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沉入遠山天際,最後一抹餘暉被雲層吞沒,南城徹底墜入夜色。
霓虹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都市繁華的輪廓,車水馬龍的喧囂裹挾著人間陽氣,將白日裏的陰霾盡數掩蓋。可這份熱鬧,卻絲毫照不進南山深處的青雲觀,反倒讓這座坐落於山間的道觀,顯得愈發幽深陰冷。
林硯舟並未直接返回城區,而是繞著南山山腳緩步前行,指尖始終掐著隱秘的訣法,雙目微闔,以自身渡靈靈力為引,反複推演青雲觀內的香火養煞陣脈絡。
白日裏在觀中,他已將整座道觀的風水格局、煞氣節點、陣眼位置盡數記在心底。此陣極為陰毒,以道觀香火為遮羞布,引後山陰寒地脈為根基,將萬千香客的微薄陽氣煉化,反過來滋養陣中囤積的陰煞,既助玄真修煉邪功,又能困住那些被抽取陽氣的香客生魂,讓他們永世不得超脫。
更棘手的是,這大陣與青雲觀建築、地脈融為一體,若是強行破陣,非但會驚動玄真,還會讓陣中被困的無辜香客魂飛魄散,反倒落得滿盤皆輸。
“玄真老賊佈下此陣數十年,根基深厚,又有灰袍邪修在外策應,硬闖絕非上策。”林硯舟停下腳步,靠在街邊梧桐樹下,指尖摩挲著腕間墨玉手串,眸色沉沉。
白日裏那杯陰魂散煞毒,看似被他輕易化解,實則暗藏隱患。此毒極為刁鑽,即便靈力消解了表層毒性,仍有一絲殘毒會依附在靈力脈絡之上,尋常渡靈人根本無法察覺,待到深夜靈力運轉放緩,殘毒便會發作,讓人靈力滯澀、神魂昏沉。
想來,這便是玄真篤定能在入夜後拿下他的底氣。
隻可惜,玄真從未見過正統渡靈人的本源靈力,更不知林硯舟的靈力自帶淨化萬邪之效,那一絲殘毒,早已在他返程途中被徹底煉化,連半點痕跡都未曾留下。
玄真的算計,從一開始就落了空。
林硯舟抬眼望向南山方向,夜色中的青雲觀如同蟄伏的凶獸,漆黑的山門彷彿張開的獸口,正等著他自投羅網。
對方既然佈下天羅地網,盼著他深夜前往,那他便順了對方的意,親自赴約,徹底了結這樁恩怨。
不過在此之前,他必須先安頓好後顧之憂。
林硯舟轉身,朝著梧桐巷七號凶宅的方向走去。那一家三口的怨魂,是指證玄真的關鍵人證,玄真既然察覺到事情敗露,必然會派手下邪修前往抹殺怨魂,銷毀證據。他必須趕在邪修之前,護住三道怨魂的安全。
夜色漸深,梧桐巷老城區一片死寂,斑駁的牆體在月光下泛著冷白,巷子裏陰風陣陣,卻再無往日的凶煞戾氣。
七號凶宅的院門虛掩著,三道怨魂察覺到林硯舟的氣息,主動從屋內飄出,立於庭院之中,神色帶著幾分忐忑與期盼。
“先生,觀中之事可是不順?”女屋主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擔憂,“那玄真老道修為高深,又在青雲觀盤踞多年,先生千萬要小心。”
孩童怨魂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袖,小臉上滿是不安,男屋主則挺直身形,眼神堅定:“若是先生有難,我等即便魂飛魄散,也會助先生一臂之力,絕不讓那惡賊逍遙法外。”
林硯舟看著眼前一家三口,眼底掠過一絲暖意,隨即搖了搖頭,語氣沉穩:“無妨,一切盡在掌控。玄真已然動了殺心,今夜必會派人前來針對你們,我此來,是為護你們周全。”
說罷,他抬手從懷中取出數張金色符籙,指尖靈力灌注,符籙瞬間金光流轉,透著溫潤聖潔的氣息。這是渡靈一脈的護魂守心符,可抵禦邪修攻擊,隔絕煞氣探查,即便是玄真親自前來,也難以輕易破開。
林硯舟抬手一揮,數張符籙分別落在庭院四周,形成一道無形的護罩,將整座凶宅籠罩其中。金光淡淡流轉,與周遭陰氣形成鮮明對比,卻又不會過分張揚,避免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你們安心待在符陣之中,無論外麵有何動靜,都不可輕易踏出。”林硯舟叮囑道,“今夜我便前往青雲觀,與那玄真做個了斷,明日天亮之前,必給你們一個交代。”
“多謝先生!”三道怨魂齊齊躬身行禮,眼中滿是感激。
安頓好一切,林硯舟不再停留,轉身再次朝著南山青雲觀而去。
這一次,他不再掩飾自身氣息,周身淡白色渡靈靈力緩緩流轉,腳步沉穩,一步步踏入南山地界。
剛靠近青雲觀山腳,一股濃鬱的陰煞之氣便撲麵而來,夾雜著隱晦的邪術波動,顯然,玄真早已佈下重重埋伏,等著他踏入陷阱。
山門前,空無一人,白日裏香火繚繞的場景早已消失,隻剩下漆黑的山門緊閉,兩側石獅子在夜色中麵目猙獰,彷彿隨時都會撲殺而來。
林硯舟抬手,輕輕推開山門。
“吱呀——”
厚重的木門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山間格外刺耳。
門內,前殿香燭早已熄滅,一片漆黑,陰風穿堂而過,帶著濃重的腥甜煞氣,哪裏還有半分道家清修之地的模樣,分明是一處人間煉獄。
玄真就坐在前殿大殿之上,周身籠罩著灰黑色的煞氣,道袍翻飛,麵容陰鷙,哪裏還有白日裏仙風道骨的模樣。他身旁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數次與林硯舟交手的灰袍邪修,兩人周身煞氣交織,氣勢洶洶。
“小娃娃,你果然敢來。”玄真開口,聲音沙啞刺耳,帶著濃濃的殺意,“白日裏你破我毒藥,毀我算計,當真以為能全身而退?今夜,這裏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灰袍邪修眼神陰狠,死死盯著林硯舟,咬牙道:“師兄,就是這小子,屢次破壞我們的計劃,斷我們修為根基,今日定要將他神魂抽離,煉化成煞,助你突破修為!”
林硯舟立於殿中,周身靈力護體,神色平靜無波,眼神卻冰冷刺骨。他看著眼前兩個惡貫滿盈的邪修,聲音清冷:“玄真,你當年犯下梧桐巷滅門血案,奪人家產,佈下邪陣,殘害無辜香客,樁樁件件,罄竹難書。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渡你入地獄,還世間一個公道。”
“公道?”玄真狂笑起來,笑聲淒厲,充斥著整個大殿,“在這世間,實力便是公道!你一個毛頭小子,也敢與我談公道?”
話音落下,玄真雙手掐訣,周身煞氣暴漲,大殿四周瞬間浮現無數陰邪虛影,皆是被他殘害的無辜生魂,被邪術控製,朝著林硯舟撲殺而來。
灰袍邪修也同時出手,手中邪刃泛起寒光,裹挾著無盡煞氣,直逼林硯舟心口。
一時間,整個大殿煞氣滔天,陰風怒吼,正邪兩道的氣息劇烈碰撞。
林硯舟眼神一凜,手中瞬間浮現出桃木短劍,劍身靈光流轉,聖潔的渡靈靈力迸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