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子時,陰氣最盛。
整棟老式居民樓靜得可怕,連夜裏常有的風聲都消失了,空氣悶沉沉的,冷得刺骨。
我剛在廚房門口察覺到地下封印煞氣異動,身後衣櫃求救敲擊聲剛落,樓道外麵,就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正常人走路的聲音。
是拖遝、沉重、一腳深一腳淺,鞋底摩擦水泥地,拖著東西往前走的動靜。
沙沙——嗒。
沙沙——嗒。
很慢,不急不緩,從樓道樓梯口,一點點往三樓這邊挪。
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活了二十多年,從小跟著爺爺辨陰識煞,各種髒東西的腳步聲我都聽過。
野鬼飄行無聲,怨靈走路輕飄飄,凶煞落地帶寒。
但這種拖著半邊身子、血肉拖地、半死不活的腳步聲——
是樓道裏最凶的一種,小區老住戶最怕的,拖行問路鬼。
這種東西不是住在這裏的陰靈,是外來遊蕩的凶煞,專門挑午夜子時,挨家挨戶串門。
不進屋,不害人,就一件事:騙你開門。
隻要你聽見聲音,好奇開一條門縫,陰氣瞬間鑽門,屋裏所有陰邪瞬間暴動,人當場就會被纏體,運勢衰敗,大病纏身,嚴重的直接被勾走魂魄。
第三章結尾我聽見的,就是這個東西。
我瞬間轉身,目光死死盯著入戶防盜門。
門板老舊,貓眼渾濁,外麵黑漆漆一片,什麽都看不清。
但我不用看也知道。
門外樓道的陰影裏,正站著一個東西。
半邊身子爛掉,雙腿一好一廢,拖著地麵,一步一步挪過來,停在了我家門口。
屋裏瞬間降溫,寒意順著門縫往裏鑽,胸口黑紋玄玉猛地發燙,護主預警直接拉滿。
客廳牆角的怨女蘇晚,黑影劇烈抖動,怨氣縮成一團,明顯害怕外麵的東西。
臥室衣櫃裏的朵朵,敲擊聲徹底停了,嚇得連陰氣都不敢外泄,死死躲在最裏麵。
一屋雙靈,全都怕了門外這家夥。
很正常。
屋裏的陰靈都是含冤執念之靈,本性不惡,隻是被困此地。
門外的,是在外遊蕩、以嚇人為生、靠吸人陽氣養煞的野凶。
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我站在客廳中央,不動聲色,不靠近門,不看貓眼,連呼吸都放平穩。
玄門規矩第一條:半夜門外有怪響,無論喊啥、敲啥、千萬別開門。
它不走,我不動。
對峙,就比誰沉得住氣。
門外安靜了十幾秒。
沒有敲門聲,沒有低語,沒有嘶吼。
越是安靜,越嚇人。
下一秒——
咚。
一聲輕響。
不是敲門。
是有東西,指甲尖,輕輕颳了一下門板。
刺啦……
聲音很短,貼著門縫,聽得清清楚楚。
它在試探。
試探屋裏有沒有活人慌神,試探我敢不敢探頭,試探屋裏陰氣重不重、好不好拿捏。
普通租客,這會兒早就嚇得心慌意亂,要麽開燈亂看,要麽忍不住湊貓眼去瞅。
一瞅,就中招。
我壓根不理。
眼皮都不抬,心裏默唸安神靜心咒,穩住自身陽氣,不讓半分氣息外泄。
我越是淡定,陽氣越穩,門外的凶東西就越不敢硬闖。
陰邪之物,永遠欺軟怕硬。
又安靜了片刻。
咚、咚、咚。
三下,間隔極慢,力道很輕。
標準的午夜騙門節奏。
三下敲門,不重不急,普通人聽著像鄰居找人,容易心軟開門。
我依舊不動。
門外敲完三下,停了一會兒。
緊接著,一個沙啞、幹澀、像是喉嚨裏全是沙子的女聲,貼著門縫幽幽傳進來:
“開門……我走不動了……借個地方歇歇……”
聲音可憐、虛弱,聽著像個女人累壞了求助。
心軟的,大概率直接開門救人。
但我聽得出來。
這聲音沒有生氣、沒有氣息、全是陰氣凝出來的假聲。
而且話術我太熟了。
爺爺以前專門跟我說過:
拖行問路鬼上門,第一句永遠是:走不動,借歇歇。
一借,這輩子就別想安生。
我站在屋裏,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玄門壓陰底氣:
“不是這樓的人,不該來的地方,回去。”
一句話落。
門外敲門聲瞬間停了。
說話聲也沒了。
樓道裏死一般寂靜。
安靜了足足五秒。
我以為它要走了。
結果下一秒——
哐!哐!哐!
敲門聲驟然變急、變重,瘋狂砸門!
不再試探,開始硬逼!
門板震動,整個房門咚咚作響,樓道陰風從門縫狂灌進來,屋裏溫度瞬間跌到冰點。
客廳牆角蘇晚的黑影嚇得直接縮到牆縫裏,不敢露頭。
衣櫃裏的朵朵陰氣全收,一動不動。
門外的凶東西,被我一句話激怒了。
軟的不行,來硬的。
想靠氣勢嚇我,逼我慌亂出錯。
我眼神一冷,半步不退。
“敢在我門前造次,你找死。”
我右手抬起,指尖凝起一絲玄氣,直接隔空一點,對準防盜門門縫。
玄門最簡單的鎮陰指。
不點門,不傷人,隻震陰邪。
指尖一點隔空打出。
嗡——
一絲微不可聞的震響。
門縫處剛灌進來的陰風,瞬間像撞上銅牆鐵壁,猛地倒捲回去。
門外瘋狂的砸門聲,瞬間戛然而止。
一秒前還狂暴亂砸,一秒後死寂無聲。
起效了。
鎮陰指一出,陰邪直接被震退,不敢再硬來。
樓道外麵,又恢複了死寂。
我靜靜站著,等了半分鍾。
沒聲音,沒動靜,沒腳步聲。
走了?
我心裏清楚,沒走。
這種拖行問路鬼,脾氣最倔,一次不成,不會輕易離開,會蹲在門口守著。
守到我鬆懈,守到我睡覺,守到我天亮前最困的時候,再來偷襲。
我不能一直守在門口不睡。
想要徹底安穩,必須治標治本。
我轉身,走到客廳牆角,看向縮在牆裏的蘇晚黑影。
“你在這樓多年,告訴我,樓道這隻拖行鬼,是不是常年在這小區遊蕩?”
黑影微微一動,像是點頭。
我心裏有數了。
老小區,死人多,陰地多,沒人鎮陰,自然常年養出這種遊蕩凶煞。
以前有老住戶陽氣重,加上沒人招惹,相安無事。
現在我住進來,屋裏陰氣重,它被吸引過來了。
我看著門口方向,低聲道:
“今晚我不惹你,你別惹我。”
“再敢敲門試探,我直接打散你的陰身,不留餘地。”
說完,我不再管門外。
轉身回臥室,直接躺床上。
不睡不行,今晚隻是開始,明天我還要查老宅地基封印,還要收拾後續爛攤子。
我躺下,枕邊桃木手串護身,胸口玄玉微涼護體。
屋裏陰氣漸漸平穩,衣櫃朵朵安靜,牆角蘇晚蟄伏。
唯獨門外樓道,一直死寂,沒有半點動靜。
看似平靜。
但我心裏清清楚楚。
那隻拖行鬼,沒走。
它就蹲在我家門口樓道拐角的陰影裏,一動不動。
整夜守著我。
等我閉眼,等我熟睡,等我陽氣最弱的時候……
它,就要推門進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