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眼之前最後說了一句話:“新刀怎麼磨是他的事。我的事是把太虛插在魔門身上的線一根一根拔掉。”
“讓他磨他的,我拔我的。等到他這把刀磨斷了,他的東西和三百年前那把一樣,會落到該落的地方。”
話音落下後他重新閉目盤坐,周身那層暗紅色的舊紋微光閃了一下便沉入了寂靜。
洞口被封死的亂石縫裡透進來一絲北地的寒風,把他白袍的衣襬吹動了一角又落下。
他坐在那裡,像一塊被時間磨圓了所有棱角的舊石頭,沉在暗處不聲不響。
萬裡之外南疆台地邊緣,葉塵已經回到了營地樹根上重新盤腿坐定。
他把青霜劍橫放在膝前,指尖按在劍鞘的雲紋上輕輕滑過。
金丹在丹田中持續加速運轉,溫熱的靈力裹著他的經脈一寸一寸往深處流淌。
他不知道三千裡外有一個和他一樣的域外來客坐在暗處提到了他,他不知道那人口中的“新刀”指的就是自己,不知道太虛山與血煞宗之間那些被埋了三百年的線正在被一根一根抽動。
他隻知道靈力運轉越快,回家越近。
太虛飛舟從南疆密林邊緣拔升時,晨霧未散。
舟身穿過低空的灰綠色瘴氣層,尾端拖出一道細長的白色尾跡,把濕熱的南疆留在身後。
葉塵靠在末排靠窗的位置,閉目運功——舟艙裡其他弟子都在聊天或者打盹,冇有人注意到他的金丹比入南疆前快了近一倍,每次呼吸都在以平時兩倍的速度吸入靈氣。
舟行一日一夜,第二日黃昏時分,太虛山的輪廓出現在雲層缺口處。
金色琉璃瓦的反光從遠處暮色裡透過來,像一枚被擱在山巔的舊銅鏡。
葉塵從運功中睜開眼,透過窗看向那片越來越近的飛簷殿頂。
太虛山和他離開時冇有兩樣,隻是山腰的鬆林從蒼翠變成了泛黃的秋色,紅褐色的鬆針鋪滿山道,把青石階染成了一條深色的帶子。
飛舟在宗門廣場降落時,山風裹著初秋的涼意灌進舟艙,葉塵深深吸了一口。
太虛山的靈氣比南疆乾淨了太多,每一縷都清爽通透,滲入經脈時幾乎不需要過濾。
他在心裡記了一下這個感受,然後把青霜劍挎上背,跟著其他弟子走出了舟艙。
廣場上的銀杏樹黃了大半,金黃色的葉片在風裡簌簌落了一地,踩上去軟而脆。葉塵踩著那些葉片往青鬆院走,步伐比離開時快了三分。
金丹中期催動著他的腳力,每一步都比從前邁得更遠、落得更輕,穿過幾條山道和兩排側殿之後他看見了青鬆院的院牆。
老鬆還在,鬆針黃了大半,院裡落了厚厚一層,被風吹著在青石板地麵上一縷一縷地流。
他推開院門時,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
他走進去穿過天井走到正屋門口,目光落在窗台上。那裡放著一封信,信封紙是太虛殿專用的素白箋紙,封口處壓著一枚硃紅色的印章,印文是一個篆體的“清”字。
葉塵拿起信封拆開,抽出裡麵薄薄一張紙。紙上的字跡清瘦端正,像用細筆尖蘸著淡墨一筆一劃寫出來的:“歸來後至太虛殿,最後一輪傳功。你進步神速,金丹已穩,最後一輪補全最後一道根基即可全力衝擊金丹後期。為師在殿中等你。”落款冇有名字,隻有一道極淡的筆鋒收尾,像一截被風輕輕吹斷的墨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