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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或像你的人 05 槍繭

作者:明開夜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9 17: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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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瓷浴缸濕滑,廖清焰自感腳底虛軟,站立不住,隻好兩手抱住了薄司年的腦袋。

雖然想要縱容他做任何事情,但從黑暗中的隱晦辨認,直接跳轉到此刻渾身滴水地站在他麵前而無任何過渡,還是過分挑戰她的羞恥心。

“薄……”廖清焰手掌輕推。

薄司年掀眼,從低處看她,嘴唇正將銜而未銜。

廖清焰頭皮發麻,耳尖頓時燒得通紅,差一點直接一把將他推遠。

涉水朝他靠近半步,手臂摟住肩膀,聲音低低的自己也聽不清楚,“你抱我……”

薄司年起身,攔腰橫抱。

皮膚上的水冇擦乾,頭髮也是濕的,淺亞麻色的床單瞬間被大攤水漬洇濕,像窗外的雨下到了室內。

有一個瞬間,想讓薄司年關上燈,但又想用眼睛記住更多細節。

人們發明瞭相機,又將相機功能內置於手機,隻要願意,隨時可以掏出記錄。可相冊裡的照片成千上萬,被大腦記住的卻寥寥無幾。

可能很多人已經忽略,擁有600萬視錐細胞的人類的眼睛,和不能忘記的迫切心情,其實纔是最好的相機。

冷玉一樣的皮膚,濃黑的頭髮,淺褶的雙眼皮,眼窩處淡淡的陰影,微沉的鼻息,溫熱的汗氣,以及眨眼時,睫毛從她鎖骨處拂過的癢……

今晚關於薄司年的這一切,她都絕無可能忘記。

頭髮雖是濕的,卻一點也不覺得冷,水汽被緊貼的體溫烘烤,薄被裡的世界,如水霧蒸騰的熱帶澤國。

“薄司年……”

薄司年抬頭,自昏黃燈光裡瞥她一眼。

她抬起手臂,將自己的上半張臉擋住,嘴唇啟合,說了一句什麼。

薄司年手肘撐起身體,腦袋低垂,附耳湊攏,“冇聽清。再說一遍。”

“……”

她目光躲閃,最後乾脆轉頭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過了好一會兒,聲音悶悶地發出來:“……我說可以摸一下嗎?”

薄司年反應了一下,這句話指向的對象是什麼,難得有點想笑:“你太有禮貌了。”

廖清焰好像恨不得整個人都縮回被子裡。

薄司年扳過她擋在側臉的手臂,扣住手腕,在薄被的遮擋下,為她引路。

手指冇有刻意丈量,也知離滿握距離尚遠。廖清焰臉頰頓如煮沸一樣通紅,覺得自己多少有點自討苦吃。

手指鬆開,將要抽回,忽被薄司年一把團住。用意不言自明。

心臟兀跳,這一霎幾乎破膛而出。

廖清焰大著膽子睜開眼睛去看薄司年,他的表情卻很平靜。

難免被激發好奇心,想挑戰能否使他失控,隻要呼吸亂上一拍,她就可以單方麵為自己判贏。

但她不爭氣,實在過分不得其法,冇多久忽見薄司年微微蹙眉,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指甲刮到了。

“……對不起。”廖清焰著急忙慌地道歉。

薄司年臉上罕見地浮現些許一言難儘的神情,但冇說什麼,這一次她收手,他冇有阻止,但緊跟著將她手腕一捉,箍定在她腦袋旁邊,順勢攜陰影俯身。

如果說方纔加了濾鏡,也無法昧著良心說一句“還不錯”,此刻正在經曆的,卻叫她逐漸感覺到了恐慌。

恐慌於理智的錨點搖搖欲墜,一忍再忍,也無法阻止自己喉間逸出陌生的聲音,細碎而黏膩,帶著一點違揹她意誌的甜糜。不帶任何表演性質。

思緒融化於不斷升高的溫度,眼前熱霧瀰漫。

薄司年摟她的膝彎,將小腿輕折下壓。

她陡然深吸一口氣,冇有料想距離還可以縮得更短。

那並不好消受,薄司年大約也感知到了,所以暫停俯下身來。

呼吸於耳畔縈繞,下一秒,耳垂被他銜入口中。

皮膚頓生粟粒,一脈電流自後脊竄升,忍不住蜷縮身體。

她不知道薄司年是什麼時候發現的這一處開關,她自己都不瞭解。

燈光很暗,像隨時熄滅的燭火。無人出聲,但空間並不靜謐,心跳與呼吸都似無法平息的暗流。

人類常用月亮形容愛慕的人。

她是被月亮牽引的潮汐。

薄司年試著再次啟動,忽聽枕頭邊傳來嗡響,持續不斷。

廖清焰正要撐臂去看,薄司年一伸手撈了過來。

她的手機。

但他冇有給她,微微眯眼,盯住螢幕上的“周璡”二字。

背光投在他臉上,顯出一點冷意。

廖清焰捉他手腕,想要看一看是誰打來的。他拇指在螢幕上一按,嗡聲停止。揚手,手機被他擲遠,跌進了床角不知道什麼地方。

“是誰打的?”

薄司年冇答,好像很不高興被打擾,所以故意陡然啟動,她呼吸瞬間就亂了。

漸漸,薄司年也開始有所變化。

體表溫度更高,呼吸促沉,眼睛浸水一樣幽深。

她望著這雙眼睛,短暫失神,腦海裡浮現了久遠之前,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場景。

薄司年盯住廖清焰的臉,微微蹙眉。

廖清焰忽覺下巴被輕輕掐住,輕微吃痛,目光定焦,對上薄司年的視線。

動靜急宕,一時間視野裡的一切都在動盪坍塌,她措手不及。

廖清焰感覺到薄司年似乎摒棄了一些節製,因為他完全無視了她捉著他手臂低喚名字的求饒。

薄司年喜愛射擊,國內槍-械管理嚴格,他時常飛國外的俱樂部。一個偏好毛瑟712速射衝鋒手-槍那種狂暴射擊感的人,不可能冇有摧毀欲。

眼角潮濕,流淚變成了生理反應。

薄司年一直在注視著她,自然第一時間就發現了,拇指輕蹭她的眼角,沉聲問:“是不舒服?”

廖清焰搖頭。

她的否認等同於免責聲明,為他排除掉唯一需要顧慮的因素,也似乎徹底解除了他破壞慾的禁製。

強烈的暴風、洪澇與地震,以她的軀體為戰場,輪流上演。

薄司年掐住她腰際的那隻手,忽然下移,她幾乎驚跳而起。

併攏的膝蓋被強硬分開,廖清焰徹底應接不暇,隻有眼淚不斷湧出,她知道薄司年在觀察她的反應,以讓自己的手指一步一步以最高效率瓦解她的意誌。

任何事情都過猶不及,歡-愉同樣,濃度過高就會觸發本能的防禦機製。

但她絕無可能推得開薄司年。

頭髮淩亂、淚眼模糊的樣子是否不太好看,廖清焰顧不上了,她開口,上氣不接下氣:“可不可以叫我的名字……”

薄司年冇有作聲,不知道為什麼連之前給予過的憐惜也收回了,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暴君。

廖清焰哽嚥了一下,手臂環住他的後頸,再次請求:“薄司年……”

終究,他把頭低了下來,手指捋一捋黏在她額頭上的頭髮。

目光還是冷的,聲音卻低下去。

“清焰。”

在他聲音落下瞬間,廖清焰也驟然失重跌落。

呼吸急停,長久窒息。

薄司年抽手,大掌緊緊壓住她的肩膀,在餘震中驅馳,毫無顧忌,直至抵達終點。

身體靜滯,俯身,額頭抵向她的肩膀。

他們的呼吸聲如出一轍的短促粗沉,心臟也似死裡逃生,在充足的氧氣裡劇烈跳動。

廖清焰感覺到薄司年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隨後手臂收攏,將她抱入懷中。

她腦袋往他懷裡鑽了鑽,他低下頭來,嘴唇在她頭頂輕碰了一下。

無人出聲。

廖清焰放任自己陷入彷彿世界已然被摧毀,做什麼都無濟於事的倦怠。

不知過去多久。

薄司年忽覺右手手腕被捉住了,偏頭看去。

廖清焰手指輕輕撫摸他的虎口,“是槍繭?”

“嗯。”

薄司年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誰不知道你喜歡射擊。”廖清焰趕緊找補,“有一次我跟周璡去caliber玩,還碰到過你。不過你應該冇印象。”

caliber是霽城設施最齊全的射擊俱樂部,薄司年會在那裡玩經典的伯-萊塔銀鴿。

他在射擊場上通常不會理任何人,戴著降噪耳機和護目鏡獨來獨往。當然,大家也會識趣地不去打擾他。

薄司年冇有回答。

還算不錯的話題,不知道為什麼氣氛陡然就沉下去,廖清焰有些費解,但對方是薄司年,好像也很正常。他可能挺討厭彆人跟他套近乎。

“……幾點了?”廖清焰輕聲問。

薄司年伸出左臂,拿過一旁的腕錶看了看,“一點。”

南瓜馬車的魔法要失效了。

廖清焰冇有多想,驀地低頭,張口咬住了薄司年的右手虎口。

很重,不遺餘力,她覺得應該很疼,但薄司年幾乎冇有反應,隻是眼睛閉了一下。

“咬我做什麼?”

廖清焰搖頭不答。

薄司年垂眼,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她頭髮都快乾了,蓬鬆地堆積在肩頭,簇擁著巴掌大的一張小臉,睫毛耷拉著,顯得有點可憐。看不見眼睛,但能覺知她神情怔忡。

“可以是任何要求。”薄司年忽說。聲音不帶波瀾。

廖清焰稍頓,反應過來是舊話重提,“嗯……我會好好考慮的。”

薄司年最後看她一眼,不再說什麼,撐臂起身,“去洗個澡吧。”

廖清焰點頭。

“還能自己去嗎?”

“……”

廖清焰衝了一個淋浴,吹頭髮時,薄司年敲門進來,把一套乾淨的睡衣放在了更衣間裡。

她換好衣服出去,看見薄司年蹺腿坐在落地窗前的扶手椅上。他換過衣服了,依然是一身黑,大約是去另間浴室洗的澡。

他將目光投過來,看了她一眼,淡淡地交代:“明天可以睡到任何時間,醒了吃個早餐,想去哪裡告訴管家,他會為你備車。”

說完站起身,下巴向著麵前的茶幾微微揚了揚,“叫人給你買了一個蛋糕,吃完早點睡。”

廖清焰驚訝地望過去。

四寸大的小蛋糕,插了一支銀色的曲線蠟燭,旁邊是一盒火柴。

薄司年已朝向門口轉身。

廖清焰飛快地朝他跑過去,一把將他抱住。

薄司年頓步,低頭看著撞上自己胸口的腦袋。

“……謝謝你。”廖清焰的聲音聽來有幾分潮濕。

薄司年默了數秒,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是好人,這種事你占不到什麼便宜。下次彆這樣了。”

廖清焰冇有說話。

她無法出聲,否則一定會哭出來。

薄司年冇將她推開,大約覺得,馬上就結束了,也無所謂多耽誤幾秒鐘。

如果行使那個機會,開口叫他陪她到明天早上,或者補上一個吻,他會答應嗎,她不清楚。

隻是,那樣她更無法好好道彆了。

廖清焰深吸一口氣,笑著把臉抬了起來,退後半步,“……你去休息吧。晚安啦。”

薄司年“嗯”了一聲,靜立兩秒,轉身走了。

廖清焰看著他反手將門帶上,身影被門板隔絕。她後退兩步,在扶手椅上坐下,似乎力氣儘失。

許久,拿起火柴盒,取一根劃燃,點亮蠟燭。

火光搖曳,眼淚安靜地流下來。

人的身體,是否也是生命的曆史書,蛻變的每一筆,在她這裡總是描摹得濃墨重彩。

青春期乳腺發育,一觸就痛,媽媽為她買了新的內衣,是很漂亮的淺紫色,告訴她走路不要含胸,把背挺直,冇什麼好害羞的。哪個男生敢指指點點,就大聲罵他有養無教。

月經初潮,媽媽帶她去超市,教她怎麼挑選衛生巾,回家路上她們一起去喝了熱飲。是加了榛果的熱可可,她至今記得。

每一次的生長痛,都有一個美好收尾。

今天的是一個無花果蛋糕。

她喜歡的人,真的很好很好,即便隻是短暫擁有也幸運得不得了。

所以要把眼淚擦乾,微笑吹滅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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