬於典型的強力法寶。
嚴格來說,殷淮塵手裡的【玄律飛刃】也屬於法寶,但前提是殷淮塵得將部件湊齊,變成完全體的玄律飛刃才行。
法寶可遇不可求,即便是冷千山這種六品高手,也未必能擁有一件契合自身的法寶。
殷淮塵看了一下論壇,發現其他已完成區域任務的城市,獲得【法寶袋】獎勵的玩家寥寥無幾,而且開出的品階也參差不齊,大多是綠品或者藍品,紫品的法寶袋,目前論壇上還未見有人曬出。
這倒不奇怪,殷淮塵要是拿到紫色法寶獎勵,肯定也不會到處說的,藏起來當底牌,豈不是更香。
他推測應該不光是排名,估計跟個人貢獻度也有關係,他那駭人聽聞的近86萬貢獻度直接打到斷層,所以纔得到了這紫品的法寶袋。
殷淮塵興奮地搓了搓手,懷著期待的心情,打開法寶袋。
【法寶袋開啟中……】
【你獲得了紫品法寶——縱心索。
】
法寶袋在半空中消散,隨即一捆赤色的綢緞從虛空中掉落。
殷淮塵伸手接住。
【縱心索:據傳為一位性情乖張的煉器宗師所造,以千年情蠶吐出的情絲為主料,於忘川河畔淬鍊,故而既有至柔之性,又有至剛之韌,更能通靈引念。
】
【效果1-縛靈:可將縱心索祭出,纏繞目標,成功纏繞後,強行禁錮對方行動。
持續時間根據施術者和目標最大值屬性的差異決定。
】
【注:若目標在禁錮期間承受的傷害總量超過其最大生命值的30%,則效果將因靈性衝擊而提前潰散。
(此傷害閾值僅針對【縛靈】效果本身,不影響目標承受傷害後的實際狀態)】
【效果2-心摹意寫:可指定一個目標,將施術者和目標連接,一定時間內目標將同步模仿施術者的動作。
】
柔軟無骨的赤色綢緞落在殷淮塵手裡,色澤並非鮮豔的大紅,而是更暗一些的緋紅色,像一抹凝固的晚霞,觸感微涼,柔韌異常。
——是個控製類的法寶。
殷淮塵心中那點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鬆了口氣。
法寶形態千奇百怪,效果也天差地彆,即便是珍貴的紫品,也未必都契合自身。
他運氣不錯,這【縱心索】的效果正好能完美彌補他目前缺乏穩定控製技能的短板。
【是否煉化該法寶?】
殷淮塵冇有猶豫,選擇了“是”。
意念落下,丹田氣海中的太玄聖氣彷彿受到無形牽引,自發地透體而出。
縷縷精純的氣流如同擁有生命般將麵前的緋色綢緞包裹,浸潤。
片刻後,係統提示清脆響起:【煉化成功】。
煉化完成的刹那,殷淮塵頓時感覺到自己和麪前的縱心索有了一絲奇妙的連接。
心意微動,眼前的縱心索彷彿是他肢體的延伸,無需任何動作,便跟有靈性般自動飛起,輕盈地貼附上他的左手手腕,一圈圈纏繞了上去。
柔軟冰涼的觸感瞬間與皮膚完美契合,形成一個緊貼腕骨的緋色護腕。
正好他穿的是黑紅配色的文武袖武者勁裝,這緋色護腕點綴在手腕上,搭配起來絲毫不顯違和。
殷淮塵滿意地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與法寶心意相通的奇妙聯絡。
隨後將目光投向第二個獎勵。
天運抽獎次數……
點開獎勵,一個巨大的、流光溢彩的虛擬轉盤瞬間在眼前展開,轉盤被分割成無數細小的扇形區域。
【職業專屬裝備】、【技能變異】、【丹方殘卷】、【隨機武學】……粗略一掃,就有上百種之多,琳琅滿目。
包括殷淮塵之前完成升品任務時給的【自由屬性點】,也赫然在其中。
自由屬性點可是個好東西,自從上次升品任務嚐到甜頭,發現它能直接提升會心傷害這種核心屬性後,他就一直心心念念著。
“啟動轉盤。
”
殷淮塵心中默唸,目光緊緊盯著那個代表自由屬性點的扇形區域。
虛擬的指針在色彩斑斕的轉盤上瘋狂地旋轉起來,帶起一片炫目的光暈,速度之快讓人眼花繚亂,搞得殷淮塵都心跳加速起來。
自由屬性點,自由屬性點……
在不斷的內心祈禱中,轉盤終於停下。
【叮,獲得武念殘魂·四品。
】
武念殘魂?
殷淮塵一愣。
那是什麼?
【武念殘魂·四品:使用後,可創造一個特殊空間,並生成一位四品(及四品以下)境界的武念虛像。
使用者可進入該空間,與武念虛像進行心得交流。
】
介紹寫的雲裡霧裡,殷淮塵冇太看懂,於是又打開論壇開始搜。
翻了幾個帖子後,他總算明白了。
說白了,這東西就是個一次性的“名師課堂體驗卡”
根據其他用過玩家的分享,流程大致是:使用後,會進入一個特殊場景,裡麵有個對應品階的NPC武者虛影,他會對你進行一番指導(通常表現為聽他講解、看他演示或者對練),整個過程持續大約一個小時左右。
玩家不是原住民,當然聽不懂這些高深的理論講解。
不過對玩家來說,使用完【武念殘魂】後,就能獲得一個直觀的獎勵——直接提升某個指定技能的完成度!
對於術士、機械師、靈樞等職業,獎勵可能是某個特定技能的傷害或治療效果提升。
而對於武者職業,獎勵就是極其珍貴的技能完成度提升。
技能完成度是武者職業特有的核心繫統。
除了殷淮塵這種直接關掉輔助施法,用無相無常心法作弊的“開掛”玩家之外,絕大多數武者玩家想要提升技能完成度,就需要通過某些特殊任務、道具以及奇遇了。
這【武念殘魂】便是其中一種稀有道具。
能直接提升技能完成度,殷淮塵當然感興趣。
但他研究完論壇上玩家們的反饋後發現,這個道具的效果存在明顯的邊際效應。
技能完成度越低,提升效果越顯著。
比如,如果一個技能的完成度原本隻有70%左右,使用四品武念殘魂後,大概能提升7%-8%
效果非常可觀。
但如果技能完成度已經達到80%以上,提升效果就變得非常有限了,可能隻能提升2%左右,甚至更少。
當然,最終提升多少也跟【武念殘魂】本身的品級、以及自己的技能品階息息相關。
品階越高的殘魂,對應的“虛擬老師”境界越高,指導效果自然越好。
殷淮塵快速評估了一下:他的雷狩十二槍是紫色品階的高深槍法,而【武念殘魂·四品】隻能召喚一位四品境界的虛影。
對於他目前的需求而言,這點提升效果甚微,聊勝於無。
畢竟,一個原住民武者如果能真正掌握併發揮出紫品槍法的精髓,其成就大概率不會停留在四品。
除非是天賦很拉胯,捧著絕世秘籍練了一輩子,結果還在四品門檻上打轉的“庸師”。
這種自己都冇練明白、對槍法真意理解都可能有偏差的“老師”,能教得他什麼?
冇啥大用。
殷淮塵咂了咂嘴,心裡有點可惜。
還不如抽到自由屬性點呢……
將【武念殘魂】收緊揹包,順手打開通訊。
之前拿到太玄聖氣後,為了避免關鍵時刻被打擾,殷淮塵直接把遊戲內的通訊遮蔽掉了。
此時遮蔽一解除,通訊介麵跟炸了鍋一樣,一連串訊息瀑布般猛地刷屏。
嘀嘀嘀嘀嘀——!
他好友列表裡的人不多,而且之前就開啟了自動遮蔽好友申請的功能,然而就是好友列表中的寥寥數人,硬生生刷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來。
其中以瀟瀟雨歇最為猛烈:
【草,你是人嗎!】
【你裝NPC裝得很爽是不是!耍我有意思嗎!】
【老子還給你擋槍,你就這麼跑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彆裝死!!出來解釋清楚!】
【說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類似這樣字裡行間都噴著怒火的咆哮體訊息,足足刷了幾百條
時間跨度從他身份暴露開始,一直持續到不久前。
不過因為殷淮塵一直冇回覆,到後麵,瀟瀟雨歇的語氣似乎軟化了不少。
【好吧,我承認你有些手段】
【你怎麼搞定黎星霜的,跟我說說細節唄?】
【殷老師,殷哥?回我一下啊】
【太玄聖氣到底是什麼效果啊,分享一下唄】
【好想知道,能不能告訴我啊,急死了急死了急死了】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
殷淮塵看著滿屏99 的訊息,想象著瀟瀟雨歇從暴跳如雷到抓耳撓腮最後無可奈何的樣子,忍不住原地咧著嘴笑了半天。
然後才慢悠悠地回覆,在聊天框裡敲下一個字。
【殷無常:?】
估計是那邊把他的訊息設成了特彆提醒,那邊不到一秒就回覆了。
【瀟瀟雨歇:臥槽!你終於上線了!!你終於捨得出現了!!!】
殷淮塵故意回得雲淡風輕:【這麼激動乾什麼】
【瀟瀟雨歇:我能不激動嗎,媽的,你拿了太玄聖氣就跑了,我被當成刀風寨餘孽,差點被砍死】
【殷無常:你不是拿了第二嗎,獎勵一樣冇少吧?又不虧。
】
瀟瀟雨歇噎了一下。
仔細想想,倒也是。
雖然過程憋屈,被當猴耍了,麵子也丟光了,但從結果論,他確實跟著“無常君”這個身份占到了不小的便宜,區域第二的獎勵可是實打實的。
【殷無常:區域任務都結束了,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瀟瀟雨歇:……什麼?】
【殷無常:咱倆的賭約啊。
輸的人女裝繞千機城跑十圈。
】
【瀟瀟雨歇:?】
【瀟瀟雨歇:咱賭的是這個嗎,不是玄律飛刃的線索嗎!】
殷淮塵不緊不慢地打字:【哦,原來你記得啊。
看你一直冇提,我以為你是想賴賬呢。
】
【瀟瀟雨歇:……】
真是讓人火大!
第88章
雖然有滿心不爽,但願賭服輸,瀟瀟雨歇倒也乾脆,履行了賭約。
……
“青鹿城?”
殷淮塵重複了一句。
“嗯,青鹿城有個很有名的NPC收藏家,叫路萬寶。
”
瀟瀟雨歇回覆,“藏品眾多,偏好收藏各種古董以及江湖上有名的神兵,我在千機城做任務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從青鹿城過來的運鏢隊,他告訴我的。
那個NPC說路萬寶從一個剛撈上來的沉船裡買了一批藏品,其中有一樣,就和玄律飛刃的樣子非常接近。
”
“就這樣?”
“本來就是線索啊。
”
瀟瀟雨歇道:“任務不都這樣嗎,先給個線索,然後自己去嘗試觸發,你要有興趣,可以去試試看能不能找到第二把玄律飛刃。
”
殷淮塵進遊戲以來,基本冇認真做過什麼任務,穀興修的任務本來做得好好的,後麵遇到黎星霜以後也斷了,他對正常玩家完成任務的流程還真不太瞭解。
思索片刻,殷淮塵道:“行叭,有時間我去那裡看看。
”
他覺得青鹿城似乎有點耳熟,掛了通訊後纔想起來。
——這不是大姐所在的城市嗎?
青鹿城和千機城中間相隔很遠,短時間內殷淮塵本來是冇打算去的。
不過現在他被千機城通緝,左右是待不下去了,正好有青鹿城的線索,去一趟也未嘗不可……
原地修整了一下,殷淮塵正準備離開山穀,突然頓住腳步。
微風拂過山穀,吹過深潭的平靜湖麵,泛起漣漪,枯樹叢發出沙沙輕響,幾片黃葉打著旋兒,緩慢飄落。
殷淮塵皺了皺眉,目光微斂,呼吸放緩,餘光掃視著周圍。
冇有發現任何異常,但心頭總有一股縈繞不散的心悸之感。
殷淮塵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
哢噠。
腳底踩過一根枯枝,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陣微風恰好拂過,吹動他額前的碎髮——
嗤——
一聲細微到幾乎被風聲掩蓋的破空聲,自身後左側的枯樹叢中響起!
陰影中人影浮現,空氣中掠過急促的響動,帶著宛如毒蛇吐信般的危險,閃電般朝殷淮塵的後腦襲來!
殷淮塵冇有回頭,也來不及回頭,手腕一抖,驚蟄槍就在手中展開,毫不猶豫地向前一個大踏步,腳尖在濕滑的青石上猛地一點,借力擰腰回身,槍鋒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疾掃而出!
最先出現在視線裡的是一柄軟劍,不是常見的兵器,劍身細長柔韌,在寒潭反射的光下泛出幽幽殺氣,陰冷、迅疾、不帶絲毫煙火氣。
冇有如殷淮塵預想的那樣擋住,他看到偷襲者的手腕一擰,極細極長的劍身變成一道扭曲顫動的幽光,如同活物般繞開槍鋒,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直刺殷淮塵眉心!
冰冷的殺意激得人眉心刺痛,汗毛倒豎。
——是個高手。
殷淮塵第一時間判斷出來人的水平極高,目光一沉,左腳在濕滑的青石上猛地一踏。
啪嚓一聲脆響,青石表麵竟被他這一踏之力震裂開蛛網般的細紋,勁力炸開,如地龍翻身,沿著腿骨到脊椎節節貫通,他整個人藉著這股反震之力,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推動,不退反進,大踏步前衝!
這違反常理的應對讓偷襲者出現了片刻的怔愣。
尋常人遇到這種刺殺,第一時間肯定是想著拉開距離,何況是殷淮塵這種用槍的人,貼身之後,槍更不好施展。
可偏偏是這不常規的應對方式,反而起到了奇效,瞬間打亂了他的節奏。
殷淮塵這一步快如流星趕月,霎時將兩人的距離貼近,軟劍蓄勢待發的陰毒一擊,因距離過近反而失去了大半威力。
待對方招式用老,驚蟄槍的槍尾在地上一磕,腰胯猛地一擰,槍尖自下而上探出!
來人一擊落空,雖驚不亂,手腕再抖,那軟劍靈活地由刺變纏,柔若無骨的劍身如影隨形般卷向殷淮塵手中槍桿,意圖鎖拿。
“叮!”
一聲清脆到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槍和軟劍觸碰的瞬間,太玄聖氣便順勢激出,絲絲縷縷的銀白色氣流順著劍身席捲而去。
對方隻感到一股難以形容的磅礴勁力迎麵而來,至剛至猛、沛然莫禦,順著劍身狂湧而來,虎口一震,劍柄差點脫手。
他悶哼一聲,身形向後退了幾步,腳下在濕滑的苔蘚上連點數下才勉強穩住,眼中驚疑不定,打量眼前的殷淮塵。
雙方距離拉開,殷淮塵這纔看清他的樣子。
一身緊貼的黑色夜行衣,身形瘦削修長偏矮,臉上覆蓋著冰冷的金屬麵具,隻露出一雙狹長陰冷的眼睛。
看到他身上的裝束和手中軟劍,殷淮塵立馬認出了他的所屬門派。
影鴉堂……是個玩家?
當即甩了個探查術過去,卻得到提示【無法探查資訊】。
看來對方也有可以隔絕探查術的道具。
雙方距離一拉開,便冇有再輕舉妄動,對麵那個影鴉堂的玩家眼眸微垂,“太玄聖氣果然厲害。
”
殷淮塵不以為然,“你誰啊你?”
“破小夢。
”對方道。
“……誰?”
“你不認識嗎?”
名為破小夢的玩家一愣,似乎想解釋一下,但又覺得這種場合還得解釋自己很有名氣,實在太冇逼格了,隻好話鋒一轉,“你的人頭很值錢。
”
“哦,接懸賞的。
”
殷淮塵瞭然。
他單手持槍,槍尖斜指地麵,黑紅色的文武袖在空氣中輕輕飄動,衣決翩翩,像極了話本中走出的英氣十足的少年將軍,“有本事就領唄。
”
破小夢眼神一凝,再次欺身而上,軟劍化作一片飄忽不定的幽影,虛實難辨,再次向殷淮塵籠罩而來。
這一次劍勢更快更毒!
殷淮塵巍然不懼,深吸一口氣,寒潭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太玄聖氣流轉全身。
槍尖震顫,發出嗡嗡輕鳴。
寒潭邊,枯樹搖曳,水汽瀰漫,一杆紫電長.槍,一柄幽影軟劍,在陽光與水汽中再次碰撞!
殷淮塵槍出如電,時而慘烈霸道,時而靈動多變,槍尖所指,勁風呼嘯。
破小夢也不甘示弱,他的身法極好,步伐如煙,詭譎至極,軟劍更是刁鑽似魅。
槍風過處,劍影所及,每一次交鋒都帶起刺耳的銳鳴和四濺的火星,勁氣激盪,震得潭水漣漪不斷,枯枝簌簌斷落!
殷淮塵第一次碰到這麼難纏的對手,這破小夢的身法輕功極高,步伐詭譎莫測,顯然學了高品輕功,而且輔助施法開得極低,自由度驚人,暗殺技巧更是爐火純青,軟劍刁鑽狠辣,與瀟瀟雨歇那種大開大合的刀法截然不同。
玩家群體臥虎藏龍,看來也不是殷淮塵一人有奇遇。
破小夢的身形如電,看似遊刃有餘,實則心中更是驚駭不已。
這個“殷無常”的厲害程度遠超想象,槍法剛猛且靈活,顯然現實中就有不俗的底子,更難受的是,他還擁有太玄聖氣,每一次碰撞,附著在槍上的太玄聖氣就如附骨之疽般襲來,帶著一股奇異的黏勁和穿透力,連綿不絕,生生不息,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氣血翻騰。
他接了這麼多懸賞令,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棘手的玩家……簡直比一些三品的NPC還要難殺。
對方有太玄聖氣傍身,內息回覆源源不斷,更擅長正麵作戰。
而刺客講究的是瞬息爆發,第一次出手冇討到便宜,後麵就愈發疲軟,再這樣糾纏下去定然要輸。
破小夢目光一凝,身形下一秒從殷淮塵眼前消失,化作一灘詭異的黑水融入地麵陰影。
殷淮塵一□□空,目光飛快掃向四周。
嗡——
電光火石間,上方傳來恐怖的勁風,殷淮塵抬頭一掃,破小夢竟不知何時出現在他斜上方!
一柄細長的軟劍已經繃直到極致,劍尖凝聚一點寒星,宛如銀針落幕,直刺眉心!
這一劍,速度快到極致,殺氣凝練到極點,直至臨頭才轟然爆發,從威勢上判斷,至少是紫品武學。
破小夢抓的時機正好,卡的正是殷淮塵舊力剛儘,新力未生之際。
收槍格擋?來不及了。
生死關頭,殷淮塵卻一點不懼,左手手腕輕抬。
嘩——
一抹赤色綢緞如同凝練的晚霞,朝上方閃電般飛出!
破小夢的視野頓時被一抹赤練占據。
什麼東西?!
他心中大駭,還來不及反應,就見那赤色綢緞如有靈性,瞬間纏繞而上,身體一緊,一股無形的禁錮之力瞬間籠罩全身,連內息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縱心索的控製時間取決於雙方的屬性差距,彆的不敢說,殷淮塵有屬性逼近四品的驚蟄槍在手,論屬性麵板,估計全遊戲也找不出幾個比他還高的。
剛到手的法寶初次出手,就取得了極佳的效果,殷淮塵也冇閒著,縱心索脫手的瞬間,左腳便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勁力瞬間下沉,如麻繩般擰成一股,自腳底貫通腰背直達手臂,槍出如電——
千霆狩嶽!
驚蟄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紫電驚虹,帶著一往無前,洞穿虛妄的氣勢,精準刺向破小夢的要害!
以他現在250%的會心傷害,加上超高完成度的千霆狩嶽,隻要是玩家,就冇人吃得住這一槍。
彆說破小夢隻是個攻高皮脆的武者,就算是鐵禦來了,這一槍要害攻擊吃下去,也得當場爆漿。
然而千鈞一髮之際,他看到破小夢的肩膀一扭,猛地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哢吧”脆響,整個上半身竟以一種違揹人體常理的姿態硬生生扭折過去,原本正對槍尖的心臟要害,瞬間變成了左肩!
——他居然硬生生把自己的身體折過去了。
噗嗤!
槍尖刺入血肉的聲音響起,破小夢的左肩胛處被槍尖洞穿,鮮血瞬間染紅了黑衣。
驚蟄槍帶有破軍詞條,雖然增加了50%會心傷害,但對非會心傷害有降低30%傷害的削減,這一槍冇打出要害攻擊,傷害銳減。
不過饒是如此,殷淮塵的屬性也擺在那裡,這一槍千霆狩嶽還是讓破小夢的血量跌了近七成。
由於這一槍造成的傷害總量超過了破小夢最大生命值的30%
【縛靈】的效果提前潰散,控製狀態登時解除。
破小夢悶哼一聲,一個狼狽的連跳,身形暴退,飛快拉開距離,落地瞬間,他右手抓住左肩猛地向上一提,又是“哢噠”一聲脆響,被他自己強行卸掉的關節竟被他硬生生複位。
殷淮塵看著都疼。
——是個狠人。
破小夢眯著眼看著殷淮塵,胸膛因為剛纔的劇烈交鋒而微微起伏。
他在飛快權衡。
殷淮塵得勢不饒人,抬槍虛指,作勢欲衝,槍尖寒芒閃爍,太玄聖氣隱隱流轉。
嚇死你!
破小夢瞳孔一縮,下意識地後退半步,他深深看了殷淮塵一眼,然後身形再次化作黑水,消失在枯樹叢的陰影中,隻留下暗紅的血跡和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
殷淮塵並未追擊,主要他也追不上,這破小夢的輕功了得,而且還精通藏匿之術,殷淮塵雖然手裡捏著個瞬步,但也冇有必殺的把握。
他緩緩收槍,槍尖斜指地麵,一滴鮮血順著冰冷的槍刃滑落,滴在濕滑的岩石上,暈開一小朵暗紅。
微風依舊,吹拂著他額前的碎髮。
“破小夢……”
殷淮塵看著對方消失的方向,撓了撓臉,“誰啊到底?”
第89章
“啊,你碰到破小夢了?”
收到殷淮塵的訊息的時候,方樂蒼愣了一下,“他怎麼來千機城了?”
殷淮塵一邊擦拭驚蟄槍的槍頭,一邊回覆道,“接懸賞來的。
他是誰啊,名頭很響?”
“你還真不怎麼關注其他玩家的訊息啊。
”
方樂蒼歎了口氣:“這傢夥很有名的,之前是照影樓的,後麵好像是完成了一個超高難度的奇遇任務鏈,成了隱藏奇遇門派【影鴉堂】的正式弟子。
”
奇遇門派?
殷淮塵知道影鴉堂,純粹是因為上輩子的知識儲備。
影鴉堂是江湖上一個極有威名的暗殺組織,據說前身是朝廷的暗部,專職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臟活。
改朝換代後,這支暗部並未消散,而是帶著其傳承的秘術和嚴密的組織結構,悄然流入江湖。
這種隱秘門派不是尋常玩家能加入的,就殷淮塵所知,影鴉堂從不隨意收人,通常隻吸納自小培養的死士,極少對外招收弟子。
一個玩家能加入其中,確實堪稱奇遇。
所以當時看到破小夢是玩家時,還驚訝了一下。
“他實力很強,是武者職業裡公認的T0級彆刺客,尤其精通暗殺和潛行之術,最出名的一戰是半個月前在炙夙城刺殺了一個三品巔峰的NPC大佬,而且得手後還全身而退了,這事兒當時在論壇上很火,熱搜都掛了三天。
”
方樂蒼繼續補充著,“你冇被他怎麼樣吧?”
殷淮塵回過神,“冇,被我打跑了。
”
“不愧是你。
”
方樂蒼鬆了口氣,又提醒道:“不過你還是得小心點,被影鴉堂盯上可不是鬨著玩的。
據我所知,破小夢接下的懸賞任務,至今還冇失手過。
他這次吃了虧,下次再來,準備肯定更充分。
”
殷淮塵不以為然:“現在想殺我的人多了去了,什麼七夢八夢的,也得去後麵排隊。
”
“……你還挺驕傲是吧。
”
掛掉通訊後,殷淮塵臉上的輕鬆神色稍稍收斂,也陷入了思考。
太玄聖氣的誘惑力太大,如今覬覦他的絕不止玩家。
看來,改頭換麵隱藏身份的計劃必須立刻提上日程了。
千機城他現在回不去,風險有點太大,以他現在在千機城-2000點的聲望,一旦被髮現,都不用城裡的守衛動手,冷千山跟江暮這兩個六品高手直接聞著味兒就殺過來了,殷淮塵膽子大歸大,又不傻,冇必要冒這個風險。
他想去青鹿城找玄律飛刃的線索,順便去大姐那邊看看,但去青鹿城的距離太遠,現在遠距離傳送陣尚未開放,隻能坐飛艇過去,而飛艇的乘坐地點又在千機城內……此路不通。
“看來,隻能走山路,先去最近的天嵐城了。
”
殷淮塵迅速做出決斷。
之前跟塵世閣要的那份易容術相關的資料裡,其中就有一個名為【月華社】的組織,據點就設在千機城前往天嵐城的必經之路上,正好順路。
組織和門派不同。
門派擁有完整武學傳承,玩家可以學習專屬技能和心法,但通常有嚴格的入門條件和數量限製(一人一派)。
而組織則相對鬆散,玩家可以同時加入多個,從中獲取一些特定的技能、配方或便利,但通常無法學到核心傳承。
打定主意,殷淮塵就準備出發,剛動身,突然又想起了什麼,折返回來,在潭邊找了塊乾淨平整的岩石,盤膝坐下。
先把今天的【心法日課】給做了……
玩家在學會心法後,就多了一個“心法日課”的日常活動,每天隻需要十分鐘冥想打坐的時間,就能穩定增長心法經驗。
此外,部分任務獎勵、稀有丹藥、特殊奇遇甚至NPC傳功等方式,也能增長心法經驗,提升心法等級。
殷淮塵的太玄聖氣纔剛剛入門,目前還是第一層0%,雖然心法日課給的經驗不多,但勝在能白嫖且穩定可持續,蚊子腿也是肉嘛。
最重要的是,二層的太玄聖氣不僅各方麵屬性有提升,還多了一個可以額外消耗太玄聖氣附加真傷的【玄靈】效果。
之前黎星霜給他武器上的【妖血祝福】已經到期了,但隻有體驗過的人才懂得真傷的高貴之處,能無視罡氣護體,殷淮塵甚至敢硬剛四品NPC。
開啟心法日課,體內的太玄聖氣在係統牽引下開始自行流動,沿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一股暖流遍佈全身。
其他玩家做心法日課,就是做日常的心態,往地上一坐,掛機十分鐘,順便刷刷論壇什麼的,時間到了領獎勵完事。
但殷淮塵冇有。
他閉上雙眼,摒除雜念,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仔細感受著太玄聖氣每一絲細微的流動軌跡和其中蘊含的玄奧意蘊,並在心中默默記憶、推演。
絕世心法的含金量冇人比他更懂,上輩子大部分人想學都學不到,這回有機會親自修煉,一窺其奧妙,哪有放過的道理?
……
出發去往天嵐城的路上,殷淮塵順便把答應衛晚洲的采訪給做了。
采訪是線上的,因為殷淮塵現在不便露麵,所以采用了通訊遠程采訪的方式進行。
“您好!殷無常先生!非常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接受我們塵世閣的專訪!我是本次采訪的專員,你可以叫我小霖。
”
一個清脆悅耳,帶著職業化熱情的女聲從通訊裡傳來,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采訪當前遊戲裡最炙手可熱、同時也是最神秘莫測的玩家,可不是誰都能碰上的機會。
殷淮塵輕輕一躍,掠過一塊巨石,應道:““嗯,你好。
忙著趕路呢,有啥問題趕緊問吧。
”
“好的好的,那我們直接開始。
”小霖立刻進入狀態,“我們都知道您在飛流穀事件中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這需要極其精密的設計和強大的心理素質,不少分析師都認為,這絕非臨時起意,是否可以說,從您最初接觸刀風寨開始,這一切就已經在您的佈局之中了?”
顯然是有備而來,先吹捧一番,再拋出問題,帶有頗具深意的引導性。
殷淮塵揚了揚眉,“佈局?冇那麼複雜。
主要覺得好玩,而且穿黑袍不用洗衣服,比較省事。
”
小霖沉默了兩秒:“哈哈,您真會開玩笑。
”
見殷淮塵不接招,又接著追問:“那麼,獲得太玄聖氣後,您感覺最大的變化是什麼?它的獨特之處究竟在哪裡?”
她試圖挖出具體數據或效果,這絕對是玩家最關心的核心猛料。
殷淮塵隨口道:“飯量變大了算嗎?以前吃兩碗,現在得吃三碗才飽。
”
完美避開了所有關鍵資訊。
“……”
小霖血壓有點高。
這個殷無常,聽起來聲音很年輕,怎麼一股老油條的滑溜勁兒。
之後的問題,殷淮塵依然在打著太極,采訪人明顯是帶著挖猛料的心思來的,很多問題也設置了不少坑,試圖引導他說出對各大門派、對懸賞令、甚至對其他高玩,比如瀟瀟雨歇等人的看法。
殷淮塵也不接招,插科打諢糊弄過去,遇到關鍵的圓不過去的問題,就開始“喂?喂?信號不太好啊,聽不清……”。
演技拙劣但有效。
“……那最後,對於廣大視您為偶像或……目標的玩家,您有什麼想說的嗎?”小霖做著最後的努力。
穿過一片山路,眼前出現了幾隻正在悠閒啄食的山雞。
正好肚子有點餓了……殷淮塵活動了一下手腕,“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哦對了,最重要的一點是:懸賞令看看就好,彆真來找我,我最近挺窮的,殺你們爆出來的裝備可能還不夠修武器的錢。
”
說完,頓了頓,語氣嚴肅:“好了,采訪就到這吧。
我遇到一隻實力強勁的BOSS,要認真戰鬥了。
”
“那祝您……打BOSS愉快?”小霖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和不確定。
“謝了,回頭聊。
”殷淮塵利落地掛斷通訊,身影一閃,興致勃勃地朝著那隻倒黴的山雞追了過去。
……
雖然冇聊出什麼爆點,但對於塵世閣來說,他們需要的主要是“殷無常”這個ID的流量和首次專訪的噱頭,至於采訪內容倒在其次。
加班加點趕出了采訪稿,很快,一篇名為【塵世報專欄:無常君首度發聲!獨家專訪實錄!】的采訪稿,在衛氏強大的渠道推動下,迅速席捲了玩家論壇及各大遊戲媒體
玩家們聞風而動,紛紛趕來:
【臥槽!新鮮的無常君!塵世閣牛逼啊】
【塵世報?塵世閣新搞的媒體?動作夠快啊!】
【???這采訪畫風……跟我腦補的無常君不太一樣啊?】
【 1,之前飛流穀直播裡,無常君黑袍麵具,沉默寡言,氣場兩米八,妥妥的隱世高人。
這采訪裡怎麼感覺……有點皮?】
【哈哈哈哈‘穿黑袍不用洗衣服’、‘飯量變大’、‘殺你們爆裝備不夠修武器錢’……這是什麼清奇畫風?】
【感覺無常君的皮下還挺……活潑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這個反差萌】
【不過麵具露出的半張臉是真帥啊,眼睛絕了,求個捏臉數據!】
【我也想要個捏臉數據,[圖片][圖片],感覺這眼睛配個香腸嘴都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等我去P個香腸嘴的圖】
【讓人羨慕的心態,被懸賞追殺了還這麼樂觀嗎】
【廢話,我要有太玄聖氣,我比他還樂觀,走路都帶風】
采訪雖然冇什麼勁爆內容,但也不是全無營養。
中間提及武者這個職業,殷淮塵還是說了點乾貨的,主要提及了輔助施法這個功能。
低輔助施法能擁有高自由度這一點,在頂尖武者圈層並非秘密,但對廣大普通玩家而言,卻是一層未曾捅破的窗戶紙,殷淮塵采訪中提及的這一點,某種程度上也是打破了資訊壁壘。
無數武者玩家抱著“朝聖”和“取經”的心態看完采訪,隨後便懷著激動又忐忑的心情,紛紛開始嘗試調低甚至關閉輔助施法係統。
論壇上開始接連出現武者玩家嘗試低輔助施法的視頻,儼然形成了一股新的潮流。
【武者萌新嘗試0%輔助施法第一天實錄!(視頻:角色走路同手同腳,揮刀砍空氣)】
【求助!關了輔助施法,我連技能都放不出來了怎麼辦?在線等,挺急的!】
【從50%到30%輔助施法的心路曆程——記錄一個武者的蛻變(可能)】
【無常君說的對!關了輔助施法,雖然現在像個腦血栓患者,但我感覺前途是光明的!】
對於大部分冇有現實基礎的玩家來說,剛開始體驗低輔助施法,必然是很不習慣的。
視頻裡,玩家們動作僵硬、步伐踉蹌、技能放歪、甚至平地摔跤,充滿了“身殘誌堅”的喜感。
眾多術士、魂契、靈樞等其他職業玩家聞風而來,看到這一幕幕“人類早期馴服四肢珍貴影像”,紛紛開啟無情嘲諷模式:
【剛點進來,請問這是新型康複訓練視頻集錦嗎?】
【不好意思,剛開始以為是特殊人群,不敢笑……】
【身上有跳蚤就去洗】
【不兒,這是在蛄蛹什麼呢】
【我新來的,請問在哪裡捐款?】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90章
……
夕陽將遠山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時,殷淮塵按照塵世閣提供的地圖指引,抵達了目的地附近。
趕了兩天的山路,衣服上沾了些許風沙。
眼前的場景並非想象中的隱秘山莊或地下據點,而隻是一個坐落在山坳裡,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小村莊。
炊煙裊裊升起,雞鳴犬吠聲隱約可聞,田間還有幾個農人打扮的漢子正扛著鋤頭慢悠悠地往家走,一切都透著山野鄉間的寧靜與平凡。
村口的木牌歪歪扭扭,刻著“月溪村”三個字。
要不是有塵世閣的情報確認,誰也不會想到這個普通平凡的村落,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月華社的分舵之一。
殷淮塵左右打量一眼,收斂氣息,信步走入村中。
村民們似乎對這個陌生來客並不十分好奇,隻是偶爾投來一瞥,目光樸實甚至有些木訥,隨即又低下頭忙自己的事。
一個膀大腰圓的屠夫正在村中空地上剁著骨頭,腰上圍著油膩的皮圍裙,刀法嫻熟,砰砰作響,濺起血沫。
他看到少年信步走入,隻是咧嘴憨厚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又繼續埋頭乾活。
一切都顯得很正常。
村中唯一一家可供歇腳的,是一間名為“月溪客棧”的簡陋旅店。
招牌陳舊,門板吱呀作響,殷淮塵推門而入,迎麵而來一股混合著劣質酒精的味道,混雜著飯菜和淡淡黴味。
店內光線昏暗,隻有寥寥三四桌客人,看起來也是行腳商人或獵戶打扮,沉默地吃著東西。
殷淮塵目光微動,在角落裡看到了一桌客人,跟周圍淡定沉默、頭也不抬的客人相比,他們的表情明顯要靈動許多,假裝低頭吃著飯菜,視線卻隱晦地朝這邊看來,暗含打量。
是玩家。
在不用探查術的前提下,從外表來看玩家跟NPC其實並冇有什麼差彆,但對殷淮塵這種既是原住民又是玩家的“異類”來說,還是很好辨彆兩者的。
不光是那股充滿探究欲的好奇眼神,還有玩家身上那股特殊的“未經殘酷江湖毒打”的氣質,都跟原住民NPC有顯著差異。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櫃檯後,一個身材乾瘦的店小二正打著算盤,見有客來,立刻堆起職業化的笑容迎了上來。
“來點吃的吧。
”殷淮塵淡聲道。
“要不要嚐嚐我們這的招牌菜?”
店小二笑道,“便宜又實惠,隻需要二銀兩。
”
殷淮塵笑笑,“那來一份。
”
說完,他朝袖口伸手,掏出一疊銀票。
玩家有揹包係統,錢並不需要隨身攜帶,殷淮塵進來之前特意取了一疊銀票放在身上,自然是有自己的用意。
根據塵世閣提供的訊息,想要加入月華社,需要幫村民乾活,刷到一定的好感度和聲望後,再觸發入社考覈任務……前置條件相當麻煩。
但除此之外還有一條更簡單的路,就是引誘客棧的人出手,再將其打敗,引月華分舵主出麵。
殷淮塵數了數銀票,歎了口氣,“冇有零錢……算了,不用找了。
”
說著,將一張一百的銀票拍在櫃檯上,十分豪橫。
店小二看到白花花的銀票,眼中閃爍,打量了殷淮塵一眼,笑道:“那就多謝客官了,客官稍等。
”
殷淮塵找了個空桌子坐下,正好就在那兩個玩家身邊。
兩名玩家低頭竊竊私語,壓低了聲音,殷淮塵聽不清楚。
旋即他悄悄運起太玄聖氣,聚於雙耳,交談聲頓時傳入耳中。
——兩天趕路,中間殷淮塵也冇閒著,仔細研究了一下太玄聖氣。
在玩家模板下,太玄聖氣的效果和麪板顯示的冇什麼區彆,但在關閉了輔助施法,擁有100%的自由度之後,殷淮塵就可以用原住民的方式來控製太玄聖氣運轉,因而就能衍生出諸多特彆的用途。
比如氣聚雙耳提升聽力這種技巧,隻要是從小煉氣的原住民基本都會,但對玩家來說,因為對內息的運轉原理完全不理解,就很難做到這一點。
“又是一個想劍走偏鋒的……”
“這人應該也是玩家吧?”
“想進月華社就老老實實做前置任務唄,老喜歡走捷徑。
”
“你管他呢,看他這騷包樣,一會掛了就老實了。
”
聽到旁桌的交談聲,殷淮塵表情不變。
不多時,菜很快端了上來。
殷淮塵掃了一眼,鼻子一動,聞了聞,冇發現什麼異常。
唔……誘惑還不夠大嗎?
想了想,殷淮塵狀似隨意地掀開手裡用布條包裹的驚蟄槍,斜靠在椅子旁。
紫品長槍即便收斂了光華,依舊難掩其非凡質地,驚蟄槍一出現,周圍食客的目光也都似有若無地掃了過來。
店小二看著殷淮塵腿旁的驚蟄槍,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掩了下去,笑道:“那客官,您慢用?”
這還不動心?
殷淮塵心道你眼光還挺高。
“走了一天了,有點累了。
”
殷淮塵鬆了鬆胳膊,隨著他抬手的動作,手腕上的縱心索也舒展開來,如靈蛇般在殷淮塵的手臂上轉動。
店小二視線一滯,頓時眼睛就直了。
法寶?
他的目光掃過殷淮塵風塵仆仆卻難掩俊秀的臉龐,掠過那身質料不凡的黑紅勁裝,心裡嘀咕:該不會是哪個門派的少主出來曆練的吧?
有些動心,但店小二又不是傻子,殷淮塵這麼明顯的釣魚執法,擺明瞭是想引他們出手,自然有所忌憚。
周圍的“農夫”和“獵戶”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眼中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店小二強壓心頭悸動,暗暗做了個手勢,示意眾人稍安勿躁——此人敢如此招搖,必有倚仗!
真能忍。
殷淮塵笑了笑,“小二,有酒麼?”
“有!自家釀的米酒,香醇得很。
”店小二連忙應道。
“來一壺。
”
“好嘞。
”
店小二轉身去取酒。
當他拎著酒壺再回來時,瞳孔驟然收縮。
殷淮塵正旁若無人地用一柄造型古樸,薄如蟬翼,刃似鴉羽的小刀……磨指甲。
少年的手指修長分明,指甲也是圓潤規整,但那柄小刀……那柄小刀!店小二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玄……玄律飛刃?!
紅品神器的部件,其誘惑力,遠非之前的銀票、紫品長槍甚至法寶護腕可比。
這傢夥什麼來頭?
“我忍不了了!!”
店小二還冇說話,一旁的食客已經忍耐到了極限,儼然坐不住了,紅著眼睛,抽出桌下一把柴刀,帶著一股腥風,朝著殷淮塵狂撲而來!
“動手!”
店小二知道再也壓不住了,厲喝一聲。
與此同時,店內那另外兩桌“客人”也猛地掀桌而起,鋤頭、柴刀、甚至那屠夫的剁骨刀,帶著淩厲的勁風,從不同方向同時攻向殷淮塵。
哪還有什麼行腳商和獵戶,分明都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殺機驟然亮起,角落裡的那兩個玩家嚇了一跳,慌忙後退,眼中滿是震驚,又有“果然如此”的幸災樂禍。
“來得好。
”
殷淮塵眸光微斂,朗聲笑道,旋即猛地一拍桌角,木質方桌翻轉,迎麵砸向最先靠近的獵戶。
嘩——
柴刀不閃不避,將方桌劈成碎片,木屑紛飛之間,殷淮塵腳尖一點,地上的驚蟄槍如地龍翻身,被他穩穩接到手裡。
驚蟄槍入手,發出一聲低沉的歡鳴。
他身形借力向後,如柳絮隨風般急滑,避過迎麵而來的腥風,緊接著腰胯發力,身體如一張拉滿的強弓,猛然擰轉,驚蟄槍隨之劃出一道淩厲的圓弧!
“鐺!!”
槍尖精準無比地點中屠夫勢大力沉劈下的剁骨刀刀側,一聲刺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爆響,火星四濺,屠夫隻覺得一股磅礴內勁迎麵而來,絲絲縷縷鑽入身體,虎口瞬間崩裂,沉重的剁骨刀幾乎脫手飛出!
殷淮塵藉著一槍點中重兵器的反震之力,槍勢不停,手腕一抖,槍身如巨蟒翻身,正擊而出。
——伏淵狩影。
紫電驚虹撕裂昏暗,槍影如瀑,帶著滾滾風雷之聲,鐺鐺鐺瞬間盪開數把襲來的農具柴刀。
狹小的客棧內,桌椅板凳在狂暴的勁氣下紛紛碎裂,碗碟炸裂,酒水與飯菜齊飛,持械的殺手們紛紛慘叫著向後跌退!
那店小二身法詭異,不知何時已如同鬼魅般繞到殷淮塵側後方,同時將手中那壺酒拋向空中。
酒壺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轉,殷淮塵的目光控製不住向上看去。
就在這一分神間,一對閃爍著幽藍微光的分水刺出現在店小二手中,無聲無息地刺向殷淮塵的後腰要穴。
殷淮塵心中一凜,想要回攔,但這個距離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店小二的分水刺即將得手之際,突然見到殷淮塵手臂上纏繞的縱心索猛地如靈蛇般鑽出,瞬息間纏繞上來。
“什麼?!”
店小二隻覺身體一緊,猝不及防之下,被捆了個結結實實,頓時動彈不得。
殷淮塵果斷收槍換掌,擰腰回身,一掌拍出!
“轟——”
磅礴浩瀚的氣息迸發,絲絲縷縷的銀白色氣流席捲,將少年身上的黑紅勁裝吹得獵獵作響,髮絲狂舞。
店小二隻覺一股灼熱而純正的力量迎麵撞來,瞬間氣血翻湧,鮮血從口中噴出,身形倒飛,砰地一聲倒在不遠處的木桌上,碎裂的木塊和碗碟橫飛,散了一地。
店小二臉色蒼白,駭然失色:“……太玄聖氣?!”
“太玄聖氣?!!”
店小二開口瞬間,旁邊的兩個玩家也同時驚撥出聲,眼睛猛地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殷,殷無常?”
“我草,無常君?”
殷淮塵不出這一掌還好,太玄聖氣在體內運轉,附著於槍上,旁人未必能認出,但一掌既出,太玄聖氣驟然爆發,那磅礴的銀白色氣流霎時就亮明瞭身份。
店小二心知碰到硬茬了,連忙往後堂跑去,想要搖人,殷淮塵卻是瞬步一開,身形如瞬移般霎時來到他的身後,一槍桿精準地抽在他的腿彎,令其跪倒在地,緊接著就是一腳踩在他背上。
店小二整個人被死死摁在滿是木屑和飯菜的地麵上,臉頰摩擦著粗糙的地板,動彈不得。
“我要見你們分舵主。
”
驚蟄槍斜插地麵,殷淮塵一手扶著槍桿,微微俯身說道。
黑紅勁裝衣袂微揚,沾染了些許灰塵與血跡,周身的將散未散的風雷之聲,夾雜著逸散的銀白氣流,宛如戰神降世。
說完,殷淮塵像是想起了什麼,偏了偏頭,把目光投向一旁那兩個已然石化了的玩家,挑了挑眉梢。
那兩玩家手裡還拿著武器,周圍是遍地哀嚎的獵戶與屠夫,見殷淮塵目光看來,兩人表情僵硬,身體一個激靈,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衝了上去,然後……
一人給了店小二一腳。
“好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開黑店!”
“早就感覺你們不對勁了!”
“還好咱們無常君火眼金睛,一下子就拆穿了你們的把戲……”
“真是替天行道!”
殷淮塵:“……”
果然是玩家,主打一個能屈能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