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把信紙看了兩遍,摺好收進儲物扳指裡。
他在窗台邊站了片刻,秋風吹過他深藍色衣袍的下襬,把他垂在額前的一縷碎髮吹起來又落下去。
他抬手把那縷碎髮攏到耳後,抬起頭望了一眼太虛殿的方向——琉璃瓦頂在暮色裡泛著一層極淡的金紅色餘光,像一枚被餘暉燒得微熱的鐵片擱在山巔。
他的嘴角在風裡微微動了一下,那弧度很淺,隻是薄薄一層往上揚了一線的幅度,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在對自己說“快了”。
然後他轉身推開院門走了出去,踩著滿地的銀杏葉往太虛殿的方向走去,落葉在他身後被風捲起來又落下。
他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腳步停在太虛殿外的石階下。
殿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夜明珠的冷白光芒,在青石階上劃出一道細細的亮線。
他抬手推開門,跨過門檻時清虛已經盤坐在高台正中的蒲團上了。
月白道袍熨帖平整,膝上攤著一卷新展開的竹簡,肩頭的青玉小鶴低垂著翅膀一動不動。
他看見葉塵進來便點了點頭,笑意從眼角堆疊的細紋裡漫開來:“回來了?南疆苦,你瘦了一些。”
“弟子不苦。”葉塵走到高台前那張熟悉的蒲團上跪坐下來,腰背挺直,掌心向上擱在膝頭。
“南疆一戰弟子金丹提速了不少,靈力純度也比入南疆前高了一截。弟子感覺金丹後期的壁障已經鬆動了一些,這輪傳功之後弟子回去閉關,應該能直接衝開。”
清虛含笑看著他,目光從他眉骨、鼻梁、下頜線緩緩滑過,最後落在他眼底那層早已褪儘的青黑色上。
他的目光在葉塵臉上停了片刻才移開,把膝上的竹簡合攏放到一旁。“那你準備好了。最後一輪和前四輪不一樣——前四輪是替你壓根基,這一輪是替你鎖根基。
”他把手從袖中伸出來,掌心朝下覆在葉塵的百會穴上方半寸處,“最後一道工序。完成後你的金丹就不會散了,往後無論遇到什麼衝擊,根基都不會鬆。”
葉塵合上了眼。清虛的靈力從百會穴灌入時和以往一樣溫和綿長,像一條暖流從他的顱頂往下漫延,經過後頸時微微停頓了一下,像在某個位置輕輕壓了一指,然後繼續向下流過肩胛、後背、胸腔,最後彙入丹田包裹住那顆暗金色的金丹。
葉塵感覺到金丹表麵被一層更溫熱的靈力緩緩包裹,像手掌合攏時包住一顆溫熱的卵。
那股力道不緊不鬆地貼著他的金丹外壁遊走了一圈又一圈,每走一圈金丹表麵的靈紋就被壓實一分,暗金色的光澤更深一層。
他忽然感覺到一絲極輕的異樣——在清虛的靈力包裹著金丹運轉到第三圈的時候,金丹邊緣某個極其微小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嵌”了一下。
那感覺像一粒極細的沙塵落進衣領裡,癢了一瞬就不見了。
他試圖用感知去追查那一下的來源,但清虛的靈力緊接著覆蓋上來把那片區域裹住了,溫熱的觸感重新鋪滿了整個丹田。
“彆分心。”清虛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平和如舊,“最後關頭把魂魄放空,讓靈力自己走完流程。”
葉塵斂住心神放空了感知,任由那股暖流在丹田內完成了剩下的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