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煞氣翻湧奔湧,黑褐色的浸血木釘堪堪露出一截釘頭,陰冷刺骨的凶意順著裂紋不斷往上竄動。
我掌心貼緊冰冷的地麵,體內玄門真氣持續灌注而下,死死壓製著躁動的鎮陰煞氣。本以為隻是破除塵封多年的鎖陰格局,卻沒料到,遠在屋外暗處的那一道陰冷神念,早已牢牢鎖定了這間老宅。
那股惡意和屋內的怨靈煞氣完全不同。
蘇晚與朵朵的陰氣,是枉死積攢的委屈執念,帶著悲涼與不甘;可屋外窺探而來的氣息,陰毒、暴戾、冷漠,帶著斬草除根的狠辣,是常年浸染邪術、以陰煞養自身的正統邪修氣息。
時隔十餘年,這個親手佈下鎖陰凶局的人,竟然還在這片城區徘徊。
想來也是。
當年他收了惡人錢財,打釘鎖魂,掩蓋一樁人命冤案,靠著這處聚陰宅地常年汲取陰力修行,自然不會輕易離開。這麽多年老宅無人破局,便無人驚擾他的修行,日子一久,早就把這裏當成了自己暗中修行的據點。
如今我動了他的陰釘,破他的格局,等同於斷他修行路,斷過往因果契約,他又怎會坐視不理?
牆縫間,怨女蘇晚的靈體劇烈震顫著,本能地感受到了那股來自遠方的致命威脅。比起樓道裏遊蕩的問路凶煞,這位幕後邪修,纔是足以讓她們母女魂飛魄散的死敵。
當年便是此人親手打下鎮陰釘,將她們死死禁錮在此地,受盡長年陰氣蠶食,不得輪回解脫。
仇人氣息浮現,蘇晚周身的陰氣翻湧不休,有怨怒,有恐懼,卻更多的是深深的無力。被困十餘年,靈體早已被陰釘耗得虛弱不堪,麵對修為高深的邪修,根本沒有半點反抗之力。
衣櫃縫隙裏,小小的朵朵縮在角落,稚嫩的靈體微微發抖,連嗚咽都不敢發出。
兩靈的不安,我都看在眼裏。
我抬手微微下壓,平穩自身心神,一縷溫和的玄氣悄然散開,包裹住母女二靈,替她們隔絕掉屋外那道陰冷的窺探神念。
“不必懼怕。”
我語氣沉穩,低聲開口,目光望向窗外暮色沉沉的街巷。
“他隻是隔空窺探,未曾親自現身,說明也有所忌憚。”
“晝夜交替之時陰陽平衡,他不敢貿然強行闖入陽宅,怕引動天光傷了自身邪修根基。”
邪術雖陰狠霸道,卻最畏浩然天光、正統玄門正氣。
此刻正是黃昏陰陽交割之際,陽氣未散,陰氣未盛,對方隔著樓宇街巷遠距離鎖定,最多隻能暗中施壓幹擾,不敢直接現身出手。
這也是我特意選在此時拔釘破局的另一層用意。
既防地底煞氣反噬,也防幕後邪修當場發難。
遠處那道陰冷神念在半空盤旋片刻,似乎察覺到我身上正統玄門的真氣波動,猶豫遲疑了幾分,隨即一股更強的陰冷威壓席捲而來,像是一種無聲的警告。
警告我收手止步,不要多管閑事,否則便要承受反噬惡果。
我眼神冷冽,半點不退。
從決定插手這件舊事,答應為母女二人平反冤屈的那一刻起,我就早已做好了對上邪修的準備。
玄門之道,扶正祛邪,守人間公道。
若遇見不平冤屈便退縮避讓,任由惡人逍遙、邪道橫行,那這身祖傳的玄門本事,便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故弄玄虛。”
我冷哼一聲,雙指再次並起,口中默唸破煞秘咒,掌心玄氣驟然暴漲,狠狠往下一壓。
地底震顫越發明顯,裸露在外的浸血木釘開始劇烈晃動,黑色的陰煞黑氣如同墨汁一般不斷從縫隙噴湧而出,在客廳裏盤旋纏繞。
釘身之上,隱約能看見刻畫著扭曲邪異的鎖魂符文,符文暗紅發亮,帶著吸食生魂的凶性,那是邪修特意煉製的烙印。
“害人鎖魂,罔顧天道。”
“今日這枚陰釘,我拔定了。”
心神篤定,法訣不移,我凝神聚力,就要順勢將這根盤踞地底十幾年的鎮陰釘徹底拔出。
就在這時,窗外遠處的街巷深處,忽然颳起一陣突兀的怪風。
無風不起浪,此風帶陰不帶陽,卷著細碎的枯葉塵土,在半空打著詭異的旋兒,隱隱有晦澀難聽的邪咒聲順著晚風飄來,若有若無,惑人心神。
是那邪修,開始隔空念動邪咒幹擾我破局!
陰風穿窗而入,直撲我的麵門,帶著迷亂心智的陰毒寒氣,想要動搖我的心神,讓我法訣潰散,自受陰釘反噬。
一旦我心神失守,不僅拔釘失敗,屋內蘇晚朵朵兩靈還會被邪咒引爆怨氣,當場魂飛魄散,而我也會被煞氣侵體,落下難以根治的暗傷。
好狠的心機。
我早有防備,胸口黑紋玄玉驟然發燙,一層溫潤的護體靈光籠罩全身,將襲來的陰風邪氣隔絕在外。枕邊散落的桃木手串同時微微震顫,發出細碎的鎮邪清音,消解周遭惑心咒意。
正統玄門器物相生守護,隔空邪咒,不足為懼。
暗處的邪修似乎沒想到我底蘊如此紮實,隔空咒術完全無法撼動我分毫,那道窺探的神念裏,多出了幾分陰冷的戾氣。
但他依舊沒有現身。
天色還未徹底入夜,天光餘威尚在,他始終不敢踏出陰暗角落,隻能在遠處不斷用邪法試探施壓。
我不再理會外界幹擾,專心凝氣,掌心發力,順著木釘紮根的脈絡緩緩牽引。
一寸,兩寸……
漆黑的浸血木釘一點點從地底被拔動,深埋地基的陰煞氣隨之不斷消解,屋子裏盤踞多年的陰冷氣息,開始緩緩鬆動。
牆縫中的蘇晚感受到束縛自己多年的枷鎖正在鬆動,周身陰氣漸漸柔和,對著我深深躬身,靈體微微顫抖,似是感激涕零。
壓在心頭十幾年的大石,終於要有人幫她們挪開了。
可我心裏清楚,這僅僅隻是開始。
陰釘可以拔除,格局可以破除,冤魂可以渡化。
但那個藏在暗處的邪修,心結已然結下。
今夜天亮之前,我若徹底破掉鎖陰局,渡化母女怨靈,他日夜色深濃之時,那名邪修一定會親自找上門來,到時候,纔是真正硬碰硬的生死對峙。
窗外暮色徹底沉下,最後一絲天光消失在樓宇盡頭。
人間入夜,陰氣升騰。
遠處街巷的那道陰冷惡意,開始變得越發躁動濃烈。
他在等,等黑夜徹底籠罩全城,等陽氣散盡,便會不再顧忌,親自登臨此地。
我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掌心握著微微發燙的玄玉,眼神堅定如初。
今夜拔釘渡靈,化解陳年冤屈。
今夜守定寒宅,靜待邪修登門。
一場屬於陰陽兩界的正邪對峙,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