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玄玉突如其來的震顫,透著一股刺骨陰涼,瞬間拉回我的注意力。
我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臥室那扇老舊木衣櫃上。
衣櫃門板斑駁掉漆,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老式傢俱,樣式陳舊,邊角還帶著淡淡的黴味。大白天陽光落進屋裏,怎麽看都平平無奇。
可此刻,那緊閉的衣櫃門後,正傳來一陣極細微、若有若無的抓撓聲響。
“沙沙……沙沙……”
聲音很輕,像是指甲劃過木板,斷斷續續,透著說不出的詭異陰冷。
尋常人就算貼著衣櫃聽,也隻會當成老舊木料熱脹冷縮的動靜,根本察覺不出異樣。
但我耳力受過玄門養氣淬煉,再加上玄玉預警,聽得一清二楚。
衣櫃裏,藏著第二隻東西。
難怪昨晚我就覺得整間屋子的陰煞氣場不對勁,厚重渾濁,根本不是一隻普通屋中怨靈能撐起來的格局。
客廳牆角縮著一個含冤女靈,衣櫃裏居然還藏著另一個。
這間便宜老出租屋,哪裏是住人的房子,分明就是一處藏陰聚煞的小凶地。
我緩步走到臥室衣櫃前,腳步放得很輕,沒有貿然直接拉開櫃門。
玄門行事,不可莽撞。未知的陰物藏在暗處,貿然觸碰很容易激化怨氣,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伸出右手,指尖凝起一絲極淡的玄氣,輕輕貼在衣櫃門板之上。
指尖微涼的玄氣滲入木質板材,瞬間感知到裏麵的氣息。
一股蜷縮、怯懦,又帶著惶恐依賴的陰魂氣息,牢牢縮在衣櫃最角落。
和客廳那隻滿心怨屈的女怨靈不同,衣櫃裏的陰靈氣息很弱,帶著害怕躲藏的情緒,沒有半點害人的戾氣,更像是在躲避什麽東西,常年蜷縮在此不敢出去。
看來這屋裏前後死過兩個人。
一個含冤慘死,怨氣深重盤踞客廳;一個莫名殞命,膽小怯懦躲在衣櫃。
一凶一弱,同處一屋,日夜相伴,卻互不打擾。
想來也是當年發生的那場變故,讓兩條亡魂困在這裏,生生被封印在一方狹小的老屋裏,日複一日承受陰寒之苦。
我沒有立刻開啟衣櫃,若是強行驚擾,隻會嚇到這隻本就膽小的陰靈。
收回手指,我目光沉靜地看著衣櫃門板。
“安心待著即可,我不傷你,白天陽氣鼎盛,好好蟄伏,入夜之後,自有安排。”
我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玄門獨有的渡靈語感,能直接傳入陰魂耳中。
話音落下的瞬間,衣櫃裏細微的抓撓聲驟然停止,再沒有半點動靜,裏麵那股惶恐的陰氣也慢慢收斂下去,徹底沉寂。
顯然,裏麵的小東西聽懂了我的話,選擇安分躲藏。
解決完衣櫃這邊的異動,我心裏的頭緒越發清晰。
客廳怨女、衣櫃弱魂,還有廚房地下那股被人為封印的渾濁煞氣。
三層陰異疊加,構成了這間老出租屋獨有的陰局。
普通凡人住進來,先是被吸走陽氣、運勢衰敗,久而久之大病纏身,最後甚至會被屋內陰煞纏命,落得和前人一樣的下場。
房東揣著明白裝糊塗,低價出租凶宅,轉手就把晦氣轉移到租客身上,這種做法,本身就容易沾染陰因果,早晚要遭反噬。
我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人各有命,因果自擔,我不是救世菩薩,沒必要多管外人的私事,守好自己一方住處就夠了。
接下來整個白天,我都待在屋裏簡單收拾打理,順便推演這間屋子的風水格局。
老小區樓棟排布擁擠,樓間距極窄,本就采光不足,再加戶型背陰、地基埋煞,久而久之自然聚陰不散。想要徹底化解,就得從根基入手,破煞安靈。
不過現在時機未到,暫且不急。
一晃眼,天色逐漸暗沉下來,夕陽落山,暮色籠罩整座城市。
都市的霓虹次第亮起,繁華燈火掩蓋住暗處湧動的陰氣,普通人依舊行色匆匆,過著平凡熱鬧的生活,看不見霓虹之下暗藏的詭異。
等夜裏十一點半,距離子時隻差半個小時。
屋外的風聲漸漸冷了下來,老小區裏的住戶陸續熄燈休息,周遭變得一片寂靜。
屋內溫度開始一點點往下掉,熟悉的陰冷感再次席捲而來。
胸口的黑紋玄玉,又一次泛起微涼的預警氣息。
客廳牆角的陰影慢慢濃稠,那道女怨靈的身影再次緩緩凝聚成型,安靜縮在老位置,沒有像昨晚那樣貿然上前招惹。
有了昨夜玄玉鎮陰的教訓,它已經心生畏懼,不敢輕易越界。
而臥室衣櫃的方向,也隱隱透出一縷微弱陰氣,裏麵的小東西醒了,依舊乖乖縮在角落,安靜得不敢出聲。
整個屋子的陰靈,都在暗中留意著我的動靜。
我坐在床邊,指尖摩挲著胸口玄玉,靜靜等待子時到來。
午夜十二點,時鍾準時敲響。
咚——咚——咚——
鍾聲落下的那一刻,屋內陰風驟起,窗簾無風狂擺,整間老屋的陰氣瞬間達到鼎盛。
就是現在。
我起身走出臥室,先看向客廳牆角的女怨靈。
“你的冤屈執念,我看在眼裏,並非生性嗜殺,隻是含冤難平,才盤踞此處擾人。”
“我答應你,三日之內,查清你身死的緣由,化解執念,渡你入輪回。”
“在此之前,安分守己,不可驚擾生人,不可亂泄煞氣,能做到嗎?”
我的聲音平穩淡然,帶著玄門鎮陰的力量。
黑影微微晃動,像是低頭默許,周身厚重的怨氣都柔和了幾分。
安撫好客廳怨女,我轉身走向廚房。
今晚的重點,是探查廚房地下那股渾濁的封印煞氣。
剛走到廚房門口,還沒踏入進去,一股遠比屋內其他地方更刺骨的寒意撲麵而來。
廚房的地磚暗沉發黑,隱隱透著一層散不開的灰霧,站在門口都能感覺到腳下沉沉的壓迫感。
就是這裏了。
整間宅子陰氣最集中、封印最深的地方。
我蹲下身,手掌輕輕貼在冰涼的廚房地磚上,催動體內一絲玄氣往下探去。
玄氣穿透地磚,深入地下半尺,一股渾濁、暴戾、陰冷無比的煞氣猛地衝撞而來。
這股煞氣陰冷刺骨,帶著凶戾的血腥味,絕不是普通陰魂能散發出來的,反倒像是某種邪物被強行鎮壓在此,長年累月吸收宅內陰氣,一點點滋養壯大。
是誰在這裏下的封印?
又到底鎮壓著什麽凶物?
就在我凝神探查地下封印,想要再深入一分看清底細的時候——
身後的臥室衣櫃方向,突然傳來一陣篤、篤、篤的沉悶敲擊聲。
一下,又一下。
不大,卻格外清晰,帶著慌張的急促感,像是衣櫃裏那個膽小的陰靈,在拚命向我求救。
與此同時,客廳牆角的女怨靈突然開始劇烈扭動黑影,周身怨氣暴漲,像是在極度恐懼地警示著什麽。
我心頭猛地一沉。
不對勁。
有外來的東西,靠近這間屋子了。
而且來者的陰氣凶戾程度,遠超屋裏的兩隻陰靈,甚至隱隱克製地下封印的凶煞。
我猛地站起身,轉頭望向緊閉的入戶大門。
門外樓道裏,不知何時,響起了一串拖遝、沉重的腳步聲,正一點點,緩緩朝著我的房門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