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墳崗的黑夜裡,十幾隻青黑色的手掌緩緩從墳墓中破土而出。
指節扭曲如枯木,指甲泛著青灰的寒光,連掌紋裡都嵌著陳年腐土。
柳晴、薑鵬和黃亮三人後背都沁出了冷汗,心卻繃得像是拉滿的弓弦。
他們誰都清楚,絕不能等那些骷髏完整爬出來。
“彆讓它們露頭!快扔鎮邪符!”
柳晴的喊聲裹著夜風,話音未落,薑鵬和黃亮已經摸出黃符,一張接一張的朝枯爪砸去。
“砰砰砰!”
金色符火炸開時發出了沉悶的響聲,火星濺在青黑色的骨爪上,滋滋冒著黑氣。
符光與陰邪黑氣撞在一起,發出了時明時暗的光芒。
而那枯骨翻動的
“哢嗒”
聲,在光影裡卻顯得格外刺耳。
另一邊的林衝也已經動了真章。
他眉心微凝,背後陡然騰起了丈許高的金光,光暈中仙霧繚繞。
隻見一位雙髻挽著素色道巾的仙神虛影緩緩浮現,月白道袍上繡著暗紋雲篆,手中乾坤尺泛著溫潤的玉光,端坐於九龍沉香輦上,龍鱗映著金光,連輦下的祥雲都飄著細碎的光點。
這位仙神,正是三清祖師之一的元始天尊!
幾乎同一時間,林衝心中也呼喚起了戒指中的三大神獸。
這是它們第一次被召喚,個個顯得很是雀躍。
頃刻間,戒麵上就泛起了三色微光。
紅、青、金,與林衝眉心的靈力光暈隱隱呼應。
隨即,一道熾熱的火紅流光先從戒麵竄出,尖銳的鳳鳴聲刺破夜空,震得周遭枯樹上的葉子都簌簌掉落。
鳳凰周身裹著七彩火焰,尾羽掠過之處,空氣裡的陰邪瘴氣就像被燒融的冰雪一般消退。
這是上古祥瑞的
“焚邪之火”,不僅能夠焚燒枯骨,更能淨化陰氣。
它直衝天際盤旋一週,翅尖一壓,帶著焚儘陰邪的氣勢,利爪徑直朝著剛冒頭的骷髏便抓了過去。
枯骨遇上火焰,瞬間就化為了焦黑的碎末,就連墳堆裡滲出的黑氣都被灼燒的
“滋滋”
作響,再無半點複活的跡象。
接著,青金色的流光緊隨其後。
“吼
——”
一聲震天的獸吼炸響,麒麟落地的瞬間身軀頓時暴漲,轉眼間便如小山般巍峨。
青金色的鬃毛根根豎起,泛著細碎的金光。
四蹄踏在凍土上,竟踩出了四個淺淺的小坑。
不等獨眼老太太身邊的大黑狗撲向林衝,麒麟就已經抬起厚掌,帶著呼嘯的勁風拍了過去。
那黑狗也非善類,見到麒麟竟沒有半分畏懼。
就見它的毛發瞬間倒豎,口中噴著淡黑色的瘴氣,體型
“噌”
地暴漲至水牛大小,獠牙泛著冷光,猛地就朝麒麟撞去。
隻是那淡黑色的瘴氣在碰到麒麟那青金色的鬃毛時,便如同被陽光曬到的霧氣一般,迅速散去。
瑞獸的
“鎮邪金光”
本就可以克製陰邪,不等黑狗撞來,就先低頭用額頭抵住了黑狗的脖頸。
鬃毛上的金光極速暴漲,黑狗頓時就像被抽走了力氣一般,嘶吼聲都弱了幾分。
最後衝出戒指的是金龍。
它剛一現身,天空中便頓時烏雲滾滾,銀紫色的閃電在雲層裡竄動,“轟隆隆“的驚雷不斷炸響。
金龍擺著長尾在雲間盤旋,金色鱗片映著電光,隨後張口便噴出了一道碗口粗的天雷,直劈向地麵不斷冒頭的骷髏。
天雷落地時,地麵被炸出了半尺深的焦坑,枯骨碎成渣的同時,坑邊卻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這是
“天雷滌蕩”,能徹底斷了陰邪的根基,讓骷髏再無複生的可能。
獨眼老太太徹底僵在了原地。
她活了近百年,雙手沾滿了鮮血,見過的邪祟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這等陣仗。
元始天尊的法相已讓她心頭劇震,如今又冒出了鳳凰、麒麟、金龍三隻傳說中纔有的神獸。
她那渾濁的獨眼瞪得都快要裂開了,嘴角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就連那握著桃木杖的手都開始發抖,早年積攢的戾氣,竟被恐懼壓得半點不剩。
柳晴、薑鵬、黃亮三人也看呆了。
柳晴手中的符紙險些滑落,薑鵬張大了嘴,連呼吸都忘記了。
黃亮最先反應過來,手指緊緊的攥著符咒,忍不住朝著林衝的方向大喊:“林先生威武!這神獸也太厲害了!”
“彆愣著!咱們也不能乾看著!”
柳晴也跟著回神,指尖一彈,黃符便帶著勁風朝骷髏堆飛去。
薑鵬的眼眶早已泛紅,鼻尖發酸。
他沒想到為了幫自己找父親,不僅讓隊友身陷險境,林衝竟還動用了這麼大的手筆。
他一把將揹包裡的符紙全掏出來,奮力的朝不斷冒頭的骷髏扔去,每一張符都帶著拚儘全力的決絕。
不等獨眼老太太從神獸齊聚的驚駭中回過神,林衝便也怒喝出聲:“去死吧!!”
他雙目怒睜,體內的靈力與虛無之力如奔湧的江河,順著血脈儘數灌入背後的元始天尊法相。
那原本半透明的虛影快速凝實,金芒從道袍的雲篆紋中滲出來,連九龍沉香輦下的祥雲都像是要從光暈中飄出來一般。
下一秒,法相中元始天尊手持的乾坤尺突然掙脫虛影的束縛,化作一道刺眼的金芒,帶著撕裂空氣的
“咻”
聲,直朝仍在愣神的老太太急射而去!
“你到底是誰?!!”
獨眼老太太的驚喊聲裡帶著破音的恐懼,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枯木柺杖。
她倉促間催動體內的陰力,柺杖頂端的朽木突然亮起了一層灰黑色的光芒,橫在身前抵擋。
“你這害人性命的畜生,到陰間去問閻羅王吧!”
林衝的聲音冷如冰霜,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意。
剛才見老太太能佈下以假亂真的幻境,他心底就產生了不祥的預感,薑鵬的父親怕是已經遭了這惡婦的毒手。
這老太太能有這般手段,也絕非尋常的邪祟。
“鐺!”
乾坤尺撞在柺杖上,迸發出了一串火星。
老太太被震得連連後退,掌心發麻。
而她手中的枯木柺杖竟也在這一擊後驟然異變。
表麵的裂紋裡滲出了黑血,杖頭
“哢嗒”
一聲裂開,裡麵竟盤著一條半透明的青鱗蛇影!
蛇影剛一露頭,就瘋狂地吸食老太太掌心溢位的陰邪之力。
她的臉色瞬間就慘白了幾分,這是她的本命法器,需要消耗本源陰力去催動。
“孽障,你逼的我動用了底牌!”
老太太嘶吼著,另一隻手按在杖身,蛇影猛地竄出,整根柺杖瞬間化作一把寒光森森的蛇頭長劍。
劍身上的黑紋其實是蛇鱗,猩紅蛇眼正隨著老太太的視線轉動,死死盯著乾坤尺。
下一秒,老太太將劍朝空中一拋,蛇頭長劍立刻如活物般竄起,劍尖對著乾坤尺便猛刺了過去。
“叮叮當當!”
金鐵交鳴的脆響刺破雲層,與頭頂的雷鳴、鳳凰的啼鳴、麒麟和大黑狗的咆哮纏在一起,再混上符咒炸開的悶響,就像無數串鞭炮在亂墳崗上空炸開。
金光、彩光、白光與黑芒在夜空中交織閃爍,就連天際的烏雲都被染得忽明忽暗。
天地間彷彿隻剩下了這翻湧的光影與震耳的聲響,場麵驚心動魄。
乾坤尺與蛇頭長劍在空中纏鬥的間隙,林衝並沒給老太太半分喘息的機會。
他眉心緊蹙,意念如利箭般傳向法相。
隻見他緩緩張口,背後元始天尊法相的唇線也隨之牽動。
下一秒,一道帶著佛門威嚴的嘶吼從法相口中迸發:“吼
——!”
這是
“金光罩佛門獅子吼”!
聲音比麒麟的咆哮、金龍的雷鳴還要大。
起初如遠雷滾過,轉瞬便化作震耳的氣浪,以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從法相口中湧出,邊緣泛著細碎的金光,就像一堵無形的巨牆朝幾十米外的老太太壓去。
“不……
啊
——!”
獨眼老太太的尖叫被氣浪吞沒。
她倉促間催出體內最強的陰氣護罩,灰黑色的屏障在身前展開,卻在觸碰到金色氣浪的瞬間如玻璃般碎裂。
氣浪推著她的身體朝後飛去,衣袍被掀得獵獵作響,最後
“砰”
一聲重重地撞在了身後的山石之上。
老太太順著石麵滑坐下來,一口黑血頓時就從她的口中噴了出來。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獅子吼不僅震碎了她的陰力護罩,更震傷了她的陰力本源。
掌心往蛇頭長劍傳輸送陰力時,指尖都在發抖,黑紋的光澤已經開始閃爍。
“撐住……”
她剛想咬牙催力,乾坤尺卻突然撞在長劍身上,發出了“叮當”
一聲脆響。
這一擊恰好震斷了她與長劍的陰力連線,劍身上的黑紋瞬間黯淡,猩紅蛇眼也失去了光澤。
緊接著,又是“叮當!”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蛇頭長劍從中折斷,隨即快速墜向地麵,“當啷”
兩聲砸在了凍土之上。
震斷長劍的乾坤尺並沒有絲毫停頓,金芒一轉,如離弦之箭一般掉頭,帶著更盛的威勢朝著癱坐在地的老太太急射而去!
老太太那隻獨眼的瞳孔瞬間就縮成了針尖,就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狠狠咬住牙齒,牙齦都滲出了血絲。
體內僅存的最後一絲陰力艱難地湧到身前,化作一層薄薄的灰黑色護罩。
隻是這護罩比之前弱了太多,邊緣還在不停顫抖,就像風中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
“噗嗤!”
乾坤尺毫無阻礙地穿透護罩,金芒瞬間沒入了老太太的胸膛。
她身體猛地一僵,獨眼裡的光逐漸暗淡,嘴角再次溢位黑血,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整個人軟軟地靠在山石上,再也沒有了還手的力氣。
另一邊,麒麟與大黑狗的纏鬥也已經分出了勝負。
大黑狗本就不敵麒麟,此刻沒了老太太的陰力支撐,更是節節敗退。
麒麟的前掌帶著千鈞之力拍下,“砰”
的一聲砸在黑狗的背上,它淒厲地嚎叫一聲,身體重重摔在地上,黑血從嘴角不斷湧出,連掙紮起身的力氣都沒了。
麒麟邁著沉重的步伐上前,前蹄踩在黑狗脖頸處,青金色的鬃毛微微晃動,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而柳晴、薑鵬和黃亮這邊,有了鳳凰與金龍的助力,戰局早已一邊倒。
鳳凰翅尖的七彩火焰掃過墳堆,剛冒頭的枯骨瞬間被燒成了焦灰,空氣中都彌漫著淡淡的焦糊味。
金龍則盤旋在低空,時不時降下一道天雷,“轟隆”
一聲劈在骷髏密集的地方,枯骨碎裂的
“哢嗒”
聲不絕於耳。
三人也沒閒著,柳晴眼神銳利,手中符咒精準地拋向漏網的骷髏,符火炸開時總能將陰邪之氣徹底驅散。
薑鵬紅著眼眶,每一張符咒都扔得格外用力,就像是要將對父親的擔憂與對惡人的憤怒全都傾注其中。
黃亮一邊大喊著
“再快點!彆讓它們爬出來!”,一邊從揹包裡掏出最後幾張符。
他的手還在發抖,卻特意把符紙分成三份,塞給薑鵬兩張:“薑鵬,你手勁大,扔遠點!彆光顧著急,咱得留著力氣找薑叔!”
說完,又盯著金龍剛劈過的墳堆,見還有半根枯骨冒頭,趕忙把手中的符紙扔過去。
符火炸開時,還不忘朝著金龍用東北話喊了一句:“大家夥,謝謝啊!”
不過片刻功夫,那些從墳堆裡冒出的枯骨便被徹底粉碎。
每一座墳墓旁邊,都散落著白森森的骨渣,被符火與天雷灼燒後,再也沒了半點複活的跡象。
黃亮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眼前的景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總算……
搞定了!”
林衝收起法相虛影,祭出黑金玄鐵劍抵在老太太的心臟位置,劍尖微微用力,刺破了她的衣料。
“說,幻境裡那個背藥籃的老人,到底在哪裡?是埋在這亂墳崗了,還是被你藏去了彆的地方?”
老太太在聽到
“背藥籃的老人”
時,獨眼猛地收縮,但卻死死咬著牙不說話,而她的反應恰恰更坐實了與薑父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