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青雲觀後院,靜心別院的木門重重合攏,隔絕了前院喧囂的香火人氣。
院裏那一閃而逝的凜冽殺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獠牙,蟄伏在陰暗角落,死死鎖定著院外的林硯舟。
林硯舟立在青石小道上,神色未動,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冽精光。
玄真老道隱忍不發,不是心存善念,隻是礙於前院香客眾多,陽氣鼎盛,不方便當眾動用邪術廝殺。一旦等到入夜人靜,遠離鬧市陽氣,對方必然會暗中出手報複。
這一點,林硯舟心知肚明。
他沒有繼續逗留在後院,以免過分刺激對方,打草驚蛇。故作普通香客的模樣,緩步朝前殿走去,一路上不動聲色,用觀氣術將整座青雲觀的地脈脈絡、煞氣節點盡數烙印在心。
整座青雲觀看似依山而建、風水喜陽,實則被玄真暗中篡改了地脈,引山背陰流灌入觀底,佈下香火養煞陣。
借萬千香客的祈福香火為外衣,掩蓋底下淤積的暴戾陰煞,長年累月以此修煉旁門邪功,手段陰毒至極。
更讓人心驚的是,林硯舟還察覺到,觀內各處偏殿、廂房之中,還藏著不少被誘騙而來的普通人。大多是求財求運、身體抱恙的善男信女,被玄真幾句花言巧語蒙騙,留在觀內靜養,實則慢慢被抽取自身陽氣生魂,用來滋養陣中凶煞。
一樁樁,一件件,惡行罄竹難書。
林硯舟心中寒意更甚。
十幾年梧桐巷滅門案、青槐巷鎖陰大陣遭破壞、多名普通人莫名撞邪遇險,全部都是這夥邪修的手筆。灰袍邪修在外遊走破陣,玄真坐鎮觀內養煞蓄力,兩人分工明確,圖謀巨大。
若任由他們繼續發展下去,不出數年,南城地脈陰氣崩亂,萬千凶煞破土而出,必將釀成大禍。
走出主殿,路過一處香客結緣處時,一名小道童端著兩杯清茶走上前來,麵帶稚嫩笑意,攔在林硯舟身前。
“施主遠道而來,觀中備有清茶,解渴靜心。”
茶杯通體微涼,茶水清澈見底,看著就是普通的山間清茶,沒有任何異樣。來往香客路過,都會接過飲用,從無人懷疑。
但林硯舟觀氣一掃,瞬間看穿其中貓膩。
茶水內裏,潛藏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灰色邪毒,是玄真剛才暗中授意小道童送來的陰魂散煞毒。
此毒無色無味,入口無感,專門克製渡靈一脈修士的本源靈力。一旦入體,便會悄然侵蝕經脈,渙散靈力,短時間內看不出異樣,等到夜深靈力衰敗發作,渾身酸軟無力,神魂禁錮,任由對方拿捏處置,到時候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插翅難飛。
好一個道貌岸然的玄真,當麵假意客套,轉身就暗中下毒,心思陰狠縝密到極致。
林硯舟眸光微斂,麵上不動聲色,沒有當場戳破。
若是直接拒絕,反而會引起對方更深的警惕,暴露自己早已看破邪術的事實。
他抬手接過茶杯,指尖微頓,渡靈本源靈力悄然凝聚於指尖,不著痕跡輕點杯沿。純淨溫和的渡靈靈光瞬間滲入茶水之中,悄無聲息化解掉內裏潛藏的陰魂煞毒,不留半點痕跡。
“多謝小道長。”林硯舟淡淡道了一聲。
佯裝舉杯抿了一口,實則唇瓣未沾茶水,隻是做了一個飲用的假象。
小道童見他飲下茶水,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光,躬身行禮後便轉身退了回去,回去複命報信。
林硯舟放下茶杯,不再停留,徑直走出青雲觀山門。
踏出觀門的那一刻,撲麵而來的暖陽陽氣包裹周身,徹底隔絕了觀內的陰邪濁氣。
站在山腳下回望,紅牆黛瓦的青雲觀隱在青山綠樹之間,香火嫋嫋,一派祥和聖潔之景,誰能想到內裏早已腐朽潰爛,藏著一頭披著道袍的惡鬼。
“想暗中廢我靈力,斷我道途?”
林硯舟低聲自語,眸色清冷。
玄真這一步棋,看似陰狠算計,實則已經徹底暴露了底牌和殺心,也讓彼此再無緩和餘地。
他抬手摸向懷中的黑紋玄玉,玉佩溫潤發燙,幫他隔絕了沿途沾染的細碎陰邪氣息。血色遺書靜靜藏在內袋,那是揭露真相、扳倒玄真最關鍵的物證。
如今證據在手,線索齊全,隻差一個合適的時機,便能撕開青雲觀偽善的麵具。
但眼下還不能貿然動手。
玄真盤踞青雲觀多年,暗中佈下多重邪陣,還有不知多少隱藏的後手,再加上城北蟄伏的灰袍邪修隨時可以支援,貿然硬闖隻會陷入前後夾擊的險境。
當務之急,是先回去穩固自身靈力,推演破陣之法,同時護住梧桐老街那一家三口的怨魂,防止狗急跳牆的玄真暗中派人前去抹殺亡魂、銷毀人證。
想到這裏,林硯舟不再遲疑,轉身邁步朝著城區方向走去。
午後日光正好,南城繁華依舊,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陽光下的都市一片太平盛景,可陽光照不到的陰暗角落裏,正邪的博弈早已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玄真定然以為陰煞毒已經入體,隻待入夜便可暗中出手圍剿自己。殊不知,這點旁門小術,根本傷不了正統渡靈人分毫。
夜色將至,風波再起。
一場圍繞南城陰陽地脈的正邪大戰,已經進入倒計時。而林硯舟不知道的是,此刻靜心別院內,玄真正憑靠著邪陣感應,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已經開始盤算入夜之後的獵殺計劃。