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陽氣鼎盛,屋內陰氣壓得死死的。
蘇晚隱回牆縫,朵朵沉寂衣櫃,一屋雙靈安安靜靜,不顯不鬧,整棟老樓看著和普通居民樓沒兩樣。
外頭陽光明媚,人聲熱鬧,煙火氣十足。
可隻有我清楚,這隻是表麵安穩。
皮囊之下,地基深處,一根邪修打下的鎮陰釘,死死釘著十幾年的冤魂怨氣,鎖死陰陽通路,讓枉死母女不得輪回,不得申冤,永世困在這一方小屋裏。
白天壓得住,夜裏壓不住。
越鎖越怨,越怨越凶,日積月累,陰煞隻會越來越重,早晚有一天,不止鬧鬼,還要傷人奪命。
我站在客廳中央,腳下地板老舊開裂,瓷磚泛黃起翹,縫隙裏都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冷潮氣。
普通人踩上去隻覺得腳涼。
我懂玄術,一眼就能看透。
地氣錯了。
陽宅本該地氣暖、氣場順、人安宅穩。
這裏,地氣下沉,陰寒上浮,整間屋子的生氣被抽空,死氣盤踞紮根。
根源不在房子格局,不在風水朝向。
根源在地底下。
爺爺當年教過我辨陰宅口訣:
宅涼不是風,屋冷不是冬;
牆有冤魂印,地有鎮陰釘。
我彎腰,指尖貼著地麵一寸寸劃過。
順著客廳中心,慢慢往前探,越靠近廚房門口,指尖寒意越重,玄氣觸碰地麵,隱隱有阻滯回彈之感。
就是這裏。
廚房門檻內側,客廳最靠裏、整間屋子聚陰中心點。
鎮陰釘,就打在這個位置。
邪修選的位置極陰、極狠、極刁鑽。
陽宅聚陰位打釘,鎖地氣、困亡魂、壓冤屈,怨氣不散,陰靈不跑,永遠被釘在這片方寸之地,生生世世不得解脫。
我蹲下身,敲了敲地麵。
空空的聲音,底下不實,像是水泥下麵藏了東西。
不用挖開細看我都知道,鎮陰釘不是鐵不是鋼,是浸血木釘,混合黑狗血、陰土、符咒煉出來的邪門物件。
一釘入地,十年鎖魂。
十幾年了,木釘早已和地基地氣融為一體,陰煞紮根,盤根深種。
尋常道士來了,看都看不出來,頂多做做表麵法事,糊弄房東拿錢走人。
想治標不治本,簡單。
想拔釘破局,徹底根治,難。
但我必須做。
我看著腳下地麵,心裏暗暗盤算。
拔陰釘,不能白天拔,也不能深夜子時拔。
白天陽氣太重,一動陰釘,陰陽相衝,煞氣瞬間暴走,屋裏陰靈首當其衝受反噬,輕則魂飛魄散,永世消亡。
深夜陰氣太盛,邪煞氣焰最旺,地下陰力暴動,我一人鎮壓不住,容易被煞氣侵體,反傷自身。
唯有黃昏交替,陰陽對半之時。
不偏陽,不偏陰,晝夜平衡,氣場最穩。
這個時辰動手,最安全,最穩妥,反噬最小,破局最順。
我站起身,先把屋裏門窗全部開啟。
通風散晦,納陽清濁,先把屋子裏積壓多年的晦氣散出去一部分。
又把隨身桃木手串摘下,繞著客廳四角擺放,壓住四方陰邪躁動。
做完準備工作,我靜靜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調息聚氣。
養足精神,穩住心神,等黃昏到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麵天光慢慢轉柔,太陽西落,天色由亮轉暗。
白晝將盡,黑夜將至。
陰陽交替的時刻,來了。
我睜眼,眼底清明,心神沉穩。
走到客廳中央聚陰點位,站定,凝神。
沒有多餘花哨動作,玄門正統破局,不靠花哨符籙,不靠唬人儀式,心正、氣穩、法準,就夠了。
我雙指並攏,指尖凝玄氣,口中低聲念起破陰鎖咒。
咒語不長,字字沉穩,聲聲鎮煞。
一念誦完,指尖對準地麵,輕輕一點。
嗡——
地麵肉眼可見的微微一顫。
看不見的陰氣場,瞬間動蕩翻滾。
腳下地底深處,像是有什麽東西被驚動,開始劇烈躁動、反抗、掙紮。
鎮陰釘,感應到有人要破局,開始反撲。
屋內溫度驟降,陰風驟起,明明門窗開著,卻吹不透一絲暖風,反倒寒意刺骨。
客廳牆縫黑影浮動,蘇晚現身,擋在我身前,替我抵擋一部分地底翻湧的煞氣。
衣櫃那邊,朵朵小小靈體探出半個身子,瑟瑟發抖,卻也死死守在旁邊。
一母一女,兩靈護我。
我心頭微定,手上動作不停。
“鎖陰之術,害人害命。”
“邪釘鎮魂,天理難容。”
“今日我林硯舟,以此玄法,拔釘破局!”
“陰陽歸位,冤屈得釋!”
話音落下,我手掌貼地,玄氣全力灌注而下。
轟!
一股陰冷煞氣從地底猛地衝上來,像黑水翻湧,撲麵襲來。
煞氣刺骨,陰風割麵。
我咬緊牙關,穩著心神不退半步,玄氣死死壓住反撲煞氣。
下一秒,地麵裂縫微微擴大,一道黑褐色的木釘尖,從土下微微冒頭。
鎮陰釘,露形了!
可就在陰釘剛冒頭這一刻——
我眉心猛地一跳,心頭警兆大起。
不是屋裏陰靈作祟,不是地底煞氣反撲。
是屋外遠處,一道陰冷惡意,隔空鎖定了這間屋子!
有人在遠處暗處,盯著我破局。
不是別人。
是當年佈下陰局的那個邪修!
他察覺到有人拔釘破煞,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