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爐內的慘叫聲不斷,震得煉神爐都在微微發顫,但卻始終崩不開那堅不可摧的爐壁。
幾分鐘後,當最後一聲慘嚎消失在爐內,煉神爐突然爆發出一道璀璨的七彩光芒,如流星般劃破廢墟的昏暗,隨即緩緩收斂。
周遭徹底歸於平靜,隻有石雕人俑的火盆還在幽藍地燃燒。
林衝正要抬手收回神爐,爐蓋卻“嗡”地輕顫一聲,一顆雞蛋大小的珠子從中飄了出來。
那顆黑珠落在掌心時,帶著玉石般的微涼觸感,烏潤的珠體表麵,蛇鱗狀的流光如活物般遊走,指尖輕觸,還能感受到內裡湧動的精純妖力,比尋常八階妖物的內丹凝練數倍。
“是她的本命內丹。”
林衝隻掃視一眼便下了定論,掌心一翻就將珠子收進了儲物戒裡。
此刻他滿心都是離開這鬼地方,沒有心思細究內丹的用處,意念一動將煉神爐召回了體內。
“轟隆——!”
就在煉神爐剛入體的刹那,整座遺跡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腳下的地麵劇烈顛簸,林衝下意識扶住身旁一尊未倒的石俑,抬頭看到百米高的梯形高台表麵,裂紋如蛛網般瘋狂蔓延,青黑色的石磚簌簌掉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不好!高台要塌了!”
韋恩的驚叫聲剛落,高台上那尊十餘米高的青銅大鼎便失去了支撐,順著傾斜的台麵緩緩滑動。
“哐當!”
鼎身撞在高台邊緣,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隨即翻著跟頭墜落,重重砸進下方的石堆裡,鼎身瞬間凹下去一大塊,煙塵如蘑菇雲般衝天而起。
環繞高台的數百尊石俑也接連傾倒,“砰砰砰”的倒地聲此起彼伏,托舉的火盆摔在地上碎裂開來,幽藍色的火焰“呼”地一下就全部熄滅了。
黑暗如潮水般瞬間淹沒廢墟,隻有遠處塌方處的石縫裡,還漏出幾點微弱的光。
“道、道友!怎麼辦?出口在哪?我們會不會被埋在這裡?”
韋恩的聲音在黑暗中發顫,他摸索著抓住林衝的衣袖,手心裡全是冷汗。
剛才還在耀武揚威的蛇女被煉化,下一秒就天翻地覆,這反差讓他徹底慌了神。
“閉嘴!”
林衝猛地甩開他的手,右手卻下意識地摸向戒指。
蔣儒生被封印在裡麵,雖有靈力維持生機,但再拖下去肯定會出問題的。
他語氣裡滿是壓抑的怒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因為你的愚蠢,有可能會導致蔣儒生死掉的。要是耽擱了我的任務,你擔待的起嗎?”
要不是這混蛋亂開羊皮卷,他現在早帶著蔣儒生回國複命了,哪會被困在這崩塌的遺跡裡。
“是、是我的錯……”
韋恩的聲音低了下去,滿是愧疚與畏懼,“出去以後我再也不敢了,我發誓!早知道您這麼厲害,我一開始就不該攔您……”
他絮絮叨叨地道歉,在黑暗裡縮成一團,活像隻受驚的兔子。
林衝沒再理他,等地麵的震動稍稍平息,便將神識全部鋪開,覆蓋整座遺跡。
他心裡清楚,祭台崩塌絕非偶然,蛇女是這處空間的能量核心,她一死,空間本應隨之崩碎,可眼前的廢墟雖然在塌方,但整個異空間卻穩如磐石,顯然還有另一股力量在支撐。
“相公,我跟你一起探。”
地靈仙子的聲音在識海裡響起,她的靈識與林衝的神識交織在一起,如細密的網篩過每一處角落,“這空間能繼續維持,一定有第二處能量源,說不定就藏在塌掉的祭台下麵。”
“我也是這麼想的。”
林衝眉頭緊鎖,神識掃過廢墟的每一寸地麵,但卻並沒有發現半點異常,“可這股能量藏得太深,我已經將神識開到極致了,都沒探到波動。”
“往地下探,越深越好。”
地靈仙子提醒道,“蛇女的祭壇是明麵上的陣眼,真正的能量源,大概率埋在祭台地基下麵,用陣法掩蓋了氣息。”
林衝立刻收束神識,不再探查地麵,轉而一寸寸往地下滲透。
從表層的碎石,到下方堅硬的岩層,神識穿透的阻力越來越大。
一旁的韋恩似乎也想彌補過錯,猶豫了一下,也將自己微弱的神識探入地下,雖幫不上大忙,卻也努力跟著排查岩層的異常。
林衝的神識如探針般穿透倒塌高台的碎石堆,一路向下紮入五十米深的岩層。
就在神識觸及到溫潤岩層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溫煦觸感突然傳來。
那暖意裹著精純的靈力波動,與尋常岩石的冰涼截然不同,倒像是一汪藏在深井下的溫泉,在黑暗的岩層深處靜靜蟄伏,連神識都被染上一層暖意。
“相公!是地脈能量!是異空間的精純地脈!”
地靈仙子的聲音突然在識海裡炸開,帶著壓抑不住的顫音,滿是狂喜,“若是能吸收它,我即便暫時凝聚不成肉身,也能隨時出去見你,再也不用等到每個月月圓那短短的幾個時辰了!”
林衝的眼睛瞬間就亮了,掌心都因激動而微微發熱。
他攥緊拳頭,神識又往岩層裡探了半分,語氣裡藏著難掩的期待:“真的嗎?你沒看錯?我也覺得這氣息熟悉,但卻比你平時散發的地靈能量更醇厚,又帶著點異域的清冽。”
他盼著幫地靈仙子凝聚肉身的心思,比完成任務還要迫切。
“當然不一樣!”
地靈仙子的聲音愈發清晰,“你接觸過的是現實世界裡的萬年地脈,而這是異空間孕育的靈韻。那蛇女是上古遺種,這處空間定然也是同期形成的,千萬年的沉澱,才能養出這麼純粹的地脈能量!”
“好!”
林衝意念一動,儲物戒頓時透出一縷微弱的光芒。
他先加固了蔣儒生的封印,然後才沉聲道,“我幫你拿,但你得快些,蔣儒生撐不了多久。”
隨即他轉頭冷冷的對韋恩說道:“守住在這裡,若有異常立刻叫我。這是你將功補過的機會。”
說完便化作一道黑影鑽入了碎石縫隙裡。
韋恩如蒙大赦,緊張的看著四周,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林衝的身形穿過高台廢墟的裂縫,順著地縫一路下沉。
他在指尖凝聚出金色的神力,化作無形的鏟子,開始快速挖掘。
然而,他挖掘才剛開始沒多久,腳下的岩層卻突然發出了“哢嚓”的聲響。
接著,無數尖銳的石刺從岩壁中穿出,尖端泛著幽綠的毒光,直指他周身的各大穴位。
“是遠古守護陣!”
地靈仙子急聲說道,“蛇女是陣眼,她死後陣法失控了!”
林衝腳尖點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轉,玄鐵劍飛出快速斬落石刺。
同時,他還將神力注入劍身,對著岩石劃出了一道金色的弧線,意圖破開岩層。
然而,劍氣撞在岩壁上,卻隻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劍痕。
“硬闖不行!”
他快速思索,接著心念一動,將蛇女的本命內丹從戒指中取了出來。
內丹接觸毒光石刺的瞬間,竟發出了烏色的光芒,將石刺腐蝕殆儘,“沒想到她的內丹真能破陣!”
他心中一喜,陣法被破,接下來就順利多了。
岩層在他麵前如酥泥般散開,碎石自動往兩側退去,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就挖出了一個丈許見方的小空間。
空間剛一成型,淡金色的能量霧氣就順著岩層縫隙湧了進來,很快便將小空間填滿,空氣裡都飄著類似千年靈草的清香。
他盤膝坐下,雙手結印,深吸一口氣,瞬間進入打坐狀態。
剛沉下心神,他就感覺到眉心處微微發癢。
一縷瑩白色的地靈能量從眉心緩緩溢位,那是地靈仙子的本源之力,在他眼前舒展、延伸,漸漸化作一條瑩潤的光帶,就像連線著母子的臍帶一般,輕輕觸碰到身下的地脈能量。
“就是現在!”
地靈仙子的聲音帶著緊張與期待。
光帶瞬間繃緊,地脈能量如被牽引的溪流,順著光帶飛速湧向林衝的眉心,然後湧入地靈仙子的靈體之中。
林衝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精純的能量不僅沒對他造成負擔,反而順著光帶的連線,滋養著他的經脈。
地靈仙子在吸收能量的同時,竟還分了一縷能量回饋給他。
小空間裡的能量霧氣越來越濃,林衝身下的岩層都開始泛出淡金色的光暈。
他閉著眼睛,靜靜地感受著眉心處傳來的溫暖波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等出去了,就能隨時看到她的模樣了。”
他盤膝靜坐,指尖縈繞的地脈靈光讓他的內心一片溫暖。
識海裡,地靈仙子的笑聲如銀鈴般清脆,靈體的光暈比以往亮了數倍。
時間在能量流轉中失去了刻度,地下小空間的金色霧氣漸漸稀薄,直到最後一縷地脈能量被吸入眉心,林衝才緩緩睜開眼。
眉心處殘留著一絲瑩白的微光,那是地靈仙子與他建立的新聯結,此刻她正蜷縮在識海裡沉睡,靈體凝實得幾乎能看清發絲的紋路。
而地麵的廢墟之上,一直不見林衝出來的韋恩,早已被絕望吞噬。
他望著林衝消失的碎石縫隙,來來回回走了不下百遍,每一次將神識探入地下,都隻觸到一層溫暖的金色光幕,光幕柔韌得像水,卻怎麼也穿不透。
他不知道那是地脈能量的屏障,隻當是林衝佈下的結界,連帶著出口一起封死了。
“真、真拋下我了……”
他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俑殘骸上,道袍沾滿了塵土,眼眶不知不覺紅了。
眼淚砸在石屑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抬手抹了把臉,卻越抹越亂。
早知道這羊皮卷是催命符,就算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拿出來和林衝拚命。
他蜷起身子靠在石俑上,累極了就眯一會,餓了就運轉靈力充饑,腸子都悔青了。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際,整座空間突然第三次劇烈震顫起來。
這一次的震動比之前更猛烈,遠處塌方的高台發出“嘎吱”的斷裂聲,像是整個世界都要被揉碎。
韋恩猛地驚醒,連滾帶爬地抱住身旁的石柱,臉色慘白:“又、又來什麼怪物了嗎?”
“嘩啦——”
一聲脆響,他眼前的碎石堆突然炸開,一道熟悉的身影裹挾著淡金色的靈光飛身而出,穩穩落在他麵前。
這個身影正是林衝。
他的黑衣上沾著些塵土,卻難掩周身沉穩的氣息,眉心那縷瑩白微光一閃而逝,看向韋恩的眼神依舊帶著不耐煩,但卻少了幾分戾氣。
“道、道友?!”
韋恩愣住了,隨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撲過去,聲音都在發顫,“你沒走?你消失這麼久,我還以為你找到出口拋棄我了呢……”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林衝往旁邊躲了躲,避開他撲過來的架勢,白了他一眼:“少廢話,站穩了。”
他抬手拍了拍韋恩的肩膀,一股靈力渡過去,穩住他打顫的身體,“準備好,空間要碎了,我們馬上就可以出去了。”
他的話音剛落,兩人腳下的地麵突然裂開一道縫隙,淡紫色的空間亂流從縫隙中湧了出來。
“啊——”
韋恩尖叫一聲,下意識抓住林衝的衣袖。
林衝沒再甩開他,周身靈力暴漲,形成一道防護罩將兩人裹住。
下一秒,整個異空間如玻璃般轟然碎裂,無數光點四散飛濺,兩人被捲入熟悉的時空亂流中,五臟六腑又開始翻江倒海。
不知過了多久,雙腳終於觸到堅實的地麵。
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帶著清新的濕意。
韋恩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之前的高樓天台上,陽光被雲層遮住,細密的雨絲籠罩了整座城市。
林衝抬手抹掉臉上的雨水,轉頭看向身旁。
韋恩正張大嘴巴,呆呆地望著天空。
而他們腳邊不遠處,那張引發一切的泛黃羊皮卷從半空中飄落,接觸雨水的瞬間便化為灰燼,被雨絲衝散,順著天台的排水口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林衝掏出手機一看,時間竟然已經過去三天了。
螢幕上全是夏念慈發來的資訊,從一開始簡單的關心,到後來見他不回資訊的急切和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