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古早前在幻象屏裡見過邱士良,知道他是夏念慈的朋友。
見他盯著自己看,於是就露出了一個略帶羞澀的笑容,接著雙手交疊按在腰側,屈膝微蹲,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遼代公主的禮,聲音溫軟:“見過先生。”
這一下,邱士良的心臟跳得就更凶了,耳根都紅了。
質古站在走廊裡,素紗青衣垂落,行禮時腰肢微彎的弧度,竟和古籍裡遼代公主禮儀的插畫一模一樣。
路過質古身邊時,邱士良下意識就放慢了腳步,眼睛黏在她身上都挪不開了。
就連方向都差點走偏,還是餘光瞥見夏念慈,才勉強回神,但還是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甚至想上前問問,她的古裝是哪裡做的,卻又怕唐突了她。
夏念慈也注意到了質古,也被她的古裝和氣質驚豔到了。
“怎麼會有人把素色青衣穿得這麼好看,就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可就在她看到質古對邱士良行禮,又聽到那聲
“見過先生”,正愣神時,就見對方抬眼朝自己看了過來。
“念慈!”
質古的聲音很親熱,就像認識了很久的朋友,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
夏念慈這下徹底懵了,臉上的驚豔瞬間褪去,眉頭輕輕皺起,指著自己,語氣中滿是疑惑:“你……
你是在叫我嗎?我們認識嗎?”
她把記憶翻了個遍,也沒想起自己認識這麼一位穿古裝、氣質華貴的姑娘,連半點印象都沒有。
質古提著裙擺,快速回頭掃視了一眼身後的走廊
邱士良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拐角,來往的護士、病患也都各走各的,沒人留意這邊的動靜。
她這才鬆了口氣,快步跑到夏念慈身邊,壓低的聲音裡,帶著溫熱的氣息落在對方耳邊:“我是林衝師兄夢境裡的師妹,師傅說你遇了麻煩,特意派我來護著你的。”
“啊?!夢境裡的師妹?!”
夏念慈瞳孔微縮,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語氣裡滿是茫然,“什麼意思?!”
質古愣了愣,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她原以為林衝早把自己修煉的事和夏念慈說清楚了,卻沒想到對方竟是一無所知。
她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看來你是真不知道……
咱們能不能進病房說?這外麵人多眼雜,被聽到了總歸不好。”
夏念慈仔細打量著質古,這姑娘一身素雅古裝,眉眼間透著一股不自知的矜貴,看著也不像壞人。
於是她點了點頭,側身讓出門口,等質古進去後,又輕輕帶上了病房門。
病房裡滿是消毒水混著藥水的味道,秦建軍半靠在床頭,臉色有些發白。
剛才他聽到夏念慈在外頭說話,還以為是遇著熟人了,也沒太在意。
可這會兒見一個穿古裝的漂亮姑娘走進來,他頓時就愣住了,連後背的疼痛感都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樣。
他盯著質古看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隨即轉向夏念慈,滿是疑惑的問道:“夏、夏小姐,這位姑娘是……?氣質真好。”
“爺爺好。”
不等夏念慈開口,質古先屈膝行了一禮,裙擺輕輕掃過地麵,脊背挺得筆直,標準的古代禮儀行得一絲不苟,倒真有幾分古時公主的模樣。
再抬眼時,她的語氣已經放軟:“我叫質古,是林衝師兄的師妹……
哦,準確說,是他夢境裡的師妹。知道念慈遇了難處,特意現身來幫忙的。”
“夢境裡的師妹?!”
秦建軍皺起眉,跟夏念慈一樣滿是疑惑,“這到底是啥說法?”
夏念慈都不知道林衝的修煉方式,更彆說秦建軍了,他隻知道林衝本事大,卻從沒想過對方是怎麼練出來的。
質古見兩人都抿著嘴不說話,隻是眼神裡滿是困惑,便又開口道:“看來你們是真不清楚林師兄的修煉方式……
也難怪,或許他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你們總歸知道,林師兄的本事很厲害,對吧?”
秦建軍和夏念慈同時點頭,依舊沒插話,隻等著她往下說。
“你們知道他要修煉,卻不知道他是怎麼修煉的,對不對?”
質古又問了一句,見兩人再次點頭,才慢慢道來,“其實林師兄修煉,靠的是睡覺。他睡著後會進入一個夢境世界,在那裡麵跟著師傅修行。我就是那個夢境世界裡的師妹,本體隻是一縷殘魂,師傅同樣也是一位殘魂前輩。”
這話一出口,夏念慈和秦建軍都半天沒出聲。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林衝的修煉竟然是在夢裡。
更不可思議的是,夢裡居然真有一個完整的世界,還有師父、師妹。
而眼前這位看著鮮活的姑娘,竟然隻是一縷殘魂……
好在先前跟著林衝,他們早見慣了這些非同尋常的事,比如小鬼,以及林衝那些神乎其神的手段。
不然此刻怕是早被
“殘魂”“夢境世界”
這些話給驚得坐不住了。
但夏念慈還是好一會兒才徹底消化質古的話。
接著她緩緩走到質古身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身體。
雖然有些冰涼,但卻是實體的,和她先前見過的小鬼和媚鬼小青的虛化透明身體完全不一樣。
“你,你不是說自己是殘魂嗎?怎麼我可以摸到你呢?”
夏念慈很是疑惑的問。
“師傅能通過幻象屏看現實裡的事。呃,就是一塊能映出遠方的光屏,她見你被人騷擾,還連累秦爺爺被打,這才幫我塑了七天真身。”
質古指尖輕輕碰了碰胸口,聲音輕柔道,“不過塑這七天真身,要耗費師傅三成靈力,恐怕她也得幾天才能恢複。”
夏念慈眼睛瞪圓:“幻象屏?像電視一樣能看遠方嗎?”
“我不知道電視是什麼,但應該差不多!”
質古點頭,又補充道,“我本體是殘魂,平時隻能待在夢境裡,這真身是師傅用仙靈之氣凝聚的,所以你摸著涼涼的,和普通人的體溫不一樣。”
“天呐,好魔幻。可你如何讓我相信你真的是我師兄夢境裡的師妹呢?萬一你騙我,隻是為了接近我呢?雖然你看上去很高貴,很漂亮,不像壞人,但我也不能隨意就相信了你呀。”
為了防止被騙,夏念慈還是希望質古能證明自己。
“是啊,林先生又不在,你怎麼證明你真的是他夢境裡的師妹?”
秦建軍也問道。
質古想了想,趴在夏念慈的耳邊,居然將夏念慈和林衝第一次睡在一起的時間,包括在床上說過的話全和她說了一遍。
這將夏念慈臊的是滿臉通紅,她沒想到自己和師兄每次親熱的事,竟然全程都被“人”聽到了。
質古說完捂著嘴輕笑了起來,夏念慈則紅著臉不相信都不行了。
她和林衝之間的私密話,恐怕除了在林衝身體裡的人,是不可能被外人知道的。
秦建軍見他們咬耳朵說悄悄話,本想問夏念慈,質古對她說了什麼,可見夏念慈臉紅成那樣,也就沒好意思問。
但看質古說完之後,夏念慈明顯已經沒有了懷疑,所以也就暫時忍住了好奇。
“這下你相信我說的話了嗎?不過林師兄沒告訴你們,也可能另有想法,你們知道了可彆出去亂說,免得給他惹麻煩。”
質古看著夏念慈紅透了的臉,微笑著說。
夏念慈點頭,秦建軍也跟著點了點頭。
另一邊,邱士良走出醫院大門時,腳步還帶著幾分虛浮。
他滿腦子都是剛纔在走廊裡撞到的那抹古裝身影。
他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坐進後座後,眼前還是總晃過質古屈膝行禮時的模樣。
他忍不住掏出手機,翻出收藏夾裡那幾張遼代禮儀古籍的照片。
那還是去年研究地方史料時存的,本是冷門資料,此刻卻成了他心頭的牽掛。
他指尖放大螢幕,將古籍裡記載的
“屈膝度五寸、袖覆手背”
與剛剛質古對他行禮時的動作逐一比對,發現竟然連指尖微扣的細微姿態都分毫不差。
“她怎麼會懂這種冷門禮儀?”
邱士良盯著螢幕喃喃自語,眉峰擰起又鬆開,“難道她是專門做古典文化研究的?還是……”
念頭剛冒出來,就又被自己按了下去。
隨即滿腦子都是下次還能不能再見到她的想法。
就連手指打字回駕校校長訊息時,腦子都是恍惚的。
校長的訊息裡明明白白寫著
“唐少旭放話要找你麻煩,小心點”,可邱士良掃過那行字時,卻隻覺得像飄在風裡的紙片,沒往心裡去。
他匆匆回了句
“知道了”,便把手機揣回了兜裡,滿心都是對下次相遇的期待。
然而,他卻沒料到,這份疏忽轉眼就釀成了一場災禍。
計程車停在衚衕口時,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多了。
衚衕裡的路燈壞了兩盞,昏黃的光勉強照見腳下的路,深處的陰影黑漆漆的,連風聲都透著冷意。
他裹了裹外套往裡走,腳步聲在空蕩的衚衕裡回響。
可他剛轉過第三個拐角,黑暗裡突然就竄出來了十多個人影。
那些人個個裹著黑帽衫,口罩遮到鼻梁,隻露著一雙陰冷的眼睛。
沒等邱士良反應過來,一張纏了鐵絲的粗麻繩大網
“呼”
地就朝他頭頂罩了下來。
他習武多年的本能讓他瞬間矮身,雙手抓住網繩用力扯。
鐵絲被拽得
“咯吱”
響,網眼也撐大了半寸。
可身後的人猛地拽緊繩頭,網繩勒進了他手背的皮肉裡,疼得他倒抽冷氣。
“動手!”
有人低喝,棒球棍朝著他的後背不斷砸來。
邱士良側身用網擋,同時抬腳踹中最近一個混子的膝蓋,那混子慘叫著倒地,網的一角也鬆了一些。
可剩下的混子很快又湧了上來,砍刀劃向他胳膊,棒球棍砸在他後腰上。
領頭混子手裡的棒球棍上還裹著黑布,他砸向邱士良時,還低聲罵道:“你他媽的還敢反抗?唐少說了,打殘你,讓你多管閒事!”
邱士良蜷起身子護住頭臉,後背的鈍擊讓他額角都冒出了冷汗,卻沒停下手。
手指摳住網繩縫隙,試圖扯開一個能鑽出去的口子。
隻可惜上麵纏有鐵絲,根本就扯不開。
不過半分鐘,那幫人就收了手。
其中一個混子掏出手機,對著倒地的邱士良拍了張照:“得給唐少發過去,證明咱們動手了。”
然後一群人拎著家夥便往衚衕深處跑去,鑽進了一輛無牌照的黑色麵包車裡。
車座上還放著唐少旭給的報酬:一疊現金和一張免責紙條。
邱士良躺在地上,網繩還纏在身上,後背和腿上的疼痛一陣緊過一陣。
他喘著粗氣抬頭看,衚衕裡依舊空蕩蕩的,連個路過的人影都沒有。
好在他從小習武,身子骨硬朗,又靠著網子護住了要害,雖被刀劃了幾道口子,卻並沒傷到內臟。
“唐少旭……
你他媽真夠狠的!”
他咬著牙罵了一句,撐著地麵慢慢坐起來,指尖拽著網繩想解開,卻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沒敢給家裡打電話,怕爸媽聽出聲音裡的不對勁,更怕他們連夜趕來擔心。
他掏出手機,手指抖得厲害,先點開爸媽的微信,敲了一句
“今晚住哥們家,不回家了,你們早點睡”,發出去後才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急救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忍著疼說:“喂……
我在東四衚衕中段……
被人打了……
麻煩你們快點來……”
就在邱士良等待救護車時,位於南城酒吧的卡座裡,唐少旭正手裡拿著手機,看混子剛發來的照片。
照片中邱士良被網裹著蜷在地上,深色血漬滲在衚衕的地麵上,觸目驚心。
他盯著照片看了兩秒,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接著他點開了表舅秘書的對話方塊,把照片發過去時,並敲下一行字:“邱士良自己在外麵惹了社會人,跟我半毛錢關係也沒有,彆讓表舅操心。”
傳送成功後,他隨手把手機扔在卡座沙發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辛辣都沒壓住他心裡的得意:“敢跟我對著乾,這就是下場!”
“唐少!”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手下阿坤喘著氣跑過來,湊到他的耳邊壓低聲音,“查到了!夏念慈和那個老頭,就住在市一院住院部三樓!”
唐少旭猛地坐直身子,原本半眯的眼睛瞬間亮了,眼底閃過一絲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