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沉淪,整座老小區浸入濃稠夜色裏。
窗外城市霓虹次第亮起,萬家燈火鋪陳開來,可三樓這間老屋,卻像被人間煙火徹底隔絕,寒意森森,陰風繞梁。
地底的浸血木釘還在微微震顫,邪修隔空念動的咒音若有若無,纏繞在屋子四周,試圖擾亂我的心神。
胸口的黑紋玄玉靈光穩固,桃木手串輕震發聲,將惑心邪咒層層擋在體外。正統玄門底蘊在身,這點隔空幹擾,還撼動不了我的本心。
我壓下雜念,掌心貼著冰冷的地麵,精純玄氣源源不斷往下灌注,順著木釘紮根的脈絡緩緩滲透。
這根鎮陰釘以陰木混黑狗血煉製,刻滿鎖魂邪符,紮根地底十幾年,早已和老宅的陰地氣脈糾纏一體。強行硬拔,隻會引爆淤積多年的煞氣,得不償失。
要用柔勁引,以正氣化邪陰,循序漸進,才能安穩拔除。
“天地玄黃,正氣歸宗;陰釘鎖怨,今日解封。”
我低聲誦念解錮咒文,指尖玄氣化作縷縷柔光,包裹住地底晃動的木釘。原本暴戾陰冷的釘身,在正統玄氣的溫養下,躁動的力道慢慢平緩下來。
牆縫中的蘇晚飄然而出,虛弱的靈體帶著忐忑與期盼。十幾年了,這根陰釘像一道無形枷鎖,死死鎖著她與女兒,讓她們無**回,無處訴冤。如今枷鎖鬆動,她眼底翻湧著難言的酸澀。
衣櫃縫隙裏,小朵朵也探出頭,稚嫩的靈眸望著地麵,似乎懵懂知道,困住自己的東西,正在被慢慢解開。
遠處街巷裏,那道邪修的陰冷神念越發暴戾,隱隱帶著一絲氣急敗壞。他花心思佈下的鎖陰局,養了十幾年的陰煞根基,就要被我徹底破除,任誰都難以甘心。
可夜色未至深濃,天光餘韻未絕,他依舊不敢貿然現身,隻能在暗處不斷催動邪力,試圖阻攔。
我全然無視外界幹擾,心神完全沉浸在拔釘之中。
伴隨著低沉咒聲,地底傳來沉悶的土石鬆動之聲,那枚漆黑的浸血木釘,一點一點從開裂的地麵中向上浮現。
釘身漆黑如墨,表麵暗紅符文扭曲遊走,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陰腥之氣,光是看著,就讓人氣血滯澀。
這就是困住兩條亡魂十幾年的根源。
待到大半釘身露出地麵,我抬手扣住木釘頂端,猛地向上一拔。
嗡——
一聲低沉的陰煞轟鳴在屋子地底炸開,盤踞整棟老屋的陰冷煞氣驟然一散,像是打碎了禁錮多年的牢籠。
壓在房屋地氣之上的鎖陰格局,就此破除!
木釘離體的瞬間,屋內淤積十幾年的怨氣不再被壓製,緩緩飄蕩開來,卻不再帶著傷人的暴戾,隻剩無盡的委屈與悲涼。
蘇晚周身的陰氣瞬間輕盈不少,被困多年的靈體肉眼可見地舒展起來,再也沒有往日那種被枷鎖束縛的僵硬感。
她對著我緩緩屈膝躬身,空靈的靈體微微起伏,像是在落淚道謝。
十幾年暗無天日的囚禁,終於等到了一個肯出手幫她們的人。
我將手中的陰木釘放在一旁地麵,這邪釘沾染人命怨氣,又被邪術煉製,留著隻會滋生禍端,不能隨意丟棄。等處理完母女二人的執念,便尋一處正陽之地,焚化銷毀,斷去所有後患。
格局已破,陰釘已拔,老宅的聚陰凶局徹底瓦解。
屋外縈繞多年的陰冷氣場緩緩消散,晚風帶著人間的微涼暖意穿窗而入,一掃屋內沉沉死氣。
但我沒有放鬆警惕。
我清楚地感知到,遠處那道邪修的惡意,已經開始緩緩移動,朝著這棟老樓不斷靠近。
天光徹底落幕,深夜將至,陽氣消散殆盡,正是邪修法力最盛之時。
他隱忍到現在,不再隔空試探,準備親自上門,要和我清算破局之仇。
蘇晚似乎也察覺到了不斷逼近的危險,靈體一緊,擋在了朵朵身前,滿眼警惕地望向門窗之外。
她們剛剛掙脫禁錮,靈體尚且虛弱,根本抵擋不了養煞多年的邪修。
我抬手送出一縷溫潤玄氣,護住母女二靈,神色沉靜。
“安心待著,有我在,沒人能再傷你們分毫。”
恩怨總要了結,正邪終要一戰。
我拔釘破局,為的是枉死亡魂的公道,守的是玄門正統的本心。既然對方執意找上門來,那我便在此靜待。
窗外夜色越來越濃,街巷裏的燈光忽明忽暗,一道修長的黑影,緩緩出現在老樓樓下的陰影之中。
那人抬眼望向三樓這間屋子,目光陰鷙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正邪交鋒,近在眼前。
今夜這間破舊老樓,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