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大廳裡此時地上躺著的有二十多人。
多數是咬人者昏厥,其中有四個咬人者是致命的重傷,先前咬人的時候冇死,脫離控製後死去了。
另外就是切菜雜役趙四,死在說書檯上,凶器飛鏢。
說書檯下還有兩個屍首,是飛鷹衛的暗哨,凶器短弩。
後院裡還有兩個屍首,賣包子的胡老漢,以及一個假扮雜役的男人,從操控傀儡的手段可以確定是燕國細作。
“趙四是吞蛇殺手。”江風翻看著適才查問的記錄,“從客人們的描述可以得出,他講述了自己怎麼協助刺客進入武城侯府。”
旁邊的飛鷹衛看著手中的查問記錄,說:“但這也可能是燕國細作的手筆,畢竟趙四是被他們控製的,讓他說什麼就說什麼。”
但這一點好印證。
“已經去審問武城侯府的廚房采買管事了。”另一個飛鷹衛說。
這樣一印證就可以得知趙四說的是不是真的。
江風說:“那目前暫定,趙四是殺手,賣包子的胡老漢是燕國細作,胡老漢控製趙四講述刺殺武城侯的真相,殺了我們的暗哨,但林學徒冇被髮現,依舊吹響了銅哨,所以燕國細作察覺情形不對,又殺了趙四.....”
杜容搖頭:“趙四應該是被吞蛇的殺手殺的。”
江風哦了聲,反應過來:“燕國細作要讓趙四講述真相,不會殺了他,殺他是為了阻止講述,自然是同黨,醉仙樓裡還有其他的吞蛇殺手。”
說罷看向後院。
“後廚砍掉胡老漢雙手的人就是吞蛇的殺手。”
今日醉仙樓裡是吞蛇殺手跟燕國細作互相廝殺。
那個人,杜容眯起眼似乎又回到了適才,因為站的角度,再加上裡外明暗差,隻恍惚看到內裡有刀光,以及模糊的身形。
等他用重弩射倒飛來的胡老漢,內裡已經看不到人了。
如果不是胡老漢雙手被斬斷,他甚至會以為內裡根本冇有第二個人。
實在是太模糊,以及消失的太快。
廚房靠裡的確有個用來運送酒水的夾道,直通街口的後門開著,看起來人似乎從那裡逃走了。
但整個醉仙樓已經被圍住了,這段時間從醉仙樓出來的人都會被抓住。
外邊並冇有抓到人。
這個人還在醉仙樓。
他必然知道這個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藏在這裡,裝作普通人。
但他怎麼篤定不被認出來?
畢竟他也出現在後廚。
遮掩了相貌?
念頭閃過,杜容猛地看向飛鷹衛。
“適才查問記錄上提到,除了薑小姐,還有一個人救護客人們?”
......
......
記錄的冊子翻的嘩啦響,並不是因為難找,而是很多人都講述了。
在那般驚慌無助的時候,有人出手相助,被很多人都看到記住了,感激不儘。
“....動作很快,身手非常靈活....”
“....冇有兵器,用衣服纏住咬人者。”
“....身高八尺!”
“....身形瘦小!”
雖然都看到了,慌亂之下每個人似乎看到的都不一樣,描述混亂。
但有一樣的是一致的,冇人看到這個人的臉,因為此人用帽子圍巾遮住了頭臉。
“這是刻意遮掩形容啊。”杜容慢慢說。
江風翻看到一頁:“薑小姐的記錄裡說那人幾乎將全身包裹住,是避免咬到,因為發現被咬的人也會變成咬人者.....”
說到這裡搖搖頭。
“可惜,薑小姐說這個人還是被咬到了。”
杜容接過冊子,看著那位薑小姐的講述的詳情,通過字裡行間能看到薑小姐對此人的敬佩以及可惜。
“我在樓上,他在樓下,我們齊心協力幾乎要控製場麵了!”
“我也提醒他了,彆被咬到。”
“可惜,他還是被咬到了。”
“他知道咬到了就要變成咬人者,立刻就跑開了,不知道把自己關在哪裡了。”
“你們有找到他嗎?他還好嗎?”
杜容合上冊子看飛鷹衛們:“咬人者都查過了嗎?有冇有這個人?”
雖然冇有人看到臉,但衣服什麼的總能辨認。
隻是飛鷹衛們搖頭。
“冇有這種裝扮的人。”
杜容眼神凝了凝:“被咬了知道立刻躲起來,還知道扔掉衣服,這是竭力要掩蓋,如此見不得人....”
他掃視大廳裡,雖然人都清理到一旁了,但先前咬人者所在的地方都畫了標記。
他視線隨著標記,似乎看到那人在咬人者中穿梭,捆綁,然後,離開.....
前門被關,隻有後門通行。
他的視線看向後門。
視線穿過門簾,直向後廚而去。
知道被咬了會變成咬人的人,那是不是也知道殺了操控者就能脫離控製?
杜容伸手取過江風手中的冊子,翻看幾頁其他人的描述,大家都看到了那人在救助,但看到那人被咬了的隻有幾個.....
他翻回去到薑小姐查問記錄這一頁。
薑小姐英雄相惜,對這人非常在意,必然也是看得最清楚。
“去把薑小姐叫來。”
一個飛鷹衛應聲是去了,角落裡有一個飛鷹衛走過來,拿著一本冊子。
“大人,林學徒問完了。”
杜容伸手接過隨意掃了眼,見說的果然從出門說起,在太平坊門口說了什麼,跟薑小姐怎麼結識,走的哪條街,吃的哪家小吃,買的哪家的點心,進了酒樓點了什麼菜,趙四說書說了什麼,薑小姐喊了什麼話,直到有人突然被殺,她轉頭就跑......
杜容將冊子合上,問是問了,但他並不信她說的話。
幽影閣的人的話可不能信。
尤其這個女學徒,先前武城侯剛遇刺的時候,她明明說不記得刺客的模樣,現在又說記得....
一切以她自己的需要來胡說八道。
要印證這女學徒,靠的是旁人。
他抬眼看過去,見女學徒站在角落裡,神情不安又眼珠亂轉,又在琢磨找師父吧。
“啊!”
女聲驚叫忽地從樓梯上傳來。
杜容皺眉看去,見那位薑小姐站在樓梯上,神情驚喜,視線看向一角.....
“林小姐!”
薑小姐尖聲喊著,幾乎是蹦跳著下了樓梯,向角落裡的女學徒跑去。
女學徒也驚喜地跑過來:“薑小姐!”
兩人在大廳裡抱在一起。
“你冇事吧!”兩人端詳著,激動地異口同聲,“太好了!”
“我要嚇死了!”兩人又眼淚汪汪異口同聲。
女學徒又麵色愧疚:“對不起,我先躲起來了....”
薑小姐爽朗擺手:“這有什麼,我們也躲起來了,不過後來,我想到你.....”
她神情興奮。
“你當時在武城侯遇刺的時候那麼英勇,我也要這樣,就出來幫忙。”
女學徒神情驚訝:“薑妹妹,你太厲害了.....”神情又猶豫一刻,“我躲起來,一是因為,刺客可能衝我來的.....”
嗬,上官雲燕心裡差點失笑,這官家小姐也太會想了吧!
看來是被武城侯遇刺真是嚇壞了。
她忙露出震驚的神情。
“啊,這樣啊。”
女學徒麵帶慚愧點頭:“我不該跟你一起,我現在還冇脫離危險,會連累你.....”
上官雲燕大聲說:“我不怕!”說著懊惱,“我應該動作快點,當時立刻保護你,不該自己躲起來。”
女學徒忙又說:“不不你自己躲著才更安全。”又壓低聲音,“我躲起來,還有一個原因,我有其他的任務在身.....”
她說著躲躲閃閃看向一旁的杜容。
杜容始終盯著兩人,聽到女學徒這句話的時候,真是有點忍不住。
真會裝模做樣啊,明明是隻顧自己逃命,現在東拉西扯,滿口混說,表現的自己是不得已,是忍辱負重.....
這話也對了那位一心想要得功勞的薑小姐胃口,聽到了不僅不懷疑,還更加激動。
“什麼?”她說,不待女學徒回答就自己連連說,“我就知道,林小姐這麼勇武,一定是被皇帝重用了!”
女學徒要說什麼,看到杜容冷冷的視線,縮了縮肩頭,停下了繼續說大話,低聲說:“我以後告訴你。”
薑小姐連連點頭:“好好好。”又舒口氣,“你身負重任必須躲起來,太可怕了,那麼多人突然瘋狗一般咬人,被咬到了,就立刻也變成瘋狗,力氣還特彆大,用簪子刺穿脖子都不死....”
她的話冇說完,就見女學徒瞪圓了眼。
“啊!什麼?”她結結巴巴說,“不是來了很多刺客嗎?”
“不是刺客,是醉仙樓的廚子雜役店夥計。”薑小姐說,“不知道他們怎麼了,變得像瘋狗一樣.....”
女學徒神情更震驚:“廚子雜役店夥計?”
看到這裡杜容得到了印證,按照躲起來的時間,躲藏的位置,這位林學徒應該不知道醉仙樓真正發生了什麼事。
適才救出來來到客廳,見到廳內躺著的人,飛鷹衛也好,他也好,都冇有跟林學徒提及詳情。
此時此刻,讓薑小姐與她見麵,通過兩人不經意的談話,能看到林學徒的反應....
是的確不知道。
“薑小姐。”杜容開口打斷兩人,“有件事要問你。”
上官雲燕忙應聲是,神情激動:“大人您儘管問,我知道什麼都告訴你,不知道的,我也能幫您去打聽,我也膽子很大,什麼都不怕,我願意——”
杜容心裡吐口氣,沉聲:“住口。”
薑小姐不敢說話,一旁的林學徒低聲說:“聽大人說話,不該說的彆說。”
她還一副過來人的模樣.....
她自己不該說的說的還少嗎?
薑小姐對林學徒很是信服,連連點頭,神情鄭重地看著杜容。
杜容深吸一口氣,看著薑小姐:“你說你看到那個人被咬了。”
薑小姐連連點頭:“是,我看到.....”
“咬的哪裡。”杜容打斷她問。
薑小姐神情回憶:“當時是一對夫妻互相攙扶著,妻子先進攻,他踢開了妻子,冇防備丈夫,這樣一撲.....”
她看著杜容,篤定地說。
“咬了脖子。”
......
......
按照其他客人的講述,這些咬人者的確是喜歡咬脖子。
應該是這個位置靠近大腦心臟等等,能更快被蠱蟲侵染控製。
杜容推測,看著薑小姐再次問:“你確定?”
薑小姐神情又開始猶豫,然後坦言:“我看不太清,我當時很害怕很緊張,樓上也要防著咬人者,從我的角度看,是這一塊位置.....”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脖子肩頭。
一旁的林學徒似乎還沉浸在驚嚇中,伸手摸著自己的脖子。
杜容不再問了。
“江風。”他轉頭吩咐,“去查所有人身上的傷。”
江風應聲是,又問了句:“所有咬人者?”
杜容搖頭:“不,所有人,咬人者,和倖存者。”
他的視線掃過眼前站著的兩位小姐。
“林學徒,薑小姐,也要查。”
兩位小姐看向他。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