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進村莊時,已是下午兩點半了。
林衝沒料到邱少良姐姐的婆家會這麼偏僻,從城區一路疾馳,竟走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沿途越往深處,空氣裡的陰寒之氣就越重。
車子剛停在院門外,林衝便急忙拉住正要推門的邱少良,低聲叮囑:“邱先生,一會兒見到你姐姐,千萬彆直接說咱們是來查煞氣的。她懷著孕,受不得驚嚇,而且這話傳到她公婆耳朵裡,難免會引起反感,覺得咱們是在詛咒人。”
“明白明白!”
邱少良連連點頭,“我就說你是懂果園管理和家禽養殖的專家,聽說山上家禽出了問題,特意來幫忙看看的。”
“嗯,行,見機行事,我先暗中觀察一下。”
林衝頷首,兩人這才推開車門下車。
林衝站在車旁,目光掃過眼前的宅院。
這是一座純中式四合院,青磚黛瓦,朱漆大門,門楣上雕著精緻的纏枝蓮紋樣,院牆高聳,看著氣派又規整,瞧著建成年限絕不會超過三年。
要是放在古時候,也隻有官宦人家才住得起。
可在林衝眼中,這座光鮮的宅院卻被一團巨大的黑霧死死包裹著。
即便頭頂豔陽高照,光芒也透不進黑霧半分。
反而從院牆裡溢位陣陣刺骨的陰寒,讓他下意識皺緊了眉頭。
“相公,這不是普通的陰氣,是怨氣!”
地靈仙子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凝重,“這麼厚重的怨氣,絕非一個怨靈能夠形成,至少藏著兩個,而且怨氣根源極深。”
“嗯,我也這麼覺得。”
林衝在心中回應,“看樣子,這家人怕是做過什麼虧心事,才引來了這麼重的報應。”
他轉頭望向村莊後麵的群山。
遠處山巒蜿蜒起伏,走勢如遊龍擺尾,本該是聚氣納福的好風水,可在龍尾銜接的兩處山坳裡,卻凝著兩團詭異的黑雲。
兩團黑雲的形狀,竟酷似蜷縮在母體羊水中的嬰兒,一左一右,彷彿手拉手相依,閉著眼一動不動。
更詭異的是,從那兩團黑雲裡,各延伸出一縷極細的黑色絲線,如胎兒臍帶一般纏繞,最終與四合院外的怨氣團緊緊相連,形成了一道無形的煞氣迴路。
“唉,造孽啊。”
地靈仙子的聲音帶著歎息,“那兩團黑雲,分明就是一對龍鳳胎的怨靈,怨氣不散,還與宅院繫結,這是要纏上這家人一輩子啊。”
“嗯,大致情況已經清楚了。”
林衝心中瞭然。
“相公,彆急著下結論。”
地靈仙子趕忙提醒,“咱們還沒問過具體緣由,萬一有隱情呢?彆誤判了是非。”
“嗬嗬,好,聽你的。”
林衝在心裡笑了笑,收回目光。
邱少良站在一旁,見林衝下車後就盯著宅院和遠山出神,眉頭緊鎖,也不敢貿然打擾,隻是攥著拳頭,緊張地來回踱了兩步。
直到林衝轉頭看他,這才連忙上前問道:“林先生,您看出什麼了嗎?這院子……
是不是有問題?”
“現在還不好斷言。”
林衝擺擺手,“先進去看看再說,你去敲門吧。”
邱少良應了聲,快步走到朱漆大門前,抬手重重敲了幾下:“姐!姐夫!我是少良!”
敲門聲在寂靜的村莊裡格外清晰,卻遲遲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半晌,院子裡依舊鴉雀無聲,連狗吠聲都沒有。
“奇怪,怎麼沒人應?”
邱少良撓了撓頭,臉上滿是疑惑,“難道都去山上忙活了?”
他掏出手機,急忙撥通姐姐的電話,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姐,你在哪兒呢?我聽說你懷孕了,特意過來看看你!現在就在你家院門外呢!”
電話那頭傳來姐姐驚喜的聲音,邱少良聽了幾句,連忙點頭:“哦,在山上照看果樹呢?好的,你彆往回跑了,我這就去山上找你!”
掛了電話,他轉頭對林衝說:“林先生,我姐和姐夫他們都在山上的果園裡,咱們得往山那邊走。”
林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那兩團黑雲盤踞的山坳方向。
“好,那走吧。”
林衝點頭應下,沒再多言,隻是眼底的凝重又深了幾分。
山坳離村莊不算遠,隻是越靠近山坳,那股陰寒的怨氣就越濃烈,就連林衝都忍不住蹙緊了眉頭。
車子在山腳下停穩後,兩人沿著一條蜿蜒的山路往上走。
這座山海拔約莫五六百米,不算險峻,山坡上種滿了桃樹、梨樹和棗樹,隻是寒冬臘月裡,樹枝光禿禿的,隻剩下乾枯的枝椏伸向天空,透著幾分蕭瑟。
山坳處用鐵絲網圍出了一片區域,裡麵散養著不少雞鴨鵝,隻是這些家禽都無精打采,耷拉著腦袋,走路搖搖晃晃,就像被抽走了精氣神,連抬頭覓食的力氣都沒有。
很快,半山腰處,一座磚石壘砌的簡易房屋映入眼簾,顯然是用來照看果園和家禽,特意蓋的。
遠遠地,邱少良就朝著屋前忙碌的一男一女喊道:“姐,姐夫!”
“哎呦,少良?!”
男人放下手中的鋤頭,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快步迎了上來:“你這小子,媽說你去外地出差了,這是剛回來啊?這位帥哥是誰啊?長這麼精神!”
邱少良笑著點頭,轉頭介紹道:“姐夫,這位是林先生,我的朋友,懂點果園管理和家禽養殖,聽說你家山上家禽出了點問題,特意跟著我過來幫忙看看。”
“是嘛,那可太好了。林先生你好,我叫陳軍輝,少良的姐夫。快屋裡坐!””
男人爽朗的笑著伸手,表情有些意外。
林衝也微笑著伸手,與男人握了握,指尖觸及對方掌心時,能清晰感受到一絲淡淡的怨氣附著:“你好陳先生,我叫林衝。”
這時,邱少良的姐姐也擦了擦手上的泥土走過來。
她穿著一身樸素的布褂,眉宇間帶著幾分溫婉,看到林衝時客氣地笑了笑,伸手與他輕握:“林先生歡迎。”
這時,邱少良疑惑的看向姐姐問道:“姐,你都懷孕五十天了,咋不早點告訴我?”
“唉,我也是剛知道啊!天天忙果園的事,暈頭轉向的,上個月例假沒來都沒在意,還總覺得頭暈、渾身沒勁兒,晚上睡覺總做噩夢,夢見兩個黑影子跟著我。前兩天實在扛不住去醫院查,才知道懷了,醫生說可能是懷孕初期體質弱,讓多休息。”
說著,她還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眼底閃過一絲疲憊。
陳軍輝在一旁點頭附和,臉上帶著擔憂:“可不是嘛!我讓她彆去山上忙活了,她偏不聽,說果園離不開人。而且最近家裡的雞鴨死了二十多隻,死的時候渾身僵硬,眼睛睜得大大的,獸醫也查不出原因,我都懷疑是不是撞邪了。”
他說著,忽然想起林衝還站在一旁,連忙側身讓開:“哎呦,光顧著說話了,林先生快屋裡坐,外麵風大。愛雲,趕緊給林先生倒杯熱茶。”
邱愛雲連忙應著,引著兩人往屋裡走。
林衝跟在身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邱少良姐姐的小腹,礙於陳軍輝在側,不便直接觀察,便悄然釋放神識,穿透衣物探了進去。
這一看,林衝心中頓時一沉。
邱少良姐姐的孕囊兩側,竟蜷縮著兩團黑霧,形狀與山坳上空的黑雲一模一樣,隻是氣息更內斂,就像兩顆被怨氣包裹的種子。
這兩團黑霧雖然沒有和山頂的怨靈直接相連,但正以胎氣為媒介,緩慢汲取母體的陽氣,壯大自身。
“相公,這胎氣和山頂的怨靈是同源的!”
地靈仙子的聲音帶著幾分震驚,“胎氣本是純陰至柔之物,而這對龍鳳胎怨靈的怨氣也是陰寒屬性,兩者產生了‘陰陰相吸’的共鳴!
就像磁鐵吸引鐵屑,他姐姐的胎氣成了怨氣的‘載體’,胎氣會隨著胎兒成長逐漸變強,屆時怨氣也會同步壯大,不僅會吸乾他姐姐的生機,還會借胎重生,成為真正的‘煞童’!
接著她又補充道,“不過,它們之間好像被某種力量隔絕了連線,轉而纏上了宅院。恐怕這家人的四合院,剛好建在了怨靈的聚煞點上!”
“聚煞點?!嗯,你說的有道理。”
林衝點頭讚同,“難怪山頂的怨靈會與山下的四合院相連,很可能就是聚煞點的緣故。隻是這聚煞點是天然形成,還是人為佈置?這對龍鳳胎怨靈,又為何會纏上陳家?還得細查。”
他跟著走進簡易房屋,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木桌,幾把椅子,牆角堆著一些農具。
陳軍輝忙著倒茶,邱少良正和姐姐說著家常,林衝則借著打量四周的空隙,用神識掃過整座山坳。
很快,他便有了發現:“山坳的聚煞點果然在四合院的位置,而山頂的兩團怨靈,恰好盤踞在聚煞點的風水對應處,形成了
‘煞氣相生’的格局。煞氣通過聚煞點擴散,先侵襲了體質較弱的家禽。那些雞鴨鵝並非瘟疫致死,而是被怨氣吸乾了生機,才會渾身僵硬、眼睛圓睜。邱少良的姐姐懷孕後,胎氣與怨氣共鳴,成了煞氣最易侵襲的目標,腹中胎兒便被怨氣沾染,成了怨靈的替身……”
“林先生,喝茶。”
陳軍輝端著一杯熱茶遞過來,打斷了林衝的思緒。
林衝接過茶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稍稍驅散了些許陰寒。
他看著陳軍輝憨厚的麵容,又看了看邱少良姐姐臉上溫柔的笑意,心中暗忖:“這家人看著樸實,也不像是作惡多端之人,為何會被如此重的怨氣纏上?這對龍鳳胎怨靈的來曆,恐怕不簡單。”
“多謝陳先生。”
林衝呷了口茶,語氣平和地問道,“看這山上種了不少果樹,陳先生打理這片果園多久了?”
“快五年了!”
陳軍輝坐下來,臉上滿是自豪,“當初承包這兩座山的時候,好多人不看好,現在你看,每年果子收成不錯,家禽也能賣些錢,日子也算有盼頭。”
“那倒是挺好。”
林衝不動聲色地追問,“承包這兩座山之前,這裡是什麼樣子?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彆的事?”
陳軍輝愣了一下,回憶道:“之前就是片荒坡,沒人打理,承包的時候我們還在山下種了兩圈桃樹當籬笆。要說特彆的事……
好像也沒有,就是偶爾會聽到山上有小孩哭,不過荒山野嶺的,可能是野獸叫吧,沒太在意。”
“小孩哭?!”
林衝眼神一凜,心想,“這分明是怨靈作祟的征兆!看來這對龍鳳胎怨靈,在陳家承包山林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地靈仙子在他的腦海中說道,“相公,桃木屬陽,能暫時壓製陰邪之氣,這兩圈桃樹相當於一道簡易屏障,五年間勉強擋住了怨靈的煞氣!
但他姐姐懷孕後,胎氣屬純陰,與怨靈氣息共鳴,加上冬天桃樹落葉、陽氣減弱,屏障失效,煞氣才徹底爆發!”
“嗯,這就說得通了。”
林衝心中瞭然,“之前的家禽暴斃和他姐姐的異常,都是煞氣突破屏障後的初步侵襲。”
在簡易屋裡坐了沒幾分鐘,林衝便起身對陳軍輝夫婦笑了笑:“陳先生,邱姐,聽聞這兩座山視野開闊,我想跟少良一起上去轉轉,也讓他帶我熟悉熟悉環境。”
“行啊!”
陳軍輝爽快答應,“山上風大,多穿點,小心著涼。”
邱少良的姐姐也連忙叮囑:“少良,照顧好林先生,彆往危險的地方去。”
“放心吧姐!”
邱少良應著,跟著林衝走出屋子,沿著山路往山頂攀去。
越往上走,山風越烈,呼嘯著掠過山脊,裹挾著刺骨的寒意。
邱少良不由得縮緊脖子,把外套裹得嚴嚴實實。
來到山頂,林衝抬頭看到,那兩個黑氣雲團彷彿觸手可及,邊緣翻滾著詭異的氣流,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寒,與山坳裡的怨氣遙相呼應。
林衝的目光則掃過對麵的山體。
忽然,一道異常的痕跡闖入視野。
對麵的山壁上,竟藏著一道狹窄的石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