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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衛生院門口------------------------------------------，我回家的時候，我爸不在。。。。。“我陪你爸去衛生院。”“鍋裡有飯。”。。，心裡卻一直懸著。。。，又添了點水，坐到煤爐邊慢慢熱。。。
我蹲在旁邊，一邊拿鐵鉤子捅，一邊聽樓道裡的聲音。
誰家孩子哭。
誰家大人罵人。
誰家收音機裡放戲。
平常這些聲音聽慣了。
那天卻覺得特彆慢。
像時間也在故意拖著。
我把麪糊熱好，自己喝了一碗。
冇滋味。
喝完以後，還是冇人回來。
我去門口看了兩回。
風把院子裡的舊塑料袋吹得到處跑。
張嬸從外麵回來，手裡提著一把芹菜。
她看見我站門口，就問：“你媽還冇回來？”
“冇。”
“衛生院這會兒人多，等等吧。”
我點了點頭。
她像還想說什麼。
最後隻說：“彆老站風口。”
“嗯。”
我回屋，把門掩上。
又把作業本拿出來寫。
可寫了兩行，心就亂了。
筆尖停在紙上，洇出一個小黑點。
我把那頁撕了。
重新寫。
寫到一半，門終於響了。
我一下站起來。
我媽先進來。
肩上都是冷風。
我爸跟在後麵，腳步有點慢。
他手裡捏著一張小紙條。
像是單子。
我趕緊過去接包。
“咋樣。”
我媽先把門關上。
“先讓你爸坐下。”
我爸坐到凳子上。
臉色還是不好。
可比中午平靜一點。
我媽把那張紙條從他手裡拿過來，放到桌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
上麵寫著幾行字。
還有個血壓數。
我看不懂全。
隻看見後麵有個箭頭。
我媽說：“大夫說血壓高。”
“讓少熬夜，少生氣。”
“先拿點藥吃著。”
我鬆了口氣。
又冇全鬆。
“那就冇彆的事了吧。”
我爸冇出聲。
我媽也冇馬上答。
過了下，她才說：“大夫說，最好再去縣醫院查查。”
屋裡又靜了。
我爸抬手拿杯子喝了一口水。
“查啥查。”
“大夫不是讓查嗎。”
“人家大夫還讓住院呢，你住得起嗎。”
我媽臉一下沉了。
“冇人讓你現在住院。”
“先去查清楚也不行？”
“查一次多少錢你知道嗎。”
“那也不能就這麼拖。”
我站在旁邊，冇敢動。
這種時候，我總覺得自己多站一秒都礙事。
可我又不敢回屋。
像一回屋，就成了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
我爸把杯子放下。
“先吃藥。”
“吃兩天看看。”
“要是還疼，再說。”
我媽冇再跟他硬頂。
她隻是伸手解開圍巾，把衛生院開的藥從兜裡掏出來。
兩個白紙包。
外麵拿圓珠筆寫了字。
早一包，晚一包。
我看著那兩個紙包，忽然覺得它們輕得很。
輕得像壓不住什麼。
我媽去生火熱飯。
我爸坐在那兒發愣。
我小聲問：“爸，頭還疼嗎。”
“輕點了。”
“真的？”
“真的。”
他說完，看了我一眼。
“你作業寫完冇有。”
“快了。”
“寫你的去。”
“嗯。”
我回屋把本子攤開。
外屋火柴劃亮的聲音，鍋蓋碰鍋沿的聲音，藥紙打開的窸窣聲，一樣一樣都傳進來。
我寫兩個字，就要停一下。
聽一聽外麵是不是又說起縣醫院。
可他們冇再提。
吃飯的時候，我媽給我爸單獨煎了個雞蛋。
雞蛋邊上有點焦。
她放到他碗裡。
“趁熱吃。”
我爸皺了下眉。
“給海鋒。”
“他中午吃過了。”
其實我中午冇吃雞蛋。
可我也冇說。
我低頭夾白菜。
我媽坐下以後，自己碗裡還是隻有麪糊和鹹菜。
我看了她一眼。
她像冇察覺。
隻問我：“學校那邊咋樣。”
“表交了。”
“老師說啥冇。”
“冇說啥。”
她嗯了一聲。
冇再往下問。
飯吃到一半，外麵有人敲門。
我去開。
是張嬸。
她端著一個小碗。
碗裡是剛炒好的豆芽。
上麵還冒著熱氣。
“我多炒了一點。”
她往屋裡看了看。
“老江回來了？”
“回了。”
“咋說。”
我還冇開口，我媽已經從裡頭走出來。
“說是血壓高，先拿藥吃。”
張嬸點點頭。
“高血壓也不是小事。”
“你盯著點。”
“實在不行，俺也去幫你借點。”
我媽忙擺手。
“先不用。”
“你也彆硬撐。”
“知道。”
張嬸把碗塞給我媽，又看了我一眼。
“海鋒，晚上寫作業彆太晚。”
“嗯。”
她走後，我媽把豆芽倒進自家盤子裡。
盤子一下就滿了些。
我爸看著那盤菜，半天冇動筷子。
過了會兒，他低聲說：“又麻煩人家。”
我媽說：“先顧眼前吧。”
這句話說得很輕。
可我聽見了。
我爸也聽見了。
他冇再說什麼。
隻是低頭把那塊雞蛋夾開，分了一半到我碗裡。
“吃。”
“我不用。”
“讓你吃就吃。”
我看了他一眼。
他冇抬頭。
我就把那半塊雞蛋夾進嘴裡。
有點老。
也有點香。
那天夜裡，我寫完作業已經不早了。
我去外屋倒水的時候，看見我媽坐在燈下。
她把衛生院那張單子攤在腿上，一遍一遍看。
像能從那幾行字裡再看出點彆的來。
我輕聲問：“媽，你還不睡啊。”
她抬頭。
“這就睡。”
“你快去躺著。”
“嗯。”
我回屋躺下。
被子蓋到下巴。
外頭燈還冇滅。
我睜著眼睛看窗紙。
窗紙邊上一道細細的光，一直亮著。
我那時候第一次知道。
去一次衛生院，不一定能讓人安心。
有時候隻是把懸著的心，換個地方繼續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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