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漫過林衝的腳踝,絲絲涼意順著他的褲腳往上滲,包括裹住了他小腿上的麵板。
遠處的海平麵與天空徹底交融,沒有邊界,也沒有光影分割,混沌成一片。
這裡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但海麵卻蕩漾著均勻的亮光。
光線就像從海水深處透出來的,帶著淡藍色的光暈,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下一刻,他意念微動間,周身靈力驟然暴漲,金色光罩瞬間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其中。
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現時,已站在了海底的一塊礁石上。
海底的景象瞬間鋪展開來。
巨大的鯨魚慢悠悠遊過,細小的磷蝦成群穿梭,五彩的珊瑚,螺旋的貝類,纏繞的海帶與飄搖的海草錯落分佈,滿眼都是鮮活的生機。
這已經是第六間幻境屋。
一路闖來,他對有生命和無生命之物的幻化規律,操控之法越來越熟悉。
指訣翻飛間,他剛要將一頭巨鯨變成一條鯊魚,海底卻突然傳來一股無形的靈壓。
這是海洋幻境的隱性規則,越是操控大型生物,靈壓反噬就越強。
巨鯨的虛影突然躁動,魚尾甩動間竟帶著水汽朝他撞來。
“原來如此,得先控製住靈壓,才能重塑形態。”
林衝眉心微凝,將丹田內的虛無之力與靈力重新融合,指尖泛出了淡藍色的水光,這是他對海洋幻境中水元素特性的新嘗試。
靈力順著靈壓的方向緩緩滲透,巨鯨的躁動也漸漸平息,再揮手時,巨鯨順利被凝成了鯊魚,鱗片上還帶著真實的水汽。
他一指點出,磷蝦化作海鰻的瞬間,海底的靈晶也突然亮了起來。
一百零八顆靈晶連成淡藍色的光網,將他包裹其中。
丹田內的力量在光網引導下,第一次形成了水環迴圈,靈力流轉速度比之前快了四成。
他甚至能夠操控小範圍的海水形成護盾。
“第六間幻境的關鍵,是以水為媒,靈壓共生。”
他鬆了口氣,抬頭望向第七間幻境屋的入口。
那裡泛著淡紫色的光暈,隱約能感知到雷電元素的波動……
不過他很清楚,自己要抵達的境界遠不止此。
他必須需得一個意念,就能憑空幻化出任何一種幻境才行。
哪怕是其中的一草一木、一魚一石都得分毫不差。
這就要求他日複一日地練習,將每一種事物的屬性、規律刻進骨髓,直到真正做到心隨念動,一念即顯。
“師傅,您說師兄能在一百零八天裡闖完所有幻境屋,並成功突破第七層嗎?”
質古盯著墨染璃身前懸浮的幻象屏,螢幕中是林衝正在闖第六間幻境屋的畫麵。
五天過去纔到第六間,後麵還有一百零二間在等著,她越看越心焦,“萬一他記完一百零八重幻境的規律,到了蓮花台,卻沒時間融合七彩靈力去領悟怎麼辦?我總覺得時間不夠用。”
墨染璃指尖捏著青瓷茶杯,茶霧嫋嫋漫過眉梢,聲音溫沉:“放心,你師兄天分高。你沒看到他闖得越來越快了嗎?起初要耗上半天去研究,如今已經摸透了大致規律,往後隻會更快。”
“哦……
那我就放心了。”
質古鬆了口氣,垮著的肩膀也抬了起來。
“倒是你,不去修煉嗎?”
墨染璃放下茶杯,指腹擦過杯沿的茶漬,笑意裡帶著點調侃,“到現在還停在第三層。”
“師傅,急什麼呀!”
質古蹭了蹭墨染璃身側的玉案,臉頰泛著淺粉,“每天能陪著您,我就挺知足的,修煉慢慢來嘛。”
墨染璃無奈搖頭,話鋒卻輕輕一轉:“你師兄在現實中的師妹夏念慈,這兩天遇上了點麻煩,你要不要去幫襯一把?”
“咦?師傅還一直幫師兄盯著外麵的事呀!”
質古眼睛亮了亮,但隨即又歎氣道,“唉,可我現在隻是一個魂體,怎麼幫呀?”
“我可以用法力為你塑七天肉身,七天後肉身會自行消散,你也自會回到這裡來。”
“真的嗎師傅?!”
質古猛地站直,魂體都晃了晃,“我願意幫師兄!那我有了肉身,現在的法力還在嗎?”
“法力不變,但你要記著。”
墨染璃的語氣沉了沉,眼神也添了幾分鄭重,“現實裡藏著不少高手,你的修為最多可以對付三階以下的修者。若是遇上看不透修為的人,絕不能動手,否則你會魂飛魄散的。”
“我記住了師傅!”
墨染璃點頭,指尖凝著微光,輕輕點在了質古眉心。
下一秒,她先是腳踝泛起了瑩白的實感,然後順著小腿往上蔓延,不過一息功夫,她半透明的魂體便徹底褪去了虛浮,麵板也能夠感受到空氣中的微涼,就連衣擺都有了垂墜的重量。
“哈哈!師傅,我都快忘記有肉身的感覺了!”
質古高興地轉了個圈,忽然踮著腳往上蹦,可身子卻又重重的落回了地麵。
她愣了愣,又蹦了兩下,還是沒飛起來。
“師傅!我怎麼不會飛了呀?!”
“有了肉身,便有了羈絆,哪能像魂體一樣隨心所欲。”
墨染璃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眼底滿是慈愛,“何況你本就隻有三階修為。”
“啊……
那多沒意思呀!”
質古垮了臉,踢了踢地麵,“魂體還能想飛就飛,現在拖著這身子倒成了累贅,跟揣著塊沉木頭一樣。”
“好了,先去保護你師兄的師妹吧。”
墨染璃輕袖一拂,身前的幻象屏畫麵一轉,醫院的白牆隨即映在了螢幕上。
夏念慈坐在病床邊,眉頭輕輕蹙著。
邱士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低聲說著什麼。
“那個姑娘,就是師兄的師妹?”
質古湊上前,盯著螢幕裡的夏念慈。
“嗯。”
墨染璃問道,“你知道該怎麼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嗎?”
“師傅您放心!”
質古拍了拍胸口,“這姑娘看著年紀不大,眼神明亮,一看就心思單純,要取得她的信任,肯定不難!”
墨染璃頷首,掌心泛起暖光,一張鎏金符咒緩緩浮起,符紋裡金光流轉。
“我再給你一道保命符,若遇上對付不了的人,捏碎它就能回來。但我希望你用不上,遇事最好能靠智慧解決。不過以你的本事,應付現實裡的大部分人,也夠了。”
她將符咒遞到質古手裡,又輕輕一揮手。
質古隻覺眼前光影一晃,下一秒,雙腳便站在了冰涼的瓷磚地上,耳邊已傳來病房裡隱約的說話聲。
她竟真的站在了幻像屏裡見過的病房門外。
質古本是九百多年前遼代的公主,當初被林衝在祁連山收服後,便直接讓她進入玉佩,送到了墨染璃身邊。
這還是她第一次踏出幻象空間,接觸所謂的現代社會。
此前她對現在這個世界沒有任何認知,更沒有接觸過任何與現代社會有關的事物。
所以此刻站在醫院的走廊裡,她無論看什麼都是新鮮的。
消毒水的清苦味裹著風飄來,她下意識就抬袖扇了扇鼻子。
指尖碰觸到旁邊冰涼的牆壁,又好奇地摸了摸。
頭頂晃眼的燈不是燭火,牆上貼著的
“輸液室→”
也不是她認識的篆字。
就連路過的行人身上穿的羽絨服,都讓她忍不住多看兩眼。
而她自己卻是素紗青衣垂到腳踝,領口繡著古代時的雲紋,頭頂高髻上還插著一支鎏金簪子。
再配上她眉宇間藏不住的公主貴氣,還有那張白皙明豔的臉,讓路過的人都忍不住慢下腳步,男女老少的目光裡全是驚豔。
好在如今常有年輕姑娘穿古裝逛街,大家見怪不怪,倒也沒人真覺得她奇怪。
“哇!小姐姐,你這古裝也太好看了吧!氣質絕了!”
一個推著金屬小推車的護士路過,在看到質古的裝扮後,頓時就停了下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質古的衣襟。
另一個紮著馬尾的小姑娘也湊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個方方正正的黑盒子,後來質古才知道那叫手機。
小姑娘也笑著拉她的袖子:“是啊是啊!能跟你合個影嗎?就拍一張!”
質古被拉得晃了晃,臉上還帶著笑,眼底卻浮現出了茫然:“多謝你們誇我……
可‘照相’是什麼意思呀?是要畫我的樣子嗎?”
這話一出,護士和小姑娘都愣了愣,下意識對視一眼,她們都從彼此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絲微妙的疑惑:“穿得這麼精緻,怎麼連照相都不懂?也不像是裝的……”
護士笑著解釋:“照相就是用手機把你的樣子留下來,以後能隨時看,不是畫畫。”
她舉起手機想演示,質古卻往後退了半步,眼底滿是警惕:“把樣子留下來?會不會被妖術勾走魂魄?”
紮馬尾的小姑娘忍不住笑出了聲:“哪有什麼妖術,就是個普通功能!”
護士看了一眼手錶,無奈道:“我要去換藥了,下次再跟你聊!”
臨走前,還忍不住回頭叮囑:“你這古裝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薄,彆凍著了!”
質古站在原地,摸了摸胳膊,確實有點涼,但心裡卻還在納悶:“她們說的手機,到底是啥寶貝?”
她歪著頭琢磨了半天,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隻能輕輕歎了口氣,打算先去找夏念慈所在的病房。
隻是她卻不知道,墨染璃正透過幻象屏看著她的一舉一動,指尖摩挲著杯沿,眉尾輕輕下壓,都有些後悔讓這懵懂的丫頭出來了。
而另一邊的病房內,邱士良剛要走,手機卻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一看,是駕校校長發來的微信:“老邱,剛才唐少旭的表舅秘書給我打電話,說你體罰學員,讓我給個說法,不然就撤我們駕校的資質。”
邱士良皺了皺眉,回複道:
“我沒體罰,是唐少旭先帶手下打人的。”
接著他對夏念慈低聲說道:“唐少旭可能找關係給駕校施壓了,你最近也注意點,彆單獨跟他碰麵。”
夏念慈心裡一緊,點頭道:“我知道了,謝謝您提醒!”
她攥了攥手機,想給林衝發訊息,卻又怕打擾他修煉,最終還是把手機揣回了兜裡。
“秦伯沒事就好,我先回去了,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邱士良說著起身往外走。
夏念慈跟在他身後送出門,聲音裡滿是感激:“好的教練,今天真是麻煩您了,改天我請您吃飯。”
“跟我客氣什麼。”
邱士良擺擺手,語氣透著善意,“你是我的學員,於情於理我都不能袖手旁觀。秦伯年紀大了,雖說骨頭沒傷著,但身上的淤青得好好處理,最好住院觀察兩天。實在忙不過來,就給家裡打個電話,找個人來搭把手。”
“嗯,我知道啦!”
夏念慈點頭,眼睛彎了彎,“我已經給保姆阿姨打電話了,她晚點就過來。”
“那行,我走了。”
邱士良朝她揮揮手,轉身要走,目光卻突然就頓住了。
走廊的儘頭,那個穿素紗青衣的姑娘正盯著這邊,鎏金簪子上的碎玉在燈光裡晃動著,就連站著的姿態都透著說不出的貴氣,瞬間就吸引住了他的視線。
邱士良今年三十多了,一直偏愛古典文化,收藏了不少古籍字畫,但卻從沒碰到過真正有古典氣質的人,直到此刻看到質古。
他的心臟就像被什麼撞了一下,“咚咚”
狂跳,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覺得質古不是單純的好看,而是身上那乾淨的貴氣中沒有現代女孩的浮躁。
就連茫然時歪頭的樣子,都像古籍裡不諳世事的貴女。
“完了,好像戀愛了。”
邱士良的腦子裡隻剩下了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