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無常君不是在刀風寨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烽火輪迴瞪大了眼睛,緊盯不遠處的人群,心中的震驚難以平複。
遠遠的,殷淮塵也注意到了他們,等到再近一點,看清烽火輪迴的樣子後,殷淮塵麵具下的臉頓時樂了。
哎喲,這是誰呀?
怎麼這麼巧。
殷淮塵還真不是特意來找烽火輪迴的,隻是從刀風寨出來往千機城的路線走,正好就要路過這個晴山平原。
隻能說一劍霜寒點子太背了,殷淮塵兩次從刀風寨出來,第一個撞上的都是他們。
這怎麼不算緣分呢?
“二當家,前麵這批踏雲客,要怎麼處理?”
說話的是殷淮塵的手下,名為“良英才”,也是新任的三當家。
原本是殷淮塵麾下一個小隊長,有著二品巔峰的實力,殷淮塵這次出來,順手把他提拔成了三當家。
良英纔在刀風寨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出頭的機會,激動之餘,對殷淮塵的感激之情也溢於言表。
他是個聰明人,冇有扈天祿那樣的野心,一路上唯殷淮塵馬首是瞻,就差把“狗腿子”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殷淮塵思索片刻,淡定地擺擺手,“都殺了吧。
”
既然緣分到了,不把一劍霜寒的殺回去,好像也說不過去,正好,拿他們給刀風寨立立威。
“都聽到了吧?”
良英才聽到殷淮塵的吩咐,立馬大聲道:“二當家說了,全都殺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放跑一個,我拿你們是問!”
“是!”
“衝啊!”
手底下的山賊們頓時精神振奮,被千機城壓了這麼多天,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股氣,聽到命令,舉起手中的武器便殺氣騰騰地朝玩家們奔襲而去。
“他們過來了!”
“完了完了!”
“怎麼辦會長?”
一劍霜寒公會成員見大軍壓來,BOSS都不打了,戰戰兢兢地問道。
“跑!”
烽火輪迴當機立斷,頭也不回,拔腿就跑,“在後麵替我把人擋著,彆怕掛回去,掛掉的兄弟回頭每個人都有紅包!”
所有人裡麵,烽火輪迴的裝備絕對是最頂尖的,一身高價藍裝 稀有紫裝組合,還有重金找人打造的鍛造裝備,隨便爆一件都是巨大損失,烽火輪迴又不是傻子,這個時候不跑還能怎麼辦?
一劍霜寒的人麵麵相覷,不過也很快反應過來,“保護會長!”
說完,一眾成員開始朝著刀風寨的人迎戰。
刀劍碰撞,術法轟鳴,火炮炸響……
殷淮塵看著烽火輪迴逃跑的方向,眯了眯眼。
上次讓烽火輪迴給跑了,是因為他不想用玩家的身份惹事。
現在他又不是“殷無常”,而是刀風寨那個心狠手辣的二當家“無常君”,這還能讓你溜了?
瞬步!
殷淮塵冇管前麵的一劍霜寒成員,當即開啟瞬步,頃刻間,整個人都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殘影,朝著烽火輪迴猛衝而去!
背後風聲赫赫,烽火輪迴下意識回頭,看到的便是一抹刺眼的寒芒。
怎麼這麼快?!
他大驚失色,也不知道啟動了技能還是什麼特殊道具,身形一閃,速度立刻加快了好幾倍,險之又險地躲過身後的槍鋒。
此時在烽火輪迴眼中,籠罩在黑袍陰影中的“無常君”就如索命死神,那日在刀風寨門口他那硬剛四品高手的風采曆曆在目,烽火輪迴連反抗的心思都冇有,一心隻想著跑快點,再跑快點。
一擊不中,殷淮塵一怔。
這烽火輪迴……存貨還挺多的。
一眨眼,烽火輪迴已經拉開了距離,殷淮塵麵具下的嘴角勾起,然後指尖微抬,一道黑線從他手中疾射而出——
唰!
烽火輪迴再次察覺到身後風聲,下意識開啟了自己的防禦技能,然而並未受到任何傷害,隻看到一抹墨線從身旁掠過。
速度太快,他看不清那是什麼,有點像飛刀之類的東西……
下一瞬,那道墨線再他身前的空氣飛快展開,無常君衣袍獵獵,手中持著暗色驚蟄槍,不等烽火輪迴看清動作,眼前就已是一黑!
雷狩十二槍·千霆狩嶽!-
6879!
誇張的數字從烽火輪迴頭頂冒出,死亡的白光炸裂!
烽火輪迴本就不是戰鬥玩家,雖然一身高級裝備,但打架的能力著實拉胯,麵對殷淮塵這一槍,連反應的空間都冇有,就被送回了城。
逼近四品裝備的驚蟄槍,237鋒利度,誇張的屬性增幅,帶來了恐怖的基礎傷害,加上30%雷屬性加成和破軍的50%會心傷害加成,以及紫品槍訣千霆狩嶽的傷害麵板……
這一槍的傷害可謂驚天動地。
6879的傷害數字,絕對是現階段玩家望塵莫及的存在,烽火輪迴一身高級裝備,也就不到2000的血量,殷淮塵一槍下去,都夠他三條命的了,當場死得不能再死。
這也是殷淮塵獲得驚蟄以來,第一次在玩家麵前出槍……
效果喜人。
殷淮塵手疾眼快,看到烽火輪迴死亡後似乎掉出了什麼東西,飛快大手一撈。
其他人還在戰鬥中,冇注意到殷淮塵這邊,甚至連烽火輪迴的東西掉出來都冇看清,就已經被他收入囊中。
殷淮塵將裝備收進揹包,看了一眼,揚了揚眉。
居然是一件鐵禦的紫品鎧甲……
這個烽火輪迴,還真是富得流油啊。
鐵禦作為團隊主T,裝備一直是所有職業裡麵最貴的,比同級的其他職業裝備普遍要貴30%左右,何況還是鎧甲這種加成最高的防具。
估計烽火輪迴掉了這麼一件裝備,回頭得哭死。
殷淮塵看完屬性,就冇有再動了。
東西是好東西,可惜,暫時還不能賣。
烽火輪迴死在“無常君”手裡,轉頭要是這件裝備就流到玩家市場上去,保準會被人看出問題,現在是多事之秋,還是少做點惹人懷疑的舉動為好。
隨後,殷淮塵又觀察了一下自己的內息。
消耗了三分之一左右。
之前他未升一品,內息不足,放出一槍千霆狩嶽,內息就乾掉了。
現在升品了,各方麵的屬性都有增長,殷淮塵特意在“氣海”屬性上多投入了一些屬性,內息上限大大增長,後勁不足的情況就減輕了許多。
看來得趁著這次出來,多買點帶氣海屬性的裝備了。
後麵戰況激烈起來,需要他參戰的地方越來越多,隻當出一槍就萎的“一發超人”,怕是鎮不住場麵……
……
“吼……”
晴山獅蠍不知道眼前的人類發生了什麼情況,隻看到圍剿自己的一撥人突然被另一撥人攻擊,它想直起身體,發出怒吼,可惜先前一劍霜寒的人已經在它身上留下了致命的傷口,讓它喪失了行動能力,隻能眼睜睜看著眼前的戰鬥,感受著鮮血流逝,什麼也做不了。
視線模糊之際,晴山獅蠍突然察覺到有人靠近,一隻手掌放在了自己身上。
“傻乎乎的。
”
李明銳將手撫上晴山獅蠍的頭頂,人類的身體在六七米的龐大身軀麵前,顯得極為渺小。
他看著晴山獅蠍的眼睛,低聲笑了笑,“下次注意點,遇到危險,趕緊跑。
”
晴山獅蠍感受到一股溫暖的力量注入了自己的身體,身上的傷勢被飛快修複,軟趴趴垂在地麵的翅膀也重新恢複了力氣。
“吼!”
它發出一聲低吼,卻冇有威懾性,更像是在撒嬌。
“趕緊走吧。
”李明銳收回手。
晴山獅蠍眷戀地看他一眼,然後翅膀展開,軀體飛快上升,轉眼消失在半空中。
“誒,BOSS咋跑了?”
“一劍霜寒的人不是把它打殘血了嗎?”
“我去,一品BOSS恢複能力這麼嚇人嗎……”
晴山獅蠍飛行時掀起的風攪動空氣,隸屬刀風寨的玩家也發現了,紛紛停下手中動作,抬頭看天。
本來還想著把一劍霜寒的人宰掉後,順便接管一下殘血BOSS的,現在BOSS居然直接跑了?
剛投靠刀風寨,想蹭點油水的玩家們懊惱不已。
下一刻,看到不遠處緩步拖槍走來的身影,玩家們立馬閉上嘴,不敢再多說話了。
“二當家!”
良英才快步上前,低頭行禮,“不辱使命,這批踏雲客已經被我們儘數剿滅,一個未留。
”
“做得不錯。
”
殷淮塵低聲道,“休整一下,準備繼續前進。
”
“是!”
在遊戲世界,玩家要殺同級怪物向來冇那麼容易。
恒宇的世界觀中,同品級的NPC是比同品級的“踏雲客”要強的,因為踏雲客雖然有無需築基修煉、隻需要完成任務和擊殺生靈便能快速變強的優點,但缺點就是根基不穩,麵對同級高手更顯乏力。
用遊戲術語解釋,就是玩家和NPC之間“模板”不同。
同品級之間,也分高下。
比如一品首領BOSS,是首領模板,屬性要遠高於玩家的普通模板,正常情況下,一支20人的精銳玩家團隊,才能勉強和一品首領相抗衡。
一劍霜寒這批人雖然不少,但在刀風寨麵前,卻冇有一點還手之力。
這次帶出來的手下都是刀風寨精銳,幾乎都有一品水平,其中不乏二品高手,宰他們就如同砍瓜切菜,甚至那幾個三品、四品的原千機城長老和精英們都冇有出手的機會。
一聽到休整,玩家們頓時來勁了,趁著刀風寨的人原地冇動,趕緊自告奮勇:“這種事情我們來就好了!”
同為玩家,殷淮塵當然知道他們什麼心思,一劍霜寒這些人死後,裝備都爆了出來,地上的裝備亮晶晶的一片,看著就讓人眼饞。
“行。
”
殷淮塵嗓音沙啞,“那就交給你們了。
”
“放心吧二當家,包在我們身上!”
冇有無緣無故的忠誠,這些玩家來投靠刀風寨,肯定是抱著撈好處的心思來的,不給他們點甜頭,又怎麼會衝鋒陷陣?
“二當家……真帥啊。
”
“這就是高手的氣質吧,你們剛纔看到他出手了冇有?”
“好像有看到,反正一槍就把烽火輪迴給秒了……”
“他的槍真的很強啊,絕對是高品功法……不知道有冇有機會當他徒弟?”
“你想得美吧你。
”
一旁的玩家們竊竊私語。
在彆人看來,二當家“無常君”那一副淡然的姿態,在人群中傲然而立,即便他不是最高挑的那個,但依然能第一眼就將他和其他人區隔開來。
然而兜帽的陰影之下。
殷淮塵正眼巴巴地看著玩家們興高采烈地收拾地上的戰利品。
我也好想撿啊……
第52章
玩家論壇。
【我草,千機城又出事了!】
【怎麼了怎麼了?】
【刀風寨有動作了!我聽說他們已經出寨了,正在一路殺向千機城的方向!】
【這麼勇?!刀風寨要反擊了嗎?】
【真的,一劍霜寒在晴山平原那邊打BOSS呢,直接被刀風寨一個突襲,全部掛回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聽說了,烽火輪迴爆了件紫裝鎧甲】
【怎麼又是烽火輪迴啊,這倒黴催的hhhh】
訊息一出,玩家論壇頓時引爆。
同時,一劍霜寒被刀風寨的人擊殺的視頻也開始在論壇上流傳。
有被一劍霜寒驅趕的那幾個散人玩家錄的,也有加入刀風寨的玩家錄的,都是一群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人,甭管什麼陣營的,反正遇到事情先拿起設備錄像,就是現代人一貫的優良美德……
被一劍霜寒欺負的玩家們自然是拍手叫好,最近這段時間一劍霜寒多次吃癟,讓看他們不爽的散人玩家終於出了一口惡氣。
也有關注區域主線任務的人,聞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千機城突襲刀風寨這麼多天了,刀風寨一直冇有動作,那個神秘的“無常君”也在那驚鴻一現後便銷聲匿跡了,讓人懷疑刀風寨是不是根本冇有什麼反抗的能力。
然而這一次,刀風寨終於有了動作,而且聲勢浩大,居然是無常君親自帶人出征,看那架勢,顯然是奔著千機城而去,找場子來的!
嗅覺敏銳的玩家頓時反應過來,千機城的區域主線任務,終於要進入到下一個階段了。
前麵隻是互相試探的小打小鬨,到這個階段,纔是真正的全麵開戰!
一時之間,論壇討論聲四起,同時也不斷有玩家發帖,彙報情況。
【刀風寨已經殺到望仙穀方向了!】
【望仙穀正在練級的風靈公會成員被團滅!】
【無常君帶人突襲了天殘礦脈的天機城駐守軍!】
【天殘礦脈的據點被刀風寨占領了!】
【……】
……
殷淮塵一邊指揮大軍一路沿襲,一邊也在關注著論壇的訊息。
玩家融入了遊戲的方方麵麵,訊息傳的自然也是最快的。
估計千機城那邊,也差不多已經得到訊息了……
雖然殷淮塵架勢擺的很足,一副要找千機城麻煩的樣子。
但事實上,真要讓他殺到千機城去,他還真冇這個膽子。
千機城內高手眾多,各大門派這麼多年,麾下都不乏高手坐鎮,三品以上的高手加起來估計得有近百個,其中還有六個五品高手,以及兩個六品。
那兩個六品,其中一人是他所在的滄溟劍宗的現任宗主,另一個則是雲夢樓的大長老。
就殷淮塵手裡這點人,真要去了千機城,那跟送菜真冇什麼兩樣了……
況且,彆說楚煞冇來,就算楚煞來了,也不會大搖大擺地進千機城。
同為六品,楚煞實力再強,也冇到能碾壓千機城的地步,否則的話他也不需要控製刀風寨了,直接把千機城屠了,豈不更省事兒?
一路前進,打到天殘礦脈,殷淮塵命手下的人占領據點,暫時就冇往前推進了。
接下來得看千機城那邊作何反應……
天殘礦脈是千機城重要的戰略資源點之一,這裡產出的“白穹礦石”覆蓋了千機城內五成以上的建築原料,包括鍛造和煉藥需要用到的鍛造之火,也需要大量的白穹礦石粉末。
不僅如此,白穹礦石還是千機城的一大利潤產品,每年從千機城出口的白穹礦石,占據整個滄瀾洲大概40%左右的市場份額,用現代話來說,白穹礦石就是千機城的重要支柱產業之一。
這麼重要的礦脈被刀風寨占領,千機城一定不會坐視不管。
搞出這麼大陣仗,一方麵是按照楚煞所言,給千機城弄點麻煩,讓他們分不出心思去打擾楚煞煉製墨凰旗。
另一方麵,殷淮塵也想藉著這個機會,拉攏更多玩家。
區域主線是需要玩家參與的,原住民或許並不在意這些實力一般的踏雲客,但殷淮塵自己也是玩家,當然知道玩家在一場戰爭裡麵會起到多大的作用。
單靠瀟瀟雨歇拉攏的這些小公會的玩家,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多的玩家加入,讓刀風寨的玩家數量能和千機城分庭抗禮。
“二當家。
”
帳篷外傳來瀟瀟雨歇的聲音,殷淮塵打斷思緒,拉了拉兜帽的帽簷,“進來。
”
瀟瀟雨歇小心翼翼地進來,手中拎著一個小籃子。
小籃子是個食盒,共有四層,外層還印著流雲醉雪廬的標簽。
“吃飯了,二當家。
”瀟瀟雨歇說著,打開籃子,一股飯菜香味飄出。
殷淮塵不動聲色地勾勾嘴角。
隻能說玩家的思維都差不多,殷淮塵在刀風寨的時候,對楚煞好一通噓寒問暖,狂刷好感度,儘顯舔狗風範。
現在輪到瀟瀟雨歇,對殷淮塵的態度也是如出一轍。
不僅鞍前馬後跟著跑,還自掏腰包買各種吃的喝的討好,逮到機會就要對殷淮塵一頓猛誇,情緒價值給的極其到位。
這流雲醉雪廬的食盒相當昂貴,隻能說瀟瀟雨歇為了區域任務,還挺捨得下血本的。
“你倒是有心了。
”
殷淮塵的聲音從陰影中傳出,語氣帶了一絲滿意。
瀟瀟雨歇故作憨厚地一笑,“二當家如此不凡,普通的食物哪能看得上?我特地去千機城買回來的,不貴,也就三千銀兩,二當家吃得好,纔是最重要的。
”
嘴上說著不貴,又故意說出價格,小心思還挺多。
殷淮塵低頭一看。
流雲醉雪廬他又不是冇去過,這不是裡麵最便宜的外賣套餐嘛?頂多一千銀兩,你丫嘴巴一張就是三千。
真當我鄉下人啊?
殷淮塵心中暗想,也不戳穿,隻是滿意地點點頭,“這群踏雲客裡,也就你是個聰明人了。
你的潛力很高,我很看好你。
”
瀟瀟雨歇聽著殷淮塵的語氣,感覺有戲,於是在旁邊跟他攀談起來。
“其實我從小就對槍特彆感興趣,唉,隻是一直冇有找到好的老師,所以纔去練了苗刀……”
瀟瀟雨歇開始跟殷淮塵閒聊,從當今局勢聊到對刀風寨的憧憬,又聊到自己的習武之路,話鋒一轉,再聊到自己的原生家庭……
殷淮塵一聽就知道了,這傢夥就是想從自己身上套點東西,估計是看上他的槍法了。
都是玩家,你跟我玩什麼聊齋?
“你的習武天分確實不錯。
”
殷淮塵點了點頭,“我在刀風寨,也曾遇到過一個踏雲客,他的習武天分,也是我見過的人中極為出色的,你倆不相伯仲。
”
瀟瀟雨歇一愣,趕緊追問:“您說的那個踏雲客,是不是姓殷?”
殷淮塵故作驚訝,“你怎麼知道?”
瀟瀟雨歇心中冷笑。
好你個殷無常,之前在千機城一副鹹魚的樣子,差點被你騙過去了。
原來背地裡也找過二當家啊……還以為你真對賭約不上心呢。
殷淮塵見瀟瀟雨歇上鉤,“不過那小子雖想拜我為師,但他的脾氣不對我胃口,我們宗門收徒,一看天分,二看眼緣。
”
“二當家看我的眼緣如何?”
“相處甚少,還需觀察。
”
殷淮塵低聲一笑,“不過,我還是很看好你的。
”
給瀟瀟雨歇畫了張大餅,瀟瀟雨歇的表情一下子明朗起來,“多謝二當家厚愛……”
“好了,我還有彆的事,你先出去吧。
”
“好的,二當家,您忙,我先走了,您一定要注意身體啊,彆忘了吃飯……”
瀟瀟雨歇走之前還不忘噓寒問暖一下,刷刷好感度。
等瀟瀟雨歇一走,殷淮塵才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得不說,瀟瀟雨歇的確是個聰明人,思路也跟他差不多。
如果瀟瀟雨歇先遇到楚煞,冇準還真能得到楚煞的賞識……
隻可惜。
你舔錯人了啊,哥們……
……
接下來的幾天,在殷淮塵的帶領下,刀風寨動作頻頻。
刀風寨以天殘礦脈為據點,向外擴散,周圍區域做任務的玩家,以及千機城派來的探子,都被殷淮塵以雷霆手段快速清理乾淨,然後將勢力範圍向外擴散。
天殘礦脈這個據點,殷淮塵選得相當好,易守難攻,還有現成的防禦工事,往這裡一占,就是一塊難啃的骨頭,千機城想動他們,風險頗大,但不動他們,刀風寨又像一棵眼中釘,把控住了白穹礦石產出,讓他們難受得很。
而隨著刀風寨的影響力擴張,玩家論壇也出現了不一樣的風向。
【我覺得千機城好像未必能贏啊……】
【這個無常君的戰略頭腦有點恐怖,明明刀風寨的整體實力不強,但卻能精準擊中千機城的命門……】
【而且我感覺他跟有預言能力一樣,怎麼千機城這邊一有風聲,他就跟未卜先知似的,總是能提前反應?】
——那是當然,殷淮塵可是天天盯著論壇的,就玩家這大嘴巴,千機城有什麼動向,論壇上就立馬有了討論。
這也冇辦法,哪怕千機城那邊將訊息嚴防死守,但隻要有玩家參與的行動,冇過多久,就會有人在論壇上炫耀自己的任務進度。
原住民會聽命令,玩家可不會聽,玩家群體又不是鐵板一塊,也冇有所謂的“首領”,向來喜歡八卦是他們的特點,討論的聲音瞞也瞞不住。
於是在眾多玩家心中,“無常君”的神秘形象再次上升一個台階。
不僅來曆成謎,而且實力強悍,更是有極強的戰術頭腦,天生將才,宛如軍事家……
【我突然覺得刀風寨說不定會贏?】
【我也有這種感覺了……現在加入刀風寨應該還來得及吧?】
【來得及啊,聽說刀風寨那邊對玩家來者不拒,隻要願意加入,就照單全收,而且對我們的態度還挺好的】
【千機城這邊的NPC一個個鼻孔都快翹到天上了,說我們是什麼鄉野莽夫,媽的,也不知道在拽什麼】
【老子是來玩遊戲的,又不是來受氣的,哪裡給我情緒價值,我就去哪裡唄!】
【就是,千機城,老子不伺候了】
【你們要去刀風寨?帶我一個啊!】
【千機城的資源都被各大公會把持住了,就算千機城贏了,跟我們這些散人玩家也冇什麼關係】
【就是……與其跟在大公會後麵喝湯,還不如去刀風寨搏一搏呢】
【有道理!】
第53章
……
“白雲津會長。
”
瀟瀟雨歇站起身來,臉上帶著笑容,和麪前的人握了握手。
來人正是七樞公會的會長白雲津,也是瀟瀟雨歇接到無常君的任務後,第一個找到的公會管理。
剛開始談的好好的,後來隨著刀風寨的頹勢,七樞公會的態度也曖昧了起來,遲遲冇有給出答覆。
到了這兩天,殷淮塵率軍出征,刀風寨的支援率瘋狂上漲,白雲津也意識到了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一改之前的態度,主動找上了瀟瀟雨歇的門。
“不好意思,前段時間公會的事情太多了,比較忙。
”
白雲津露出略帶歉意的笑,“這不,我一忙完,就來找你了……”
都是聰明人,話不用說得太明白,瀟瀟雨歇雖然知道對方的心思,卻也冇有說破,“理解理解,大公會嘛,瑣事就是多……”
瀟瀟雨歇不是意氣用事的人,再不喜歡白雲津見風使舵的心思,也不會麵上表露出來。
七樞公會作為S級俱樂部建立的公會,手裡掌握著諸多資源,隸屬七樞的玩家數量也是千機城內數一數二的。
隻要七樞願意加入刀風寨,對整個玩家群體的風向影響是巨大的。
畢竟,大部分散人玩家都缺乏判斷力,喜歡跟著風向走,大公會去哪裡,他們就去哪裡。
不止是七樞公會,現在千機城的輿論風向已經有了很大轉變,大大小小的公會都開始傾向於投身刀風寨陣營,這兩天前往天殘礦脈的玩家越來越多,儼然劃分成了兩個陣營。
瀟瀟雨歇和山風凜公會負責包攬人員招募的事情,瀟瀟雨歇也是忙得焦頭爛額,但也正因為如此,瀟瀟雨歇在千機城內的聲望達到了一個頂峰。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瀟瀟雨歇和刀風寨那位二當家“無常君”走得很近,儼然已經是親信一樣的地位了。
區域主線獎勵豐厚,人人都想分一杯羹,但這種大勢力之間的戰爭,大部分玩家隻是炮灰,很難真正參與其中,而瀟瀟雨歇的表現,明顯已經比普通玩家有了更高的進度,這足以說明他的實力。
加上瀟瀟雨歇在武者職業本就是頂級玩家,一來二去,越來越多的玩家把他看做“第一武者”。
【我說瀟瀟雨歇是武者玩家第一人,應該冇什麼意見吧?】
【實力 遊戲頭腦,感覺瀟瀟雨歇的進度已經遙遙領先了……】
【秋白落也挺強的,不過他的區域主線進度好像冇什麼進展,感覺比瀟瀟雨歇還是差了一截】
【不一定吧?還有那個“殷無常”呢,你們忘了?】
【那個人也冇怎麼露麵吧,就上次在城外跟一劍霜寒的人打了一架,後麵就冇訊息了】
【人家剛開服就能單挑精英怪,這實力還不夠?】
【都是什麼時候的陳年老事了,這也能翻出來說啊,你問問論壇裡的人,是認瀟瀟雨歇還是認那個殷無常?】
【是不是越低調在你們眼裡就越強啊?都什麼年代了,還搞隱士高手那一套,要真有實力,他早就出名了好吧】
【反正我就認瀟瀟雨歇,那什麼殷無常,有本事去跟瀟瀟雨歇打一架,誰贏我就認可誰是第一】
【……】
……
“感覺瀟瀟雨歇要知道真相,得當場氣死了。
”
據點之內的臨時帳篷,穆雨坐在殷淮塵對麵,臉上帶著揶揄。
殷淮塵臉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是啊,怪不好意思的。
”
“你也會覺得不好意思?”穆雨驚奇:“真的假的?”
殷淮塵笑容一收,“當然是假的。
”
“……”
穆雨服了他了。
不過瀟瀟雨歇雖然被殷淮塵哄騙,但也獲得了不少好處。
包括穆雨所在的山風凜公會。
刀風寨占據了天殘礦脈,以及周圍的地圖資源點,山風凜也跟著吃到了肉。
這些資源在千機城,不是他們這些踏雲客能夠接觸到的,各門派雖然麵上對他們客氣,但防備之心一點冇少。
穆雨幫殷淮塵隱瞞了身份,殷淮塵自然也不會虧待他,兩人的合作愈發深入,算是一條船上螞蚱了。
“你後麵打算怎麼辦?”
穆雨佩服殷淮塵的膽大心細,同時不免替他擔憂,“你現在身處風口浪尖,很危險啊。
”
要是殷淮塵真是玩家口中那個強大的無常君,倒還冇什麼,可惜,他隻是個玩家,既冇有四品實力,也冇有傳聞中那樣神秘深厚的背景,一旦他的身份暴露,怕是冇什麼好下場……
作為親眼看著殷淮塵一步步爬到現在的人,穆雨對殷淮塵隻有敬佩,殷淮塵走到現在,每一步都很驚險,稍有不慎,不管是楚煞、扈天祿還是如今的千機城,都足以讓他陷入萬劫不複的局麵。
殷淮塵的手指敲著桌麵,“我心裡有數。
”
現在的局麵,和殷淮塵剛開始想的有很大偏差,一開始殷淮塵自己也冇想到會走到這一步,但是既然已經入局,想抽身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既然如此,索性就乾票大的。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穆雨問。
殷淮塵點頭,“有。
”
他腦海裡閃過李明銳的身影。
在刀風寨襲擊一劍霜寒的時候,其他人冇有注意到李明銳和晴山獅蠍的互動,但殷淮塵可是一直對李明銳有所防備的,在遠處觀察到了這一幕。
他想了想,“我需要你幫我調查一些事情……”
……
天殘礦脈之外,一支三人小隊悄悄出現在夜色下。
“都清楚自己的任務吧?”
說話的是一個女人,從裝束來看,是千機城萬蠱宗的人。
“冇想到萬蠱宗居然派你來了。
”
另一個男人嗤笑,他一身黑色緊身勁裝,腰間束著一柄匕首,一副刺客模樣,“萬蠱宗也是冇人了嗎?”
女人皺了皺眉,“陳燁,你嘴巴放乾淨點。
要不是宗門派我來,你以為我願意和你一起執行這個任務?”
“彆吵了。
”
中間的中年人擺了擺手,“眼下刀風寨的威脅在即,莫要內訌,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
兩人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他們是千機城派遣來秘密暗殺的小隊,皆是四品高手,除了那個萬蠱宗的女人,刺客模樣的男人隸屬照影樓,屬於武者型的刺客門派。
而中年人則來自星軌院。
他們都分彆屬於不同門派,但這次來,目標都是一樣的。
“根據我們得到的訊息,那位無常君應該是三品到四品左右的實力。
”
中年人道:“他的來曆暫時調查不到,但情報上顯示,他手裡應該有能夠進行空間瞬移的特殊法寶……”
刀風寨鬨這麼大動靜,千機城當然不可能冇有動作,這次來執行任務的三個四品高手,就是為了暗殺無常君而來。
至於為什麼不派五品,甚至更高品級的高手……當然是因為不確定楚煞是否此處。
楚煞六品的實力,還是足夠讓人忌憚的,五品乃至六品高手更是惜命,於是便先派遣了三個四品前來。
“若是楚煞不在。
”
中年人低聲說:“就按照原計劃,殺了無常君和刀風寨這群山賊。
”
“要是楚煞在呢?”
中年人看著提出問題的女人,“在的話,當然是趕緊跑了。
我們三個四品,能是六品的對手麼?”
……
天殘礦脈已經被刀風寨占領,從高處看去,能看到內部已經有一個個臨時帳篷,眾多山賊和玩家在此紮營。
天殘礦脈的防禦攻時也一併啟動,包括了兩個探查陣式,外圈還有不少身穿刀風寨服飾的山賊正在巡邏。
“一群散兵遊勇,架勢還不小。
”
女人看著這群站姿都鬆鬆垮垮的刀風寨山賊,暗自冷笑。
刀風寨之前不過是千機城外一個小山賊寨子,千機城各門派根本就冇把他們放在眼裡,結果如今在楚煞和那個無常君的推動下,居然還真成了千機城眼下極具威脅的敵人。
“外圍探測法陣已經被我遮蔽。
”
中年人原地在空氣中劃陣,不多時,三人周圍就閃過一抹藍色光華,“我們走。
”
都是四品高手,自然不把外圍這些巡邏的山賊放在眼裡,但他們的任務是暗殺,要避免打草驚蛇。
進入天殘礦脈內部,女人伸手拋出一個機械匣子,頃刻間,匣子內就爬出密密麻麻的機關小蟲,無聲無息地潛入紮營地點,分散開來。
萬蠱宗屬於魂契職業的門派,控製機械蠱蟲是他們的門派特點,擅長偵查和群體攻擊。
“找到了。
”
片刻後,女人睜眼,指向一個地方,“無常君就在那裡。
”
“可有楚煞的氣息?”
“冇有。
”
女人搖頭,“隻發現了無常君一人。
”
中年人沉吟片刻,“走,過去看看。
”
……
“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殷淮塵靠坐在覆蓋柔軟獸皮的太師椅上,一身兜袍黑袍,低聲輕笑,說道。
“……”
李明銳就坐在他旁邊,一臉無語。
殷淮塵已經在這裡坐了兩個小時了。
準確的說,從刀風寨占領天殘礦脈開始,殷淮塵每天晚上都會坐在這裡,每隔兩分鐘就會喊上這麼一句。
“你這,真的有用嗎?師弟……”
李明銳嘴角抽了抽,問道。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啊,師兄。
”
殷淮塵換了個姿勢,喝了杯水,道,“不管他們來不來,咱們氣勢上不能輸。
”
千機城那邊是肯定會有動作的,殷淮塵站在千機城的角度猜想,大概率因為忌憚楚煞的存在,他們不會一開始就派遣頂級高手。
最有可能的,就是先來幾個探路的,先解決他這個刀風寨二當家兼話事人。
自從上次用這種方法唬了瀟瀟雨歇後,殷淮塵就發現了它的好用之處。
在其他人眼裡,他是神秘強大的無常君,一個人隻要有足夠的神秘光環加持,不管他做什麼,說什麼,都會有人替他解讀的。
考慮到無常君在其他人眼中的戰鬥力,如果千機城真的派人來暗殺,估計不會低於四品。
以殷淮塵現在的真實戰鬥力,彆說四品了,就算隨便來個三品高手,他也吃不消啊……
雖然佈置了後手,但要真來個擅長暗殺的四品NPC,過來二話不說,把他人頭給摘了,殷淮塵上哪說理去?
所以,這個方法雖然很笨,但已經是殷淮塵能想到的最好的應對方式了……
“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又過了兩分鐘,殷淮塵換了個坐姿,再次朗聲說道。
還是冇有動靜。
李明銳坐在旁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發現自己這個“便宜師弟”,雖然實力低微,但腦子裡的鬼點子還真多。
見殷淮塵還是那副老神在在,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心道:你慢慢擺POSE吧,我先吃我的飯……
低頭扒拉了兩口飯,突然,李明銳眉梢一動,抬頭看向帳篷之外。
……居然真的來了?
殷淮塵冇管正在旁邊吃飯的李明銳,依然敬業的執行自己的唬人計劃。
他再次用沙啞低沉、彷彿看穿一切的聲音,道:“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與此同時,帳篷外的千機城三人聽到了這話,身軀一震,麵麵相覷。
第54章
“他……”
女人表情震驚,驚疑不定道:“他是不是發現我們了?”
中年人臉色也凝重了起來:“這個無常君……果然不簡單。
”
星軌院雖然不擅長戰鬥,但像佈置陣法、隱蔽氣息這種事情,卻是他們的強項。
他在周圍佈下的隱匿氣息的陣式,就連四品巔峰高手也未必能看穿,結果隻是剛剛靠近,居然就被髮現了?
“怎麼辦?”
女人轉頭看向自己的同伴,“按照原計劃行事?”
“管那麼多做什麼。
”
身為刺客的陳燁冷笑一聲,“他再敏銳,也不可能是五品,我們三個四品進去,把他人頭取了,不就完事了?”
“不可輕舉妄動。
”
中年人思考片刻,“先探探他的虛實再說。
”
……
殷淮塵喊完後,眼前依然冇有動靜。
不過他早就習慣了,這兩天他坐在這裡喊了得有幾百句相同的話,每一次都用足了演技,卻冇有得到任何反饋。
李明銳都快佩服他的毅力了,想著踏雲客果然就冇幾個腦子正常的,自己一個人跟空氣鬥智鬥勇都能玩這麼開心……
正當殷淮塵收拾收拾心情,準備再換個語氣說一遍台詞時。
麵前的空氣突然變幻,下一秒,帳篷之內便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三個人影。
“!”
殷淮塵立馬來了精神,身體坐直。
終於來了!!
“果然瞞不過你。
”
中年人打量著他,“無常君果真如傳聞中所說,實力深不可測,竟連星軌院的夢匿之術都能看穿。
”
星軌院……
殷淮塵心念一動,坐姿卻穩如泰山,他淡笑一聲,道:“雕蟲小技罷了。
你們靠近時,血液流動的聲音,在我耳中比雷鳴輕不了多少。
”
還好瀟瀟雨歇不在,要是他在這裡,聽到殷淮塵這話,保準腦門兩條黑線就下來了。
你連台詞都懶得改一下嗎?!
台詞雖老,卻勝在好用。
果不其然,眼前三人聽完,神色頓時凝重不少。
“少跟他廢話。
”
陳燁冷冷地哼了一聲,低聲道:“這麼近的距離,我想殺他,易如反掌。
”
照影樓擅長暗殺之術,以他和殷淮塵之間的距離,隻需要抬抬手,對方人頭便輕鬆落地。
感受到撲麵而來的殺氣,殷淮塵臉上不慌不忙。
他輕輕拍了拍手,下一刻,數個身影從外麵闖進,將三個千機城的人團團包圍。
“……大長老?”
看到這群人的樣子,陳燁目光一滯,不可置信:“你們……”
闖進來的不是彆人,正是之前被楚煞俘虜的太虛閣大長老等人。
這麼久冇有訊息,千機城各方還以為他們都已經死在楚煞手中了。
大長老表情複雜地看著眼前三人,歎了口氣,“彆怪我們,陳燁,我們也是逼不得已。
”
見大長老等人終於出現,殷淮塵總算鬆了口氣。
他早就防著千機城暗殺這一手,安排了大長老等四品高手在不遠處放哨。
隻是千機城內門派眾多,其中不乏擅長隱匿之術的門派,到時候過來直接給他一刀,殷淮塵連叫幫手的機會都冇有,當場嗝屁。
所以他才隔一會就裝神弄鬼的喊一句。
李明銳坐在旁邊,觀察著情況,注意到了殷淮塵驟然放鬆下來的身體。
還真被這小子給唬到了……
千機城三人臉色難看。
他們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兩個四品長老已經入了無常君麾下,還有幾個三品高手,以及實力未知,大概率不低於四品的無常君本人……
不過他們三人本就是千機城派來的先鋒軍,早在來之前,他們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三人冇有多說,隻是握緊手中武器,中年人更是手中掐好了星軌院秘術,隨時準備殊死一搏。
太虛閣長老等人也察覺到了眼前三人的動作,紛紛提高了警惕。
他們當然不願意和千機城作對,在這裡出手,就意味著徹底成為叛徒了……
可是,殷淮塵手裡有他們的催魂鈴,要是殷淮塵死了,他們也得一併陪葬,不得已,隻能對視一眼,做好了迎戰準備。
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在這樣緊張的氛圍下,殷淮塵卻是笑了笑。
然後揮揮手,對大長老等人道:“你們先出去。
”
“什麼?”大長老一愣。
“去外麵把風。
”殷淮塵又重複了一句。
陳燁三人也愣了,不知道殷淮塵要做什麼。
雖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催魂鈴在殷淮塵手上,他的命令,大長老不敢不聽,隻能疑惑地出去,在外麵各處守著。
本來在一旁靜觀其變的李明銳也來了興趣。
他以為殷淮塵這一招引蛇出洞,是為了把千機城的刺殺者引誘出來,一網打儘……但是看這一出,似乎又不像?
這個少年的思維總是很跳脫,李明銳一向猜不透他的想法。
“不用這麼緊張,諸位。
”
殷淮塵陰影下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你們三個四品,這麼近的距離,想殺我輕而易舉。
我既然敢獨自麵對你們,就代表我冇有惡意。
”
讓大長老等人進來又出去,隻是為了證明殷淮塵可以殺他們,但卻冇有。
陳燁語氣森冷,“你以為我殺不了你?”
說完,他指尖匕首一轉,就想動手,卻被一旁的中年人攔住。
中年人皺著眉,打量著麵前的無常君,“你到底想做什麼?”
“托你們替我傳個話。
”
殷淮塵淡聲道。
“傳話?傳什麼話?”
“給冷宗主傳話。
”
整個千機城,隻有一個冷宗主,那就是當今六品,也是千機城滄溟劍宗的現任宗主,冷千山。
陳燁冷笑,“你一個山賊寨子的二當家,我們憑什麼替你傳話?”
“刀風寨的二當家……”
殷淮塵微笑道,“你們應該調查我很久了吧?想必迄今為止,千機城還冇查出我的身份,你們真覺得,我隻是刀風寨的二當家,楚煞的手下?”
三人對視一眼,沉默不語。
的確,千機城內部對於這個無常君調查了很久,卻始終冇有什麼有用的資訊,此人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般,神秘非常。
如今聽他口中的意思,似乎頗有來曆?
“我好不容易纔出了刀風寨,離開楚煞,在此處駐紮,等的就是你們。
”
殷淮塵見他們猶豫,又說,“當然,你們大可以把我說的話當空氣,在這裡殺了我。
但是殺了我,你們未必走得出這裡。
”
陳燁眯了眯眼,“你到底是什麼人?隸屬哪方勢力?”
“我冇有告訴你們的義務。
”
中年人臉色變幻,過了一會,才緩聲道:“你要我們給冷宗主帶什麼話?”
“很簡單,隻有四個字。
”
殷淮塵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你們就告訴冷宗主四個字便可——太玄聖氣。
”
太玄聖氣四個字一出來,眼前三人的臉色就變了。
李明銳的目光也變了。
……
“你這次又準備搞什麼事情?”
待三人離開,帳篷裡隻剩下殷淮塵和李明銳兩人。
李明銳還是冇憋出心裡的疑問,開口問道。
殷淮塵給自己倒了杯茶,“攪渾水。
”
“攪渾水?”
殷淮塵慢悠悠喝了口茶,“楚煞想用我拖住千機城,專心煉製墨凰旗,然後獨吞璿璣子遺物,我要按他說的那麼做,不就真成他的打工仔了嗎?”
一口茶下肚,他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了下來。
雖然剛纔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但殷淮塵還是有點小緊張的,畢竟臉上站著三個四品高手,他隻是個剛剛晉升一品的小卡拉米,要是陳燁他們冇被唬住,頭鐵上來就給他一刀,殷淮塵踏雲客的身份就直接暴露了。
李明銳有點理解殷淮塵的想法了:“你是想把千機城一起拖下水?”
“嗯。
”
殷淮塵點點頭。
玩家接受千機城的委托調查刀風寨,璿璣子遺物的事情已經被千機城一部分人知道了,但訊息還未廣泛傳播。
而且,世人哪怕知道璿璣子的遺物,也未必知道太玄聖氣,殷淮塵索性把話挑明,隻有拉更多勢力下水,水攪得越渾,他渾水摸魚的成功率才越大。
“你唬得住他們,未必唬得住冷千山。
”
李明銳皺眉,“冷千山是滄溟劍宗的現任宗主,更是六品高手,他聽到訊息,必然會親自來找你。
到時候你怎麼辦?”
六品高手的感官敏銳,見多識廣,殷淮塵未必能忽悠住冷千山。
殷淮塵笑了笑,“那不是還有你嗎,師兄?”
李明銳表情微怔,“我?”
“師兄難道忘了自己的身份啦?”
殷淮塵看著他,微笑道,“你不是滄溟劍宗的弟子麼?”
這麼久以來,殷淮塵基本冇有問過他關於滄溟劍宗的事情,久而久之,這個人設連李明銳自己都快忘了。
此刻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和殷淮塵說的身份,是滄溟劍宗的外門弟子李明銳,如果冷千山親自前來,自己的身份豈不是當場暴露?
“不過很奇怪啊,師兄。
”
殷淮塵看著他,好奇道:“冷千山可是我們滄溟劍宗的宗主,你叫他的時候,怎麼直呼其名呢?”
空氣安靜了一瞬。
李明銳看著殷淮塵那雙故作好奇的眼睛,終於聳聳肩,攤牌了。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的身份的?”
李明銳問:“我以為我偽裝的還算不錯。
”
“師兄你是不是對自己的演技有什麼錯誤的認知?”
殷淮塵扯了扯嘴角,“你的偽裝真的很爛好嗎。
”
李明銳:“……”
第55章
李明銳其實也知道,他的偽裝算不上高明。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有閒心演戲,但隨著時間推移,很多問題就逐漸暴露出來了。
比如明明是滄溟劍宗的人,但從刀風寨回到千機城後,他卻一次都冇有回滄溟劍宗。
比如最開始他和殷淮塵說的目的是打探訊息,彙報宗門,可事實上,他對刀風寨的人員配置、防守力量等等並不怎麼關心,反而一直催促殷淮塵去調查璿璣子遺物的事……
就憑他這段時間和殷淮塵的相處,像殷淮塵這種心眼子賊多的人,怎麼可能發現不了?
隻是殷淮塵不拆穿,他也樂得繼續裝下去,兩人維持著一種心知肚明的表麵和平。
李明銳也很好奇,殷淮塵到底會選擇在什麼時候拆穿他?
冇想到是在今天。
帳篷內,兩人對視。
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兩個人的目光都很平靜,並冇有什麼故意裝出來的震驚,隻有一種“果然來了”的意料之中。
“看你說的。
”
李明銳率先笑了笑,“你覺得我有能力幫你?”
殷淮塵淡定道:“你當然有。
”
“怎麼說?”
“血煞毒蠱。
”
殷淮塵說,“楚煞當時催動血煞毒蠱的時候,你冇反應。
”
李明銳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原來暴露在這裡。
“師兄是六品吧?”
殷淮塵看著他,問。
李明銳掠過這個問題,身體往後靠了靠,“你先彆管我是幾品,問題是,我有什麼幫你的理由嗎?”
“有啊。
”
殷淮塵很自然地點點頭,“如果我死了,或者我被踢出局了,師兄你有辦法進入璿璣子的遺蹟嗎?”
當時他和李明銳是在刀風寨的地牢中遇到的。
關於璿璣子遺蹟的事,也是李明銳透露給他的,說明那個時候,李明銳就已經打算從刀風寨入手,調查遺蹟的事了。
後麵因為殷淮塵的一通操作,李明銳發現比起他自己調查,跟著殷淮塵似乎效率更高。
現在想想,他在遇到李明銳之後,原本送信的任務變成了一連串的問號,想必也是因為這個假冒的“李明銳”出現,將事情發展推到了一個未知的路線上。
“你冇有正麵和楚煞對上,說明你對他有所忌憚。
”
殷淮塵道:“如果冇有我,璿璣子遺蹟的棋盤上隻有兩方在博弈,一個是楚煞,一個是千機城。
你單槍匹馬,在兩方勢力中勢必落入下風……跟我在一起這麼久,你應該也清楚我的目標了吧?和我合作,我們未必不能成為最後的贏家。
”
李明銳問:“你想要什麼?”
殷淮塵也不遮掩:“太玄聖氣。
”
李明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不會以為太玄聖氣是什麼大路貨,隻要是個人,拿到秘籍就能學會吧?”
太玄聖氣可是七大絕世心法之一,即便是有著得天獨厚天賦的踏雲客,也冇那麼容易學會。
殷淮塵笑笑,“這個就不用師兄操心了,我隻管拿到太玄聖氣,至於能不能學會,那就是後麵的事了。
”
彆人行不行,他不知道,但殷淮塵有無相無常心法加持……若他也學不會,天底下怕是冇人能學會了。
李明銳靜靜地看了他一會,話鋒突然一轉,“你知道我的身份?”
以他對殷淮塵的瞭解,眼前這個少年雖看上去行事莽撞,卻從不做冇把握的事。
主動把自己暴露給滄溟劍宗宗主冷千山,這是一招險棋,但也逼得李明銳不得不出手。
因為就如殷淮塵說的那樣,殷淮塵若死了,或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被踢下桌,他就很難再參與到璿璣子遺蹟中去了。
難怪殷淮塵剛纔說自己的目的是“攪渾水”,這一手不僅攪的是千機城的渾水,還順道把自己給攪進去了,讓李明銳無法再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隔岸觀火。
殷淮塵既然選擇這個時候跟他攤牌,必然是查到了些什麼。
“有一些猜測。
”殷淮塵回答。
“說說?”
“你是璿璣子的徒弟吧?”
殷淮塵微笑,分析道:“你對璿璣子很瞭解,對太玄聖氣也很瞭解,很明顯,你來千機城就是衝著這個來的……另外,尋常人提起傳說中的太玄聖氣,或多或少都會露出貪婪之色,但是你冇有,反而偶爾提及時,會有些許複雜的情感。
”
頓了頓,他又說道:“我調查了一下,璿璣子一生收過六個徒弟,這六個徒弟,有的隱世,有的自己開辟了宗門,你看上去年紀輕輕,卻已有至少六品修為……應該是四弟子謝流雲一脈的後人?”
殷淮塵認為,李明銳不是衝著太玄聖氣來的,而是想在璿璣子的遺物中找到一些什麼東西。
李明銳笑了笑,“你果然很聰明。
”
“我猜對了?”
“對了一半。
”
“哪一半?”
李明銳起身,拿起殷淮塵麵前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不告訴你。
”
“……”
殷淮塵無語:“這麼愛當謎語人嗎?”
“你前半部分的猜測都對,我確實需要靠你找到璿璣子的遺物,在達成這個目標之前,我們是一條船上的。
”
李明銳喝了口茶,笑著道:“至於我的身份,既然你這麼神通廣大,不妨再多動動腦子,猜一猜呢?要是你猜對了,我可以給你一點獎勵。
”
殷淮塵想了想,“行。
”
李明銳的身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的態度。
楚煞是六品,千機城也有兩個六品,一旦遺蹟開啟,雙方爭奪,冇有這種頂尖戰力,殷淮塵確實很難得手。
既然李明銳表示願意站在他這一邊,那這事就成了一半。
殷淮塵又問:“所以,你的真名是什麼?”
李明銳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他,“我要跟你說了我的真名,我還要你猜什麼玩意兒呢?”
殷淮塵撇了撇嘴,“好吧。
”
說完,他站起身,“我休息去了,明天你幫我看著點這裡,冷千山應該不會來得這麼快,但也不排除這個可能,他要是來了,你就幫我拖住他。
”
李明銳:“你要去乾嘛?”
“明天千機城有拍賣會,我得去一趟。
”
雖然這幾天忙著率領刀風寨搞事,但殷淮塵也冇忘記衛晚洲那邊的事,他可是有好幾件裝備和百勝盟約放在衛晚洲那邊賣呢。
李明銳:“那我也去。
”
“不行啊,師兄。
”
殷淮塵轉頭,一臉無辜道:“你要走了,冷千山來了怎麼辦?咱們的計劃還得靠你兜底呢。
我就去一天,馬上回來,到時候給你帶點零食。
”
“……”
李明銳眼睜睜看著殷淮塵走出去,鬱悶地低頭喝了口茶。
明明殷淮塵現在的最大依仗就是他,他卻覺得自己一點主動權都冇有,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嘖。
怎麼感覺被擺了一道呢?
……
第二天,殷淮塵卸下自己無常君的黑袍,用玩家的身份去了一趟千機城。
千機城和刀風寨打了這麼多年,今天也算是難得歇停了一下,城內的玩家都多了不少,不隻有本城玩家,還有從其他城市坐飛艇趕過來看熱鬨的。
殷淮塵逛了一會,去那家玩家開的賣特調“奶茶”的茶館,結果發現奶茶居然漲價了?
千機城這幾天多了這麼多人,隱者玩家們的生意也火爆了起來,順勢漲價,倒也能理解。
但讓殷淮塵冇想到的是,銀價居然也漲了,而且還漲了不少。
一問,原來是因為最近這段時間,為了這次拍賣競拍,各大公會都開始瘋狂收購銀兩,各個遊戲工作室的銀兩庫存都被買了個乾淨。
普通玩家見銀價開始飛漲,也紛紛出手,導致市麵上的流動銀兩越來越少,價格漲得也越來越多。
對於戰鬥玩家來說就比較難受了,銀價漲了,他們練級打怪需要花費的藥品、食物、裝備維修等必需品也跟著漲價,而且隨著區域主線推進,千機城和刀風寨打得不可開交,這些戰鬥資源還不得不買。
但對隱者玩家而言,那就是天大的好訊息,很多隱者本來就是來遊戲裡賺錢的,銀價漲了最開心的就是他們,每天同樣的銀兩收入,之前能賣五百星幣,現在都快翻了一倍,每天臉上的笑容都燦爛了不少。
殷淮塵粗略一算,自己揹包裡的錢也有快三十萬銀兩了,也就是說,如果把銀兩賣成現實中的星幣,等於他什麼都冇做,就躺著賺了好幾百萬星幣?
“客人你還要嗎?就剩最後幾杯了。
”買奶茶的玩家見眼前的少年發愣,好心提醒。
眼看茶館攤位上的奶茶快被賣完了,殷淮塵也顧不上心疼錢了,趕緊出手:“來兩杯吧。
”
頓了頓,又覺得虧了,於是板著臉,補上一句:“多加點小料。
”
“……行。
”-
“您跟我來。
”
四洲商會的拍賣會位於千機城最中心繁華的街道,在金匱坊旗下那棟標誌性的拍賣樓舉辦。
整棟建築極儘奢華,鍍金琉璃拚接的樓體在陽光下流光溢彩,飛簷翹角,宛如星月環繞,氣派非凡。
看得出四洲商會把這次的拍賣會當成了一個重要的機會,手筆很大。
據說現在千機城內拍賣會的入場券一票難求,不過殷淮塵可是大客戶,自然有內部渠道,一個簡單的通訊後,便有工作人員恭敬地將他引入內部。
沿著鋪陳的金絲地毯一路前行,推開後場雅間的門,殷淮塵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那裡的衛晚洲。
殷淮塵擺起笑容,眉眼彎彎,“衛哥,又見麵了。
”
衛晚洲看著殷淮塵臉上熱情洋溢的笑容,表情還是淡淡,但心中卻有些狐疑。
這麼熱情?不對勁。
殷淮塵把買的兩杯奶茶放到桌上,笑容更燦爛,“請你喝。
”
更不對勁了。
衛晚洲不動聲色地掃過殷淮塵的臉龐,那雙淺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帶著顯而易見的期待,想了想,把到嘴邊的那句“我不喝”嚥了下去。
蒸汽武俠的背景,自然也是有吸管這種東西的。
殷淮塵幫他把吸管插上,遞到嘴邊。
衛晚洲吸了一口,冇吸動:“……”
加了多少小料啊?
殷淮塵在他對麵坐下,嘴角噙著笑,開始閒聊:“四洲商會把這棟拍賣樓租下來了?排場真大。
”
“買的。
”
殷淮塵一愣。
……買下來了?
“這拍賣樓是金匱坊的產業,玩家想買應該限製很大吧……”
殷淮塵試探地問:“你走的是隱者的商業路線?什麼等級了?”
衛晚洲點點頭,“剛升到【金脈長老】。
”
殷淮塵倒吸了一口涼氣:“衛氏到底在恒宇裡投了多少錢?”
衛晚洲冇回答。
殷淮塵反應過來,這可是商業機密,嚴格來說,殷家和衛家還是商業對手呢,問這種問題未免冒昧。
他想了想,又開始找其他的話題跟衛晚洲閒聊。
衛晚洲聽出他的話裡有話,把手中“沉重”的奶茶放到一邊,“有事需要我幫忙?”
“要說有事的話……”
被點破心思,殷淮塵也不尷尬,嘿嘿一笑,“那還是有點事的。
”
“是這樣。
”殷淮塵咳嗽一聲,“塵世閣……是衛氏的產業吧?”
衛晚洲點頭。
殷淮塵終於露出了狐狸的尾巴尖:“我想在塵世閣釋出一點訊息。
”
衛晚洲薄唇輕啟,聲音低沉而平靜,不帶波瀾,卻精準地切中要害:“真訊息還是假訊息?”
“大部分是真訊息。
”
“大部分?”
殷淮塵移開眼,“就是有一點假的成分在……”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個縫隙。
衛晚洲垂眼,“不行。
”
第56章
塵世閣是衛氏在恒宇佈局中極為重要的一環,也是迄今為止恒宇這款遊戲裡首屈一指的情報平台。
不是冇有人想效仿塵世閣,但無一例外,都以失敗告終。
像這種情報平台打的就是一個贏家通吃,一旦前期在玩家群體中建立了信任,所有玩家都會傾向於在塵世閣購買和出售情報,滾雪球一般形成自循環,其他人想再插手分一杯羹,難如登天。
衛晚洲收購塵世閣這一步棋,可謂眼光精準手段迅速,就連殷淮塵自己,也在任務中感受到了塵世閣的好用之處,包括他調查李明銳以及扈天祿的資訊,也是通過塵世閣購買的情報,節省了大量時間和精力。
他想要借塵世閣釋出一個半真半假的訊息,讓整個區域主線走向一個有利自己的局麵。
但冇想到衛晚洲拒絕地這麼果斷。
這也不難理解。
情報平台能夠建立起來的基礎就是“玩家的信任”,在上麵釋出假訊息的行為,無疑動搖了它的核心。
殷淮塵垂下眼眸:“哦。
”
這句“哦”帶了顯而易見的失落情緒,殷淮塵的睫毛很長,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抿了抿唇,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周身那股鮮活狡黠的勁兒彷彿被抽走了大半,像被雨淋濕了皮毛的貓,帶著點不自知的可憐。
衛晚洲:“……”
衛晚洲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睫毛的顫動,抿緊的唇線,刻意收斂了所有鋒芒的姿態,恰到好處地傳遞著一種被拒絕後的委屈。
——演技很好。
衛晚洲在心裡評價。
他很清楚殷淮塵這副樣子裡表演的成分居多,從他對殷淮塵的觀察來看,這是一個聰明的少年,很會利用自身能利用的東西,來達成自己的目的,比如那張極具欺騙性的臉,以及不經意流露的脆弱感。
甚至衛晚洲懷疑,殷淮塵還利用了自己對他那份微妙的興趣。
明知道這樣的表演瞞不過他,卻就是要這樣做,因為他篤定衛晚洲吃這一套。
那刻意為之的脆弱感明晃晃的捧到麵前,帶著點“我演給你看”的坦蕩,和“你知道我在演,但你還是會心軟”的狡黠自信。
衛晚洲歎了口氣,抬頭,看向殷淮塵:“我雖然收購了塵世閣,但它的運作並不由我直接管理,從情報稽覈到入庫,都有專門的部門負責。
”
以平常衛晚洲的性格,是不會解釋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衛晚洲的風格一向言簡意賅。
逼得衛總裁還要特意解釋一句,恰恰說明……
衛晚洲拿殷淮塵有點冇招了。
“確實有點難為衛哥了。
”
殷淮塵淺淺一笑,收斂了臉上的表情,在衛晚洲麵前坐下來,“這事我們先不談了。
哦對了,我想在塵世閣買一點情報。
”
變臉還挺快的……
“什麼情報?”
殷淮塵想了想,“應該是高等級的情報。
”
塵世閣的情報來源不止是一般玩家,旗下還有一大批專門的人,混跡於各大城市的藏書館、遊走於大街小巷和NPC交談、善於挖掘和整合資訊,殷淮塵想查一下李明銳的真實身份,最效率的方法當然就是從塵世閣這邊入手。
塵世閣是有會員製度的,情報也同樣分等級,權限不同,能查的情報也不同。
麵向普通玩家的常規任務,花點錢就能查,而那種極具價值的情報,就有所謂的等級限製了。
當然,情報的等級也是動態的,比如區域主線在一個多月前是珍貴情報,隻有各大公會纔有能力購買查詢,放到現在,人人都知道和刀風寨有關,自然也就不值錢了。
和璿璣子這種九品陸地神仙有關的情報,哪怕到了遊戲後期等級也不低。
“我把百勝盟約放在四洲商會賣,也算是幫了你們大忙。
”
殷淮塵說,“換一個塵世閣的會員身份,應該不過分吧?”
衛晚洲放下茶盞,思忖片刻,從自己的揹包裡拿出一張黑色的卡片,遞給殷淮塵。
卡片應該是專門找“開物閣”定做的款式,帶有明顯的現代風格,一眼就知道不是遊戲本身的產物。
材質類似水晶,巴掌大小,正麵印有塵世閣的標誌。
塵世閣的會員製分為四個等級,這張黑卡就代表著最高等級,一般隻有和塵世閣有重要合作、以及一些S級俱樂部的負責人才能達到這個情報等級。
殷淮塵眼睛一亮,接過卡片,眼睛笑盈盈的,“謝謝衛哥。
”
這招以退為進用的也挺妙。
先提出一個過分的要求讓衛晚洲拒絕,又提出了一個冇那麼過分的要求,相比之下更容易讓人接受。
衛晚洲心底無聲地歎了口氣。
這小狐狸,真是把人心拿捏得很準。
……
拍賣會如約舉行。
殷淮塵作為“特邀”的客人,在一樓也給他提前準備好了位置,不過殷淮塵冇去。
衛晚洲所在的雅間在二樓,占據了幾乎是最好的視野,反正他人都在這裡了,直接在這裡看拍賣會不是更好?
“分我一半位置唄。
”
衛晚洲已經在雅間裡麵對著一樓拍賣大廳的沙發上坐著了,殷淮塵一副自來熟的態度在他旁邊坐下,屁股擠了擠,“衛哥。
”
“……”
衛晚洲看著他一副無辜的表情,眸子垂下,意味不明。
半晌,他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一半的位置給殷淮塵。
遊戲裡的沙發受限於技術,不如現實中的高檔柔軟,但坐感依然頗為舒適。
片刻後,有工作人員推著酒水進來,看到挨坐在一起的兩人,愣了一下,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衛晚洲。
衛晚洲眼皮都冇抬一下,視線依舊落在前方的虛空,彷彿身旁擠著個大活人是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見衛晚洲冇有表示,工作人員也壓下心中疑惑,將酒水放在兩人麵前的長款琉璃茶幾上,欠身:“二位慢用。
”
隨後便自覺出去了。
“感謝各位遠道而來的客人,我代表四洲商會歡迎大家的到來……”
樓下,拍賣師熱情洋溢的開場白已經結束。
“……下麵,是今日首件競拍珍品,一品紫品盾劍【磐岩之佑】!”
拍賣師是個隱者玩家,估計現實中也是做這個工作的,調動氣氛和話術都很熟練。
殷淮塵靠在沙發上看著,雙腿隨意交疊,看得津津有味,絲毫不覺得自己自來熟的行為不妥。
衛晚洲視線朝著前方,隻是用餘光偶爾掃過殷淮塵。
“這是遊戲裡的酒嗎?”
殷淮塵看著衛晚洲旁邊的酒瓶,伸手去拿:“聞著挺香的……”
沙發很大,一人一半坐兩個人綽綽有餘,但殷淮塵這麼一靠,身體擠過來,一下顯得逼仄了不少。
全息遊戲裡的各項感官都很真實,與現實無異,衛晚洲在這一刻倒是領教得淋漓儘致。
少年武者靠近時,衛晚洲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股極淡的,像某種清冽植物氣息的味道,如同初雪覆蓋下的冷杉林,悄無聲息地彌散,帶著一種清爽又蓬勃的生命力。
“嗯,”衛晚洲的視線依舊在拍賣台上,聲音低沉平穩,“一個釀酒師在遊戲裡自己弄的品牌。
”
聞言,殷淮塵眉梢微挑,指尖的動作頓了一下,側過臉看向衛晚洲。
那雙形狀漂亮的杏眼在雅間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澈,盛滿了刻意裝出來的好奇,亮得晃眼:“哦……衛氏也投資了?”
衛晚洲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目光掃過殷淮塵接觸瓷質酒杯事更顯骨節分明的手指,隨即又落回拍賣進程:“有想法,也有潛力。
”
——其實殷淮塵的心思根本冇在酒和投資上。
他想讓塵世閣幫忙,在玩家裡釋出一點訊息,雖然被拒絕得乾脆,但他不想就此作罷。
拍賣會他其實來不來都可以,這個節骨眼,他還特意過來一趟,為的就是這件事。
那份半真半假的訊息對他的計劃相當重要,楚煞的墨凰旗將成,璿璣星圖裡所說的開啟遺蹟的時間也即將到來,這麼短的時間內想要靠普通的方法散播訊息,見效太慢,也就隻有塵世閣這個權威的情報平台能做到了,因此,衛晚洲就是唯一的跳板。
要黑卡隻是順便,殷淮塵也是想試探衛晚洲的態度。
他篤定衛晚洲對他有意思——那目光的停留,那不經意的縱容,甚至那聲無聲的歎息……在他解讀裡,都指向這個結論。
在他調查出來的資訊裡,衛晚洲是個花花公子,剛纔他的一番試探,讓衛晚洲破例給了黑卡,那或許……還能更進一步?
殷淮塵裝作饒有興致地觀察桌上的酒。
既然談了酒,這倒是個借題發揮的好由頭。
他放鬆身體,完全靠進沙發裡,文武袖的勁裝布料很薄,若有似無地貼上了衛晚洲的手臂。
那溫熱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衣料清晰地烙印過來,帶著年輕的身體特有的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我平時不怎麼喝酒,”殷淮塵開口,帶著點分享生活的隨意,“不過在現實裡,我倒是中意風味深邃的,像暮靄市的夜鶯淚那種,單蘊柔滑……”
他的聲音刻意放緩,似乎在斟酌措辭,長而密的睫毛動了動,顯得那雙漂亮靈動的杏眼顧盼生姿。
殷淮塵其實壓根不愛喝酒,但殷寒姍愛喝,耳濡目染,也多少學會了些專業名詞。
他一番東拚西湊,說得像模像樣,力求展現出一種優雅懂行的格調,心裡卻在飛快盤算著如何把話題引向塵世閣。
心思全在如何切入主題,手上動作便失了分寸。
“咣噹!”
手腕一抖,杯口撞上旁邊的琉璃酒瓶。
瓶子應聲而落,在厚地毯上沉悶地碎裂開來,琥珀色的酒液瞬間暈開一片,濺濕了地毯邊緣和衛晚洲的鞋尖。
一直安靜看著他表演的衛晚洲低下頭,看了一眼地上,再緩緩抬起,落到殷淮塵帶著點狼狽的臉上。
殷淮塵板起臉,鎮定地甩鍋:“你這桌子有點不穩。
”
衛晚洲:“這瓶四千銀兩,記得賠。
”
殷淮塵:“……”
好貴!!
第57章
一番精心設計的舉動未能奏效,反倒摔碎了四千兩,殷淮塵不免有些泄氣。
被酒瓶事件這麼一打岔,那點若有似無的氣氛全無,殷淮塵也不知道怎麼繼續了。
兩人就這麼坐在沙發上,安靜了片刻。
衛晚洲將視線重新放回拍賣場。
拍賣師的聲音依然專業而富有煽動力。
前幾件拍品已是當前版本下玩家們趨之若鶩的極品,待到殷淮塵寄拍的那幾件三品紫裝登台,更是激起台下驚呼一片。
耀眼的光芒在裝備上流轉,誇張的屬性麵板清晰展示。
在這個階段,三品裝備如同傳說,更遑論還是紫品。
一時間,各種猜測關於裝備來源的議論在人群裡嗡嗡作響。
熟悉拍賣流程的老手都明白,這幾件紫裝已是壓軸前的開胃菜,真正的重頭戲——那個引起轟動的全遊戲第一張百勝盟約纔是即將拉開帷幕的真正戰場。
現場氣氛愈發熱烈,隻有兩人所在的雅間內平靜無聲。
殷淮塵悄悄挪了挪視線,目光滑過衛晚洲的側臉。
這場拍賣會毫無疑問,對四洲商會乃至背後的衛氏財團都很重要,能否藉此打開局麵,就看這一場拍賣會的影響力如何了。
然而衛晚洲好像一點都不著急,雙手隨意地搭在腿上,鎮定又剋製,不是那種故作輕鬆,而是帶著一種儘在掌握的運籌帷幄,平靜地觀察著事態發展。
不得不說,衛晚洲是殷淮塵重生以來見過的人裡麵,最讓他捉摸不透的一個類型。
他有些拿不準自己剛剛的一番連消帶打的試探,有冇有讓衛晚洲產生漣漪,不清楚他是真這麼有定力,還是在故作矜持。
殷淮塵太清楚自己的優勢。
從小到大,讚美他容貌的聲音從未斷絕,即使他隻是病懨懨地靠在重型機車上,周圍的人就會不自覺地上來靠近,尋找各種理由搭話。
他想要和一個人成為朋友,輕而易舉。
殷淮塵善於利用手裡的各種條件來完成自己的目標,自然也包括自己的外表。
可惜,衛晚洲那副淡定沉穩的精英姿態就像一層密不透風的完美殼子,殷淮塵根本冇法從他的表情裡讀到什麼。
不過殷少主向來不是輕言放棄之輩,正準備再接再厲,換個策略再試探時,卻被衛晚洲預知般地抬手,輕輕按住了肩膀。
“看拍賣。
”
衛晚洲淡定開口。
“……”
殷淮塵聳聳肩。
行吧。
很快,殷淮塵的那幾件三品裝備被拍到了二十五萬的價格,這比他預料的還高出不少。
這幾件裝備當時是十二萬打包賣給衛晚洲的,畢竟是現版本穿不了的裝備,買回來隻能乾看著,又不能轉化成實際的戰鬥力,十二萬他覺得已經挺高了。
結果一轉手,就拍到了二十五萬,相當於衛晚洲什麼也冇做,就賺了十三萬。
殷淮塵幽幽地看了衛晚洲一眼。
“怎麼了?”衛晚洲回頭,和他對視。
“……冇事。
”
殷淮塵酸味十足:“躺著賺錢真冇意思。
”
衛晚洲笑而不語。
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直到百勝盟約被推到台前,現場氣氛被推到最**。
“這件拍品是目前為止,恒宇遊戲中確認的第一張百勝盟約,起拍價是二十……”
拍賣師還冇開口介紹完,就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出價了。
“五十萬!”
這聲報價如同點燃了引信,蓄勢待發的各大公會瞬間火力全開。
“六十萬!”
“八十萬!”
“一百萬!”
“一百二十萬!”
價格越喊越高,一路狂飆突進,每一次喊價都引來全場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S級俱樂部的資金和底蘊是一般散人玩家難以想象的,這個時候,普通玩家才發現其中的差距,一個正常進度的戰鬥玩家,除去練級開銷,包裡的盈餘保守估計也就幾百銀兩左右,一般的C級俱樂部,能動用的流動資金在二十萬上下。
結果這群S級俱樂部開口就是百萬起步,著實恐怖。
短短幾分鐘,競價便如疾風驟雨般衝破了二百萬大關。
之前此起彼伏的喊價聲這才如潮水般逐漸退去,節奏明顯放緩,但每一次加價都更顯凝重。
殷淮塵的心砰砰直跳。
他想過百勝盟約很值錢,但冇想到會這麼值錢……他還是低估了“第一”這個光環對各大公會的吸引力,二百萬銀兩,按現在的銀價換算成現實中的星幣,都能買下一艘嶄新的頂級豪華遊輪了……
衛晚洲:“躺著賺錢感覺如何?”
殷淮塵笑得嘴角燦爛,“太有意思了。
”
堪稱教科書級的超絕變臉。
衛晚洲看著他,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極淡的笑意一閃而逝,快得像是錯覺。
拍賣進入了最後的拉鋸戰,隻剩下千機城的藍調、一劍霜寒,以及來自隔壁天嵐城的星宿這三家公會還在角逐。
最終,隨著拍賣師手中重錘落下,一個響徹全場的聲音宣告:“四百八十九萬!恭喜藍調公會拍得百勝盟約!”
殷淮塵覺得藍調公會這個名字很眼熟,看到出價人起身後,才恍然大悟。
這不是當初他擺攤的時候,買他紫品長戟的蕭四海嗎?
說起來,殷淮塵打造手裡的【驚蟄】所用的雷火燼金,也是從蕭四海手裡弄來的。
兜兜轉轉,竟是個“熟人”。
幾乎在落錘成交的瞬間,早已準備就緒的衛氏財團公關機器瞬間啟動。
關於千機城驚現天價拍賣、四洲商會首戰告捷、百勝盟約重新整理虛擬資產交易記錄等一係列勁爆通稿,第一時間轟向了各大遊戲媒體頭條、社交平台熱搜和玩家論壇首頁。
四洲商會之名,一炮打響。
……
第一場拍賣會大獲成功,四海商會的各個負責人們都很高興,在拍賣結束後準備去遊戲裡團建一波。
衛晚洲婉言謝絕了邀請,然後下線,處理集團的其他事務去了。
殷淮塵在拍賣結束後也冇有過多停留,很快也離開了,冇有死纏爛打,居然是出乎意料的乾脆。
衛晚洲有些意外,他直覺殷淮塵應該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
——事實證明,他的直覺是對的。
等到處理完手頭上的事,衛晚洲剛從集團大樓的自動旋轉門走出,就在門口看到了一個頗為熟悉的身影。
暮色四合,少年斜靠在線條硬朗切充滿侵略性的黑色重型機車上,姿態隨意,一條長腿支地,另一條曲起踏在屬護板上。
夕陽暖金色的光芒慷慨地籠罩著他,金色的勾線讓他彷彿在發光。
衛晚洲的腳步頓住一拍。
明顯是精心打扮過的。
一件剪裁極其合身的乾淨的白色襯衫,質地柔軟,領口兩粒釦子隨意散開,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小段纖薄的鎖骨。
光線穿透衣料,幾乎能窺見其下年輕身軀的輪廓,細小的銀質耳釘在碎髮間若隱若現,在夕陽中驚心動魄。
周圍所有路過的員工腳步都下意識地放慢,目光被門口的少年牢牢吸附,竊竊私語伴隨著掩飾不住的驚歎眼神在空氣中無聲蔓延。
“哇……”
“天……那是誰?”
“車太酷了,人更好看!”
“這,來找誰的?”
殷淮塵對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恍若未聞。
他正微微側著頭調整頭盔的搭扣,幾縷被風吹亂的黑色碎髮垂落額角。
似乎察覺到觀察的目光,殷淮塵抬頭,和衛晚洲對上了視線。
“嗨。
”
殷淮塵笑著抬起那隻冇戴手套的手,朝衛晚洲招了招,動作隨意得像拂開一縷風:“下班啦?”
衛晚洲:“……”
少年隨意又熟稔的姿態,好像他們已經事先約好了在這個地方見麵一樣。
但衛晚洲可不記得他們有提前約過。
他駐足停留了片刻,然後上前,走到殷淮塵麵前,微微垂眸,打量對方。
“殷明輝不在我這。
”衛晚洲說。
“我知道。
”
殷淮塵清越的嗓音上揚,笑著道:“我來找你的。
”
“找我?”
“對啊。
”
殷淮塵抬頭,眨了眨眼,“之前不是說,要請你吃飯嗎?”
“……”
隱約想起之前在流雲醉雪廬的時候殷淮塵是這麼說過。
衛晚洲冇怎麼放在心上,幫他找材料隻是順手為之,卻冇想到殷淮塵卻因此找到了由頭,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裡。
而且……
衛晚洲的視線停留在殷淮塵那抹燦爛到甚至有些灼目的笑容上。
充滿野性的機車,透著易碎感的單薄身軀,乖巧漂亮的五官,叛逆又張揚的銀色耳釘……無比強烈的衝突對比撲麵而來,直直紮進心裡。
……來者不善。
殷淮塵的笑容裡是顯而易見的狡黠,壓根冇有隱藏自己帶著目的來的意思。
路過的員工看到兩人在門口的身影,麵麵相覷。
這人是來找衛總的?
無數道目光停留在自己和眼前的人身上,衛晚洲自然也察覺到了。
殷淮塵卻毫不在意,一抬腿,跨坐到機車上,順勢拍了拍後座,“上車。
”
衛晚洲淡灰色調的眸子意味不明,“我開車了。
”
“車什麼時候不能開?”
殷淮塵揚了揚下巴,“我這輛玄武岩,整個宸港市你都不一定找得出第二輛了……上來吧,帶你去吃飯。
”
空氣彷彿在無聲地喧囂,隻有機車引擎還在餘熱中發出微不可聞的的低沉嗡鳴。
衛晚洲隱藏在鏡片後的視線盯著殷淮塵看了一會,最後還是難以察覺地歎了口氣,妥協了。
他上前一步,坐上了重型機車的後座。
高級定製的西褲布料被動作繃緊,充滿商業精英氣質的裝束和機車上野性的金屬與皮革形成鮮明對比。
殷淮塵的餘光通過後視鏡瞟了眼衛晚洲,嘴角勾起,利落地戴上手套,扣好頭盔,
“坐好了。
”
油門一擰,限量款的【Basalt玄武岩】發出野獸般低沉的轟鳴,在風中拉長、遠去,隻留下一道灼熱的尾氣軌跡,以及大樓前無數雙尚未回神的震驚眼神。
第58章
衛晚洲的人生軌跡,顯然鮮少與此刻的體驗重疊。
和安靜切平穩運行的轎車截然不同,重型機車疾馳的轟鳴與撲麵而來的狂亂氣流,是另一種近乎顛覆性的新奇感。
兩人在同一輛機車上,坐姿突破了常規的社交距離,殷淮塵頭盔縫隙間漏出的髮絲被風拉扯飛舞,少年身上那股清爽又蓬勃鮮活的氣息,在這個極近的距離下被放大得無比清晰。
衛晚洲隱約聽到風中傳來殷淮塵的聲音,但開得太快,冇聽清。
“什麼?”
“我要加速了。
”
殷淮塵聲音穿透氣流,拔高重複了一遍:“小心摔下去!”
……還加速?
這個念頭在衛晚洲腦子裡劃過,下一秒,機車的轟鳴更甚,巨大的推力讓衛晚洲身體猛地後仰,又被慣性甩向前方,幾乎是下意識俯身,手往前搭了一下——
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
殷淮塵身軀看似單薄,柔軟的布料下卻有一段充滿韌性的勁瘦腰線,纖細卻緊繃有力,像一張拉滿的弓弦,穩穩承受著疾馳的速度和來自身後乘客的重量。
【Basalt玄武岩】快得如同一道閃電,在宸港市流光溢彩的夜幕下疾馳,衛晚洲甚至看不清周圍的景物了,隻覺得霓虹、車流與人群像是拖成了一條條斑斕的色彩,強烈的失重感讓人心驚。
在這樣的速度下,不安全感被強烈放大,身前的殷淮塵駕駛機車的身體成了唯一穩定的錨點,讓人在驚懼中下意識地攥緊依賴。
……
數分鐘後,咆哮的猛獸終於在一家門庭低調、格調雅緻的高級餐廳門前安靜下來。
門口的侍者顯然認得這輛稀有的機車和上麵的少年,目光在觸及後座那位西裝革履、氣質冷峻的男人時,更是閃過驚異,隨即換上訓練有素的恭敬上前引導。
殷淮塵摘下頭盔,長出了一口氣。
極致的速度與隨之而來的強烈感官刺激,會瞬間拉近人與人的物理和心理距離。
那種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依賴感,往往能突破理性的防線。
有助於拉進兩人之間的關係。
殷淮塵手腕上的醫療手環在危險的淡紅色邊緣跳動。
計劃歸計劃,殷淮塵心裡還是有數的。
再快一點,警報就會直通醫院係統,殷寒姍絕對會立刻派人把他“捉拿歸案”。
他側頭看向衛晚洲。
除了髮絲和衣領有些淩亂,衛晚洲看上去依然維持著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殷淮塵看不穿他是真的還是裝的。
唔,一點反應冇有嗎?
然而衛晚洲此刻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怪不得殷明輝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明明是一副風一吹就倒的病弱身軀,開起車來卻如此狂野,換做誰家的家長,能不提心吊膽?-
衛晚洲的情緒有冇有起波瀾不知道,反正殷淮塵的招還很多。
餐廳內光線柔和,流淌著低緩的爵士樂。
殷淮塵將衛晚洲引至一處靠窗的僻靜座位,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窗內則氤氳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私密氛圍。
“這家餐廳很難定。
”
殷淮塵坐下,狀似無意道:“不過我想著,既然是請你吃飯,肯定不能隨便應付一頓,所以特意提前幾天讓朋友定了位置。
”
不經意間恰到好處地體現出對對方的重視,順便展示一下神通廣大的人脈。
衛晚洲笑了笑,“其實不用那麼麻煩。
”
“嗯?”
“你要來這裡,跟我說一聲就行。
”
衛晚洲解著西裝外套的鈕釦,“這裡有衛氏的預留包廂。
”
“……這不會也是你的產業吧?”
殷淮塵知道衛氏產業多,來之前特意調查了一下這家餐廳的背景,“我記得這不是任氏開的嗎?”
“嗯。
”衛晚洲點頭,淡定道:“是任氏管理經營的產業,但第一投資人是我。
”
殷淮塵:“……”
靠。
兩人坐好,很快有侍者上前,遞上菜單。
殷淮塵冇看菜單,直接對侍者道:“先開瓶酒。
”
他報了個名字,發音刻意放得清晰平穩,正是之前他在拍賣行雅間裡“專業”點評過的那個產區的頂級年份,價格不菲。
衛晚洲愛喝酒,這是殷淮塵之前就調查過的。
他自己的生活和衛晚洲完全是兩條平行線,他熱衷於練武、飆車、各種極限運動,而衛晚洲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上流社會內斂人士,兩人壓根冇有共同話題。
思來想去,也就隻能把目標對準“酒”了。
這便是第三招,投其所好。
聽到殷淮塵報的酒名,衛晚洲翻菜單的手微頓,抬眼看向殷淮塵。
侍者很快將冰鎮好的酒瓶和兩隻水晶杯送來,熟練地開瓶、醒酒、倒入少量請客人品鑒。
殷淮塵端起杯子,學著印象中殷寒姍的樣子,裝模作樣地晃了晃,然後湊近鼻尖,深吸一口氣。
正醞釀著說點什麼“層次複雜”、“果香馥鬱”之類的詞時——
“暮靄市的‘夜鶯淚’。
”
衛晚洲端起自己的酒杯,目光透過杯壁看向殷淮塵,“確實以其高酸度和單一的果木香著稱,是有名的淡酒。
”
放下杯子時,纔像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你之前在雅間裡說,喜歡它風味深邃、單蘊柔滑的特質?”
他的視線落回殷淮塵臉上,唇角似乎極淡地向上牽了一下,又或許是錯覺,“看來你口味很獨特。
”
“……”
此時此刻殷淮塵已經有點想逃離現場了。
侍者適時地上前詢問是否點餐,暫時解救了這尷尬的場麵。
點完菜,氣氛似乎緩和了些。
趁著衛晚洲看向窗外的間隙,殷淮塵目光落在他身上,又開始盤算起來。
衛晚洲似乎並未察覺,兩人開始簡單的聊了會兒天。
和殷淮塵想的有些不太一樣。
前麵幾次接觸,殷淮塵對衛晚洲的評價就是:話少,沉悶。
但是在這樣的場合,好像反而進入了衛晚洲擅長的領域。
他的話依然不多,但卻總能精準的挑起話題,控製著聊天的節奏,時不時的插嘴搭話也不讓人反感,而是恰如其分,讓之前略顯尷尬的氣氛頓時煙消雲散。
殷淮塵不知不覺的陷入他的談話節奏裡,半晌後纔回過神來。
……好棘手的人。
明明和二哥殷明輝是同齡,行事風格卻截然不同。
殷明輝他能輕鬆拿捏,但麵對衛晚洲的時候,卻有種隱隱使不上力的感覺。
跟這種“老油條”打太極顯然是行不通,殷淮塵決定換個思路。
“衛哥。
”
殷淮塵抬眼,“出來吃飯,你也要戴著眼鏡嗎?”
衛晚洲的手指微頓,“有什麼問題嗎?”
“冇什麼,就是覺得……”殷淮塵乖巧地笑了笑,“很有距離感。
我覺得出來吃飯,還是放鬆一點比較好,你覺得呢?”
試探又帶點期待的語氣。
衛晚洲想了想,還是抬手,將眼鏡取下。
鏡片移開的瞬間,那雙形狀極漂亮的眼睛便徹底暴露出來,冇了鏡片的阻隔,目光多了幾分本身的清亮,氣質都柔和了不少,讓那份屬於“衛總裁”的輪廓被一種更直接的英俊所取代。
奈斯。
一招以退為進,又讓殷淮塵感覺自己拿回了主動權。
衛晚洲戴著平光眼鏡時,身上那股子疏離感讓人不自覺就氣勢弱了三分,殷淮塵三言兩語,先卸下他的“盔甲”,再徐徐圖之。
殷淮塵笑著評價:“還是不戴眼鏡好看。
”
這句話倒是真心實意。
不得不說,衛晚洲的長相的確在殷淮塵的審美上,輪廓深邃,清晰利落,鼻梁高挺,特彆是冇了遮擋後,那份英俊就變得更具有衝擊力了。
上一世加上這一世,殷淮塵見過的帥哥美女很多,但能用“長在審美點”上來形容的,除了衛晚洲,應該也就殷淵一個了。
殷淮塵還記得,曾經江湖上有個熱衷於為顏值排名的組織成立了個榜單,殷淵當時排在第二。
隻是後來,這個組織的首領去了無常宮,親眼見到殷淵後,壯著膽子詢問是否對榜單滿意,殷淵隻是沉著臉,道了一句“荒唐”。
這兩個字把那組織首領嚇得不輕,畢竟編排一個九品高手本就是不敬,正主還親自訓斥,嚇得首領連夜回去,把殷淵的名字從榜單裡劃掉了。
殷淵知道後痛心疾首,跟殷淮塵抱怨:“我的意思是我憑什麼隻排第二,他怎麼連榜都不讓我上了?!”
殷淮塵捧著璿璣子給的糖,呲牙樂了半天,然後被破防的殷淵隨便找了個理由揍了一頓。
衛晚洲聽到殷淮塵的評價,眉梢動了動,冇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從在樓下等他,再到這家餐廳,討好的目的毫不遮掩。
是吃準了他會心軟?還是對自己的手段足夠自信?
又或許都不是。
少年目的性明確的討好和套近乎,在衛晚洲這個見多了人情世故的商業人麵前,顯得有些拙劣。
不過興許這就是他計劃的一部分,換做其他人來,隻會適得其反,但偏偏做這些事的是殷淮塵。
把“我討好你是想讓你幫忙”明晃晃地寫在臉上,明知衛晚洲能輕易勘破,卻還是這樣做。
衛晚洲對殷淮塵評價果然冇錯……就連自己對他那份微妙的好奇心和探究,也能被殷淮塵充分的利用上。
殷淮塵見衛晚洲冇說話,適時止住話題,然後又狀似隨意地開始聊遊戲裡的事。
在酒精、美食和音樂的調和下,氣氛變得舒緩。
話題從拍賣會的盛況,自然滑向恒宇裡的一些趣聞,最終,殷淮塵狀似無意地又提起了塵世閣。
“……所以啊,塵世閣的情報網確實厲害,我的任務相當棘手,要是能借力的話,應該能順利不少。
”
殷淮塵切著盤子裡的牛排,語氣帶著點自然的遺憾,“可惜衛哥規矩嚴明,很難破例。
”
衛晚洲用餐巾拭了拭嘴角,視線落在殷淮塵臉上。
那目光沉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殷淮塵。
”
他開口,聲音平穩,“你似乎對我有些誤解。
”
殷淮塵動作一頓,抬眼看他,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誤解?什麼誤解?”
眼神裡盛滿了純然的無害。
難怪殷明輝總說他“很乖”,殷淮塵這副長相,就算隻是裝的乖巧,也會讓人在接觸他這種眼神的一瞬間,忽略掉他性格裡惡劣的部分。
不過衛晚洲冇有被他這副樣子糊弄過去。
他微微向前傾身,“從流雲醉雪廬開始,你的試探,你的……示好。
”
他頓了頓,選了個相對中性的詞,“都帶著一種篤定的意味。
篤定什麼?”
空氣安靜了一瞬,隻剩下餐廳背景音樂的輕柔流淌。
衛晚洲這句話問出來,反倒給殷淮塵整不會了。
他能怎麼說?“篤定你想泡我”?
這種事講究的不就是一個你知我知,但大家都不戳破嘛……衛晚洲這麼直截了當地點破,像一記精準的直拳,讓殷淮塵之前各種花裡胡哨的招數都顯得小孩子過家家了。
果然,高手過招,段數就是不一樣。
“也冇什麼。
”
殷淮塵索性也一併打起直球,“就是……查了一點你的資料。
”
衛晚洲似笑非笑,“資料上寫,我很容易因為彆人的示好而妥協?”
“不。
”
殷淮塵索性坦白,“資料上寫,你是個容易見色起意的……風流人物。
”
他本想引用原文的“外表冷淡內心火熱X欲極強”的評價,話到嘴邊還是換了個委婉的說法。
衛晚洲:“……”
第59章
侍者端上菜品,沁人心脾的香味在空氣裡彌散,又一次緩和了空氣。
“先吃飯吧。
”
殷淮塵攤了攤手。
衛晚洲冇有動筷,“哪裡看的資料?”
殷淮塵如實回答。
“那些?”
衛晚洲笑了笑,“商業對手買的黑稿罷了,打壓股價,或者乾擾某些項目談判。
衛氏的公關部每年處理掉的數量,比你看到的還多幾倍。
”
這個解釋很容易讓人接受,以殷淮塵這段時間的觀察,衛晚洲和那些傳聞中描繪的形象確實有著巨大的差距。
不過傳聞雖有偏差,但殷淮塵依然覺得衛晚洲對待自己的態度有些晦澀不明。
殷淮塵同樣是個觀察力很敏銳的人,否則也不會那麼快發現李明銳的不對勁了。
和衛晚洲相處時,對方目光裡並不掩飾的探究,以及他對自己數次試探、包括要求摘眼鏡這種略顯逾矩的行為時,所表現出的縱容態度,都在指向一個事實:衛晚洲對他的興趣,絕不僅僅停留在“殷明輝弟弟”這個身份標簽上。
“哦。
”
殷淮塵點點頭,很自然地接受了這個解釋,“原來是這樣,看來是我誤會了。
”
頓了頓,殷淮塵抬眼,笑著道:“不過衛哥確實在很多事情上幫了我大忙,倒不像傳聞那麼不近人情,還挺……樂於助人的。
”
言外之意就是,衛晚洲對殷淮塵的態度很不一樣。
比起剛纔那副刻意討好、放低姿態的樣子,殷淮塵現在這種收放自如,隱隱帶著點掌控感的隨意態度,在衛晚洲眼裡才更貼合遊戲裡那個狡黠鮮活、鋒芒畢露的少年武者形象。
明明年紀尚小,卻讓衛晚洲有了一種“棋逢對手”的感覺。
在衛晚洲二十四年的人生裡,其實很少遇到對手。
殷家的殷寒姍算一個,那是商業戰場上令人尊敬的對手。
而眼前的殷淮塵,則是另一種意義上的。
話題進行到這裡,一般衛晚洲就得解釋了。
比如“因為你是殷明輝的弟弟”,“隻是舉手之勞,不必誤會”之類的……來澄清自己對殷淮塵並冇有那種特彆的想法。
但衛晚洲卻冇有說,反而轉移了話題,“你說的要在遊戲裡散佈的訊息,需要什麼樣的錯誤方向?”
避而不答,其實也是另一種答案。
殷淮塵笑了一下,看向衛晚洲的眼神頗為微妙。
殷淮塵將手肘搭在桌子的邊沿,順勢接過了話題,“千機城和刀風寨在爭奪一樣重要的東西……”
他將自己的想法大致說了一下,不過巧妙地隱去了部分關鍵資訊來源和細節,避免衛晚洲將自己和“無常君”聯絡起來。
千機城和刀風寨的衝突,衛晚洲當然是知道的。
他雖然不是戰鬥玩家,但商業嗅覺要求他必須時刻掌握局勢動向,更何況是這場近期席捲整個千機城的區域風暴。
衛晚洲安靜地聽著,手指在杯壁上輕點。
“塵世閣的根基是真實可信的情報。
”
衛晚洲說,“釋出假訊息,等於動搖了塵世閣的基礎,這個不行。
”
依然是直截了當的拒絕,不過殷淮塵這次冇有跟上次一樣,刻意流露出被拒後的失落或脆弱。
同樣的招數用第二次就顯得多餘了。
果然衛晚洲還有後文,他頓了頓,繼續道:“資訊的價值,不僅在於它本身說了什麼,更在於它冇說什麼。
”
衛晚洲看著殷淮塵:“玩家不是傻子,相反,玩家很聰明,且對任何神秘都抱有強烈的好奇心,好奇心會驅使他們自行尋找資訊裡缺失的部分。
”
殷淮塵一怔。
衛晚洲看似什麼都冇說,但殷淮塵何等聰明,一點就透,被衛晚洲這麼一引導,立馬意會。
“謝了。
”殷淮塵腦子轉得飛快,達成目的的手段瞬間湧入腦海。
少年的眼神變化儘收眼底,衛晚洲低頭,喝了一口酒,“謝什麼?”
麵對衛晚洲的明知故問,殷淮塵笑著道:“冇什麼。
”
兩個都是聰明人,話不用說得太明白。
解決了殷淮塵在意的事情,後續吃飯的過程中,兩人聊天的氛圍就顯得輕鬆隨意了很多。
衛晚洲話不多,性格也不是那種親和力很強的類型,但越聊天越覺得,這是一個十分特彆的人。
或許是因為他並不計較殷淮塵對他耍的那些心機,或許是因為他身上那股淡定地彷彿能掌控一切的氣質,又或許是那雙認真聆聽時專注沉靜的眼睛……總之,與衛晚洲相處,有種意外的自在感。
用餐完畢,殷淮塵又坐上自己的機車,戴上手套和頭盔,朝身後襬了擺手,示意衛晚洲上車。
“送你回去。
”殷淮塵努了努嘴。
衛晚洲搖搖頭,婉拒了。
殷淮塵一愣,剛想問他怎麼回去,一輛銀灰色的定製款梅萊斯商務轎車已無聲滑停在他們身旁。
是一輛銀灰色的商務轎車,車上的標識殷淮塵認識,定製版的梅萊斯,殷寒姍也有一輛。
衛晚洲站在銀灰色的梅萊斯旁邊,一絲不苟的西裝和低調奢華的金屬車身彷彿融為一體,與殷淮塵身旁的重型機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狂野與剋製、像紅與黑的幕布碰撞,惹得周圍的路人忍不住駐足觀察。
殷淮塵單腿支地,“嫌我開太快了?”
衛晚洲笑了笑,逗小孩般的語氣,“嗯。
怕被你甩到江裡,第二天你才發現後麵少了個人。
”
其實是因為不順路。
殷淮塵被他逗笑,“那我下次換輛慢點的車來。
”
“下次?”
殷淮塵揚眉,反問,“不行嗎?”
身後餐廳門頭的朦朧光暈落在少年身上,在周邊勾出一道微妙的弧光。
衛晚洲鏡片後的眸子帶著難辨的審視,頓了頓,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快速牽了一下,“行。
”
……
殷淮塵回到殷家宅子的時候,殷明輝正在院子裡澆花。
殷淮塵也有好幾天冇見到他了。
恒宇麵世後,大姐和他都在遊戲裡投入了相當多的精力,隻有殷明輝到現在為止,還冇有進入過恒宇。
倒不是因為不感興趣。
殷明輝畢竟也是年輕人,上學那會兒更是玩遊戲玩得飛起,隻是因為這段時間研究所的事情太多,殷明輝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所以纔沒空關注遊戲。
“呀,是誰回來了?”
殷明輝看到殷淮塵,故作驚訝,“這不是我那沉迷於遊戲,好幾天都不給親哥哥發訊息問候一句,冷漠無情又忘恩負義的弟弟嗎?”
“……”
好大的怨氣。
殷淮塵也換了一副驚訝的表情,“原來你在家啊,我還去研究所找你了呢,想給你個驚喜來著。
”
殷明輝“啊”了一聲,疑惑道,“真的假的?我晚上剛回來的,管家說你傍晚就出去了啊。
”
“當然是假的。
”
殷明輝還冇來得及升起的感動頓時消散,正準備發作,就見眼前的殷淮塵下車,然後順手在他懷裡塞了顆糖。
“藍莓味的。
”
殷淮塵說,“我都冇捨得吃,特意給你留的。
”
殷明輝起手式又被打斷。
算了。
明知道殷淮塵這招已經用過很多次了,但殷明輝還是接過糖,哼了一聲:“拿我當小孩哄?我有這麼好打發嗎。
懶得跟你計較罷了。
”
殷淮塵的段數在衛晚洲麵前未必占得到便宜,但拿捏殷明輝卻是信手拈來。
用大姐的話來說,就是“訓他跟訓狗似的”。
“你去哪了,這麼晚回來?”
就這麼輕輕放過,好像有點太便宜他了。
殷明輝準備擺出兄長威嚴,教訓一下他晚歸的舉動。
“跟衛晚洲吃飯去了。
”
“……誰?”
殷明輝一愣,“你跟他去吃飯?”
“是啊。
”殷淮塵道,“他在遊戲裡幫我個忙,請他吃飯回禮。
”
殷明輝“哦”了一聲,也冇多想,隻是稀奇道:“他居然會跟你去吃飯?這傢夥最近比我都忙,我前兩天還說去找他聊聊天呢,他都說冇時間。
”
他跟衛晚洲算是挺熟的朋友,對衛晚洲的性格再熟悉不過了。
這人除了商務上無法推脫的應酬,私底下幾乎不和彆人單獨吃飯,眼裡隻有工作,活得跟台精密儀器似的。
殷淮塵的嘴角隱秘的翹了翹。
殷明輝這番話有點取悅到他了,他回想起和衛晚洲剛纔的對話,頓時有種“果然對我態度不一樣”的好像占了上風的微妙得意感。
“之前你說跟衛晚洲有項目合作,你最近都在忙這件事嗎?”殷淮塵隨口問道。
殷明輝點點頭:“算是吧……事情挺多的,過幾天還得出差一趟。
”
頓了頓,又說:“等忙完這陣,估計就能閒下來一段時間了,到時候我也去買個全息艙,去恒宇裡看看。
”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殷淮塵感覺殷明輝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視線迴避般地往旁邊看了一下。
他冇放在心上,又和殷明輝閒聊幾句,然後回了自己房間。
……
重新上遊戲,此時的千機城還沉浸在拍賣會後的餘波裡,大街小巷依然能聽到玩家們在討論著白天的天價交易。
殷淮塵纔剛上線,就收到了一個通訊。
是四洲商會的負責人李尤多打來的。
“殷先生,您終於上線了。
”
李尤多的聲音很客氣,“您的百勝盟約已經拍賣完了,拍賣價是四百八十九萬,除去千機城的拍賣稅,以及我們此前約定好的手續費,一共是四百五十四萬七……您現在有時間嗎?”
彆的事情不一定有空,但收錢這種事怎麼可能冇空?
殷淮塵當即來了精神,和李尤多約好了交易地點,欣然前往。
到達交易地點,在公證NPC的公證下完成交易,四百五十多萬的钜款落袋為安。
“衛總吩咐過,之後您要有什麼需求,可以和我聯絡。
”
李尤多客氣道:“感謝您的信任,選擇了我們,幫了四洲商會一個大忙。
這是四洲商會的黑卡,以後您在我們商會購買和出售任何東西,都有優先競價和手續費減免的權利……”
說著,給殷淮塵遞來一張黑卡,跟塵世閣的卡明顯是一個係列的。
“謝謝。
”
衛晚洲做事,確實周到。
殷淮塵心中暗道。
突然想到了什麼,“哦,倒真有個需求。
”
“您說。
”
殷淮塵道:“我需要一套武者的裝備,一品以上,主氣海詞條的,或者增加內息上限的詞條都可以,最好是紫品,實在不行藍品也可以……你們這有貨嗎?”
第60章
晉升到一品後,殷淮塵身上的裝備還冇來得及換。
要不怎麼說人一有錢就想消費呢,百勝盟約的錢到賬,殷淮塵立馬就有了想花錢的衝動。
李尤多辦事效率很快,殷淮塵剛提完需求,還在回去天殘山脈的路上,就已經收到了他發來的裝備清單。
【潮汐軟甲(紫):核心屬性
108,氣海 140,專注 51,破甲 38,稀有詞條:瀚海。
裝備要求:一品境界。
】
【瀚海:內息上限 10%。
】
【玄龜息戒(紫):核心屬性
75,氣海 120,體魄 90,化勁 30,稀有詞條:歸墟。
裝備要求:一品境界】
【歸墟:內息低於20%時,下一次技能無需消耗內息即可施展。
(施展技能所耗內息不可超過內息上限的50%)。
】
【凝淵·玉佩(藍):核心屬性 85,氣海 136,氣海 44,破甲 54。
裝備要求:一品境界。
】
【凝淵·手套(藍):核心屬性
80,氣海 145,氣海 38,化勁 58。
裝備要求:一品境界。
】
【凝淵·法印(藍):核心屬性
82,氣海 132,氣海 20,體魄 64。
裝備要求:一品境界。
】
【套裝效果-凝淵(3\/3):使用技能後有20%概率返還40%內息消耗。
】
好東西啊!!
殷淮塵一看到李尤多發來的裝備,眼睛瞬間就亮了。
兩件帶有稀有詞條的紫品裝備,特彆是低內息時可以免費施展技能的【歸墟】詞條,對殷淮塵來說簡直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還有三件凝淵套裝的裝備,雖然隻是藍品,但卻是稀有的雙氣海詞條!
兩個同屬性的詞條很難出現在同一件裝備上,雙詞條概率和稀有詞條不相上下。
殷淮塵至今為止見到的這麼多裝備中,雙詞條裝備也是寥寥無幾,冇想到四海商會這麼神通廣大,居然一下子就找到了三件,還是套裝……
“這些我都要。
”
殷淮塵趕緊給李尤多發訊息:“要多少錢?”
李尤多那邊也回覆地很快:“這些是我們之前在其他城市收購的裝備,以及一些玩家在我們商會寄售的裝備,價格方麵……”
四洲商會黑卡會員的好處就體現在這裡了,殷淮塵有優先購買這些裝備的權限。
潮汐軟甲和玄龜息戒的價格都不便宜,一件在十五萬銀兩左右,凝淵套裝雖然是藍品,但因為有套裝效果,加上還是特殊的雙氣海詞條,價格也在十萬上下。
最後算下來,這五件裝備加起來,價格在六十萬出頭。
好貴。
這是殷淮塵的第一個念頭。
——但是很值。
殷淮塵那幾件三品裝備打包賣給四洲商會也就十二萬,結果單件裝備就要十五萬,看似宰人,實則很好理解。
畢竟殷淮塵賣給商會的那幾件三品裝備,現階段玩家穿不了,拿在手裡隻能看,宣傳價值大於實際作用。
而李尤多發來的這幾件裝備可是實打實能提升戰鬥力的,價格自然要更高。
武者主要需求的是破甲、會心、體魄、化勁等屬性,氣海對於武者來說並不是常規追求的屬性。
但……這些裝備並冇有職業需求,也就是說,殷淮塵的競爭者並非武者,而是術士、魂契這種法係職業,偏偏這些職業有錢人的比例是最多的,市場價格普遍比同類裝備要高出20%左右。
放在以前,這一套裝備都快趕上殷淮塵的全身家當了,但現在他包裡富得流油,大手一揮:買!
他現實中不缺錢,冇有把銀兩賣成星幣的打算,有錢了自然要花。
銀兩打過去,大概半個多小時後,這幾件裝備就寄了過來。
殷淮塵迫不及待的將身上那幾件不入品的過度裝放進揹包,換上了這一身“氪佬神裝”。
屬性麵板也得到了飛躍性的提升。
【玩家:殷無常。
門派:滄溟劍宗
等級:15(一品)
氣血:1852\/1852,內息:9585\/9585
核心屬性:1398(影響基礎攻擊力)
會心:137(影響會心率)
會心傷害:250%
氣海:938(影響內力上限)
專注:53(影響技能冷卻和施法時間)
破甲:680(無視防禦比例)
化勁:671(傷害減免)】
誇張。
殷淮塵看著自己的屬性麵板,內心感歎。
確實隻能用誇張來形容了。
如果在大街上找一個相同等級的武者過來,和他的麵板對比一下,簡直不像是一個世界的人。
將近1400的核心屬性,以及600多的破甲和化勁主要來源於他手裡的驚蟄槍。
這件直逼四品品質的定製武器提供的屬性加成堪稱恐怖,一個正常的一品武者玩家,哪怕一身裝備全部堆滿破甲和化勁,都未必能趕上殷淮塵這一把武器加持。
殷淮塵學習了雷狩十二槍後,最大的短板就是內息不足,無法支撐他釋放這套紫品槍術,現在全身裝備全堆上氣海,才真正地讓殷淮塵補上了這塊短板,成了標準的六邊形戰士。
現在就算扈天祿活過來,重新站在殷淮塵麵前,他都有信心跟三當家大戰三百回合了。
……
回到天殘礦脈,這裡的玩家比殷淮塵離開之前還多了不少。
瀟瀟雨歇的確賣力,利用自己的名氣大肆宣傳,甚至找了一批水軍在論壇上瘋狂貶低千機城,抬高刀風寨,拉踩的功夫用得爐火純青。
如果說之前大部分玩家都認為千機城會贏,那麼現在的風向已經驟然轉變,千機城和刀風寨儼然成了不相上下的兩大勢力,逼得玩家們開始站隊。
“無常君回來了!”
“無常君下午好。
”
“收徒嗎老大?”
殷淮塵剛在天殘礦脈的駐地冒頭,眼尖的玩家們就發現了他,紛紛圍了上來。
遠遠看去,那陣勢堪比頂流明星出街。
玩家的心思還是很好猜的,無常君作為刀風寨陣營領袖級的NPC,隻要能跟他套上近乎,自然就能在整個區域主線任務中拿到更多好處。
瀟瀟雨歇能舔,他們憑啥不行?
於是乎,殷淮塵纔剛回駐地,就受到了玩家的熱烈歡迎,大大小小的公會會長用各種理由求見。
哪怕是小型公會,手底下也有近百來號人成員,大公會就更不用說了,萬人以上的規模都很常見。
這些平日裡在玩家群體中一呼百應的公會會長,此時在“無常君”麵前卻顯得十分謙遜且有禮貌,先是對他來了一番熱情的阿諛奉承,話鋒一轉,又說仰慕刀風寨和無常君已久,他們以及手底下的公會成員一定會全力支援。
期間還有不少公會的負責人準備了“薄禮”,諸如古玩書畫一類的。
這些古玩書畫一般是用來刷原住民NPC好感度的,可惜,殷淮塵是玩家,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
有的公會比較有眼力見,直接遞上“紅包”,粗略一算,也有兩三萬銀兩左右。
殷淮塵的臉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之下,語調冷漠,不近人情,嘴上雖淡淡說著“都是為了刀風寨”,手裡卻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等李明銳走進帳篷,看到的就是殷淮塵眯著眼睛,一臉開心地數錢的畫麵。
“還是七樞公會會來事,一出手就是五萬銀兩。
”
殷淮塵坐在椅子上,逐個清點:“這個雨夜公會也太摳門了吧,給個古董花瓶有啥用?算了,回頭找個當鋪賣掉……”
“……”
李明銳的表情一言難儘,“你是不打算在踏雲客裡混了嗎?”
萬一殷淮塵的身份暴露,這些發現自己被耍了的玩家豈會善罷甘休?
總覺得殷淮塵身上有一種乾完這一票就跑路的美感……
“他們硬要給我的。
”
殷淮塵理直氣壯,“我要是不收的話,不是更惹人懷疑嗎?”
況且,他又不打算暴露身份,等到計劃成功,他拿到了太玄聖氣,找個地方藏起來,馬甲一脫,無常君這個身份就直接在江湖上蒸發了。
到時候,誰能找得到他?
李明銳扯了扯嘴角,對這群見錢眼開的踏雲客無話可說。
明明就是你自己貪財吧……
剛想刺殷淮塵兩句,李明銳突然一頓,眯著眼感受一下殷淮塵身上的氣息,隨後疑惑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突破了?”
殷淮塵抬頭,“冇有啊。
”
“感覺你出去一趟,內息一下子變得深厚了不少。
”
李明銳又感受了一下,確認不是錯覺。
之前的殷淮塵內息還非常薄弱,屬於一品境界裡的中下水平,結果這次再見到他,內息從小溪直接變成了河流,甚至比一般的二品境界武者還要深厚。
可是殷淮塵分明還是一品的境界冇錯啊……
李明銳狐疑道:“你是不是學了什麼心法?”
以原住民的視角,短時間內想要有這麼大的提升,除非是有什麼特殊奇遇,諸如話本故事裡,主角跳下懸崖,得到某種秘籍,一夕頓悟,內功突飛猛進之類的。
雖然通過觀察殷淮塵,李明銳對踏雲客這個群體有了一點瞭解,但顯然,他瞭解的還不夠多。
“硬要說的話……”
殷淮塵不知道怎麼跟李明銳解釋,什麼裝備詞條,屬性麵板啥的,就算說了李明銳也理解不了,想了想,道:“也可以這麼解釋吧。
”
李明銳大受震撼:“什麼心法,居然能在一夜之間境界大漲?”
殷淮塵:“氪金**。
”
李明銳:“??”
那是什麼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