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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或像你的人 04 初熟

作者:明開夜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9 17: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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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如同兩束自由的遊魂,穿過黑暗客廳,進入更深處的房間。

呼吸與腳步不同頻,每走一步都像踉蹌,廖清焰攥緊了薄司年的手指,把他微涼的皮膚,也攥出了一點微薄的熱度。

薄司年推開門,抬手,手指碰上了門邊開關,停頓一霎,冇有撳下。

廖清焰感覺到握著她的那隻手鬆開了,抬起,食指骨節微屈,碰了碰她的臉,聲音如霧氣落下:“喝水嗎。”

廖清焰乾嚥了一下,不自覺點頭。

薄司年似乎微微頷了頷首,又似乎冇有,轉身走了出去。

廖清焰抱住手臂,走進房間。這是最東邊的客臥,帶衣帽間、浴室與拐角陽台的大套房。陽台兩麵都是樹景,玻璃的隔音不如樓下,因此有隱約的風雨聲泄了進來。

深呼吸難以排遣緊張,她走到床尾坐下,整個人直往下陷,嚇了一跳,趕緊起身,意識到是床鋪太軟。

僵立須臾,往浴室走去,她想看一看,自己的臉色到底多難看。

找到開關撳下,淺澄燈光灑落,米白石牆上的鏡子裡,映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但是還好,隻是正常程度的缺乏血色。

之前吃完夜宵就刷過牙了,因為預備參觀一圈就睡覺。

此刻,目光陡然注意到檯麵上整套洗漱用品裡,也包括未拆封的牙刷。廖清焰做賊一樣豎起耳朵聽了聽,外麵暫且冇有動靜。

飛快拆開牙刷,又刷一次。

牙膏是一種清甜的柚子味,她已經在代購那裡搜到了貴得要命的同款,加入了購物車。

吐掉泡沫漱口,忽聽門外傳來腳步聲。

迅速將牙刷與玻璃杯歸位,手伸到水龍頭下,假作氣定神閒地洗手。

腳步進了屋,停留一瞬,向著浴室靠近。

廖清焰緊張屏息,目光陡然瞥見鏡中自己唇邊還殘留一點白色泡沫,立即抬指擦去。

下一瞬,薄司年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浴室門口。

一直知道他很高,此刻有門框做參考係,才知道,或許比她目測得還要再高一點。

也因此極具壓迫感。

廖清焰無來由心慌,瞥了鏡子裡的人一眼就立即轉移了目光,隻盯住自己的手。

薄司年冇有出聲,斜倚門框而立。

她察覺到他在注視她,但無法去確認其用意是觀察還是審視。

水聲嘩啦,響了許久,廖清焰意識到,自己洗手的時間未免過長了,趕緊抬手,壓下水閥。

“……你要用嗎。”她問。

“不用。”

水聲消失,空間就隻剩尷尬的寂靜。

廖清焰心裡慌得不行,僅以不要出醜的本能在保持鎮定。

她取紙擦手,後悔自己方纔說要喝水,如果不要,是不是當時直接進入正題更好一些。

不對……她後知後覺,拿水隻是順便,薄司年真正要去拿的是……

緊張像一團不斷膨脹的棉絮,把她的肺葉堵滿,難以呼吸。

她第一次有緊張得想吐的感覺,或許方纔應該問薄司年要酒而不是水,畢竟,大多數的一夜情,都是從酒吧開始的不是嗎。

她討厭自己因為緊張而無法自如調用自己的呼吸、四肢和大腦。

討厭薄司年可以影響她這麼深。

無法再逞強了。

“薄司年……”耳朵裡出現了類似乘坐飛機時,因氣壓差異而導致的短暫嗡鳴,她有點聽不見自己的聲音,自然也不知道,每個字都在微微顫抖。

很少有人對薄司年直呼其名。關係親近的朋友叫“司年”,工作場合叫“薄總”,不近不遠的人,會叫他英文名“sion”。

薄司年目光從她手指上移,注視她的臉:神情倒不像聲音那樣淒惶,隻有一種很本真的無措。

她似乎想要把頭抬起來,稍作嘗試就放棄了,細長手指撐住台沿,“……可以牽我嗎。”

薄司年一步邁入浴室,抓住她撐住的那隻手,攥緊,驀地一拽。

她似乎腿軟得支撐不住,被拽得徑直投入了他的懷裡,冇有任何對抗。

但緊接著,她似乎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僵著的手往他手臂上一搭,似乎想要退離站直。

“彆動。”手臂上移,箍住她的腰,她頓時滯立靜止。

打直球的時候那麼語出驚人,怎麼現在又害怕成這樣。

薄司年低頭,嘴唇捱到了她頭頂的髮絲,他偏了偏腦袋,避開,另隻手抬起來,關掉了浴室的燈。

黑暗似乎讓她略有緩和,至少指甲冇再那樣緊緊地掐住他手臂的皮肉。

暫時無人動彈。

薄司年節律如常的呼吸裡,漸漸開始有其他氣息侵入,皮膚、髮絲……與他同樣的沐浴露與洗髮水,卻因使用者不同,而出現微妙差彆。

他彷彿自發低頭,想要聞得清楚一些,辨明這種差彆的成因。

廖清焰如驚弓之鳥,任何一點動靜都能讓她心臟驚跳,當感覺到薄司年低頭,她悚然屏息。

他的呼吸是落在了她的耳後。

停留許久,鼻尖輕蹭。

耳後薄軟的皮膚,感覺到了一點溫熱,意識到那是薄司年的嘴唇,腦中嗡響,血液逆流。

石質地磚變作沼澤地,雙足下陷,她本能手指用力,抓緊薄司年的手臂。

她個頭超過一米七,可仍然能被薄司年整個籠在懷裡,男人高頎的身軀極具氣勢,輕輕一推,她便身不由己後退,後背抵住洗手檯。

溫熱呼吸如火焰流竄於耳後、頸側,頭頸後仰,像一種避免被灼傷的直覺反應。

她感知不到心臟的存在,或許它們早已因為過速而徹底罷工。

雙足突然懸空。

廖清焰下意識伸臂摟住薄司年的肩膀。

墜落的恐慌並未消失,反而隨著薄司年將她抱出浴室的腳步層層加劇,直至終結於過軟的床鋪。

像是徹底溺入流沙,不必再嘗試抵抗。

冇給她喘息的機會,高大身影倏然俯落。

指觸和呼吸製造的火焰,自頸側開始,漸而燎延至所有的山野與平原。

冇有廖清焰預期的那樣尷尬,或許因為黑暗抹除了他們身份的陌生。

此刻僅僅隻是合謀的共犯,他的報複與她的私心。

皮膚尋找皮膚的溫度,手指捕捉手指的間隙,擁抱發揮擁抱的作用:纏繞、彌補空虛,抑或有效期僅至明日清晨的短暫占有。

一切都很純粹。

廖清焰突然不害怕了。

她無數次在黑暗裡去摩挲薄司年的眉骨、鼻梁、嘴唇和耳朵,從前隻能暗自遠觀的人,此刻切實地在她的指掌之間。

她被他禁錮,密不透風,無憾的心情像久熾後的一場暴雨。

進展十分緩慢。

廖清焰不清楚是不是薄司年的習慣,要予以女伴最充足的準備。

她不大好受,因為一切感覺都陌生得讓人恐懼。

更因為是薄司年,所以他的任何行為,都可以在她的心理與生理,掀起同等劇烈的海嘯。

尤其在感知到薄司年指腹溫度的那個刹那,她幾乎呼吸急停。

她不止一次偷偷打量他的手。

持弓、打電話、拿水瓶、在霽外的籃球場投籃、在風搖影動的圖書館用鋼筆沙沙做筆記……

她知道他的手有多好看、多靈巧。

一枚初熟的青梅,在他指尖也能輕易被拈出清鹹的水霧。

聖經故事裡人類都帶著原罪,可人類本來就平庸又軟弱,抵抗不住這樣龐然的空虛和甜美的引誘,根本不足為奇。

廖清焰控製不住發抖,手臂去找薄司年的肩背,在黑暗裡擁住了他。

很難說得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好了準備,以及準備的儘頭,究竟具體是什麼。

隻是直覺目前為止的一切,已然滿足不了她的貪心,那種陌生的空陷感,隻能被薄司年徹底拯救。

她抬頭,鼻尖一下一下輕蹭薄司年的喉結,聲音發啞地喚他的名字:“……薄司年。”

人類在發明語言之前,因為繁衍的需求,天然就會做這件事。

所以明確的語言不是必須,一個動作,一點呼吸節奏的變化,對於參與的另一方都是明示。

更何況,這是薄司年第一次聽見,自己的名字可以被喊出這樣繾綣的意味。

節製和耐心隻是教養,而非他的本性。

既然她已發出邀請。

但很快,薄司年緊咬牙關,額角泌汗。

比他預期的困難得多。

再次嘗試,滯塞難行,他隻好低頭,指腹抹一抹廖清焰汗津津的鼻尖,低聲問:“我找錯了嗎?”

廖清焰難免訝異,福至心靈地想到,此前他的緩慢,莫非隻是……單純的冇經驗?

廖清焰搖頭,咬咬嘴唇,“你……繼續。”

“確定?”

“……嗯。”

伴隨廖清焰抽氣的“嘶”聲,後背肩胛傳來一陣皮膚被抓破的刺痛。

空氣如同提琴絃斷,錚然靜止。

薄司年停住動作。

他不相信一切還能更荒謬,可指腹去觸碰,在她的眼角,觸到了溫熱的水汽。

他當即準備退後,然而廖清焰迅速伸臂將他擁住。額頭靠著他的肩頭,連搖了兩次頭。

頸側皮膚感知到的潮濕,應當是她的眼淚。

薄司年頓了頓,才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聲音沙啞,語氣冇有溫度,“現在才覺得後悔已經晚了。”

“……冇有。”

“那是很疼?”

“……一點。”

“那為什麼哭?”

廖清焰搖頭。

薄司年突然想要開燈,看一看她現在是什麼表情——究竟是有多喜歡周璡,才選擇以這種殺身成仁般的壯烈進行報複。

任何人被利用,都難免帶有牴觸情緒,即便出發的時候,宣稱是“公平”交易。

但此時此刻,某種暴戾的情緒,似乎壓過了這種牴觸,使薄司年沉著眼,選擇了繼續。

她不可能放鬆,他也是同樣,於是這過程簡直單純地成了盟約締結之前歃血的儀式,全憑一腔誌氣。

但漸漸的,情況好像起了一點變化。

似乎是某一刻,他感覺到廖清焰把頭低了下去,流淚之後略微潮濕的嘴唇,輕輕壓住他的喉結,低啞的聲音帶著一點點小心翼翼:“……可以叫我名字嗎?”

這一瞬,所有的暴戾和牴觸,好像都被撫平。

“廖……”

“名字。”

薄司年頓了一下,擁著她的手臂收緊兩分。

“清焰。”

廖清焰抱膝坐在浴缸裡,下巴抵在膝蓋上。

溫水浮蕩,她長久出神。

好像走投無路,渾身上下隻剩下兩塊錢,破罐破摔地去買了一注彩-票,結果卻中了獎池頭獎。

超出預期的好運,必然伴隨強烈的不真實感。

忽聽門把手被壓下。

廖清焰嚇一跳,水麵上冇有可供遮掩的泡沫,毛巾又擱在檯麵上,情急之下,她一把拆下了盤起的頭髮。

站在門口的薄司年,僅著長褲,因為上衣在過程中不小心被壓住弄臟了。

廖清焰視線閃爍,剋製自己不要在這種時候去瞟他的腹肌,小聲說:“……你冇敲門。”

“半個小時了。”薄司年淡聲提醒。

估計以為她暈倒在浴缸了。

“……我馬上就好。”

薄司年卻冇有出去,而是徑直朝著她走了過來。

廖清焰趕緊將浮在水麵上的頭髮都摟到麵前。

他在浴缸邊緣坐了下來,微躬後背,手肘抵膝。

表情依然平淡,與一切還未發生時一模一樣。

他把頭往下低了低,長睫毛的陰影投落在眼瞼下方,瞳色偏淡的眼睛裡,情緒同樣匱乏。

盯了她一瞬,說道:“你可以提一個要求。作為補償。”

廖清焰微訝:“你不欠我呀。”

“畢竟你哭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不會是因為體驗很好。”

……難得,他居然有自知之明這個優點。

“真的不用……”

“你可以慢慢考慮。”

廖清焰快速地眨了幾下眼睛,“……什麼要求都可以嗎?”

“隻要我能辦到。”

“……類似給我一個億這種呢?”

“可以。”

或許,也隻有薄司年這樣的人,纔會應允一個億的條件與應允早餐喝美式咖啡一樣,冇有絲毫猶豫——這和他多有錢無關,和他隱性的自毀傾向有關。原本這一點觀察,廖清焰還覺得有待商榷,但現在她反而可以肯定了。

廖清焰冇有立刻出聲,默了數秒,才輕輕笑了笑:“如果是擔心我會訛詐你,或者宣揚出去給你造成麻煩,你可以放心,我不會的。”

這其實有些小人之心了,但薄司年依然冇有什麼表情變化。想要真正冒犯到他,似乎很難。

“你還不至於有這樣的破壞力。”薄司年淡淡地說。

“……”

瞧不起誰?信不信她馬上就把微信名稱改成“小火(已睡過薄司年版)”。

廖清焰想了想,“可以現在就兌現嗎?”

“一個億?”

“不是。錢這種東西,還是自己賺來的比較安心。我想要……”

薄司年微低額頭,看著她,等她提出要求。

廖清焰緊緊盯住他的嘴唇,無論唇形還是唇色,都很好看。

她倏地移開了視線,“……我還是再想想吧,這種機會可不常有。”

薄司年無可不無可。

意思傳達到位,他便準備離開浴室,起身前伸手探了探浴缸的水,“快涼了,早點起來吧。”

手要收回的一瞬,被一把握住。

他頓住身形,低眼。

濕漉漉的手指,順著他的手掌,緩慢攀上手腕。

浴缸裡的那顆腦袋,卻沉得更深,已經淹過下巴。

白漭漭的熱氣後麵,那雙眼睛彷彿浸過水一樣,更加的黑白分明,就這樣直直地看著他。

“你還要來一次嗎?”她聲音低不可聞。

薄司年冇有答話。

目光長久定在她臉上,說不出來是不是審視。

廖清焰有一點難堪,如藤蔓一般攀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悄悄往回縮。

薄司年卻在這瞬間忽然翻腕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麵前一拽。

水麵急速盪開,從浴缸邊緣漫出,澆在地磚上。

濕漉漉的整個人,在他麵前站立。

薄司年抬手,慢條斯理地撫摸她從肩頭垂落的,一頭滴水而微卷的長髮。

廖清焰在高處,低眼即能看清楚薄司年的表情。

他動作好似帶著一點漫不經心。

隻是如此,她卻漸漸覺得缺氧。

下一瞬,修長手指撩開了她的頭髮。

呼吸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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