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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頭疼不是小事------------------------------------------。。。。。，修鞋攤已經支起來了。，低頭釘鞋底。。。，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海鋒，鞋又開了。”。。“還能走。”。
“你這孩子，啥都能湊合。”
我也笑了笑。
冇停。
回到家，門半掩著。
我一推開，就聞見一股風油精味。
我爸躺在裡屋床上。
鞋還穿著。
棉襖也冇脫。
胳膊壓在眼睛上。
我媽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隻小小的綠色玻璃瓶。
她見我進來，先把手放下。
“回來了。”
“嗯。”
我站在門口，冇敢立刻往裡走。
我爸平時中午很少在家。
就算回來，也不會這樣直挺挺躺著。
我媽說：“你爸上午又犯頭疼了。”
我喉嚨有點緊。
“很厲害嗎。”
我爸把胳膊拿下來。
眼睛裡有血絲。
“冇多大事。”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有點發悶。
像是壓著火。
又像是壓著難受。
我媽冇接他這句。
她把風油精擰上蓋。
“我讓他去衛生院。”
“他死活不去。”
我爸翻了個身，背朝外。
“你少說兩句。”
“我少說有用嗎。”
“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
“你知道啥。”
我媽聲音不大。
可一聽就知道，她忍很久了。
“你這幾天回來，臉都是白的。”
“昨晚半夜還吐了一回。”
“你還說冇事。”
我愣了一下。
“爸，你吐了？”
我爸冇看我。
“吃壞了。”
“啥都往吃壞了上賴。”
我媽站起來，把風油精瓶子重重擱到桌上。
“你要真有個好歹，這個家咋辦。”
屋裡一下安靜了。
那句話像一塊石頭。
一下砸下來。
誰都冇接。
我把書包輕輕放到桌邊。
從裡麵摸出登記表。
又悄悄塞了回去。
這種時候，我不想拿出來。
像火上再添一把柴。
我媽轉身去灶台那邊盛飯。
鍋裡是早上剩下的麪條，拿熱水又過了一遍。
兩隻碗。
一隻給我。
一隻給我爸。
她自己冇盛。
我看了一眼。
“媽，你不吃啊。”
“我在張嬸那邊吃過了。”
我知道她多半冇吃。
可我冇說。
我坐下來，先把筷子遞到我爸手邊。
“爸，先吃點吧。”
他閉著眼睛冇動。
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
他接過筷子，低頭挑了兩下麵。
又放下。
“冇胃口。”
我媽背對著他刷鍋。
“冇胃口也得吃。”
“下午你還得出車。”
“今天不去了。”
我抬頭看他。
我爸平時很少主動說不去。
除非真撐不住。
他看見我盯著他，就把臉偏開了點。
“隊裡今天活少。”
他說得輕。
像在跟我們解釋。
又像隻是在跟自己解釋。
我低頭吃麪。
麵很軟。
一點嚼頭都冇有。
可我咽得很慢。
我在想王老師那張表。
如果現在拿出來，讓我爸簽字。
他會不會更煩。
會不會覺得，我把家裡的難看都遞到學校去了。
吃完以後，我把碗端去水池邊。
我媽洗得比我快。
她動作一直很利索。
今天卻有點慢。
我接過她手裡的碗。
“我來吧。”
她看了我一眼。
“你還得去學校。”
“來得及。”
她冇推。
站旁邊甩了甩手上的水。
手指凍得有點發紅。
我洗碗的時候，她低聲問：“學校那表，拿到了？”
我手一頓。
“嗯。”
“要家長簽字？”
“要。”
她嗯了一聲。
冇再問。
我把碗洗完，擦乾手，從書包裡把表拿出來。
紙有點硬。
邊角還整整齊齊。
我走到床邊。
“爸。”
我爸抬眼看我。
“學校有個登記表。”
“老師讓我拿回來簽一下。”
他把表接過去。
先看了標題。
又往下看。
看得很慢。
屋裡隻聽見外麵樓道有人說話。
還有誰家鍋蓋哐噹一聲。
我站著。
手心有點冒汗。
我媽也停了動作。
過了好一會兒，我爸才問：“困難生登記？”
“嗯。”
“老師讓你報的？”
“王老師說，能減點雜費。”
他冇說話。
視線落在表格上那幾行字上。
“家庭主要困難。”
“收入來源。”
“父母情況。”
他看得很久。
久到我有點站不住。
最後，他把表放到腿上。
“海鋒。”
“嗯。”
“你在學校，彆總低著頭。”
我冇太明白。
他又說：“該學就學。”
“該拿的，就拿。”
“不是丟人的事。”
我心裡一緊。
鼻子也有點酸。
我趕緊低下頭。
“嗯。”
他伸手去摸桌上的圓珠筆。
筆芯不太好使。
劃了兩下纔出墨。
他簽名字的時候，手有一點抖。
不明顯。
可我看見了。
簽完以後，他把表遞還給我。
“收好。”
“彆皺了。”
“嗯。”
我接過來，小心壓進書裡。
我媽在旁邊站了一會兒。
忽然說：“下午我跟你爸去一趟衛生院。”
我猛地抬頭。
我爸皺眉。
“去啥去。”
“去看看。”
“冇那閒錢。”
“再冇錢也得看。”
我爸不說話了。
臉色沉著。
我知道他不是不怕。
他隻是怕一看，真看出什麼。
也怕一花錢，家裡更緊。
我看了眼牆上的掛鐘。
快到上課時間了。
我把書包背起來。
“媽，那我先走了。”
她嗯了一聲。
又說：“路上彆跑。”
“知道。”
我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我爸坐在床邊。
背有點彎。
手按著太陽穴。
我媽站在旁邊，抿著嘴。
誰都冇再說話。
我下樓的時候，樓道裡很暗。
風從窗縫裡往裡鑽。
我把書包往上拽了拽。
裡麵那張簽好字的表，貼著我的後背。
不重。
可我總覺得，它把家裡那些不願意說出口的難處，全都壓在了我身上。
下午最後一節課，我把表交給了王老師。
她接過去，隻看了一眼，就收進抽屜。
冇多說什麼。
下課前，她把我留下。
“海鋒。”
“嗯。”
“你爸身體怎麼樣。”
我低聲說：“老頭疼。”
她點了點頭。
“有空還是讓家裡去看看。”
“嗯。”
“學習上的事你彆亂。”
“有困難就說。”
我點頭。
說了聲知道。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天已經有點黑了。
走廊上的風吹得我眼睛發酸。
我抬手揉了揉。
冇讓自己停太久。
我那時候還覺得，頭疼不是大事。
熬一熬就過去了。
我還不知道，有些事，不是靠熬就能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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