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對於羅馬城的平民們來說,如之前的每一天那樣平淡又無趣,他們從狹小昏暗,冇有門,甚至冇有窗的房間中醒來,憑藉著微乎其微的一點光亮——可能是天空的,也有可能是從其他房間露出來的一點油燈光——穿好了自己的鞋子。
衣服是不用換的,對於平民來說,可冇有托加,帕拉這種東西,就算是丘尼卡也就那麼一兩件,街道上到處都是那種冇有領子的套頭袍子,雖然說是長內衣,但也是可以當做外套穿的。
如果他們醒來後,感覺口中苦澀,他們可能會嚼嚼樹枝,還會用用那些以老鼠牙齒粉末、木炭粉和尿液混合而成的牙粉擦一擦牙齒——這種讓後來人看來十分噁心的牙粉很好的保護了大部分羅馬人的牙齒,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無需為了他們的牙齒憂心。
然後纔是清理裝著尿液或是糞便的陶罐,至於直接從視窗倒出去還是倒在街角的大罐子裡都無所謂,他們打著哈欠伸展著四肢出門,在街道上,他們或許會遇上自己的朋友或是姘頭、同事,然後一起走向公共廁所,在廁所裡,他們會興致勃勃的聊起最近的八卦。
當然,最能吸引人們注意力的還是某個元老或者是官員、貴族的風流韻事,像是不久前的通姦案,對塞內加和莉薇婭是殺身之禍,對於平民們來說,卻是一場盛大的狂歡,隻是如今塵埃落定,他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有類似的樂子可供他們消遣。
但對於尼祿來說,這一天又是相當特殊的,這是他正式入學的第一天。
古羅馬孩子接受教育的方式一般有三個階段。
在他們的童年時代,也就是說,六歲左右,會有他們的父親、母親,又或者是教仆以及初等學校的老師,教他最基本的閱讀、寫作和簡單算術。
而等到他們九歲的時候,又會進入另一種學校,它被人們稱之為文法學校。在那裡,他們開始學習文法、修辭、辯證法、算術、幾何、音樂、天文,不過除了那些已經確定了將來職業的學生,多數人更專注於文法,修辭和辯證,這是為了進入下一步的學習而做準備。
十二歲是個分界線,對於普通人,即便是男孩,他們的教育也就到此為止了。
隻有皇室子弟,擁有神血的貴族後代以及富有的騎士階層子弟纔會進入第三種學校,這種學校被稱之為演說學校,在這裡的孩子將來幾乎都會成為一個政客。
如果他的家中冇有這樣的背景,他的姓氏不夠顯赫,血脈也不夠純正,財力不夠豐厚的話,即便勉強學了也毫無意義,要成為騎士需要有四十萬塞斯特斯的資產,成為元老會議員需要一百萬塞斯特斯的資產。
這還隻是最基本的費用。
因為如果你想要在之後的競爭中使用你老師所教導你的那些東西,你最起碼要在羅馬的帕拉蒂尼山擁有一座宅邸,一個私人圖書館,數以千計的門客,上萬的奴隸,廣闊的田地,或許還有幾個港口和商隊……
冇有這些給你帶來的背書,你從哪兒弄來選票?無法成為官員和元老,你的口纔再好,也不會有人願意駐足聆聽,你花費的大筆錢財最終隻能讓你在灰塵瀰漫的街頭成為一個初級教師,或是為商人寫信,抄錄貨物和奴隸的名單。
尼祿原本應該在第二階段,也就是學習文法和修辭,但小阿格裡皮娜和塞內加都覺得他的那張嘴已經很能說話了,他需要的是儘快利用這些才能與知識展現自己作為一個可能的皇帝繼承人的資格。
但對於之前所發生的那樁事情,皇帝克勞狄烏斯心知肚明,就算是他也冇有天真到以為將兩個有著血海深仇的人放在一起,能到得到什麼好結果。
他簡直無法想象,某一天塞內加在宮廷中與他的皇後梅薩利娜不期而遇的景象,為此他隻能勉強同意讓尼祿走讀,白天去塞內加那裡上課,以期能夠成為一個如他的外祖父那樣,又有才能又有道德的人。
晚上嘛,他還是要回到奧古斯都宮,皇帝每天都要與他共進晚餐,一旦見不到他,皇帝就會感覺心裡空落落的,總覺得有著什麼事情冇做。
不過,雖然皇帝還是很討厭塞內加,但因為在那樁“冤案”中逝去的兩條性命,他還是難得慷慨大方了一次,他在帕拉蒂尼山與阿爾邦山(位於帕拉蒂尼山的左下方的山丘,多數由富有的騎士和平民居住)中間的位置直接挑選了一套方正的宅邸賜給塞內加。
這套宅邸也可以說是皇帝為尼祿繳納的學費,雖然比起帕拉蒂尼山上其他元老或是貴族的宅邸算不了什麼,但這是一個信號,標明著皇帝又重新接納了塞內加,允許他加入到自己身邊的權力圈子之內。
於是,塞內加的門前立刻又變得熱鬨起來,這既是權力的妙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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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人對於孩子並不溺愛,至少在表麵上,這種行為不受推崇。
因此羅馬的學生作息基本上都是一致的。
他們通常在夜晚十一點,也就是現在淩晨五點的時候就要起身。因為在白晝的第一個小時開始前,他們就要趕到老師那裡聆聽他的教導。
冬天的時候可以推遲到現在的七點鐘,但不能再晚了。
而從奧古斯都宮到塞內加現在的宅邸,至少也需要半個小時。
尼祿與奴隸們一同醒來的,奴隸們服侍著他洗漱,給他穿衣,為他準備早飯和馬匹,作為教仆的色雷斯人為他拿著鐵筆、蠟板,還有教材——特彆值得一提的是,這裡的教材(荷馬史詩-伊利亞特)、西塞羅的國家篇、法律篇也是皇帝克勞狄烏斯從自己的藏書中取出來送給尼祿的。
在還冇有油墨與印刷術的年代,書籍從來就是一份珍貴的資產。
一個大家庭可能要延續很多代,才能夠在家中建立起一個小圖書館,而大部分隻能夠在廣場,市場邊的柱廊,甚至於神廟腳下教導學生的老師,也就手中的一本教材。
他的學生如果想要捧著書跟著老師唸誦、理解的話,要麼去買一本(有時候未必買得到),要麼就自己抄寫,抄寫需要的紙莎草也是一種相當昂貴的書寫用具,標準卷軸(約20張紙粘成,長3–4米)需要三枚塞斯特斯(銅幣),皇家級的需要十枚塞斯特斯。
還有蘸水筆、墨水,也不是什麼便宜貨。
但對於尼祿來說,這些都是無需他去憂心的,而且他有著另一個世界的基礎,讓他該學習的時候,不會如那些同齡的孩子一般行為跳脫,思想荒誕。
他雖然認為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充沛的精力和嫻熟的武技要比背一整部奧德賽來的重要,但這並不是說,他就將希臘文與拉丁文拋之於腦後了,說個不太好笑的笑話,就算是在奴隸市場上,一個能夠背誦奧德賽或者是其他文學著作的奴隸,也能抵得上一千個隻懂得種葡萄和耕田地的奴隸。
隻是他也有些好奇,塞內加會怎麼教導他這麼一個學生呢?
小阿格裡皮娜是他的母親,也是他現在僅有的一個盟友,有時候還是會被他成熟而又獨立的思想弄得心煩意亂。
他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而他對塞內加也很難生出一個學生對於老師應有的敬畏和仰慕。
“你是準備騎馬去,還是坐抬轎?”色雷斯人問道。
“騎馬。”
在小阿格裡皮娜和塞內加都在著手塑造他的男子漢形象時選擇抬轎,會讓人認為他過於女性化,步行,當然可以,無奈的是,羅馬的政治鬥爭中還有著一種極為便捷且有效的方式,那就是暗殺。
小阿格裡皮娜不再那麼咄咄逼人,皇帝雖然寵愛尼祿,但也冇忘了自己的兒子,兼之又回到了羅馬,皇後梅薩利娜似乎又開始追逐他的愛情了。
但站在梅薩利娜這邊的人可不少,誰也不能確定,會不會有那麼一兩個宵小乘機向他的女主人獻媚,這些魯莽之徒做起事情來,既不瞻前,也不顧後,隻一味地橫衝直撞。
到時候就算憤怒的皇帝會將他們通通處死,尼祿一定也活不過來了。
因此尼祿騎馬,讓衛兵和奴隸在一旁保護纔是一個最為合適的出行方式,而且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