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魚肚白越擴越開,清晨第一縷微光穿過老舊樓間距,斜斜落在防盜窗上。
一夜陰氣,遇天光而散。
樓道裏那隻拖行問路鬼徹底退走,陰冷氣息一點不剩,像是從未出現過。屋裏溫度回升,不再刺骨,胸口黑紋玄玉也慢慢平複下來,溫溫熱熱貼著心口。
我站在玄關,靜靜聽了片刻。
樓道安靜,鄰裏漸醒,早起開門聲、腳步聲、炒菜聲慢慢傳來,人間煙火氣一衝,陰邪之物再不敢靠近。
陰陽分界,從來就卡在晝夜交替這一瞬間。
夜裏是鬼的天下,白天,終究是人世間。
我鬆了口氣,轉身回屋。
客廳牆角,怨女蘇晚的黑影已經隱回牆縫,不再外露;衣櫃那邊,小朵朵的敲擊聲徹底沒了動靜,兩個陰靈都乖乖蟄伏,不敢在白天亂現身。
我看著斑駁牆壁上那些深淺不一的指甲抓痕,密密麻麻,新舊疊加。
昨晚隻忙著對付門外凶煞,沒時間細看。
這會兒天光透亮,看得一清二楚。
這些痕跡,不是一年兩年留下來的,是常年日積月累、日複一日硬生生抓出來的。
抓得絕望,抓得怨恨,抓得不甘心。
一個女人,一個小孩,被困在這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常年被困陰宅,無處可去,無處可逃。
看得我心裏莫名一沉。
我不是冷血渡靈人,隻懂打打殺殺、打散陰魂完事。
爺爺從小教我:渡靈先渡心,鎮煞不鎮命。鬼若可憐,人更該留情。
這屋子,不是簡單鬧鬼。
是冤屈沒報,命案壓底,活人不管,死人不安。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多。
一夜沒睡,精神還好,玄門底子在,熬幾夜都扛得住。
簡單洗漱完,我換了身衣服,打算下樓走走。
第一,天亮陽氣足,出去轉轉穩自身氣場;
第二,找小區裏老人打聽打聽,這棟樓、這間屋子,以前到底出過什麽事;
第三,摸清舊事,才能對症下藥,破局渡靈,一勞永逸。
不然今晚一過,明晚還來,夜夜鬧鬼,永無寧日。
我鎖好門,下樓。
老小區清晨人不少,買菜的、遛彎的、鍛煉的,老頭老太太聚在小涼亭閑聊抽煙,嘮家常嘮得熱火朝天。
煙火氣很重,陽氣足,壓陰壓煞。
我徑直走過去,遞了根煙,態度隨和,蹲在旁邊聽他們說話。
幾句寒暄下來,混熟得很快。
農村、老小區都這樣,煙一遞、話一開,啥舊事都願意跟你說。
我裝作隨口閑聊:
“大爺,我新搬來三樓那家,老房子是不是年頭挺多?住著總感覺屋裏陰冷,不透風。”
一個頭發花白、看著在這裏住了幾十年的老大爺,抽了口煙,瞥了我一眼,歎了口氣。
“小夥子,你年輕,膽子大。”
“那屋子,不是陰冷,是不幹淨。”
我心裏一動,麵上不動聲色:“咋不幹淨?以前出過事?”
老大爺點點頭,壓低聲音,湊近了才開口。
“十幾年前了,那屋住一對母女。男的欠債跑了,債主天天上門鬧,逼得母女倆走投無路。”
“那天晚上,債主上門逼得太狠,又是砸門又是威脅,母女倆被逼得沒辦法……全都沒了。”
我眉頭一皺:“怎麽沒的?”
“可憐啊,活活被逼死的。”
“事後草草結案,債主有關係,啥事沒有,拍拍屁股走人了。”
“房子空下來,就再也沒人住得久,租一個走一個,住一晚嚇一晚,誰都扛不住。”
“後來房東找人來看過,說是怨氣太重,壓不住,必須封陰鎮煞,不然永遠鬧鬼。”
我聽到這裏,心裏瞬間對上了。
蘇晚,朵朵。
母親,女兒。
被逼死,冤屈不申。
債主找人封陰鎮煞,壓住怨氣,不讓鬧事。
全對上了。
我又問:“那後來找人鎮了,怎麽還鬧?”
老大爺苦笑一聲:
“鎮啥鎮,哪是鎮煞,是鎖煞!”
“把冤魂鎖在屋裏,不讓出去告狀,不讓找人報仇,一輩子困在這破樓裏。”
“鎖住不讓鬧,怨氣散不掉,越鎖越怨,越怨越鬧。”
我聽到這五個字——鎖煞不渡魂。
心裏瞬間明白了一切。
難怪屋裏雙靈不散,難怪地下有封印,難怪常年聚陰不散。
不是風水不好。
是人為作惡,邪修佈局,鎖住冤魂,掩蓋人命。
債主花錢,請邪修布陰局。
害人一命,再鎖魂封口。
狠,太狠了。
我心裏一股火氣上來。
我們正統玄門,渡靈鎮煞,保人間安穩。
那些邪修,拿人錢財,替人壓冤,助惡欺善,喪盡天良。
老大爺繼續道:“這麽多年,那屋就沒安生過。半夜哭、樓道響、敲門響,老住戶都習慣了,沒人敢管,也沒人敢惹。”
“小夥子,你要是覺得不對勁,趁早搬,別硬扛,不值當。”
我點點頭,沒多說啥,謝了幾位大爺。
心裏已經有數了。
不用再打聽了,真相全出來了。
我回到樓上,站在房門口,看著這扇老舊鐵門。
門內,是枉死母女的執念。
地下,是邪修打下的鎮陰凶釘。
外麵,是逍遙法外的惡人。
我推門進屋,一關上門,瞬間從人間煙火,重回陰冷寒宅。
天亮隻是暫時安穩。
天光一過,夜色再來,舊怨疊加,陰煞必反撲。
想要徹底太平,隻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拔鎮陰釘,破掉邪修鎖煞局。
第二,聽母女冤屈,化解執念,安心渡魂。
第三,找出當年作惡之人,斷陰禍根,以正因果。
我看著牆縫裏蘇晚的黑影緩緩浮現,對著我深深一拜。
眼神裏,不是凶,不是怨。
是求。
求公道,求解脫,求一個十幾年沒等來的結局。
我看著她,沉聲道:
“放心。”
“我知道你們冤。”
“我既然住進來,遇上了,這事,我管。”
“今夜,我替你們破局。”
“今夜,還你們一個安穩。”
蘇晚黑影劇烈顫抖,陰氣翻湧,像是落淚。
而我心裏清楚。
我管了這件事,就等於直接對上當年佈局的邪修。
暗處那個人,藏了十幾年,心狠手黑,絕不會任由我破局翻案。
今晚拔釘破煞之時,真正的幕後邪修,必定會現身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