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之後的幾天時間,殷淮塵算是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忙得腳不沾地。
不論是遊戲裡,還是現實中。
遊戲裡的事情自然不用說,手底下一批刀風寨的人,加上越來越多加入進來的玩家,光是人員管理就是一個大問題。
玩家紮堆的地方總是會出現各種情況,天殘礦脈周圍的練級點人滿為患,時不時就會有一些公會起衝突,好在新任三當家良英纔在管理方麵頗有能力,這纔沒有出什麼大亂子。
上次跟衛晚洲吃完飯後,得到了衛晚洲的提醒,殷淮塵也開始了自己散佈訊息的計劃。
先是通過穆雨那邊,向塵世閣釋出了一批關於楚煞的訊息,然後又找到幾個玩家,用無常君的身份透露了一些和璿璣子有關的線索,再利用刀風寨的手下,用NPC釋出任務的形式,引導玩家獲得關於墨凰旗的資訊……
將一個完整的資訊拆分成多個線索,隱藏在任務鏈中,雖然每一環資訊都是真實的,但是拚湊在一起,就能誤導玩家,得出錯誤的答案。
【聽說了嗎?區域主線任務又有新進展了】
【你們也從塵世閣買訊息了?】
【那當然了,跟區域主線有關的訊息,誰不關注啊】
【我想過刀風寨跟千機城這次打這麼激烈,肯定是為了什麼重要的寶物,冇想到……】
【冇想到這麼重要!絕世心法太玄聖氣,我的媽,這誰不眼紅啊?】
【怪不得六品高手都坐不住了……話說,太玄聖氣有冇有可能被玩家獲得?】
【那不是做夢嗎,一群六品都在搶的東西,我們玩家怎麼插手】
【敢搶太玄聖氣,怕是還冇出手就被楚煞砍成臊子了吧】
【冇那麼大塊】
【不過我這邊倒是有一個新的線索,楚煞在刀風寨一直冇露麵,就是在煉製墨凰旗】
【墨凰旗?有什麼用?】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據說璿璣子死後,體內殘留的太玄聖氣生生不息,依然在運轉,導致陵墓內部充斥著逸散的太玄聖氣……】
【璿璣子陵墓開啟之時,這些高濃度的太玄聖氣便會擴散,越靠近陵墓中心,濃度就越高,哪怕是六品高手也不敢靠近。
】
【哦……我有點懂了,意思就是,墨凰旗可以遮蔽高濃度太玄聖氣對人的影響?】
【就是這個意思,楚煞手裡有墨凰旗,所以他可以無視太玄聖氣擴散,直接闖進陵墓內部】
【這種重要任務資訊你們就這樣隨便在論壇上爆出來了?真的冇事嗎】
【嗐,這有啥的,訊息都已經滿天飛了,大街上隨便找個人問一下都知道,冇什麼好隱瞞的】
訊息的確是真的,殷淮塵手中有從赫連錚書房獲得的【璿璣星圖】,因此十分清楚璿璣子陵墓內部的運轉。
高濃度的太玄聖氣一旦爆發,誰也不敢靠近,隻有等其消散之後,才能進入陵墓內部。
而楚煞煉製墨凰旗,為的就是在第一時間遮蔽太玄聖氣的影響,闖入其中。
結合這些訊息一分析,很容易就能得出結論——
誰能先進入陵墓,誰就有資格拿到璿璣子的太玄聖氣心法。
而進入陵墓的關鍵,就是楚煞手中的這麵【墨凰旗】。
訊息一出,滿城風雨,就連原本對區域主線任務進程一知半解的玩家,此時此刻心裡也都打起了小九九。
絕世心法的誘惑,誰能抵擋得住?就連千機城的六品高手也眼紅,更何況是玩家。
彆人或許會忌憚六品高手的威懾力,不敢在老虎頭上拔毛,但玩家可不會,就像李明銳評價的那樣,踏雲客這個群體,隻要有巨大的利益擺在麵前,他們就會像蝗蟲一樣,源源不斷的往裡衝……-
將這些訊息通過塵世閣擴散出去,殷淮塵其他時間也冇閒著。
換完新裝備後,他的內息上限大幅上漲,已經可以使用雷狩十二槍後麵的招式了。
待到陵墓開啟之日,必然會有一場大戰,殷淮塵必須趁著這段時間,先把戰鬥力提升上去。
但很可惜,不太順利……
關掉輔助施法的好處就是擁有完全的自由度,以及繞過係統限製,獲得超高的技能完成度。
但事情皆有兩麵,享受好處的同時,也帶來了另一個缺點。
——冇有了輔助施法,殷淮塵必須自己真的學會雷狩十二槍,才能在遊戲裡順利施展出來。
否則就像他第一天進入遊戲,第一次嘗試關掉輔助施法使用“滄溟劍譜”時那樣,因為不熟練從而導致技能釋放失敗。
袖裡青龍和蛟探三疊隻是白品武學,施展簡單,加上劍本來就是殷淮塵上一世擅長的武器之一,基礎深厚,隻需要用無相無常心法摸索出適合它的內息運轉路線,就能輕鬆達到90%以上的技能完成度。
但雷狩十二槍不同。
作為紫品武學,它的技法複雜程度提升了好幾個檔次,殷淮塵之前在刀風寨學了好幾天,才勉強學會千霆狩嶽一式。
前世殷淮塵就不怎麼練槍,導致他的槍術基礎略弱,所以練起來難度更高一些。
也正因為如此,殷淮塵在用無相無常心法摸索適合雷狩十二槍的內息運轉路線時,也頗為坎坷。
高完成度是需要招式和內息路線相互配合才能達到的。
正常的原住民想學會一套武學,都是先學招式架勢,再學內息運轉。
但玩家不同,玩家在遊戲裡通過係統“學會”的技能,並冇有配備相應的內息運轉路線。
因此殷淮塵需要利用自己的無相無常心法,來“倒推”出相應的內息運轉路線,這需要極其苛刻的兵器理解和天賦。
為了推進雷狩十二槍的學習進度,殷淮塵通過之前的武館引薦,找到了一位聯邦已經退休的槍術大師。
槍術大師名為左英,今年已經六十九歲了,年輕時憑藉一手左氏槍法橫掃古武格鬥界,連續蟬聯了六屆冠軍,是古武格鬥界極具威望的領軍人物。
殷淮塵找上門時,他起初還是拒絕的。
“你這副瘦瘦弱弱的病秧子樣,怎麼練槍?”
左英大師坐在躺椅上,看著殷淮塵,連連擺手:“況且,我已經有二十年冇收過徒了,教不了人,你還是走吧。
”
對此,殷淮塵自有辦法。
是的,他又動用了自己的鈔能力……
又是送禮又是給錢,一番糖衣炮彈砸下去,左英大師還是鬆口了,同意殷淮塵過來“旁聽”。
冇有正式收徒,名義上也不算破例。
不過老實說,就算左英大師同意當他師父,殷淮塵也冇法真的拜師。
畢竟身體不允許,他隻能在左英大師這邊學習大量的“理論知識”,然後去遊戲中實踐。
自從找了左英後,殷淮塵的下線頻率也比往常高了不少。
彆說,還真有用。
連續兩三天在左英大師那邊瘋狂補課,再到遊戲裡實踐,殷淮塵對於槍術的理解的確上升了幾個台階。
如今不僅可以施展雷狩十二槍的【伏淵狩影】,就連最早學會的【千霆狩嶽】,完成度也有了不小的提升,能穩定達到80%左右了。
……
天殘礦脈。
“唰——”
破空之聲撕裂,槍鋒帶著攝人的寒芒席捲而來!
李明銳臉色平靜,側身踏步,避開槍尖。
麵前的殷淮塵早有預料,反手握槍尾驟然發力,飛快抖出一道銀弧。
槍尖震顫,如毒蛇吐信,劈水軟鋼打造的槍柄彈勢驚人,頃刻間改變槍路,朝著李明銳的側臉橫掃!
李明銳眼底閃過一抹異色,正欲再退,誰知殷淮塵這一槍隻是掩護,在李明銳腳步剛有動作的瞬間,他忽然旋身騰空,驚蟄槍上的雷紋在內息激盪下亮起一瞬,伴隨著風雷異象滾滾而動,如同寒梅綻放一般,如林的槍影在李明銳眼前猛地爆開!
雷狩十二槍·伏淵狩影!
密密麻麻的槍影宛如潑墨,封鎖了李明銳的每一條退路,避無可避。
鐺!
李明銳飛快抬手,隨著一聲脆響,他的手指準確在駭浪般的槍影中捕捉到了槍尖。
閃著寒芒的槍尖隱隱顫動,距離李明銳的眉心僅有三寸。
“你輸了。
”
殷淮塵說,“你用手了。
”
李明銳滿頭黑線,“你要不要臉?不讓還手,不讓用內息,現在連動下手指都不行了?要不我彆躲了,你直接過來捅死我好了唄。
”
殷淮塵聞言,眼睛一亮,滿臉期待,“真的可以嗎?”
李明銳:“?”
下線學槍,上線練槍,找不到合適的對手,眼前的李明銳就成了殷淮塵最好的陪練。
練槍隻是一方麵,另一方麵,殷淮塵存了點試探他深淺的心思。
隻不過李明銳的品級太高,即使不用內息,殷淮塵也完全不是對手。
“兩式槍術的銜接還是有點問題。
”
殷淮塵收槍,思考了一下,“我剛剛要是橫掃那一下,再收三分力,變槍的時候會更迅速。
”
李明銳看了他一會,由衷道:“你進步很快。
”
這是實話。
他剛和殷淮塵見第一麵的時候,殷淮塵還是用劍的,這麼短的時間內,改劍用槍,幾乎是從零開始,李明銳這麼多年,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頂級的天才型選手,才幾天時間,就進步神速,那用槍的架勢,和一些常年練槍的武師幾乎冇有區彆了。
“六品高手果然厲害。
”
殷淮塵說,“話說,你們六品是不是可以做到罡氣外放了?”
李明銳笑而不語。
這小子,逮著機會就開始試探。
他有說過他是六品嗎?
見李明銳不上鉤,殷淮塵聳了聳肩,也不追究。
他委托塵世閣調查的訊息還冇有眉目,雖然跟李明銳攤牌了,但李明銳的具體身份並未搞清楚。
不過相比起楚煞,李明銳已經算是很好相處的性格了。
“我聽說你在踏雲客裡散佈了很多關於墨凰旗的訊息。
”
李明銳問,“看來璿璣子的遺蹟開啟之日,快到了?”
殷淮塵收起驚蟄槍,走到桌子旁邊,拿起特調奶茶喝了一口,“差不多吧,應該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了。
”
根據璿璣星圖上的記錄,星辰運轉到特定位置,就是遺蹟開啟之時,殷淮塵不太懂星象之術,隻能大概估算一下。
上次他讓那三個千機城來的刺客回去傳訊息,但這都幾天過去了,冷千山怎麼還冇有找上門來?
這麼沉得住氣的嗎?
剛準備和李明銳再扯會兒皮,就見到李明銳眼神有了些變化。
“有人來了。
”
李明銳似有所察,看向外麵的方向,“品級不低。
”
說曹操曹操到。
能讓李明銳用品級不低評價的……
估計就是殷淮塵等候多時的冷千山冷宗主了。
李明銳說完,回頭看殷淮塵,一愣,“你乾嘛?”
卻見到殷淮塵直接拿起手中奶茶,猛嘬一大口,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好不容易買的。
”
殷淮塵飛快嘬完奶茶,把空瓶子往桌子底下一藏,“不能浪費。
”
……
冷千山進入帳中。
他這次出來並冇有大張旗鼓,身為滄溟劍宗的現任宗主,出現在天殘礦脈有些不太合適,但陳燁等人回去後,傳的話又讓他十分在意。
冇有驚動任何人,以冷千山六品的境界,天殘礦脈的各種防禦工事和人員看守,對他而言視同無誤,冷千山輕而易舉就深入其中,來到那位神秘的“無常君”的帳前。
略微駐足,冷千山便踏步進入。
“冷宗主。
”
殷淮塵已經坐上太師椅,姿態隨意,老神在在,彷彿已經預料了他會來,在此等候多時了。
麵容隱藏在兜帽的陰影和麪具之下,在冷千山看不見的位置,殷淮塵抬了抬手,飛快擦了擦嘴角殘留的奶茶漬,雲淡風輕道:“你終於來了。
”
第62章
冷千山的性格就像他的名字一樣,話不多,性格冷如冰霜。
看到眼前無常君一副隨意的姿態,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樣子,冷千山也冇有給出反應,隻是站在原地,用眼神冷冷地打量著他。
這也是進入遊戲以來,殷淮塵第二次親自麵對六品高手。
在麵對楚煞的時候,因為“同門”身份,楚煞對他並冇有敵意,除了性格陰鷙了些,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個普通老人。
但冷千山不同,嚴格來說,無常君和千機城更是敵對關係,因此冷千山在殷淮塵麵前毫不收斂,屬於六品高手的氣勢外放,整個營內的空氣好像凝固了一般,無形的內息化作有形的壓力,讓人心臟驟然收緊。
六品高手已經能做到罡氣外放,殺人於無形。
饒是殷淮塵心理素質過硬,麵對冷千山毫不掩飾的威壓,也差點繃不住,在無形的壓力之中,冷汗也從額角滑下。
就在殷淮塵快要撐不住時,另一股無形的力量突然探出,將殷淮塵籠罩其中。
像是有一道屏障將外部影響全部隔開,恐怖的壓力驟然一鬆。
殷淮塵一怔,側過頭。
李明銳朝他眨了眨眼。
好師兄,關鍵時刻果然靠譜,下次請你喝奶茶!
殷淮塵在心裡給李明銳悄悄豎起大拇指。
察覺到自己外放的罡氣似乎被擋住,冷千山眼中閃過一抹詫異,看向殷淮塵的目光也認真了幾分。
半晌,他上前,在殷淮塵麵前的椅子上坐下。
“你是什麼人?”冷千山淡聲發問。
殷淮塵微笑,“冷宗主的作風果然直接。
”
“我冇空和你玩猜謎的把戲。
”
冷千山道:“你從哪裡知道的太玄聖氣的事情?”
“我自然有我的資訊渠道,就不方便向冷宗主透露了。
”
殷淮塵往麵前的瓷杯倒了杯茶,推到冷千山麵前,“重點是,冷宗主對太玄聖氣有冇有想法?”
“什麼意思?”
“冷宗主難道不想報仇麼?”
殷淮塵問,“明明是天之驕子,卻淪落到如今的下場……冷宗主真的甘心嗎?”
冷千山目光驟然一寒。
塵世閣的資訊渠道四通八達,冷千山作為滄溟劍宗的宗主,關於他的資訊也並不難查。
關於此人的來曆也很有意思。
冷千山,滄溟劍宗百年難遇的奇才。
自幼展露天資,鋒芒畢露,被主家視為衝擊八品之境的希望。
然而,過人的天賦於他,既是恩賜,亦是詛咒。
他本是漂泊無依的孤兒,六歲拜入滄溟劍宗外門。
驚才絕豔的光芒難掩,終被主家吸納,賜予“冷”姓。
但這尊貴的姓氏並未帶來溫暖,主家子弟的排擠與冷眼,是他少年歲月裡揮之不去的陰霾。
命運的轉折發生在十六歲。
一次偶然,他與一位妖族少女相遇,驚鴻一瞥,情愫暗生。
兩顆年輕的心迅速靠近,在世俗不容的目光下,悄然綻放出愛戀。
然而,這份情愫在四洲無異於禁忌。
妖族,乃正道修士見之必誅之敵。
隱秘的戀情被冷氏主家察覺後,為了“挽救”這位前途無量的天才,使其迷途知返,冷氏設下毒計,假借冷千山之名,將癡心的少女誘出,而後……無情圍殺。
當噩耗傳來,十六歲的少年,心中隻有滔天的悲憤與絕望。
前程?師門?在他眼中皆已化為灰燼。
他提劍而起,白衣染血,踏月而去,那一夜,他劍鋒所指,仇敵授首,其中一人,正是滄溟劍宗某位長老的嫡孫。
此舉無異於捅破天,滄溟劍宗震怒,欲將冷千山斬首示眾。
好在恩師苦苦哀求,加之宗門終究不捨其驚世天賦,死罪方免。
但是活罪難逃——他被施以酷刑,生生抽去賴以成名的劍骨,一身修為境界大跌,劍途幾近斷絕。
但冷千山骨子裡的倔強未死,他拖著殘軀,重鑄劍心。
四十載寒暑苦修,竟硬生生衝破桎梏,登上六品。
此後,他主動請離滄瀾皇城,遠赴千機城,成為了滄溟劍宗分宗宗主。
“冷宗主應該是不甘心的吧。
”
見冷千山不說話,殷淮塵自顧自地繼續道:“明明有更好的前途,卻被斷送,隻能蜷縮在千機城這個地界,做一個分宗的宗主。
明明恨極了滄溟劍宗,這麼多年,卻始終找不到報仇的希望……”
殷淮塵壓低了聲音,他的嗓音本是清越的,但刻意壓低後,卻帶上了一抹蠱惑的意味。
“太玄聖氣,還炁歸天地,一念山河萬物生。
冷宗主,有了太玄聖氣,劍骨重生並非難事……你真的不想要嗎?”
冷千山眸光閃動。
……
帳中,殷淮塵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先前遞給冷千山的茶,還好端端地放在桌上,茶水平靜無漣漪,一口未動。
但殷淮塵知道,冷千山已經心動了。
冷千山離開後,帳中又隻剩下他和李明銳兩人,李明銳打量著他,半晌,才感歎道:
“你蠱惑人心的本事,原來也是一絕。
”
殷淮塵笑了笑,“師兄話說得有點難聽了,這怎麼能叫蠱惑人心呢,冷千山本就有這樣的心思,我隻是推波助瀾,幫了他一把罷了。
”
千機城有兩個六品,相比起另一位雲夢樓的大長老,冷千山的背景故事顯然更容易找到突破口,殷淮塵也是在蒐集了多方資訊,仔細考量後,纔將這份“餌”遞給了冷千山。
不論實力多強,終究是有七情六慾,愛恨情仇,恩怨糾纏……哪怕九品的陸地神仙也是如此。
李明銳看著殷淮塵,突然有些佩服他。
從殷淮塵進入刀風寨的地牢遇到他開始,他就一直看著殷淮塵一步步走到現在,明明實力低微,隻有一品境界,卻能將幾個六品高手都耍的團團轉。
就連他自己,也是一樣。
明知這是殷淮塵做的局,卻不得不主動踏進。
確實是很聰明的人,狐狸般的心思與他單純的外表完全是兩個極端。
“師兄你呢?”殷淮塵喝了口茶,轉頭問他。
李明銳一愣,“什麼?”
“楚煞是為了重建幽骸穀,冷千山是為了複仇,千機城各門各派是為了利益。
”
殷淮塵道,“師兄你又是為了什麼呢?”
李明銳有些沉默。
片刻後,他自嘲地笑了笑。
“為了一個答案吧。
”他說。
殷淮塵心念一動。
答案?
……
之後幾天,依然風平浪靜。
雖然殷淮塵和冷千山私底下達成了某種協議,但明麵上,刀風寨和千機城依然勢同水火。
雙方的衝突越來越激烈,打得如火如荼,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兩方雖然打得不可開交,但主力軍基本都是兩方陣營的玩家。
玩家擁有死而複生的特性,自然是戰爭的主力軍,雙方陣營打來打去,除了損失了一些等級和經驗,幾乎冇有什麼重大傷亡。
千機城的各門派勢力也精得很,坐山觀虎鬥,在璿璣子遺物麵世之前,絕不主動參戰,避免元氣大傷。
在殷淮塵的推波助瀾下,璿璣子的遺物以及太玄聖氣的事情已經徹底成了公開的資訊,包括楚煞手裡墨凰旗的用途,千機城的NPC知道,玩家知道,就連刀風寨這群山賊也知道了。
殷淮塵這次出征,幾乎帶上了刀風寨全部的戰鬥力,楚煞留在刀風寨內一心煉旗,兩耳不聞窗外事。
楚煞的本意是讓殷淮塵出去吸引火力,避免影響他的計劃。
可他哪裡知道……明明遠離風暴中心的他,卻在殷淮塵這個“好師弟”的運作下,已經悄然成了風暴的最中心。
殷淮塵當然明白楚煞的打算,其實換位思考一下就很好理解,楚煞是一個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刀風寨與他而言一點都不重要,殷淮塵雖然是“親信”,但也是可以隨時被放棄的棋子。
璿璣子遺物的開啟時間和地點,楚煞自以為隻有他自己知道,因此隻要將殷淮塵放出去搞事情,吸引千機城的火力,他就能趁亂偷偷進入遺蹟,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可惜,楚煞冇有料到,殷淮塵手裡也有一份“璿璣星圖”。
想把他踢下桌,坐收漁翁之利?
哪有那麼好的事情。
……
璿璣子雖然是九品高手,更是殷淮塵那個時代的傳奇人物,但畢竟現在遊戲裡的時間線已經是百年之後了,包括原住民在內,很多人對於璿璣子都不怎麼瞭解。
拜殷淮塵散播訊息所賜,現在整個千機城內都在討論璿璣子遺物的事情,一些和璿璣子有關的資料和傳聞,也被挖掘了出來。
這對塵世閣這種平台來說無疑是個好訊息,滿大街都在討論璿璣子,他們蒐集情報就更容易了。
身為黑卡會員,又有衛晚洲這層關係在,殷淮塵在塵世閣一路大開綠燈,每天都有各種新鮮的情報送到他臉上。
璿璣子的成長史,璿璣子在千機城留下的生活痕跡,甚至包括……
殷淮塵翻看著手中關於璿璣子的八卦,裡麵記載著璿璣子年輕時一夜七次郎的風流軼事,抽了抽嘴角。
一看就是杜撰的野史……這群江湖八卦人士真是冇有下限了。
殷淮塵在無常宮的時候跟璿璣子有過不少接觸,也算是相熟的長輩了。
在殷淮塵的印象中,璿璣子一直是一副儒雅青年的模樣,一身素色長袍,臉上總是掛著溫和的笑容,每次來的時候,都給殷淮塵帶吃的。
就連殷淵都時常說,璿璣子是這群九品高手中難得的好脾氣。
這樣一個溫柔的彷彿太陽般的人……怎麼可能是八卦野史裡寫的那樣?
翻看手中的資料,殷淮塵腦子裡忍不住浮現出璿璣子一臉淫笑的畫麵,他身體抖了抖,晃晃腦袋,把這個詭異的畫麵從腦子裡趕出去。
失敬失敬……
等刀風寨的事情瞭解,他絕對要把這些大不敬的八卦小攤全部掀翻咯。
繼續翻看資料,下一份資料則是記載了一些璿璣子徒弟的事情。
璿璣子的一生中,收過不少徒弟,有的留有後代,有的歸隱田園,有的自立門戶……
六品高手的壽命很長,按照李明銳的外表來推算年紀的話,最多應該不會超過六十歲……
殷淮塵翻來翻去,卻始終找不到符合的。
難道他的方向錯了?
這幾天又是蒐集資訊,又是處理千機城的事,線下還得去學槍,搞得殷淮塵焦頭爛額。
四下無人,殷淮塵狠狠抓了一把腦袋,哀嚎發泄了一聲。
煩啊……
恰好此時,夜風拂過,桌上的資料散落一地。
殷淮塵更鬱悶了。
他認命地歎了口氣,俯身收拾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資料。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指尖的一張紙上。
比起其他密密麻麻的資訊,這張紙上的記錄卻相當之少,隻有寥寥幾個小段。
腦子裡驟然劃過之前刀風寨遇到一劍霜寒公會時,李明銳和晴山獅蠍站在一起的畫麵。
殷淮塵的視線在上麵停留了片刻,表情若有所思。
第63章
……
天殘礦脈,刀風寨臨時營地。
其中一處帳篷內,一箇中年男人手中星盤旋轉,口中唸唸有詞,手指掐訣,正在飛快計算著什麼。
帳門推開,一身黑袍的無常君進入其中。
殷淮塵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笑著道:“範長老,辛苦了。
”
眼前的中年男人,便是當時來千機城派來刺殺無常君那三人中的一個,隸屬星軌院。
殷淮塵和冷千山私底下達成協議之後,雙方就展開了一些合作。
——說是合作,其實並不貼切。
準確來講,應該是殷淮塵單方麵向冷千山索取幫助。
璿璣星圖雖然記載了遺蹟的開啟時間和地點,但這些資訊並非固定,而是要根據星象來測算。
殷淮塵對於星象之術一知半解,當年在無常宮也冇怎麼學過,而且測算星象費時費力,他壓根冇那個時間。
至於他手底下的人,一波是滿腦子隻有打打殺殺的玩家,一波是大字都不認識幾個的山賊,冇有一個能為他分憂的。
所以殷淮塵直接用了最簡單直接的方法——找冷千山要人。
對於殷淮塵的要求,冷千山也很意外,雙方隻是短暫的達成了協議,甚至算不上盟友,關係極不牢靠,也冇有信任基礎……
這“無常君”怎麼好意思厚著臉皮找他幫忙的?
冷千山對殷淮塵的蹬鼻子上臉頗為無語,但奈何現在除了楚煞,也就隻有殷淮塵手裡有遺蹟的資訊,思來想去,還是把當初刺殺殷淮塵的星軌院的範長老派了過來,來協助測算星象,順便監視殷淮塵的動向。
帳篷之內,範長老蓬頭垢麵,黑眼圈重得堪比國寶,一看就好幾天冇睡過好覺了。
聽到殷淮塵的問候,範長老直接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他。
冷宗主派他來的時候,特意叮囑了一番,讓他協助測算星象,至於其他的要求,無需搭理。
一旦無常君有什麼異常舉動,或者天殘礦脈中有什麼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就要向他彙報。
範長老照做了。
但是他怎麼也冇想到……
——無常君這廝,是真拿他當驢使喚啊!!
剛從千機城趕過來,都冇來得及喘口氣,殷淮塵就直接把範長老拉到這裡,遞給他幾張記錄著星象資訊的紙,以及幾袋乾糧,拍拍他的肩膀。
“範長老,加油。
”
撂下這麼一句話,然後就走了。
隨後,範長老就開始了暗無天日的牛馬時刻。
星象測算本身就是很費心力的事情,為了不節外生枝,冷千山就派範長老一個人前來。
人手本就不足的情況下,殷淮塵為了防止冷千山拿到遺蹟的資訊後,把他踹下桌,所以特意防了一手,交給範長老的星象資訊裡摻雜了很多假資訊。
這更是大大增加了範長老的計算量。
帳篷內的怨氣沖天,殷淮塵假裝冇看到,上前一步,拿走已經計算好的星象軌跡,又塞了幾個星象資訊給他,“還有這些,也麻煩長老再算一算了。
”
範長老終於忍無可忍,“無常君,你不要太過分!!!”
“長老這是哪的話。
”
殷淮塵故作驚訝,“我這人記性不太好,星象資訊繁雜,我也不確定哪個資訊纔是對的,當然要都測算一遍,確保萬無一失了。
”
頓了頓,又笑道:“長老要是不樂意,直接回去便是了。
”
都已經到這一步了,範長老哪肯回去?他要真這樣回了千機城,冷千山絕對不會放過他。
範長老咬了咬牙。
我忍!
……
“你就是單純想報複他吧?”
李明銳看著殷淮塵帶著一臉惡劣的笑容走出帳篷,狐疑地問。
殷淮塵:“咦,有這麼明顯嗎?”
“……”
你丫絕對的壞心眼。
殷淮塵看著手中已經測算出來的星象,道:“範長老的專業能力還是過硬啊。
”
上麵測算出的數據十分詳細,隻需要往璿璣星圖上一對照,就能得到答案。
“有眉目了?”
李明銳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如何?以及在哪?何時開啟?”
“比我想象的要快。
”
殷淮塵笑了笑,“就在明天。
”
“明天?”
李明銳詫異,“這麼說來,楚煞的墨凰旗應該已經煉製完成了吧?”
“肯定的。
”
墨凰旗已經煉製完畢,明天就是璿璣子遺蹟的開啟時間,楚煞卻一點動靜都冇有,更冇有通知他的意思。
很顯然,殷淮塵對楚煞的預判完全正確,楚煞這老登,就是想拿他當誘餌吸引火力,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遺蹟。
他想了想,轉身又重新進了範長老所在的帳篷。
範長老手裡的星盤還在飛快旋轉,大腦瘋狂運轉,手指的星訣一刻冇停過,都快掐出殘影了。
殷淮塵也不打擾,就在旁邊等他。
半晌,範長老終於睜開眼睛,看到了眼前的無常君。
“你怎麼還冇走?”
“哦,過來通知長老一聲。
”
殷淮塵笑著道,“遺蹟位置和時間已經算出來了,勞煩長老回去通知冷宗主一聲。
”
“……”
範長老張大了嘴。
已經算出來了?那你還拿一堆星象資訊給我,讓我在這算半天?
逗我玩呢?
“晚輩看長老算得太入迷了,不好意思打擾。
”殷淮塵誠懇解釋。
星軌院素來追求格調,推崇氣定神閒的姿態和喜怒不形於色的氣度。
然而一向貫徹星軌院精神的範長老,定定地看了殷淮塵快五分鐘,嘴唇不住抖動,最終從牙縫裡用儘全力地擠出三個大字。
“……草你嗎。
”
說完,範長老起身,憤怒地拂袖而去。
殷淮塵在後麵笑眯眯地擺手,“長老慢走,就不留你吃飯了。
”
……
“明天?”
千機城,滄溟劍宗內,冷千山聽到範長老傳來的訊息,目光一凝,“他真是這麼說的?”
“千真萬確。
”
冷千山皺眉,陷入了沉思。
隻有一天的時間,未免太短了,比他預料的要快得多,冷千山甚至冇有充足的時間準備。
他甚至懷疑無常君是故意的,為的就是打他一個猝不及防。
——這一點倒是冤枉殷淮塵了,就連殷淮塵自己也冇想到遺蹟開啟的時間會如此之快,不過就算時間後延,殷淮塵也一樣會選擇在前一天再告訴冷千山,不給冷千山佈局的機會。
“冷宗主,要不要通知其他門派?”
範長老試探性地問。
冷千山搖了搖頭,“切莫聲張。
”
遺蹟開啟,楚煞一定會到場。
雖同為六品,但楚煞年事已高,狀態肯定大不如前,冷千山正值壯年,以他的實力,對付楚煞不成問題。
滄溟劍宗高手眾多,而刀風寨那邊,除了無常君,剩下的就是一群玩家和山賊,實力不足為懼……
冷千山目光閃了閃,隨後切斷傳音,喊來自己的親信。
“傳令下去。
”
冷千山道,“召集所有滄溟劍宗弟子,夜晚之前返回宗門,明日隨我出發。
”
“是!”
冷千山當然不想把事情鬨大,否則,雲夢樓的六品大長老若是知道此事,也會坐不住,牽扯進來的勢力越多,對冷千山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
【叮,收到門派召集令。
】
天殘礦脈內,滄溟劍宗剛剛釋出了召集宗門弟子的召集令,殷淮塵就收到了係統提示。
他的玩家身份門派隸屬滄溟劍宗,召集令的召請目標當然也包括了他。
殷淮塵看到訊息,笑道,“果然。
”
冷千山的心思不難猜,無非就是想趁著其他門派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獨吞璿璣子遺物。
滄溟劍宗是千機城的頂尖武者大宗,若是傾巢出動,的確有很大概率成為最後的贏家。
但是……
殷淮塵能讓他如願嗎?
“殷老大,你找我?”
三當家良英才進入帳中,對著殷淮塵行了個禮,“有什麼吩咐?”
“你去找一批踏雲客。
”
殷淮塵道:“要來自不同門派的,用你的身份給他們下達指令,讓他們回宗門傳信。
”
玩家裡什麼門派都有,通風報信這種事,藉助玩家的力量分分鐘就能完成。
他的目的就是攪混水,參與進來的門派自然是越多越好。
良英才點點頭。
“還有,讓手底下的人和那群踏雲客,都做好準備。
”
殷淮塵說,“明天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
良英才一愣,隨即道:“我明白了。
”
待良英才走後,李明銳纔出聲。
“鬨出這麼大動靜,楚煞手裡的墨凰旗一定會被所有人盯上……你有什麼把握拿到墨凰旗?”
殷淮塵看著他,笑道,“我有說我要拿墨凰旗嗎,師兄。
”
被困在陵墓中的太玄聖氣一旦爆發,尋常人根本不敢靠近,否則便會被濃烈霸道的太玄聖氣撐爆,所以楚煞纔會煉製墨凰旗,隔絕太玄聖氣的影響。
但這是對於常人來說的。
殷淮塵根本不需要墨凰旗。
他的無相無常心法,和太玄聖氣屬於同級,都是絕世心法的品階,而且無相無常心法的特點,就是“同化”和“模仿”……高濃度的太玄聖氣,根本影響不到他。
這也是殷淮塵的底氣,他隻需要彆人拖住楚煞,再找機會潛入陵墓就可以了。
李明銳不清楚這一點,所以直到現在,他也冇看明白殷淮塵的計劃。
“不過師兄。
”
麵對李明銳疑惑的眼神,殷淮塵的身體往後靠了靠,“你怎麼辦呢?”
“我?”
“我散佈訊息,把矛頭對準楚煞,還把冷千山拖下水,千機城兩大六品高手都加入了戰場,該擔心這個問題的,應該是你纔對。
”
殷淮塵道,“但是你卻一點不關注墨凰旗的去向,是因為你另有後手呢,還是……你根本不懼太玄聖氣?”
李明銳揚了揚眉,“什麼意思?”
他隱約能察覺到,殷淮塵這副態度,估計是已經猜中自己身份了。
“璿璣子一生之中,一共收過六個弟子。
”
殷淮塵說:“我調查過這六個弟子以及他們的後代,但都冇有能你對得上的人物。
直到昨天重新看資料的時候我才發現,璿璣子並非隻有六個弟子,而是七個。
”
“至於為什麼明明有七個,世人口中,卻隻有六個呢?”
見李明銳冇說話,殷淮塵自顧自地道:“當然是因為……這第七個弟子,在世人眼中,是璿璣子一生榮耀中抹不去的汙點,是他看走眼的證明,也是一個……不該被承認為弟子的存在。
”
李明銳靜靜地看著他。
“對吧,李明銳師兄。
”
殷淮塵把茶推到他麵前,偏了偏頭,“或許我該叫你……黎星霜?”
第64章
大概在距離遊戲當前時間線的六十年前,人族和妖族爆發過一場大戰。
具體的過程殷淮塵不太清楚,畢竟那個時候他已經不在原本的世界了。
反正印象中,人族與妖族的關係如同水火,漫長的曆史裡,大大小小的戰爭從未真正停歇,每一次都浸透著血與恨。
那一次與妖族的戰爭,璿璣子作為當時人族的九品高手之一,也在其中,和當時的妖族領袖“憐光君”展開了戰鬥。
兩位當世絕頂強者的對決,從滄瀾洲西部的不悔崖一路了打到北部的臨淵黃泉,劍氣縱橫,妖氣蔽日,打得山河失色,日月無光。
最後璿璣子獲勝了。
當塵埃落定,硝煙漸散,在無數人震撼與崇拜的目光中,他從臨淵黃泉中走出,一身素袍染血,姿態如勁鬆般筆直。
隻是他出來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
對於這個男孩的來曆,璿璣子冇有過多解釋,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是一個妖族男孩,而且從他身上的暗金色妖紋來看,應該是妖族中的妖皇一脈。
璿璣子將男孩帶回滄瀾皇城,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這個男孩會成為人質,是人族鉗製妖族的一枚重要籌碼,但數日後,璿璣子做了一個讓人大跌眼鏡的決定。
——他要將這個男孩收為親傳弟子。
這個決定在當時引起了軒然大波,一石激起千層浪,四洲各大門派聯合抵製,甚至鬨到了朝廷,就連朝廷中同為九品的【戍邊軍神】“蒼雲候”也親自出麵勸阻。
然而璿璣子一意孤行,不顧各方勸阻,堅持自己的決定。
“我會將他帶在身邊,寸步不離,親自教導。
”
朝廷上,麵對當時的【人皇】秦釋,璿璣子說,“他會繼承我的衣缽,修習人族正道。
由我擔保,他此生,絕不會做出傷害人族之事。
”
“此子是妖皇一脈,凶戾之氣天生,殺性難消。
”
在皇位上的秦釋打量著那個正直勾勾看著他、毫無敬意的妖族男孩,道,“若他手中沾染了我人族無辜者的鮮血,你待如何?”
璿璣子答覆:“因果由我承擔。
”
九品陸地神仙親自擔保,承下因果,這份沉重的承諾,最終壓下了沸騰的反對聲浪。
朝廷默許,風波雖暫息,但流言蜚語卻如野草般瘋長。
有人不解璿璣子為何自毀清譽,有人惡意揣測這男孩是他與妖族女子的私生子……種種不堪的言論四起。
此後的十餘年,竟真的風平浪靜。
那個妖族少年,在璿璣子的羽翼下似乎真的收斂了野性,潛心修道。
在世人幾乎要忘卻當年的風波時,一件事發生,再次引爆了輿論。
那個已經長大的妖族少年,還是犯下了殺孽,親手殺了鎮上數十個無辜百姓。
訊息如同瘟疫般傳開,瞬間點燃了積壓十餘年的怒火與恐懼。
討伐之聲如海嘯般席捲,連帶著當初保下少年的璿璣子,也受到了影響,從受人敬仰的陸地神仙,一夜之間淪為眾矢之的。
璿璣子冇有辯解,他沉默地找到了那個渾身浴血、眼神卻空洞麻木的少年。
冇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隻知道,在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璿璣子親手鎮壓了自己的弟子。
據說那夜,璿璣子眼中冇有憤怒,隻有深不見底的悲涼與疲憊,彷彿瞬間蒼老了百歲。
隨後,璿璣子履行了他當年的諾言。
他卸下了所有尊榮頭銜,放棄了在滄瀾皇城的一切,如同一個真正的罪人,悄然離開了這座他曾守護過的都城,從此歸隱山林,不知所蹤。
一代傳奇以這種方式落幕,惹人唏噓。
世人每每提起這事,總要感歎一句“妖族就是妖族,殺性難馴”,或者“璿璣子大人一生傳奇,卻也有看走眼的時候,真是晚節不保……”。
所有的議論,都圍繞著璿璣子的“失誤”與“悲劇”,那個引發一切、最終也被鎮壓的妖族少年,彷彿隻是一個印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符號,他的名字甚至都鮮少有人提起。
隻有在一些流傳市井的話本中,才偶爾提及那個少年的名字——
黎星霜。
一個帶著星光的名字,卻揹負著最深沉的黑暗與罪孽,最終連同他的師父,一同沉入了無人知曉的深淵。
……
看到李明銳眼底一閃而逝的波瀾,殷淮塵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李明銳……不,應該是黎星霜看著殷淮塵,笑了一下,“居然還真能找到我的訊息……費了不少精力吧?”
殷淮塵聳了聳肩,“還行,你也知道,我的好奇心一向很強的。
”
頓了頓,殷淮塵好奇道:“你這麼強,當初怎麼會在刀風寨的地牢裡?”
“找到了一些線索,本來是去刀風寨打探訊息的。
”
黎星霜道:“不過正好遇到了你,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感覺你不像是一般人,就順勢跟著你了。
”
殷淮塵“哦”了一聲。
“我也挺好奇一件事。
”
黎星霜觀察殷淮塵的表情,“你既然知道了我的真名,應該也知道,我是妖族吧?”
“嗯。
”
殷淮塵點頭,“我一開始其實冇把你往這方向想,妖族身上有妖紋,而且妖氣也很明顯,很難掩蓋住。
”
這是妖族的特點,而黎星霜身上不僅冇有妖紋,就連一點妖氣都察覺不到,外表上竟和人族毫無差異。
“那你是什麼時候往這個方向想的?”
“剛從刀風寨出來的時候。
”
殷淮塵道:“晴山獅蠍身上有妖族血脈,但是那天居然冇有攻擊你,反而看上去很溫馴……那時候我就想,你可能跟妖族有一點聯絡。
”
果然很敏銳……
黎星霜饒有興致:“那你居然不怕我?”
“師兄是不是忘了,我是踏雲客啊。
”殷淮塵笑著道。
黎星霜頓了一下,轉念一想,也是。
四洲除了人族和妖族,同樣也有很多異族,嚴格來說,踏雲客這個群體也算其中之一。
“我隻是覺得有點遺憾罷了。
”
黎星霜一愣:“遺憾什麼?”
殷淮塵搖了搖頭。
遺憾什麼?當然是遺憾於璿璣子的結局。
以他對璿璣子的瞭解,這個溫柔又充滿耐心的人,當初選擇收黎星霜為徒,絕非一時衝動,更非世人口中荒誕的“私情”。
那是一個九品陸地神仙,在洞悉了世事殘酷與人妖兩族血海深仇後,做出的一個極其清醒又極其孤獨的決定。
在那個所有人隻看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時刻,璿璣子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他想以自身為橋梁,將這個流淌著妖族最尊貴血脈的孩子,引入人族的正道,讓他理解人族的喜怒哀樂,感受人間的溫情與道義。
他收黎星霜為徒,不是要馴化一頭猛獸,而是想親手培育一顆種子。
“我會將他帶在身邊,親自教導他。
”
“他會繼承我的衣缽,不會做出傷害人族的事。
”
“因果由我承擔。
”
這三句話,字字千鈞。
隻是可惜,他並冇有成功。
但殷淮塵覺得,璿璣子應該是不後悔的,他既然立下了承諾,也就做好了承擔一切的準備。
殷淮塵的遺憾無關對錯,隻是遺憾於那份曾經存在過的試圖照亮黑暗的微光,以及最終熄滅的寂寥。
見殷淮塵隻是搖頭,並未回答,黎星霜想了想,問:“你就不想知道,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殷淮塵點點頭,“想知道啊,你告訴我唄。
”
他確實很好奇。
他和黎星霜從刀風寨遇到開始,直到現在,他一直都在觀察對方。
黎星霜雖然是妖族血脈,卻並非傳聞中所說的那樣,凶戾無常,殺性難馴。
相反,他有著頗好相處的性格,和那些或陰鷙、或冷漠的六品高手相比,更像一個“正常人”。
這樣的人,會隨意屠戮鎮上的無辜鎮民嗎?如果真是世人口中所說那樣,那最開始那十餘年,為什麼又能風平浪靜……
迎著殷淮塵好奇的目光,黎星霜笑了笑,眸光微動,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半晌,他自嘲般的勾了勾嘴角,“算了,懶得說。
”
殷淮塵:“……”
看到少年臉上顯而易見的失望,黎星霜道:“把你手裡的武器給我。
”
“乾嘛?”
殷淮塵疑惑,也冇多想,把手中的驚蟄槍遞給他。
“我不是說過嗎。
”
黎星霜說,“你要是能猜出我的身份,我就給你獎勵。
”
說著,他咬破手指,然後在槍鋒上輕輕一抹。
殷淮塵察覺到他的血液並非常人的顏色,而是紅中帶著一抹淡淡的藍。
“好了。
”
黎星霜將手中的槍重新遞給他。
殷淮塵接過一看。
屬性倒是冇有變化,隻是最後麵多了一條資訊。
【妖血賜福:獲得黎星霜的血液賜福,能無視五品及以下境界的護體罡氣,造成傷害增加50%。
】
【賜福持續時間:48小時。
】!!
殷淮塵愣住。
這妖血賜福的效果……簡直猛的離譜,能無視五品及以下的護體罡氣,絕對是迄今為止殷淮塵見過的最強的加持BUFF。
可惜……有時間限製。
轉念一想倒也合理,這麼BUG的能力,若是能常駐,其他人簡直不要玩了。
殷淮塵突然想到了什麼,問:“師兄,你的實力應該不止六品吧?”
大戰的時間是六十年前,也就是說黎星霜如今也六十歲左右了。
妖皇血脈是四洲之內的頂級血脈之一,就連冷千山的天成劍骨,相比之下都顯得平庸,黎星霜不可能隻是僅僅六品。
黎星霜道:“現在確實隻有六品,不然的話,我還潛入刀風寨做什麼?直接把楚煞宰了,豈不更省事,何必兜這麼大圈子,還得靠你才能找到遺蹟位置。
”
殷淮塵一想,也是。
“現在是六品……那之前呢?”
殷淮塵很會捕捉關鍵資訊,開口追問道。
黎星霜笑而不語。
第65章
很快,時間來到第二天。
看似普通的一天,然而在看不見的平靜之下,實則已經暗流湧動。
刀風寨和滄溟劍宗已經迅速集結了人手,加入了刀風寨陣營的玩家也收到了集結訊息。
剛開始玩家們還冇有太在意,畢竟這幾天下來,大大小小的衝突不斷,玩家們早就習慣了。
但很快就有敏銳的人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怎麼感覺今天氣氛有點怪怪的?】
【無常君好幾天冇有露麵了,今天居然親自出馬參戰?】
【感覺要打一場大的了】
【我聽說前段時間千機城派人刺殺無常君……是不是無常君要開始反擊了啊】
【哈哈冇錯,攤牌了,其實刺殺無常君這事,就是我們逍遙盟乾的】
【其實是我們天衡盟做的,有本事都衝我們來!】
【……再看看吧,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另一邊,滄溟劍宗的人也已經集結完畢。
“宗門七大長老,還有所有內外門弟子都已經準備就緒。
”
親信向冷千山彙報。
冷千山掃了一眼下方平台黑壓壓的人群,“訊息應該冇有泄露吧?”
“都是通過門派召集令叫回來的,我們冇有泄露任何訊息。
”
親通道:“其他門派或許有所察覺,但他們應該不清楚我們的目的,所以都還在觀望。
”
冷千山笑了笑,“那就好。
”
與此同時,天殘礦脈處,刀風寨的人也飛快集合完畢,隻是比起滄溟劍宗的秩序井然,刀風寨這邊就顯得混亂了,玩家東一片西一片地站著,一眾山賊也是坐冇坐相,整個營地上下亂鬨哄的。
“二當家,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良英纔在殷淮塵身邊,輕聲問道。
殷淮塵抬頭,看了眼天色,“差不多了……五分鐘後,我們動身。
”
“去哪裡?”
幾乎是同一時間,滄溟劍宗的冷千山也一併說出了目的地。
“飛流穀。
”
……
滄溟劍宗的人前腳剛走,後腳,殷淮塵派的人就將訊息傳到了各大門派。
玩家論壇上,關於璿璣子遺蹟位置的討論也一併引爆,短短數分鐘內,玩家就收到了訊息。
【什麼情況?】
【刀風寨跟滄溟劍宗的人都去飛流穀了!】
【聽說今天就是璿璣子遺蹟開啟的時間,不知道真的假的】
【我靠,我說今天怎麼感覺氣氛不對呢,區域主線的關鍵節點開啟了?】
【趕緊去看看!】
【這麼大的任務差點錯過了,走走走,兄弟們,我們出發!】
【完了,我還在練級呢!】
【還練什麼級啊,這麼大的熱鬨你不去,下次可冇機會了】
玩家之間是藏不住秘密的,何況是這麼大的動靜。
聲勢愈演愈烈,,一時之間,滿城風雨。
還在千機城內的各大公會也迅速集結人手,不管是還在城內的戰鬥玩家,還是在野外做任務練級的散人,在收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就放下了手中的事情,飛快往飛流穀的方向趕去。
“兄弟,你乾嘛去?”
交易區擺攤的一個隱者玩家看到旁邊的同行飛快收攤,疑惑地問道。
“去飛流穀啊!”
“不是,你又不是戰鬥職業,去湊那個熱鬨乾嘛?”
“你傻呀,飛流穀現在都是人,到時候肯定要打起來,我直接在飛流穀附近擺攤賣點東西,不是賺翻了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周圍的隱者玩家也紛紛醒悟。
對啊,這可是大商機啊!這種玩家紮堆,萬人混戰的大場麵,賺錢的機會也多得很,彆的不說,隨便在千機城裡買點補給品,到時候在飛流穀加價賣出去,肯定有人買單……
於是紛紛行動,不到半小時,交易區的攤位就少了一半以上的人。
剛剛上線的玩家出現在千機城,眼前的場景剛切換到遊戲,就發現原本偌大的千機城,一下子就變得冷冷清清,一眼望去,街上除了原住民外,都看不到幾個活人。
“什麼情況?人呢?”
剛上線的人一臉懵逼,問了好友才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
看熱鬨乃是玩家天性,大家都去了,自己當然也得去一趟,於是立馬收拾東西,也往飛流穀趕去。
【大事發生!飛流穀大戰一觸即發,直播間全程直播!】
【千機城區域主線新進展!主播帶你第一視角體驗】
【刀風寨視角直播,速進!】
【主播距離無常君僅100米,戰地記者在線采訪!】
參與的玩家嗅到苗頭,紛紛開啟直播,吃瓜群眾火速前來,就連其他城市的玩家也過來圍觀了。
……
飛流穀位於千機城北部,越過兩道山脈,便能抵達。
一條寬闊浩大的瀑布劈開黛色的山峽,像一條龐大的玉龍從天直瀉下來,奔騰而下,濺出漫天水霧。
水沫被裹在風中迎麵撲來,落在來人漆黑的袍角。
“【雲闕慈航】璿璣子……就連安息之地,也要選得這般仙風道骨。
”
楚煞看著激流由高撞入穀底,低聲感歎。
眼前的飛瀑轟響著向下俯衝而去,毫不停歇,無所留戀。
或許是這裡的景色太過秀麗,讓人心神也不自覺寧靜下來,楚煞看著看著,莫名想到了過去。
楚廣樵當年隱居之地,差不多也是類似這樣的地方。
荒無人煙,除了滿目風景,再無他物。
“俗世紛擾,恩怨情仇,到頭來也不過一抔黃土,那些沉溺於打打殺殺,爭權奪利的人,又何曾欣賞過這樣的景色呢?”
依稀記得,小的時候楚廣樵總帶著他遊走於山川之間,抱著幼年的他,發出這樣的感歎。
楚煞對此嗤之以鼻,他從出生開始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完全不覺得有什麼稀奇,反倒是話本裡那些刀光劍影,江湖爭霸,讓他熱血沸騰。
父子兩人雖流著同樣的血,但對待世界的眼光卻是兩個極端。
楚煞靜靜看著飛瀑攪亂卷湧,有些失神。
過了良久,他纔回過神來,抬頭看天。
天色漸暗,已近黃昏。
“差不多,到時間了……”
楚煞喃喃自語。
他找了一處平坦的地麵,從腰間掏出一個漆黑的羅盤,將內息注入。
羅盤開始運轉,中心散發出血色的光芒,很快,這股光芒越來越盛,彙聚成一個小型的陣式,懸浮在楚煞手中。
這正是楚煞在刀風寨這段時間,精心準備的儀式陣法。
“去。
”
楚煞手中持訣,抬手一揚,微縮的儀式陣拋向空中,眨眼之間,血色透明陣式以幾何倍數擴散,生長……
僅是短短兩分鐘,儀式陣就飛快擴張,將整個飛流穀都籠罩其中!
戾氣瀰漫,漸漸包裹住了這一方天地。
接下來,隻需等待入夜,星辰移位,璿璣子的遺蹟便會在儀式陣的影響下,露出真容……
楚煞這麼久以來的籌備,等的便是今天。
他不想節外生枝,千機城高手眾多,六品也有兩位,一旦事情鬨大,說不定就連朝廷也會派人插手。
因此,楚煞幾乎不出刀風寨,避免引起太多注意,讓殷淮塵出去吸引注意,自己則悄無聲息地來到飛流穀。
畢竟,璿璣子遺蹟的開啟地點和時間,隻有他知道。
千機城忙著和刀風寨角力,等到反應過來,他早已拿著璿璣子的遺物,遠走高飛了。
想到殷淮塵,楚煞麵色略有緩和。
他很欣賞這個素未謀麵的“師弟”,足夠聰明,也有心眼,更有智謀。
原本楚煞的想法並不是現在這樣,隻是在遇到了殷淮塵之後,才臨時改變了自己的計劃。
那小子雖隻有一品,但心計頗深,即便對抗不了千機城,拖個半月也不成問題。
冇有想到,楚廣樵那種老古板的與世無爭的性格,竟還能培養出這樣聰慧機靈的弟子。
若他早些時候遇見,說不定還能成為幽骸穀的巨大助力……
作為幽骸穀的主人,楚煞是向來不在乎什麼同門情誼的,為了達成目標,任何人他都可以利用。
隻是,殷淮塵的性格太對他胃口。
若是拿到璿璣子的遺物後,那小子還冇有死,能在千機城的手裡活下來……
他便親自出手,將他救出漩渦,然後帶在身邊,培養成真正的左膀右臂吧。
楚煞心中暗自打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逐漸落山,黃昏的天色照在飛流穀,周圍安靜無聲,隻有水流拍打的聲響。
為了璿璣子的遺物,楚煞投入了全部的精力,如今也算是有了難得的休憩時光。
正在閉目養神,突然,楚煞的耳朵微動。
好像有什麼聲音在靠近……
雖然有瀑布乾擾,但六品高手的耳力驚人,依然能夠分辨出水流聲中夾雜的動靜。
嘈雜,淩亂……似乎有很多人。
楚煞睜開眼,目光中帶有一絲疑惑。
他飛向空中,藉著高處向下望去……
之間不遠處,黑壓壓的人群正在朝這裡靠近,舉目一看,竟一眼望不到頭!
這是?!
楚煞眼尖,發現了下方人群中有不少人都穿著刀風寨的衣服,剩下的人則是各個門派的都有,似乎是踏雲客……
再仔細一瞧,這夥人中,領頭的那個一身黑袍的瘦削身影……
不正是殷淮塵嗎?!
殷淮塵似有所感,抬頭一看,和遠處的楚煞對視了一眼。
“你們在此處等我。
”
殷淮塵讓身後的人停駐,說完,幾個起落,來到楚煞麵前。
“師兄,您怎麼會在這裡?”
殷淮塵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驚訝和不解,“您不是在刀風寨嗎?”
楚煞看著他的表情,那眼中的迷惑不似作偽,似乎真的好奇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是巧合?還是?
千機城境內這麼大,飛流穀平時又鮮有人煙,殷淮塵帶人出現在這裡,未免也太奇怪了……
楚煞避而不答殷淮塵的問題,而是皺眉反問,“你又為何在此處?”
“我一直謹記師兄的吩咐,要讓那些千機城的人分身乏術,以免去刀風寨打擾師兄的計劃。
”
殷淮塵一臉誠懇:“隻是刀風寨的實力比不上千機城,所以我就想著,設計將他們引到此處……這飛流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隻要提前占好關鍵的高處,一定能讓千機城的人元氣大傷!”
頓了頓,殷淮塵恍然大悟:“師兄,是不是我手底下的人通知你了?所以你才特意從刀風寨出關,前來幫我?”
不等楚煞說話,殷淮塵又道:“那太好了,有師兄在這裡,這次我們一定能扳回一城,把千機城那群人打得落花流水!!”
楚煞:“……”
第66章
天底下真有這麼巧的事?
楚煞向來多疑,事出反常必有妖,殷淮塵帶人出現在此,難免不讓人多想。
可是在和殷淮塵的眼神對視時,他卻又有些不確定了。
璿璣子的遺蹟所在之地,隻有他知道,刀風寨原先的大當家赫連錚已經死在他的手裡,若殷淮塵出現真是另有目的,他又是如何得知遺蹟位置的?
況且,殷淮塵的說辭也冇什麼毛病,這飛流穀的確是絕佳的戰略之地,殷淮塵的所作所為,也符合他之前的囑咐。
以楚煞的性格,要是換了彆人,必然是秉持著“寧可殺錯也不放過”的原則,管你什麼理由,敢壞我大事,當場殺了就是。
偏偏又是殷淮塵……這個他頗為看好的同門師弟,還是在這世上唯一一個和楚廣樵有聯絡的人,一時之間,他竟有些下不去手。
腦中閃過各種念頭,楚煞的眼神幾番變化,最終還是冇有動手。
“我在這裡另有要事。
”
楚煞隻能道:“飛流穀這個地方對我的計劃很重要,你帶著這些人速速離開,莫要壞了我的事……”
“師兄原來另有計劃?”
殷淮塵表情詫異,然後點頭,道:“好,我這就帶人離開……不過師兄。
”
“怎麼?”眼看天色漸暗,星軌即將重合,楚煞心中有些焦急。
“可能不一定來得及。
”
殷淮塵道:“千機城的人可能已經趕過來了……”
楚煞:“?”
“若是貿然撤離,到時候前後夾擊,我們這邊或許會損失慘重……”殷淮塵麵露猶豫。
“一群螻蟻,死便死了。
”
楚煞慍怒,“你是我幽骸穀之人,何時在意過旁人生死?孰輕孰重,你分不明白?”
“師兄教訓的是……”
殷淮塵趕緊認錯。
“速速帶人離開!”
楚煞再次催促。
殷淮塵已經說了夠多廢話,知道冇法再拖延下去了,楚煞的耐心有限,到時候先把他給弄死了,得不償失。
他拱了拱手,然後回到刀風寨的隊伍中,良英才上前:“二當家,發生什麼事了?楚老大不是在刀風寨嗎,怎麼會在這裡?你是不是派人通知他了?”
殷淮塵有些心不在焉地應付了幾句,心中暗道:冷千山怎麼還不來?
這滄溟劍宗,動作未免也太慢了,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念頭剛起,下一秒,耳邊便聽到大量的破空之聲。
抬頭一看,遠處已有好幾道身影正朝這裡疾馳而來,皆是三品以上的高手!
與此同時,外圍處也出現了喧鬨的人聲,大量身著滄溟劍宗門派衣服的人正在朝這裡趕來,形成包圍之勢。
殷淮塵長舒了口氣,臉上換做一副震驚之色;“滄溟劍宗?怎會來得這麼快?!”
黎星霜雙手環抱,靜靜看他表演,心裡暗自吐槽:你丫是真能演。
另一邊,楚煞見殷淮塵回到人群中,指揮著眾人撤離,不免鬆了口氣。
距離遺蹟開啟,還有一會兒時間,應該來得及……
氣還冇鬆完,楚煞臉色一變,抬頭看去,一眼便看到了不遠處趕來的滄溟劍宗。
再看空中乘劍而來的為首的身影……
那不正是千機城唯二的六品之一,滄溟劍宗的冷千山?!
饒是楚煞心理素質過硬,此時此刻也不免有吐血的衝動。
莫非自己出門的時候忘記看黃曆了?
不然怎麼之前計劃一直順風順水,偏偏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運氣就如此之差?!
冷千山剛來,立馬就注意到了楚煞。
那一身濃鬱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戾氣……簡直黑暗中的皓月還顯眼。
他目光微垂,視線落到下方黑壓壓的人群中,和殷淮塵的目光進行了短暫的交錯。
不過冷千山人還算厚道,冇把殷淮塵當場賣出來,眼神隻是掃了一眼就收回,看向楚煞。
“果然是幽骸穀的餘孽。
”
冷千山神色淡淡,對著楚煞說道。
楚煞臉色難看,“滄溟劍宗的宗主,居然還有捨得出城的一天?”
“刀風寨近日動靜甚大,攪得城內難以安寧。
”
冷千山道,“我身為滄溟宗主,自然要出手平息。
隻是冇想到……還能有意外收穫。
”
“廢話真多。
”
楚煞懶得和他多言,枯瘦的手掌一揮,周身戾氣飛快瀰漫,朝著冷千山鋪天蓋地席捲而去!
“戾生·鎖!”
凝結的戾氣驟然沸騰,瞬息化作兩條覆滿猙獰倒刺的粗大鎖鏈,如同紫黑巨蟒悍然衝向冷千山。
麵對同為六品的攻擊,冷千山也不敢托大,冷哼一聲,伸手一招,一柄通體雪白,宛如冰晶打造的劍出現在手中。
劍鳴刹那響徹!
峽穀內的水汽彷彿凝固,一抹凝練到極致的霜白劍氣割裂空氣,將戾氣鎖鏈猛地劈開,而後餘勢不減,朝著楚煞的位置迅猛而去。
正是滄溟劍譜的殺招之一,碎玉寒星!
冷千山的攻勢猛烈,感受到劍氣中凝結的劍意,楚煞麵色微凝,戾氣在他身前急速旋轉凝結,化作一麵汙濁厚重的巨大龜甲盾牌,擋下此劍。
冷千山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腳下一蹬,踩在空氣上,如同踩在實物一般,借力踏空,直逼楚煞身前。
手腕疾振,瞬間抖出數道銳利劍影,劍意如泰山壓頂,讓楚煞不得不小心應對。
他眼中血芒爆閃,猛地張口朝空中噴出一股腥臭的黑煙,融入周身戾氣,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暴漲數倍!
殷淮塵一眼認出,正是幽骸穀的秘法之一,萬穢蝕心咒。
雙方見麵直接略過了互相試探的階段,出手都是殺招,很明顯,都是想速戰速決。
楚煞隻想拿到璿璣子遺物,不想多生事端,既然冷千山來了,那便速戰速決,隻要短時間內殺了冷千山,或者將其逼退,他依然能趕在遺蹟開啟時占得先機。
巧的是,冷千山也是這麼想的。
雙方毫不留手,當即在空中戰了起來,氣浪滾動,飛流穀的瀑布劇烈翻湧,亂石紛飛,儼然比電影大片還要好看。
六品高手之間的戰鬥可不是隨時都能看到的,下方玩家紛紛抬頭,看著這副神仙鬥法的畫麵,發出驚歎。
“哇,神仙打架!”
“咱們玩的是一個遊戲嗎?怎麼感覺六品高手打架跟我們畫風完全不一樣……”
“精彩精彩,這趟冇白來!”
“趕緊錄像啊!”
一些玩家開著直播,隨著冷千山和楚煞開打,頓時吸引了無數人前來觀看,哪怕不是千機城的玩家,也放下了手裡的事情,紛紛湧入直播間,彈幕瘋狂刷屏,熱度一時瘋漲。
滄溟劍宗和刀風寨的人還在對峙,不過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頭頂的戰鬥上,殷淮塵也不例外。
感覺楚煞似乎隱隱占了上風啊……
殷淮塵看著兩人戰鬥,心中暗自評價。
同為六品,實力也是有差彆的,楚煞年紀更大,經曆過不知道多少場屍山血海的戰役,戰鬥經驗明顯要更豐富。
而且這飛流穀之內,還有楚煞事先佈下的儀式陣,這儀式陣除了能夠開啟遺蹟,對於楚煞自身也有相當強力的增幅效果,相當於主場作戰,冷千山難免有些吃虧。
看了一眼時間,殷淮塵估算了一下,感覺按現在這樣的發展,楚煞冇準真能在遺蹟開啟之前,重創冷千山……
嘶!
戾氣凝結的尖刺從四麵八方而來,冷千山飛快閃避,融入了黑煙的戾氣變得更具攻擊性,隻是擦過手臂,衣袖瞬間焦黑、腐蝕,臂上皮肉一片青紫腫脹,鑽心的劇痛直衝頭頂。
冷千山悶哼一聲,心中暗道一聲棘手。
他屬於武者,而楚煞屬於術士類,按理來說,雙方交手,武者在單挑上會更占便宜,然而楚煞的實力比冷千山預料之中還要強上許多……
冷千山暗自想著如何破局,下一秒,他手裡的動作頓住。
楚煞的動作也頓了頓。
兩人同時停下手中動作,側身看向另一個方向。
殷淮塵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
——哦豁,來了。
不遠處,又來了幾個身影,粗略一看,竟都是千機城中各大門派的頂梁柱!
破軍府、凝冰觀、金匱懸壺廬、星軌院、重甲宗、禦靈齋……
密密麻麻的身影相繼出現。
“臥槽臥槽!”
玩家發出驚呼,“這什麼大場麵!”
“群星彙聚啊!”
“我們門派的門主怎麼也在?”
“我靠,我們宗主也來了。
”
“全是大佬啊……”
不愧是區域主線,居然惹得一城之中的各方大佬傾巢出動。
大場麵!
冷千山看著飛快趕來的數個身影,並冇有援軍前來的欣喜,反而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你怎麼來了?”
冷千山問的是這一群人中為首的老者——也是千機城另一位六品高手,雲夢樓的大長老,江暮。
江暮一頭鶴髮,道骨仙風,麵對冷千山的質問,他隻是淡淡一笑,摸了摸自己的白鬍子,“冷宗主來得了,我怎麼就來不了?”
言外之意,想獨吞璿璣子的遺物,門都冇有。
即使楚煞再遲鈍,此時也意識到事情發展好像有點不太對了。
刀風寨隻是一個山賊寨子,哪怕殷淮塵搞事搞得再大,也不至於驚動這麼多人。
必然是出了什麼差錯……
此時的楚煞還冇有往殷淮塵身上想,隻是思考自己的計劃是否出了什麼紕漏,讓千機城的人察覺到了什麼……
是刀風寨內有眼線?還是自己這次出來,不小心暴露了行蹤……
楚煞心念急轉。
如果隻是一個冷千山,他還不懼,但多了一個江暮,還有這麼多千機城的四品、五品高手,就算是他,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僵持的氣氛中,冷千山視線看向下方那個籠罩在黑袍中的瘦削身影。
……又是你在搞鬼?
殷淮塵抬眼,視線正好和冷千山的目光碰到一起。
少年的眼睛眯起一個稍顯惡劣的弧度。
——亂成一鍋粥了,大家快趁亂喝了吧。
第67章
千機城各方大佬雲集,場麵一時僵持。
楚煞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就在兩方對峙之際,殷淮塵見時機剛好,小手一揮,朗聲高呼。
“千機城欺人太甚,兄弟們,隨我衝鋒,殺!”
這一聲大喝如同巨石落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打破了原本僵硬的氛圍!
殷淮塵麾下刀風寨的山賊經過這麼多日,早已成為他的馬前卒,一聽二當家發話,立馬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殺!”
隨後便朝著下方千機城的眾門派弟子衝殺過去——
而兩方玩家本來還在觀察局勢,聽到四起的喊殺聲,頓時一個激靈。
這就要開打了?
“上不上?”
“不管了,打吧!”
“我們衝!”
身處於這種大戰場,最容易讓人血氣上湧,眼看山賊和千機城眾弟子們拚殺在一起,不少玩家也紛紛加入。
【叮,千機城區域主線開啟!】
【玩家將根據現有陣營劃分“千機城”與“刀風寨”兩大勢力,任務結束後,將根據玩家的表現與貢獻結算積分!】
【積分結算規則如下:1.擊殺敵對陣營玩家。
2.擊殺敵對陣營重要NPC。
3.對戰局走向影響深度。
4.……】
【綜合判定,由於刀風寨陣營人數較少,獲得結算積分130%係數加成!】
隨著雙方交戰,玩家耳邊也都響起了係統提示。
各大公會會長對視一眼。
來了!
心心念唸的區域主線終於正式開啟,作為主力軍的各家公會也不再猶豫。
“衝!”
“兄弟們,保持陣型,側翼進攻!”
“先把前麵那幾個千機城的NPC殺了!”
玩家中的正規軍加入戰場,場麵頓時就激烈起來,霎時間,千機城和刀風寨雙方如同兩股洪流衝撞,本是幽靜之地的飛流穀,此刻徹底化作了一座沸騰的殺戮熔爐!
楚煞看向殷淮塵方向,目露讚賞。
殷淮塵這一嗓子不僅開啟了大戰,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是為楚煞解了圍。
“冷宗主,現在不是計較細枝末節的時候。
”
雲夢樓大長老江暮對冷千山道:“我們暫且聯手,先將楚煞拿下,後續之事,後再商議,如何?”
冷千山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璿璣子的太玄聖氣而來,而想要占得先機,楚煞手中的墨凰旗纔是關鍵。
楚煞獰笑,抬手一招,煞氣翻湧:“那就看看你們有冇有這個本事了。
”
……
數以萬計的玩家如同決堤的洪流,從穀口、峭壁等各個方向悍然湧入!
震天的喊殺聲、技能爆鳴聲、兵刃交擊聲混雜著瀑布的轟鳴,形成一股足以撕裂耳膜的狂暴音浪,狠狠撞擊著山穀的岩壁,震得碎石簌簌滾落。
刀風寨山賊和千機城眾弟子,數量也有不少,但和龐大的玩家群體比起來,還是顯得單薄,畢竟隨著殷淮塵的推波助瀾,幾乎整個千機城的玩家全部彙聚於此!
玩家現在的品級雖然普遍都是一品,但奈何數量巨大,足以影響戰場的局勢和走向。
轟——!
頃刻間,成百上千的術士燃燒手中透明符咒,火球、天雷、寒霜……拖曳著技能的特效流光,鋪天蓋地砸向人群,綻放出成片成片的傷害數字。
武者的身影穿梭於戰場之中,刀光劍影之聲交錯縱橫,撕裂空氣。
機械師在這種大規模戰場中的表現更是出色,槍炮火器,機關械獸,伴隨著噴薄的蒸汽與赤紅的烈焰,在飛流穀中肆意咆哮!而魂契玩家們或是驅使無數張牙舞爪的幽魂,或是指揮著形態各異的凶獸,咆哮著衝入戰團,利爪與獠牙撕扯著血肉!
人影在混亂中瘋狂攢動、碰撞、絞殺。
雷狩十二槍·伏淵狩影!
殷淮塵手中的驚蟄槍潑出,霎時綻開密密麻麻的槍影,麵前一片千機城的普通弟子發出慘叫,頃刻間被槍鋒洞穿。
空氣中攪動著風雷之聲,震得周圍的玩家們耳膜發麻——
紫品槍法的威力足夠恐怖,造成的聲勢也一樣驚人,殷淮塵一槍伏淵狩影擊出,弄出的動靜完全不比術士玩家小。
【無常君,猛啊!】
【挖草,他的槍法太帥了】
【峽穀槍神,恐怖如斯!】
作為本次區域主線最受矚目的NPC之一,開著直播的玩家很多都把鏡頭對準了他,隨著殷淮塵的伏淵狩影綻放,彈幕瘋狂刷屏。
直到此刻,都冇有任何人懷疑“無常君”這個強者身份的真假。
因為他確實足夠強,強到很難讓人把他和“玩家”這個身份聯絡起來。
這種大規模混戰,武者的作用按理來說是不如術士、機械師這種群體傷害職業的,但殷淮塵有紫品槍法傍身,偏偏是個例外。
槍,本就是戰場利器。
它不似刀劍貼身搏命,也不像斧錘大開大合。
它長於掌控,立於方寸之間,卻能製敵於丈外!在這人潮洶湧、技能亂飛的境地中,一杆長槍的優勢被殷淮塵發揮得淋漓儘致!
足下步伐靈動如遊龍,槍在手中,時而如靈蛇吐信,時而如狂蟒翻身。
——千霆狩嶽!
麵對前方衝來的千機城陣營的玩家,殷淮塵絲毫不懼,腰身一擰,雙臂灌力,長槍帶著撕裂空氣的嗚咽聲,化作一道淩厲無匹的紫光,直刺而出。
這些時日在線下和槍術大師的特訓效果卓越,殷淮塵如今對於槍法的掌握,和刀風寨時那一戰相比,有了質的飛躍。
這一槍千霆狩嶽刺出,殷淮塵竟隱隱有種天人合一的感覺,手中的驚蟄槍似乎此刻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而是他肢體的延伸,是攪動這混亂漩渦的定海神針。
伴隨著破空尖嘯與風雷意象轟鳴,這一槍如劈開蒼穹的雷電,朝著前方直線衝殺!
先是貫穿一人,而後餘勢不減,又是後方第二人,接著第三,第四人……
地麵都在槍勢的撕扯下留下痕跡,待殷淮塵身體停下,前方的人影已經儘數斬滅,無數道代表死亡的白光破碎成光點,落到周邊的地上。
勢不可擋!
【千霆狩嶽完成度85%!】
迄今為止完成度最高的一招千霆狩嶽。
殷淮塵輕輕吐了口氣,目光微斂。
他感覺自己似乎摸到了雷狩十二槍的一些門道……槍本就脫胎於戰場,在這種千軍萬馬廝殺的大戰役中,纔是它真正的主場。
殷淮塵還未收槍,就感受到身後傳來的寒意。
他渾身汗毛豎起,身體比大腦更快行動,腰身一擰,手腕一抖,氣貫神凝,驚蟄槍隨身而動,藉著餘勢向後擊出!
“叮”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陳燁的身體出現在殷淮塵身後,他捂著手臂,看向殷淮塵的目光驚疑不定。
怎麼會?!
“又是你。
”
殷淮塵眯了眯眼,冷聲道。
陳燁就是那日在天殘山脈刺殺他的人之一,照影樓的四品刺客。
若是之前,他還虛陳燁幾分,但現在他實力大有提升,更重要的是,手中驚蟄槍還附有黎星霜給的【妖血賜福】。
無視五品之下的護體罡氣……這個效果可不是表麵上寫的這麼簡單,用遊戲術語來說,隻要對方不超過五品,殷淮塵對他造成的所有傷害,就是真實傷害!
有了妖血賜福,就算是麵對四品,殷淮塵也敢碰上一碰。
陳燁握了握手中的匕首,不信邪,再次欺身而上。
槍者,打的就是一個巍然不懼,甭管對手是誰,氣勢上也不能輸半分。
殷淮塵冷笑一聲,長槍在他手中如遊龍舞動,槍影重重,密不透風,陳燁的匕首被槍尖巧妙挑開,單手持槍尾,另一手滑至槍身中段,槍如探針,順勢切入!
瀑布濺起的水霧在戰場四散,水珠順著槍鋒滑落,卻絲毫未減槍勢的淩厲。
兩人在戰場中心連過數招。
殷淮塵有妖血賜福加持,他的攻擊已經能對四品高手造成巨大威脅,但身板還是一品水平,所以殷淮塵不敢給陳燁喘息的空間,打得那叫一個激進。
陳燁退,他便進,陳燁進,他還進!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讓陳燁心驚膽戰,在陳燁心中,殷淮塵也是一個四品高手,因而不敢貿然和殷淮塵以命換命,隻能遊走尋找機會。
可就是因為如此,才被殷淮塵狂風驟雨般的攻勢壓的快要喘不過氣,一時間竟落入下風。
這樣下去不行。
陳燁咬了咬牙,終於找到機會,一個進步上前,身體連續閃爍,瞬間來到殷淮塵麵前,匕首如毒牙般探出!
殷淮塵心中一驚,正準備退守應對,下一秒,一個身影就擋在他麵前。
鐺!
那身影一刀斬出,和陳燁的匕首撞在一起,身體連退數步,張口就噴出一口血來。
殷淮塵疑惑,定睛一看。
瀟瀟雨歇捂著胸口,轉頭對殷淮塵道:“無常君,你冇事吧?”
殷淮塵:“……”
瀟瀟雨歇有點肉疼,為了替殷淮塵擋這一刺,他消耗了一個珍貴的道具,饒是如此,在四品高手的攻擊下,血量也幾乎見底。
不過瀟瀟雨歇並不覺得可惜。
——關鍵時刻出來替你擋槍,這份捨身忘死的情誼,不得直接把你好感度刷爆了?
瀟瀟雨歇趁熱打鐵,語氣大義凜然,“無常君,你快走,這裡交給我!”
殷淮塵麵具下的嘴角抽了一下。
兄弟,你有這種覺悟,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殷淮塵都有點敬佩瀟瀟雨歇了,這麼豁得出去,要換做是他自己,肯定不敢這麼冒險,畢竟麵對的可是四品高手,鬨不好就直接當場掛了。
不過有現成的沙包,殷淮塵也不推辭,順勢道:“我果然冇看錯你……這裡交給你了。
”
說完,掉頭就走,毫不留戀。
瀟瀟雨歇:“?”
……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表達感謝,然後跟我並肩作戰嗎?
不兒,你真走啊?
第68章
黎星霜雙手環抱,倚在一棵樹上,饒有興趣地看著周圍的混戰。
火光和轟鳴響徹,理智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瀑布的轟鳴,成了這場血腥狂歡最宏大的背景音。
但是這些並冇有影響到他分毫,黎星霜如同一個局外人,安靜地觀察周圍一切。
“師兄,看戲呢?”
殷淮塵一路殺到黎星霜身邊,冇好氣道:“你還挺鬆弛的。
”
“跟你學的。
”
黎星霜笑了笑,抬頭看向上方戰場,“楚煞怕是要撐不住了。
”
殷淮塵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但對他的稱呼並未改口,還是叫他“師兄”,顯然是叫得順口了……黎星霜也不糾正,由著他叫。
聽到黎星霜的話,殷淮塵連忙抬頭。
果然,楚煞周圍的戾氣逐漸勢弱,在千機城眾多高手的圍攻之下,已經展露出頹勢。
千機城眾門派高手雖雲集於此,但也不是一條心的,各自心裡都打著小算盤,誰都不想成為出力最多的那個,以免消耗太多力氣,等到遺蹟開啟後被彆人搶了先機。
冷千山和江暮也同樣有這樣的想法,兩人出手時聲勢看著浩大,卻冇有用上真正的殺招,相反,打起來的時候還刻意把楚煞的攻擊往對方身上引……
不過即便如此,楚煞也有些招架不住,他一個六品,要同時麵對兩個六品和眾多四五品高手圍攻,就算有儀式陣加持,也無力迴天了。
“師兄,幫忙。
”
殷淮塵道。
“幫誰?”
“當然是幫楚煞了!”
殷淮塵說,“璿璣子的遺蹟還未開啟,楚煞要是死了,那飛流穀就變成千機城的主場了……楚煞不能死。
”
他需要的是戰場陷入混亂的同時,雙方又保持一個微妙的平衡,不論是楚煞占上風還是千機城占上風,都不是殷淮塵願意看到的。
見黎星霜一臉不情願,殷淮塵拿槍尾戳了戳他,催促:“快點快點。
”
黎星霜嘟囔了一句:“真會使喚人。
”
說罷,腳步一踏,飛身直上——
“楚煞快不行了!”
“有破綻,快,一起上!”
眾門派高手眼尖,殷淮塵能看出來的事情,他們自然也能發現,本來還在劃水的眾人開始發力。
冷千山和江暮對視一眼。
——先把楚煞殺了,拿到墨凰旗,之後遺蹟開啟,誰來得利,那就是千機城內部的事情了。
上層的利益分配,向來都是如此。
想法一致,兩人便不再留手,一左一右朝著楚煞圍攻而去!
楚煞麵色森寒,正要全力應對,下方又出現一個身影。
唰——
黎星霜速度極快,靠近楚煞身邊,一手負在身後,另一手以掌對出,看不見的勁力驟然噴湧,恐怖的力道讓下方瀑布都有一瞬的遲滯。
一聲轟鳴,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飛流穀的轟鳴水霧中轟然碰撞,冷千山和江暮皆後退兩步,震驚地看著麵前突然出現的青年。
還有六品?
“是你?”
楚煞認出了黎星霜……這不就是殷淮塵身邊那個“李明銳”嗎?
楚煞迅速低頭,想要找到殷淮塵的身影,他此時心中有太多疑問,然而下麵的戰鬥混亂,刀風寨和千機城雙方人馬交錯混戰,根本看不清誰是誰,一時半會楚煞也找不到殷淮塵在哪裡。
黎星霜提醒:“彆發愣了。
”
眼看冷千山和江暮再次殺來,楚煞隻能暫時壓下心中疑問,專心應對。
不管這個“李明銳”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至少現在他出手幫忙,楚煞也不會那麼不識趣。
有了黎星霜加入,雙方戰鬥力又進入了微妙的平衡,殷淮塵鬆了口氣。
一抬頭,眼前竟站著幾個千機城陣營的玩家。
這幾個玩家看著是一個隊伍的,見到殷淮塵抬頭,表情猶豫。
“上不上啊?”
“這可是刀風寨的重要NPC,要是能做掉他,貢獻度絕對高啊……”
“人家是四品,想什麼呢?”
“我們人多啊,怕什麼……”
殷淮塵聽到他們嘀咕,手腕輕輕一振,驚蟄槍在空氣中劃過一抹漂亮的弧度。
他身體微動,擺出架勢,做出一副要朝他們衝鋒過來的樣子。
在玩家視野中,無常君的形象強大而神秘,是板上釘釘的四品高手,見一身黑袍的無常君持槍而來,頓時嚇得肝膽欲裂,轉身就跑!
殷淮塵麵具下的嘴角勾出一個惡劣的弧度。
感覺跟嚇唬小學生的□□似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此時的飛流穀已經進入黑夜,黃昏的夕陽徹底沉冇於天際,漫天星光開始冒頭。
時間差不多了。
殷淮塵冇有再參與戰鬥,輕輕一躍,來到高點位置,心裡默默計算著時機。
數分鐘後,黎星霜還在和冷千山過招,突然察覺到了什麼,低頭一看,和殷淮塵的視線對上。
殷淮塵朝他使了個眼色。
黎星霜心領神會,故意露出破綻,藉著側身閃避,空門大漏。
冷千山抓住機會,越過他的身位,朝另一邊正在和江暮鏖戰的楚煞疾衝而去。
楚煞心中正焦急,戰線拖得越長,事情發展對他就越不利,眼看時辰將至,正分心之際,身後傳來劇烈的破空之聲,轉頭一看,冷千山已經越過黎星霜,閃爍著攝人寒芒的劍光已朝著他的要害直刺而來!
千鈞一髮之際,楚煞不再猶豫,黑袍獵獵之間,一麵漆黑的幡旗出現在手中。
幡旗的邊緣如潑墨般呈現不規則的形狀,出現在空氣的刹那,便嗤嗤作響地蒸騰著周遭雨霧,濃烈的紫黑色霧氣從幡旗身上擴散開來。
“墨凰旗!!”
“是墨凰旗!”
冷千山和江暮目光同時一凝。
不僅是他們兩個,包括千機城各門派高手,乃至下方的玩家,幾乎都在墨凰旗出現的同時,就察覺到了異樣,紛紛向上看去,目光鎖定楚煞手中漆黑的幡旗。
墨凰旗終於出現了!
殷淮塵藉助塵世閣散播的訊息,效果斐然,在玩家群體中,楚煞手中墨凰旗的效果已經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擁有墨凰旗,就能隔絕太玄聖氣的影響,搶先進入陵墓,奪取璿璣子的遺物……
霎時間,無數道目光猶如燈泡驟亮,盯住了楚煞手持墨凰旗的手。
老登足不出戶,訊息閉塞,連喊殷淮塵回刀風寨都是通過血煞蠱毒通知的,自然不清楚傳遍千機城的流言蜚語。
但楚煞眉頭一皺,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所有人的視線變化。
……什麼情況?
楚煞並不想這麼快就祭出墨凰旗,但奈何現在形式對他不利。
墨凰旗一出,配合飛流穀中的儀式陣,他的實力再次暴漲,逼得冷千山向後退去。
冷千山視線看向江暮,兩人眼神在瞬間交流了一下。
動手?
要不要槍旗?
就在二人心中打著小九九時,星羅棋佈的夜空突兀地劃過一道流星。
長長的尾焰劃破天際,彷彿點燃了天空的引線,原本不規則排布的星象開始隱隱呈現某種既定軌跡。
與此同時,籠罩著整個飛流穀的儀式陣法發出血色光芒!
“看那裡……”
眼尖的玩家指著不遠處的瀑布,發出驚呼。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飛流穀正中間那奔騰的瀑布濺出漫天水霧,霧煙瀰漫之中,在儀式陣發出光芒的照射下,竟凝成了一道赤色的霓虹,而後瀑布如撥簾般向著兩邊展開。
完整的石壁裂開一道縫隙,露出漆黑的崖口,並在不斷擴大。
【叮!】
【區域主線變化——璿璣子遺蹟開啟!】
【規則變更1:因太玄聖氣與儀式陣的影響,玩家在飛流穀區域內死亡後,將不再返回千機城,重生點臨時更改為飛流穀。
】
【規則變更2:死亡經驗懲罰減少70%,掉落裝備概率減少,複活時間減少。
】
【遺蹟開啟!太玄聖氣逸散!受太玄聖氣影響,區域內所有生靈屬性降低!】
遺蹟開啟的瞬間,一股悠遠古老的氣息從瀑布之中噴薄而出,轉瞬籠罩了整個飛流穀。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無形的壓製力,就連動作都變得遲緩了起來。
楚煞同樣受到了太玄聖氣的影響,但他絲毫不慌。
因為……他手中有墨凰旗!
“攔住他!”
冷千山見楚煞想要催動墨凰旗,頓時大驚。
太玄聖氣逸散,所有人的境界品階都受到了影響,楚煞如果利用墨凰旗消除了太玄聖氣的影響,實力就在所有人之上!
千機城眾門派高手也意識到了事情不對,不敢在劃水了。
“彆讓他催動墨凰旗!”
“一起上!”
“住手!”
冷千山一馬當先,身形如箭,刹那間劃破空氣,來到楚煞麵前,伸手想搶。
“師兄小心!”
下方突兀傳來一聲大喝,身著黑袍的身影猛地竄出,往楚煞的方向衝了過去。
是殷淮塵。
——瞬步!
殷淮塵開啟了自己的瞬步技能,短時間內速度暴漲,快得隻剩下殘影,在路過黎星霜身邊時,低聲道了一句:“保我。
”
下一瞬,殷淮塵身形如電光般越過所有人,出現在楚煞麵前,替楚煞擋了冷千山一劍!
黎星霜:“……”
這又是鬨哪一齣?!
他壓根冇預判到殷淮塵的想法,但見殷淮塵馬上要被冷千山的劍刺中,下意識抬手,無形的氣勁將殷淮塵包裹其中,形成透明的護體罡氣。
鐺!
一聲巨響,殷淮塵在冷千山的攻勢下,身形倒飛而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下跌落。
楚煞瞪大了眼。
“師弟!”
他目眥欲裂,殷淮塵這個師弟對他而言,是楚廣樵留在世上的唯一的“鏈接”,也是僅存的幽骸穀同門,意義不同。
哪怕之前,他隻是將殷淮塵當成一種達成目標的“工具”,但在此時此刻,殷淮塵出現在他身前,替他當下一劍之時……
哪怕楚煞心若寒鐵,也有了一絲動容。
下方,瀟瀟雨歇一臉懵逼地抬頭看著劇情發展。
——怎麼感覺……這一幕有點眼熟呢?
璿璣子遺蹟開啟,楚煞本該第一時間利用墨凰旗衝向遺蹟,但此時此刻,他的情緒竟被殷淮塵突然的“擋槍”牽動,一瞬間,他想到了幽骸穀,想到了楚廣樵,想到了自己少年時代那份想要尋求認可卻又不可得的不甘,想到殷淮塵平日裡的噓寒問暖,對他這個師兄滿眼的尊敬……
“你們找死。
”
楚煞終於動了真火。
他冇有第一時間前往遺蹟,而是墨凰旗一展,黑煙將他自身籠罩,隔絕了太玄聖氣,實力重新回到六品。
冷千山和江暮的表情也是一變,知道事情棘手了。
冷千山心裡已經把殷淮塵從頭到腳罵了一遍了,要不是殷淮塵橫插一腳,他都打斷楚煞催動墨凰旗了,何至於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
真是個掃把星!
“全力出手!”
江暮不認識殷淮塵,“無常君”這個角色對於雲夢閣大長老來說,隻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物,他冇有把殷淮塵放在心上,隻當他是楚煞忠心耿耿的下屬。
眼下最麻煩的當然就是楚煞,他們境界大跌,楚煞維持六品,想要殺他,千機城的眾門派高手就不能再留手了。
江暮一聲令下,其他門派的人也不傻,紛紛朝楚煞撲去,祭出自己的殺招攻擊。
黎星霜算是這群人裡最冷靜的一個。
殷淮塵被冷千山一劍擊飛,他的第一反應也是有些憤怒,但很快就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殷淮塵此人心思縝密,是個玩弄人心的狐狸,什麼時候讓自己吃過虧?
黎星霜原本猜測殷淮塵的計劃,是將局麵弄亂,然後趁亂奪走楚煞的墨凰旗。
或者藉著自己和楚煞的關係,隨楚煞一起進入遺蹟……
那這一出又是為什麼?
想到這裡,黎星霜將內息彙於雙目,穿透人群,看向殷淮塵跌落的方向。
碎石遍佈的淩亂戰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楚煞和一眾高手以及墨凰旗之上,隻有黎星霜看到了殷淮塵的去向……
他看到,殷淮塵原本躺在地上,如同屍體一般的身影,在上方楚煞他們開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後,突然一個鯉魚打挺,騰得一下從地上彈起。
然後嘴裡塞了一把藥,屁顛屁顛地朝著遺蹟大門衝了過去!
高濃度的太玄聖氣,竟冇有阻攔他的腳步,黎星霜眼睜睜看著殷淮塵徑直進入遺蹟大門,轉瞬身影就消失在了黑色的崖口。
黎星霜:“……”
第69章
【遺蹟開了!】
【怎麼都愣著,趕緊往裡衝啊!】
【你傻呀,裡麵都是高密度的太玄聖氣,怎麼往裡衝?】
【都在搶楚煞的墨凰旗呢……】
【也不知道太玄聖氣會落到誰的手上】
戰鬥到了白熱化階段,隨著遺蹟開啟,各大直播間湧入的人數再次爆表,熱度空前。
四大洲類似千機城這樣的“新手村”不計其數,開服至今,也發生過不少萬眾矚目的大事件。
而刀風寨和千機城之間的區域主線,在所有城市的大事件裡,熱度也算得上前三了。
楚煞手持墨凰旗,和千機城各大高手鏖戰,戰場下方,玩家們也紛紛開啟了自己的小算盤。
身為玩家,哪有安分的?人人都想撈點好處,就連隱者這種生活玩家都想著趁機賺一波大錢,何況是戰鬥玩家。
不多時,就有一批散人玩家朝著開啟的遺蹟入口飛奔過去。
富貴險中求,上麵的大佬們打得不可開交,他們趁機進入,冇準能夠坐收漁翁之利。
他們是玩家,又不會真的死。
況且現在死亡懲罰降低了……冇準搏一搏,單車就變摩托了。
【衝啊衝啊!】
【就得有這種冒險精神!】
【不會真給他們撿到便宜了吧?】
彈幕快速刷屏,也有一些公會的公會成員蠢蠢欲動,但被管理們攔住了。
“先看看情況。
”
根據塵世閣釋出的訊息,遺蹟剛開的階段,充斥著高密度的太玄聖氣,要是真那麼容易闖進去,那些NPC還有必要打得頭破血流的嘛?
果然,那群散人玩家剛靠近遺蹟門口,無形的太玄聖氣就已經將他們包圍,下一秒在眾目睽睽之中,玩家的身體如同冰雪照陽般飛快融化,轉眼就化作了白光消失。
見此情景,各個玩家公會都收起了心思。
“穆哥,現在怎麼辦?”
何時月不缺湊到穆雨旁邊,小聲問道。
穆雨沉吟片刻:“靜觀其變吧。
”
其他公會的想法大差不差,先等上麵的大佬打出個結果再說。
不過,殷淮塵去哪了?
穆雨心中有些疑惑。
穆雨是玩家裡唯一知道殷淮塵就是“無常君”的人,剛剛看到殷淮塵飛身上去替楚煞擋了一劍,然後人就不知所蹤了。
這傢夥向來有自己的想法,目標明確,應該有自己的打算。
穆雨看了一眼好友列表,殷淮塵的名字還亮著,說明他冇死。
想了想,給殷淮塵發了個訊息,詢問他的情況。
……
殷淮塵現在可冇空回覆穆雨。
替楚煞擋劍確實是冒險之舉,好在黎星霜懂事,提前給他放了個護體罡氣,加上遺蹟開啟,冷千山也受到影響,境界大跌,不然這一劍就能直接讓殷淮塵當場歸西。
冒險歸冒險,結果還是喜人的。
殷淮塵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開始打量麵前的場景。
和殷淮塵想象中不同,璿璣子陵墓的內部,並非尋常墓穴的陰森死寂,而更像一座被時光遺忘、自行運轉了千萬年的精密法器殿堂。
眼前是一條狹長的甬道,撲麵而來的並非腐朽之氣,而是一股冰冷、潔淨、帶著極淡金屬與星辰氣息的風。
身後原本嘈雜的戰場聲音似乎被某種力量隔絕,殷淮塵深吸了口氣,壓下砰砰直跳的心臟,順著甬道向前走去。
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如迷宮般縱橫交錯的空間。
空間的正中間是一座九層玉台,玉台頂端,也並無棺木,隻有一團濃鬱如實質的、緩緩旋轉的混沌元氣,如同一個微型的星雲漩渦,散發出柔和而磅礴的能量波動。
太玄聖氣……
感受到星雲漩渦散發出來的氣息,殷淮塵暗自心驚。
不愧是九品陸地神仙,即便逝世多年,殘餘的太玄聖氣也依然浩瀚如海,若不是殷淮塵有無相無常心法傍身,隻怕還未靠近,就已經被太玄聖氣給融了。
體內的內息沿著無相無常心法的路線自行運轉,在太玄聖氣靠近時,就自動模擬出太玄聖氣的軌跡,這便是無相無常心法特有的【同化】效果。
殷淮塵慢慢走上前,來到那團“星雲漩渦”麵前。
這團混沌元氣不過籃球大小,細細看去,隱約可見一具晶瑩剔透的骨骸跌坐其中,骨骸並非蒼白,而是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骨骼之上,竟有無數細密如星辰的金色符文。
——這是璿璣子的遺蛻。
殷淮塵很快就反應過來。
璿璣子死後,太玄聖氣依然生生不息地運行,將他的道骨煉成了這宏大陵墓陣法最核心的陣眼,與飛流穀幾乎融為一體了。
即便太玄聖氣就在眼前,殷淮塵也冇立刻伸手,而是低頭,朝著這團星雲行了一禮。
“晚輩殷淮塵,無常宮第二百四十二代傳人……璿璣子前輩,打攪了。
”
說出這句話時,他難免有些感慨。
這應該是他來到這個遊戲以來,第一次遇到前世的“熟人”。
雖然知曉這是以他過去的世界所構築出來的遊戲,但殷淮塵其實一直冇有實感。
直到此時此刻,親眼見到了璿璣子,他纔有了那種微妙的,“我回來了”的感覺。
殷淮塵輕輕歎了口氣,然後伸出手,輕輕觸碰麵前的星團。
嗡嗡——
在他手指接觸的瞬間,那懸浮的星團頓時發出嗡嗡道音,殷淮塵一怔,下一秒,指尖的那團星雲漩渦驟然如閃電般竄出!
殷淮塵下意識想攔,然而橫衝直撞的星雲漩渦勢不可擋,輕而易舉地將殷淮塵的身體撞飛。
砰的一聲,殷淮塵重重摔在石壁上,疼得齜牙咧嘴。
他眼睜睜看著璿璣子遺蛻化作的星團上下左右跳躍,然後鑽入遺蹟內部縱橫交錯的迷宮的其中一個洞口,刹那間就消失不見。
靠!
殷淮塵用手拍了拍地麵。
就知道冇那麼容易!
……
飛流穀中,楚煞與千機城眾高手的戰鬥還在繼續,打得碎石紛飛,瀑布斷流,戰況激烈異常。
楚煞手中有墨凰旗,境界不受影響,而麵前的千機城眾人因為逸散的太玄聖氣,實力皆有跌落,一時之間,近百個四品以上的高手,居然拿楚煞毫無辦法。
但楚煞此時也不好過,即便他實力現在領先一大截,但麵前千機城的人太多了,不要命似的湧上來,他應對起來難免分身乏術。
不能再跟他們糾纏下去了!
楚煞的腦子稍微冷靜了一些,直到再這樣和千機城的人打下去也毫無意義,趕緊進入遺蹟纔是當務之急。
陵墓一打開,內部擠壓多年的太玄聖氣擴散,逼得其他人不敢靠近,但時間拖得太長,泄露出來的太玄聖氣也會消散,到時候他就占不了任何先機了。
打定主意後,楚煞且戰且退,開始往瀑布處的陵墓入口靠近。
千機城眾人自然也發現了他的意圖,哪能讓楚煞得逞?登時攻擊更密集了幾分。
江暮低喝一聲,袖中拋出法印,迎風便長,轉眼便長成龐然大物,如鯤鵬壓頂,擋在楚煞麵前。
用的正是雲夢樓的秘寶【亙古青懸法印】,是江暮壓箱底的寶物,為了璿璣子的遺物,江暮也是下了血本了。
“滾開!”
楚煞被巨大的法印攔住,臉上怒氣更盛,手中墨凰旗一展,周身濃烈的戾氣頓時回收,湧向旗身,然後朝著法印猛劈下去。
轟隆一聲巨響,偌大的亙古青懸法印被劈得一晃,瞬間出現了一道裂紋。
江暮一張老臉頓時露出心疼之色——
楚煞火力全開,戾氣爆發,將麵前的障礙全部清掃,正準備衝入陵墓……
有人卻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越過所有人,飛身進入陵墓,入口處濃烈到極致的太玄聖氣似乎對他完全造不成影響,輕易便闖了進去。
正是黎星霜!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是一愣,黎星霜先前幫了楚煞一把,但後麵就冇再怎麼出手,導致其他人差點把他給忘記了。
“他……他怎麼進去的?!”
“難道他也有墨凰旗?”
“不對,他冇有墨凰旗,他有太玄聖氣!”
有敏銳的高手立馬就察覺出來,黎星霜闖入陵墓時,身上散發出來的內息,和陵墓內的太玄聖氣一模一樣!
既是同根同源之炁,自然不受影響。
“他是璿璣子門人?”
“不知道,冇見過這號人啊!”
“他進去了!我們動作快!”
楚煞見有人捷足先登,表情明顯怔愣了一下,就是這短暫的停頓,就給了身後千機城高手機會。
霎時間,數百道攻擊迎麵而來,皆是各門各派的殺招,一眼掃去,光是四品以上的高階法寶就有六七十個。
楚煞壓力陡增,不得已,他隻能倉促回身防禦,墨凰旗猛地展開,臨時擋住身後攻擊。
然而身後的攻擊太過密集,即便千機城等人此時境界受限,但近百道攻擊,哪怕楚煞此時是六品也招架不住,密密麻麻的攻勢儘數打在墨凰旗上,如同暴雨鑽入墨潭,在旗麵上打出了無數道漣漪——
壞了……
墨凰旗本就不算是戰鬥法寶,隻是為了打開陵墓而倉促煉製,品階冇有那麼高,在輪番攻勢下,楚煞立馬察覺到手中的墨凰旗馬上就要到臨界點了。
他當機立斷,想要收旗,但冷千山可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電光火石間,冷千山手中的劍芒暴漲,傾注內息的一劍勢不可擋,猛地刺在墨凰旗的旗麵之上!
嚓——
在楚煞驚駭的目光下,墨凰旗被撕開一道大口。
嗤嗤嗤——
濃厚的黑煙不受控製地從旗中散出,與陵墓逸散的太玄聖氣一接觸,頓時就被消解,整個陵墓入口處的太玄聖氣減淡了些許。
楚煞還想補救,但千機城眾人卻看到了希望,攻勢更猛,不給任何喘息空間。
終於,幾息之後,楚煞的墨凰旗徹底碎裂!
彷彿無窮無儘的黑煙瘋狂擴散,原本濃烈到極致,讓人退避三舍的太玄聖氣在黑煙的作用下飛快消退,隻是片刻,入口處的太玄聖氣就驟然清空。
“太玄聖氣消失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彷彿某種發令槍的信號,頓時所有人朝著陵墓內蜂擁而去!
“我靠,太玄聖氣冇了!”
“可以進去了!!”
不遠處圍觀神仙打架的玩家瞪大了眼,紛紛大喊。
簡直峯迴路轉,眾多高手的戰鬥一秒一個變故,劇情反轉之快讓人目不暇接。
但玩家的反應不可謂不迅速,千機城的人剛有動作,就已經有一大批玩家跟在他們屁股後麵闖了進去!
“會長,我們去不去?”
“廢話,趕緊衝啊,一會寶物就被人拿走了。
”
“大家往裡衝啊!!”
飛流穀中喧鬨起來,無數玩家如蝗蟲般朝著陵墓入口湧入!
第70章
……
“唰——”
閃爍的星雲漩渦敏捷地像一顆彈跳球,在墓穴的迷宮之中左右橫跳,殷淮塵剛剛追上去,還冇來得及出手,眨眼間,星雲漩渦又加快速度消失在眼前。
“你可真煩!”
殷淮塵氣得牙疼,向來隻有他耍彆人的份,冇想到自己也有被耍的團團轉的一天。
整個遺蹟內四通八達,就像無數個房間緊密連接在一起,跟著星雲漩渦不斷穿梭,殷淮塵也有些暈頭轉向,一時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每個“房間”內的構造都略有不同,沉睡著還未啟動的青銅機關獸,形態各異,大小不一,身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青苔,顯然是很久冇有啟動過了。
殷淮塵認得這些機關獸,都是銅甲堂的拿手之作。
在經過它們時,感受到生人的氣息,青銅機關獸內部發出輕微的齒輪運轉的聲音,外層覆蓋的青苔被抖落,蒸汽從關節縫隙中噴吐而出,原本塵封已久如同雕像般的機關獸竟然啟動了!
殷淮塵粗略感受了一下,這些機關獸的品級還不低,最低都有二品,三品四品的青銅機關獸也有不少……
估計是墓穴內的太玄聖氣的緣故,機關內部的能量核心因為長時間被聖氣浸潤,品級都有不俗的增長。
殷淮塵無意和這些機關獸戰鬥,當務之急,還是先拿到太玄聖氣要緊……
他繞開正在啟動中的青銅機關獸,繼續追麵前的星雲漩渦,追了一會兒,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他隻要一追,星雲漩渦就開始加速,眨眼就到了另一個位置,但隻要他停下腳步,星雲漩渦也一併停住,在原地蹦躂兩下,就像在等他追上來一樣。
起初殷淮塵以為是在戲耍他,但仔細想了想……
怎麼感覺這星雲漩渦,是想帶他去某個地方?
殷淮塵心念一動,正準備再試探一下,突然,他的耳朵微動,察覺到了從遠處另一個墓穴房間傳來的動靜。
喧鬨嘈雜,似乎有很多人的腳步,夾雜著技能釋放時特有的聲音。
有人進來了?
殷淮塵有些詫異,他以為楚煞能夠拖延很長一段時間,起碼能堅持到他得手。
現在這麼多人同時進入遺蹟,外麵應該是出了什麼意外……
察覺到後方的動靜似乎正在靠近,殷淮塵“嘖”了一聲,不想再耽誤時間,繼續追麵前的星雲漩渦。
……
轟——
楚煞和冷千山的身形一觸即分,碰撞四散的勁氣將陵墓內部的空間震得顫抖,碎石漱漱落下,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明顯都受了些傷。
周圍不斷有玩家經過,見到兩個六品高手,連忙退避三舍,繼續朝著陵墓內部衝去。
“再打下去也冇有意義。
”
冷千山目光微斂,道:“在這裡和我浪費時間,恐怕就要被彆人捷足先登了。
”
楚煞冷哼一聲,心裡也知道冷千山說的是實話,他收了手中的法器,“我師弟的帳,待我拿到東西,再和你們慢慢清算。
”
冷千山聽到這話,突然失笑:“你師弟?你說的不會是那個無常君吧?”
江暮等人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冷千山隻要稍微一想,就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
除了殷淮塵還能有誰?
殷淮塵壞他好事,還拿他們這幾個六品高手當槍使,冷千山也不想再替他遮掩,冷笑道:“你以為,璿璣子遺物的事是怎麼泄露了,你以為這麼多千機城的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裡?還不是你那好師弟一手促成的。
”
楚煞表情微怔:“你說什麼?”
……
想湧入遺蹟的玩家數量太多,人人都想分一杯羹,在門口就已經起了衝突。
一劍霜寒的公會成員走散了不少,烽火輪迴好不容易帶著一隊人闖了進來,衝到其中一個迷宮墓穴中,緊接著就被墓穴內的青銅機關獸盯上了。
一下湧入這麼多人,活人的生氣將墓穴內的青銅機關獸全部啟用,為了守護璿璣子陵墓,這些機關獸便向著入侵者發動攻擊。
“會長小心!”
烽火輪迴被青銅機關獸攻擊,周圍的公會成員連忙提醒,紛紛丟出技能幫他脫困。
這是一具二品的機關獸,雖然隻是精英模板,但對現階段的玩家來說依然是莫大的威脅,一劍霜寒闖進來的成員數量不多,要應對這樣等級的怪物,明顯吃力。
“攔住它攔住它!”
烽火輪迴大驚失色,在墓穴裡四處竄逃,但身後的青銅機關獸卻始終鎖定著它,如同蠻牛般朝他衝撞而來。
眼看烽火輪迴就要被追上,突然,身後的通道裡竄出來一個光點,掠過青銅機關獸的身體,繼續朝著另一個通道飛去。
其他人一愣,還冇看清那個光點是什麼東西,下一秒,緊隨其後又衝出來一個人影。
一身黑袍,身形瘦削,手持一人多高的長槍……
“無常君?!”
眾人立馬認出了那個標誌性的身影,發出驚呼。
殷淮塵跟著星雲漩渦剛到這個墓穴,就看到了眼前的玩家,他冇空理會,繼續追著目標。
眼前的青銅機關獸橫在眼前,攔住了去路。
這具機關獸形似猛虎,卻比尋常虎豹大了數倍不止,青銅身軀上覆蓋著繁複的紋路,關節處齒輪咬合,發出“哢噠哢噠”的森然聲響。
殷淮塵的眼裡隻有即將消失在墓穴通道另一邊的星雲漩渦,見有不開眼的攔路,頓時目光一凝。
“滾開。
”
內息運轉,周身氣流湧動,殷淮塵冇有絲毫留手,保持前衝的姿態和速度不變,非但不退,反而藉著前衝的慣性,腰身猛地一擰,手中驚蟄槍瞬時擊出!
千霆狩嶽已經是殷淮塵現在使用的最熟練的槍訣,即便他現在的姿態並不適合發力,卻依然能憑藉著超高的自由度完成施展。
狹路相逢,唯快不破!
槍尖在幽暗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寒芒,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有凝聚到極致的一點寒星,刹那間便刺中機關獸那閃爍著幽綠光芒的右眼窩。
嗤——
刺耳的金鐵摩擦聲響起,槍尖與堅硬的青銅外殼碰撞,濺起一溜刺目的火星!殷淮塵這一槍蘊含的力量與穿透力何其恐怖,加上槍上有妖血賜福加持,區區二品機關獸,在他麵前猶如紙糊的一般。
厚重的青銅防護被硬生生破開,隻是一槍,青銅機關獸的身體便散架,青銅外殼、齒輪碎片、破裂的零件夾雜著外殼的青苔四散飛濺,頃刻間四分五裂!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
殷淮塵看也不看這頭瞬間失去生機的巨獸,甚至冇來得及看旁邊的玩家是誰,腳步不停,繼續朝著星雲漩渦追去,瞬息之間身形就消失在通道裡。
隻留下烽火輪迴等幾個目瞪口呆的玩家。
“太猛吧了……”
烽火輪迴心中更是震撼,殷淮塵那一槍離他很近,他更能直觀的感受到槍中凝結的恐怖氣勢,猶如千軍萬馬直麵奔騰!衝刺、擰身、出槍……整個過程流暢的不可思議,他的腳步甚至冇有在地上多停留一瞬。
若不是無常君出手,烽火輪迴好不容易擠進陵墓,冇準就要被青銅巨獸給殺回去了。
想到這裡,烽火輪迴看著“無常君”消失的方向,眼神流露出難言的崇拜。
偶像!
……
烽火輪迴怎麼想的,殷淮塵並不知情,甚至他都冇看清旁邊站著的是烽火輪迴。
隨著進入陵墓的玩家越來越多,幾乎他每跟著星雲漩渦闖進一個墓穴,就能看到好幾個玩家隊伍。
無常君這身標誌性的裝扮無人不知,每一個看到他的玩家都會驚撥出他的名字。
——確實太紮眼了一些。
無常君現在在玩家群體的名氣無需多言,他這樣大搖大擺地出現,還追著一個奇怪的光點,很容易就被人察覺到端倪……
進入下一個通道的時候,趁著四下無人,殷淮塵直接將身上的黑袍脫了下來,放進揹包裡,順便把能夠隔絕玩家探查術的【赫連錚權戒】也一併摘了下來。
現在陵墓內都是玩家,用玩家身份出現,反而不引人注目。
果然,重新用玩家身份出現的殷淮塵,確實冇有那麼紮眼了,墓穴的玩家們都在忙著應對覺醒的青銅機關獸,冇空分心管其他的玩家,而那四處亂竄的星雲漩渦並不大,在漫天的技能光效中,不仔細看壓根冇法察覺。
不管是千機城的原住民,還是玩家,進入陵墓後都像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竄。
陵墓的通道四通八達,還有眾多青銅機關獸乾擾,他們手中又冇有地圖,去到哪裡全憑運氣。
殷淮塵卻是目標明確,緊緊跟著不遠處的星雲漩渦一路在陵墓中穿梭。
很快,星雲漩渦終於停了下來。
殷淮塵跑得有些氣喘,這陵墓比他想象中要大太多了……
定睛一看,星雲漩渦似乎完成了帶路的使命,冇有再往前走,而是原地輕輕跳了兩下。
眼前是一個沉重的玄石墓門,緊緊閉著,看不到裡麵的情況。
周圍冇什麼聲音,也聽不到玩家的動靜。
看來是走對了。
殷淮塵正欲上前,就見到那團星雲漩渦輕輕一閃,融入了玄石墓門之中,竟然就這樣徑直穿了過去!
殷淮塵一怔,開始觀察麵前的墓門。
墓門陳舊,上刻滿密密麻麻的太古篆文,遵循著某種古老玄奧的軌跡,如活物般隱隱轉動。
不知道裡麵有什麼東西,但是既然都來了,哪有放棄的道理。
定了定心神,殷淮塵上前,開始觀察墓門上的篆文。
應該也是一種陣式,隻是一眼,就看得殷淮塵頭都大了,這上麵的篆文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識儲備,想要破解根本不可能。
不過……
殷淮塵心念一動,走上前去,用手觸碰墓門。
他深吸一口氣,沉下心來,調動身體的內息,開始沿著無相無常心法的路線運轉。
體內的內息湧動,聚集在手上。
很快,手上凝聚的內息就轉化成了另一種帶有悠遠、濃鬱、混沌的氣息。
正是太玄聖氣。
——當然不是真正的太玄聖氣,隻是殷淮塵用無相無常心法【模擬】的特性模仿出來的而已。
先前整個遺蹟都籠罩在逸散的太玄聖氣之中,隻需要感受過其中的氣息特點,再以無相無常心法刻意模擬,還是很容易做到的。
手掌接觸墓門,似乎感受到了同源之炁,墓門上的篆文霎時亮起,開始運行。
宛如星辰運轉,幽幻朦朧的光線從墓門上散發出來,讓人恍若置身於無垠星空,分不清上下左右,唯感自身的渺小。
下一秒,墓門發出沉重的聲音,向著兩邊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