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縫窄得隻能容一個成年人側身勉強通過,高度約莫十餘米。
而它距離山腳下足有三百多米,石壁光禿禿的,垂直陡峭,連一絲借力的藤蔓都沒有,想來是從未有人涉足過的。
“相公,那石縫不對勁!”
地靈仙子的聲音立刻在腦海中響起。
林衝沒有應聲,當即釋出放神識,如同無形的絲線一般穿過石壁,順著石縫緩緩探入。
當神識延伸到二十多米深時,他猛地一怔。
石縫儘頭,竟藏著一處開闊的空間!
那空間約莫有百十平米大小,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腐朽的氣息。
而地麵上,赫然立著兩座小小的墳塋。
兩座墳塋全由亂石堆砌而成,上麵的石頭早已被歲月侵蝕,不少石塊風化剝落,爬滿了乾枯的雜草,一看便有上百年的曆史。
隻可惜墳墓前連塊墓碑都沒有,透著說不出的淒涼。
“相公,那兩座小墳塚,恐怕就是那兩團黑雲的根源!”
地靈仙子的聲音帶著震驚,“到底是誰這麼狠心,把兩個孩子埋在這石縫深處?還選了這麼個聚煞的地方!”
“看形製不像是近代的,連墓碑都沒有,怕是死得不明不白。”
林衝在心中沉聲回應,神識仔細掃過墳塋四周,卻沒發現任何文字或標記,“現在不方便探查。等今晚他們都休息了,再來這裡一探究竟。”
“嗯,怨氣的根源肯定在這裡。”
地靈仙子補充道,“另外,山下的四合院你也得查查,那聚煞點下麵,恐怕也埋著東西,否則怨氣不會纏得這麼緊。”
“我明白。”
林衝收回神識,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林衝轉頭看向凍得瑟瑟發抖的邱少良,語氣沉穩道:“邱先生,咱們得在這裡住一晚。你姐姐的事沒那麼簡單,今晚我必須查明煞氣根源。再過幾日,煞氣若徹底侵入胎體,就算神仙來了,也迴天乏術。”
邱少良心頭一緊,不敢有半分遲疑,當即點頭:“行!林先生,我都聽你的!”
他飛速琢磨著留宿的理由,補充道,“我就跟我姐說,你懂養殖,正好幫他們看看家禽莫名死亡的問題。現在都快四點了,冬天黑得早,回城的山路崎嶇,天黑前趕不回去,住一晚剛好方便你仔細查驗。”
“這個說法穩妥。”
林衝讚許點頭,“既不暴露煞氣的事,又能打消他們的戒心,就這麼說。”
兩人轉身往山下走,山風依舊呼嘯,隻是此刻的風聲裡,竟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嬰兒哭聲。
哭聲尖細又淒婉,聽得邱少良後頸發涼,腳步都下意識加快了幾分。
回到簡易屋,邱少良把留宿的理由一說,陳軍輝眼睛瞬間一亮,連忙答應:“太好了!林先生要是懂養殖,可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最近家裡的家禽死得蹊蹺,一隻隻沒病沒痛就倒了,正愁沒人能看出問題呢!家裡有空房間,今晚咱們好好嘮嘮,明天麻煩你多費心!”
邱愛雲也笑著附和,眉眼間滿是熱情:“是啊林先生,千萬彆客氣!少良難得帶朋友來,你就當在自己家一樣。晚上我給你們做地道農家菜,燉隻老母雞補補身子!”
“邱姐,不用這麼麻煩,簡單吃點就行。”
林衝連忙擺手,順勢轉移話題,“對了,怎麼沒見到叔叔阿姨呢?”
“哦,我爸媽去城裡看我大姨了。”
陳軍輝笑著解釋,抬腕看了看錶,對邱愛雲說道,“愛雲,收拾收拾咱們回家吧,眼看就四點了,天要黑了。少良和林先生來了,回去也好早點做飯,這大冷天的,彆讓人家餓著。”
“行,聽你的。”
邱愛雲答應著,開始往屋裡收拾農具,又對陳軍輝叮囑,“你去抓隻老母雞,回去燉給林先生和少良吃,自家養的,肉質緊實。”
“哎,邱姐彆忙活了!”
林衝連忙起身想攔,“而且這裡不用留人照看嗎?”
“客氣啥!自家養的,不值錢!”
陳軍輝擺擺手,“平時都是我爸住這裡守著,不過一晚上沒人看也沒事。這荒山野嶺的,現在幾乎沒有小偷,家禽關在鐵絲網裡,也跑不了。”
說著,他已經快步走向家禽圈,不多時就抓了隻毛色鮮亮的母雞,拎在手裡往回走。
林衝見狀,便不再多勸,跟著兩人一起收拾好東西,往山下的四合院走去。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晚上十點多。
陳軍輝夫婦格外熱情,晚飯做了滿滿一桌子農家菜,燉雞、炒野菜、蒸紅薯,香氣撲鼻。
席間陳軍輝還一個勁兒勸酒,多虧林衝再三推辭,說自己不勝酒力,要留著精神明天看家禽,這才沒被硬灌。
飯桌上,陳軍輝和邱愛雲好幾次追問家禽的事,林衝都隻笑著回應:“彆急,明天我去圈裡仔細看看,現在沒見到實物,不好判斷原因,免得誤了你們。”
飯吃到中途時,陳軍輝喝了口酒說道:“說起來,村裡老一輩人倒是講過,我們包的那兩座山,以前叫‘雙嬰山’,說是古時候有戶官宦人家的龍鳳胎丟了,後來就有人在山上聽到嬰啼聲,隻是沒人當真。
我承包這山的時候,還問過村裡老人,他們都說那是瞎傳,我也就沒放在心上。”
邱愛雲也點頭:“是啊!前陣子我做噩夢,夢見兩個小孩哭著要回家,醒來後小腹就隱隱作痛,現在想想,說不定真跟這山的傳說有關。”
邱少良聽得心頭一緊,下意識就看向林衝,林衝卻不動聲色,隻笑著安撫:“都是老輩人的傳說,彆多想,明天我幫你們查清楚。”
直到十點半,見林衝和邱少良麵露倦色,邱愛雲才起身收拾碗筷,給兩人安排了東廂房的兩間空房:“林先生,少良,你們早點休息,房間都收拾乾淨了,被褥也是新曬過的,暖和。”
“多謝邱姐,麻煩你們了。”
林衝道謝後,跟著邱少良走進東廂房的兩間空房。
關上門的瞬間,他臉上的溫和儘數褪去,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夜色已深,萬籟俱寂,正是探查的絕佳時機。
他略一思索,決定先去山上的石縫探尋根源。
那兩座古墳是怨氣的核心,隻有先化解那裡的怨靈,四合院聚煞點的問題才能從根本上解決。
而且臨行前,他還用神識掃過四合院地基,發現地下隱隱有陰脈湧動,與聚煞點相連,想來是當年建院時,有人特意將地基建在了陰脈之上,強化了聚煞效果。
心念既定,他也不再遲疑。
反鎖房門、熄滅燈火,動作一氣嗬成。
下一秒,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悄無聲息地穿透門板,融入了院外的夜色之中。
憑借著超凡的修為,當他的雙腳再次落地時,已經站在了石縫深處的洞穴之中。
洞穴內潮濕陰冷,石壁上凝結著密密麻麻的水珠。
水珠順著苔蘚紋路緩緩滑落,滴落在地麵的碎石上,發出
“滴答、滴答”
的輕響,在死寂的空間裡格外清晰,像是誰在低聲啜泣。
林衝抬眼掃視一圈,洞內空無一物,隻有中央那兩座小小的墳塋。
墳塋上的亂石爬滿了乾枯的地衣,在黑暗中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他緩步上前,將視線落在墳塋上,神識如探照燈一般穿透堆積的亂石,徑直探入墓坑內部。
兩座墓坑都不算深,約莫四十厘米,長約一米、寬半米,周圍用碎石塊壘出簡陋的小墓室,上方覆蓋著兩塊鏽蝕嚴重的鐵板,應該是用來遮擋碎石的。
而墓坑之中,赫然躺著兩口青銅小棺材!
棺身泛著暗啞的綠鏽,棺蓋上刻著模糊不清的雲紋,曆經千年風霜,竟未完全鏽蝕,可見用料之考究。
林衝心中暗驚,這石縫入口狹窄陡峭,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當年之人究竟是如何將這兩口青銅棺運進來的?
隨即,他將神識掃過石縫外的兩側石壁,竟發現岩壁上殘留著細微的鑿痕,像是人工開辟的簡易棧道痕跡:“想來是古人先在岩壁上鑿出棧道,用繩索將青銅棺吊運進來,事後又刻意抹平了棧道痕跡,不想讓人發現此處。”
“相公說得有道理!”
地靈仙子附和,“這石縫隱蔽性極強,若非你用神識探查,根本發現不了內部空間,顯然是特意選址隱藏。不過這年代怕是極為久遠了吧?我在地脈中待了千年,印象裡秦漢之後便極少有人用青銅製棺,尤其是給孩童的小棺,這般規格更是罕見。”
“嗯,據記載,青銅棺的使用主要集中在商朝至西漢中期。”
林衝在心中回應,神識穿透青銅棺,察覺到棺身材質中混入了
“玄鐵砂”。
這種材質能隔絕陽氣、鎖住魂魄,是古代玄門用於封魂的特殊材料,“咱們還是低估了這兩個怨靈的來曆,能用上青銅棺下葬,絕非普通人家的孩子。
更關鍵的是,青銅棺加玄鐵砂的組合,加上此處聚煞點的陰寒之氣,才讓他們的魂魄被鎖在這裡上千年,怨氣越積越重。”
他的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兩道慘淡的灰白光芒突然從兩座墳塋中透出,穿透堆積的亂石,在黑暗的洞穴中驟然亮起。
緊接著,便見兩個小小的透明身影,緩緩從青銅棺內飄了出來,身形不過兩尺來高,肌膚透明得能看清骨骼輪廓,隻穿了一件小肚兜,發絲淩亂如枯草。
最駭人的是他們的眼睛。
血紅如浸血的瑪瑙,沒有一絲眼白,隻有濃稠的恨意與戾氣。
兩個小怨靈懸浮在墳塋上方,轉動著僵硬的脖頸,死死盯住林衝,嘴角咧開詭異的弧度,發出
“嗬嗬”
的低沉嘶吼,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將他生吞活剝。
“嗬嗬,相公,你瞧他倆這模樣,奶凶奶凶的。”
地靈仙子忍不住調侃,“明明是孩童魂魄,卻攢了這麼重的戾氣,怕是在這暗無天日的石縫裡,苦熬了上千年,把性子都熬歪了。小心他們真撲上來咬你一口。”
“可不是嘛,瞧這架勢,倒像是我害了他們一樣。”
林衝也在心中輕笑一聲,神色卻依舊平靜。
他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散發出淡淡的純陽靈力。
這股靈力溫和純粹,不含任何攻擊性,是修者渡化陰邪的專屬氣息。
他語氣溫和卻堅定地對兩個小怨靈問道,“喂,兩個小家夥,彆這麼凶巴巴的。我不是來傷害你們的,相反,是來幫你們的。”
他抬手一揮,一道微弱的淨化符虛影浮現在身前,符光柔和,瞬間驅散了洞穴內的部分陰寒戾氣,“你們感受得到,我沒有惡意。我知道你們被困在這裡上千年,心裡委屈,可山下那位媽媽和她腹中的孩子是無辜的,不該被你們的怨氣牽連。”
他的話音落下,兩個小怨靈的嘶吼聲驟然停頓。
他們懸浮在半空中,血紅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林衝,似乎在判斷他話語中的真假。
洞穴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以及石壁上水珠滴落的
“滴答”
聲,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片刻的死寂後,兩個小怨靈突然對視一眼,懸浮在左側的小男孩怨靈率先開口,聲音稚嫩卻帶著濃濃的戒備,像極了受驚後豎起尖刺的小獸:“我們憑什麼相信你?你們人類,沒有一個好東西!”
這話讓林衝愣了一下,心頭忽然閃過小鬼的身影。
這小怨靈的口氣,竟然和小鬼一模一樣。
“有了!”
他靈光一閃,在心中暗道,“小鬼也是孩童怨靈,又同為鬼魂,說不定更容易溝通。讓他出來幫忙,或許能打破僵局。”
當即,他意念一動,溝通起戒指中的小鬼:“喂,小鬼,有件事需要你幫忙,能不能出來一下?”
“哼!主人,你總算想起我了!”
戒指中立刻傳來小鬼滿是抱怨的聲音,“我還以為你早就把我和小青姐姐忘了呢!這都多久沒理我們了?”
頓了頓,他又雀躍起來,“不過我已經聽到啦,是要幫這兩個小不點對吧?放我出去!但我有個條件,我要吃棒棒糖,你好久沒給我們買了!”
“主人,我也要出去!”
媚鬼小青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帶著一絲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